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祭典之后(3)
《唯独不会选择你》 · 白鸟かおる · 2230 字
井上说的那些,我完全明白。
我自己也不是没有闪过「说不定小提琴真的变厉害了」这样的念头,而且想更认真面对小提琴的心情确实在增强,可另一方面,也有一种「就这样顺着心意一路冲下去真的好吗」的两难。
穿越之前,与早已不在这个世上的风见有了交情,还和连话都没说过的笑里成了朋友(?)。
我身处一条与先前的世界线相差甚远的流向之中。
(我这样走到台前,会不会让某个人变得不幸……)
我并不是一个怀有很多体恤之心的人。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走上一条建立在他人不幸之上的未来。
像风见那样,虽然出于偶然、却被救下的性命,毫无疑问不是不幸。
可如今我心头最大的忧虑,是关于美弥子。
穿越前高中时代的美弥子,总是笑容满面,无论是在班里还是管弦乐部,都处在人群的中心。
然而这个世界的美弥子,却越来越少露出笑容,也不在人群的中心了。
这件事一直挂在我心上。
本来,她是我想要拉开距离的对象。
无论为美弥子付出多少,她心里念着三上的那份情意都是真的。
被宣告离别的那段未来,一定改变不了。
这种事我明白。
(可即便如此………)
面对与先前的世界线相比似乎并不幸福的美弥子,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若要说我念念不忘,那就说吧。
若想笑我优柔寡断,那就笑吧。
因为,现在是1999年。
同班同学们这样问道。
本该是这样的………。
就算走在走廊上,学生们的视线也刺得人生疼。
话到这个程度就收住了,这很让人感激。
「啊~啊,太好了太好了。但愿就到此为止吧。」
可是,与白泽笑里合奏二重奏那件事,在校内也传得很广,有一阵子我成了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法抛下美弥子不管。
「不用逃到哪里去也可以吧?」
「你这家伙,原来和白泽笑里认识啊。」
(莫非,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吗……)
面对一脸不安的他们,井上露出温和的神情,
对于如今二十多岁以下的年轻人来说,诺斯特拉达姆斯那个大叔的大预言,大概有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过吧。
不过在这样的处境中,全国大赛常客的美岛高中管弦乐部的存在,算是我的救赎。
(毕竟我,只是个路人男嘛。)
不知不觉间,井上被同班同学当成了超自然方面的专家来对待,他身边开始聚拢起诺斯特拉达姆斯大预言的信徒。
面对那些把这种预言当真、跑到井上身边来的学生们,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说是信徒,也不过是些相信了那个预言、因而感到不安的家伙罢了……。
话说回来,所谓时下的热门话题,总是不会持续太久的。
「喂,就是那个人吧。和白泽笑里合奏过的那个人。」
县里主办的黄金周音乐会结束后,我们的日子又恢复了往常。
(意外地,原来是个有分寸的人吗?)
五月下旬的期中考试结束、进入六月之后,这回轮到井上身边开始围起同班同学了。
对于不知晓那段共同生活的未来的、如今的美弥子来说,我不过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路人罢了………。
我之所以能把情书递给美弥子,也是因为当时我也相信着诺斯特拉达姆斯的大预言。
我想在七月人类迎来灭亡之前把心意传达出去,若是侥幸,还能与美弥子一同度过最后的瞬间。
「不只是小提琴哦。听说钢琴也是专业级别的。」
弹着钢琴、浮着一抹不怀好意笑容的笑里的侧脸,掠过了我的脑海。
因为作为夫妻一同生活、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十五年的情意,就在我的心里。
他简直就像是在这样说。
最重要的是,夺走美弥子位置的,毫无疑问就是我。
「人类不会灭亡吧?」
所以我没法拒绝美弥子请我做伴奏的邀约,也会忍不住想,今后也要以某种形式,把美弥子的未来牵系住。
「不用准备什么防灾装备吗?」
「你这不是成了名人嘛。」
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时,我试着像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可心里总觉得有点闷闷的。
大家都在看我———我陷进了这样一种被害妄想般的心情里。
「没事的。什么都不会发生,所以没必要做什么防备。」
现在想来真是滑稽,可当时的我却是相当认真地钻进了牛角尖。
手机号被她知道了,我本是做好了被夺命连环call、连环短信轰炸的思想准备,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大概两天一次,只发来一封近况邮件而已。
「对对,一年六班的有栖川雅人同学呀。」
没错,我完全忘了,诺斯特拉达姆斯的预言就近在眼前。
我也这样想过,可还是认为她并不是真的对我有兴趣才来缠我的,这样想更自然。
而另一个令我挂心的,是在黄金周庆典上缠着我不放的笑里。
他这样说着,从眼角瞟了我一眼,笑了。
简单说明一下,所谓诺斯特拉达姆斯的大预言,说的是1999年七月,恐怖的大王将从天而降,令人类灭亡——可从1999年之后又活了二十五年的我来说,那完全是一派胡言。
(因为活证人就在这里啊。)
说实话,穿越前的我也是那些信徒中的一个。
「真让人羡慕啊。」
同班同学这样轻松地打趣,可我原本就是个阴沉的人。
「那家伙的小提琴真是拉得厉害极了。」
但那与十五岁少年的恋心并不相同。
(只是,这样想的也只有我一个人罢了。)
不过是闲得发慌的笑里眼里,偶然闯进了我而已。就这么回事。
部员里立志做专业演奏者的相当多,也有人与有名的专业演奏者有来往,所以就算被当成是白泽笑里的熟人,也没有人会追问得过深。
只是在积累了人生经验的过程中学会了与人相处的方式,本质上还是个阴沉的路人男。
所以,在舞台以外的地方被人注目,我果然还是应付不来。
当然,诺斯特拉达姆斯预言的那场世界末日并没有发生。
「话说回来,诺斯特拉达姆斯这个人,是十六世纪的人物,而且既不是预言家,是个医生。他写的空想故事,是被后世的人加上了近乎捏造的解释,当成大预言散布到世间的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