第十三章 祭典之后（1）

「你真是个厉害的人啊。」

坐在桌子正对面的白泽笑里这样说着，目光一动不动地打量着我。

坐在我身旁的井上，大概是因为面对笑里妈妈的缘故，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在店里东张西望。

我们现在所在的，是县营音乐厅附近一家国际观光酒店餐厅里的预留席。

笑里妈妈说要请我们吃晚饭。

那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几个人凑在一起，这总得说上一说。

与白泽笑里的二重奏结束之后，我就像逃跑一样离开了舞台。

我对守在舞台侧幕黑色帷幕旁的美弥子和风见说了一声，

「抱歉，我先走了。」

便冲出了后台，与在县营音乐厅入口等着我的井上会合，原本正打算就这样离开音乐厅——

「啊，那边的你。就是刚才在舞台上和笑里酱合奏二重奏的美岛高中的小提琴手吧。」

一个素不相识的大叔向我搭话，以此为契机，从音乐厅里出来的人们便聚拢了过来。

「啊，真的。就是这孩子。」

「那演奏简直像专业的啊。」

「能不能稍微跟我们说两句？」

「想请教一下你的名字呀。」

就这么一来，我们被彻底包围，困在原地动弹不得，也正是在这时，白泽笑里赶了过来。

「真是的，你逃什么呀。」

她既没有生气，只是浮着一抹像是无语的笑，抓住了我的手臂。

接着她把目光转向井上，

此后美弥子也确实在大学时代，拿下了欧洲大赛小提琴部门的冠军。

（她看得很仔细啊。）

「诶？我？」

对白泽笑里说的这番话，我一句也反驳不出来。

「说得俗套一点，现在的吉原酱虽然还很粗粝，可那孩子一定会登上和我一样的舞台哦。」

就在这时，菜正好端到了我们的桌上。

可是，有件事让我在意。

「这个嘛……

然而对风见，却一句评价也没有。

「你弹给风见酱的钢琴，比起说是对妹妹……倒更像是溺爱孩子的父亲那种感觉呢。」

我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脸。

「白泽同学，能问你一件事吗？」

「是啊。照现在这样下去的话。或者说，你难道没察觉到吗？这是你造成的哦。」

「吉原有才能，这是谁都承认的。可我在风见身上，也感觉到了闪光的东西。我觉得她也一定会成为与吉原并驾齐驱的小提琴家。」

我虽惊讶，还是把话继续说了下去。

对白泽笑里这句话，我深深地点了头。

对着低头赔礼的笑里妈妈，白泽笑里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仿佛窥见了她在欧洲大赛上夺冠的钢琴天赋的一角。

白泽笑里凝视着我。

「我没在想那种事。」

白泽笑里对美弥子，是看好她的将来。

「当然可以呀。倒是井上同学，对不起，硬把你拉来一起吃饭。这孩子一旦说出口就不肯听，真是很抱歉。」

对于知道这段未来的我来说，白泽笑里的眼力值得称赞。

「风见酱的话，会成为一个有传统、有实绩的交响乐团里的小提琴手，甚至是首席吧。可她是成不了独奏者的哦。至少照现在这样下去是。」

「………！」

「照现在这样下去？」

「不会的啦。那家伙有喜欢的人啊。有个她一直念着的人……」

「也是呢。」

「你是跟朋友有约吗？那样的话，难得的机会，你也一起来吧。」

我也没打算隐瞒。

就这样，我们被带到了这家高级酒店最顶层那间观景餐厅。

我颇为佩服。

这件事让我挂心。

白泽笑里抬着眼，嘴角一挑。

「不过嘛，准确地说，说的是『曾憧憬过她』，这才是真心话吧。吉原那边应该也察觉到了，而且我想，她也一定让你费了心。」

那就是白泽笑里对风见的评价。

乍看之下，白泽笑里净是些恣意妄为、毫无脉络的举动，可若论看人的眼光，她似乎有着机敏而纤细的感性。

「所以你就打算换到风见酱那边去呀。」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样？去告白吗？」

她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随后，

「好、好敏锐啊。正是如此。」

她还是这么直来直去。

「是啊。就是你造成的。因为你对风见酱过度保护，她才成长不起来。你的钢琴太温柔、太舒服了。就像是永远都泡得下去的温水温泉一样……。所以呢，风见酱已经没法从你的温水里跳出来了。照这样下去，风见酱是成不了独奏者的哦。」

白泽笑里点了点头。

「别摆那么可怕的脸嘛。比起那个———」

「你们两个，有想吃的就再点，随便加。这样这桩事就算扯平了。啊哈哈哈哈。」

井上畏畏缩缩地说，笑里妈妈也浮着同样的一脸苦笑。

「真是的，你这孩子……。这边可是向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拼命赔罪了啊。」

「风见酱是小个子可爱型的，可你喜欢的，是吉原酱那一边吧。」

「连我也一起来，真的可以吗？」

「可以呀。或者说，你想问的是风见酱的事吧？为什么我不评价风见酱的小提琴，对吧。」

「是啊。」

「有什么不好嘛。」

白泽笑里一副看透了我的样子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