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话 告别闲置时间
《玩乐关系》 · 葵关南 · 1.2万 字
在将棋会馆办完事,我搭上中午过后,刚好空荡荡的总武线车厢,然后在座椅的边缘坐了下来。
接着我朝风景茫然望了一阵子。于是,我蓦地发现面前的玻璃隐约映着自己目前的模样──金发青年的身影。
由于诸多因素,今天我是在千駄谷──而非荻洼的办公室换装。我对已经完全不会因为这套乔装感到羞耻的自己感到有些讶异。倒不如说,与其称之为「乔装」,更接近于「换上打工用的制服」。
或许有点意外,但刻意扮演角色,大概可以算是日常生活的一环吧。
在家里的我、当学生的我、身为女流棋士的我,本来就各有不同。当中即使加一个比较异类的「宇佐树」,要融入日常生活也意外容易。
而那对武士萌萌爱来说──肯定也是一样的吧。
「不过,没想到『武士』是姓氏,更没想到那个女生居然才是武士氏……」
我一面细品日前那颗震撼弹的关键,一面回忆后来的发展。
在那之后,我和小鸟游小姐面对震撼的真相,不由自主地当场发出了惊呼──随后当然就被盘常先生他们发现了。
只是盘常先生实在没想过自己会被跟踪,似乎解读成我们碰巧也在吉祥寺约会了。接着他顺理成章地向我们介绍了武士氏──武士萌萌爱同学。
我们一直以为对方是个微胖男性──实际上,武士萌萌爱是个小麦色肌肤的健康型大美女。之前,我和小鸟游小姐一直把这名女性当成了「半杭朱理」。
一时之间,这项资讯让我和小鸟游小姐都大感混乱。不过仔细想想,这其实是极为单纯的误解。简单来说,我和小鸟游小姐是因为成见,才擅自弄错了武士同学她们的外表。
一直被我们当成武士同学的微胖男性,其实是直播主「硬绅」。
一直被我们当成半杭同学的晒黑女性,才是武士同学。
事情就是如此单纯。
实际上盘常先生也没有对我们撒任何谎,他说的一直都是实话。
拍了硬绅与武士同学的照片,确实是「武士同学与她的推」在合照。
要说的话,盘常先生提到「武士」的发音方式,本来就是「姓氏」的念法。
更重要的是,盘常先生一次也没有用「他」来代称武士同学。不过也没有用过「她」就是了。当中似乎有什么隐情。
所以,我现在才会像这样依序整理情报。
──等到介绍完毕,他们提议说「啊,我们接下来要跟半杭碰面,可以边走边聊吗?」,我才发现对「宇佐树」的业务而言,那已经构成了致命的失误。
「?」
「话是那么说啦,但其实……这次妳是打算由衷支持武士同学跟常盘同学的感情吧?就像是想让一直保护在手里的鸟飞向天空一样。」
「哦,好、好遗憾──」
「那不就全乱了!欸,怎么办?趁现在开溜吗?」
从回想回到当下,我一面望着窗外流过的景色,一面又开始思索。
「另外,在常盘退学之后──我也因为受伤而从田径社引退了。假如武士有提过这一点,对我的外表也不至于无法想像吧。」
「我可以推断,拍摄羽切臣虎丑闻照的人应该是妳。」
「厉害。正是如此。」
半杭同学有些豁达地摸了摸手腕。目前的她全身白净,手腕看不出有明显的晒痕。即使如此,我想她大概长年绑着什么东西吧。
我方当然毫无权利拒绝,因此就爽快答应了。不过这当中有个小问题,既然当天我已经用「宇佐树」的身分出现在武士同学与盘常先生面前,就非得沿用「小鸟游美布瑠的男朋友」这项设定才行。
「是的。」
「总之,我现在赶快透过师──真理姐试着跟半杭同学联络。包含目前正在跟武士同学接触的事也要知会对方。」
老实讲,原本的规划因我方办事不周而告吹,所以我和真理姐甚至有付违约金的觉悟。
──说出这阵子我已经听过好几次的,那个「名字」。
「咦?客户……啊,难道说──」
我在眼里凝聚犀利的光芒,望向半杭同学。
「即使如此,因为盘……常盘先生提过的事迹,还有直到日前一直以为是半杭同学的另一名女性的外表,还是让我感到相当意外。」
「但美布瑠当然不知道。毕竟常盘先生本人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呃,还问怎么了。原本……我接下来的工作不是要用『半杭朱理的男朋友』身分跟武士同学见面吗?」
「嗯?以她来说可真稀奇耶?肯定是出了相当突然的意外状况吧。而且原因不是出在她自己,而是旁人失误。」
「呃,对啦,是这样没错。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意外才对。」
跟某个专情的辣妹同学一样。
「哪有为什么呢?我认得妳的脸。这不是当然的吗?毕竟……」
「对啊。话说重新一想,晒黑的部分与其说我有成见,更像常盘先生在情报传递上有误。假如这是悬疑小说的剧情,其实很不公平吧。」
「咦?为什么……」
她遗憾地继续说道:
我道出理所当然的思路总结。
于是,对方不知为何盯着我这边……然后打消了坐到对面的主意,在这节空荡荡的车厢中,选择在我旁边坐下。
我拿出手机,开始用LINE输入要传给阿姨的讯息。
「半杭今天好像突然有急事,说要取消聚会。」
「对。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武士『已经贯彻到底』,而且我也见证了她所做的,那才是这次武士引退的理由吧。」
「哎,不过我跌倒了可不会只是爬起来喔。我可是利用自己受的伤,顺利怂恿武士回到田径社了。」
「「唔。」」
「提到什么?」
我不禁发出声音。随后,她带着难以判读情绪的脸孔面向前方,并且用英气十足的嗓音朝我搭话:
小鸟游小姐生硬地询问,盘常先生就回话说「这个嘛……」,态度状似十分不解。
她一度要坐到我面前的座位……却不知为何停下了动作。
半杭同学说着,就蓦地隔着裙子摸了摸自己的膝盖一带。
于是我迅速将状况总结成文字传送后过了约两分钟。突然间,盘常先生与武士同学的手机同时震动了。看来他们的LINE群组似乎收到联络了。
「(制造出这个局面应该不会正是半杭朱理的目的吧……)」
我和小鸟游小姐暗自说不出话来。不、不愧是盘常先生敬重的桌游玩家。意外敏锐。话虽如此,他们也没有其他能继续推理的材料。

面对我的指证。半杭同学她……露出了与先前任何表情都不同的浅笑。
「不过,日前终于连武士也从社团引退了。」
「……如常盘先生所说,妳是个可怕的人。」
「这话有什么根据呢?」
结果这天我们四个人就因「机会难得」去喝了个茶,稍微听了一些他们在高中时的事情就解散了。盘常先生与半杭同学要叙旧,还有原本我方规划要「把宇佐树当成半杭朱理的男朋友介绍给武士认识的桌游聚会」都是以延期收场。
「我可是妳的客户。」
「我叫半杭。半杭朱理。今天请多指教喽。」
半杭同学朝我嫣然一笑。这次的笑容带有感情,更令人觉得畏惧。
换句话说,小鸟游美布瑠雇了假男朋友这件事,会在半杭朱理这个「盘常先生的熟人」面前露馅。
……感觉他好像有提过。在茶会上。还有,我也有听武士同学谈到……
「怎、怎么了?」
武士同学纳闷地继续说道:
*
「我想也是。因为那家伙是『好人』。当讨厌鬼的只有我。」
「什么事?怎么了吗,宇宇?」
说来理所当然,在吉祥寺的时候,我和小鸟游小姐的脑内记忆体光是要处理「有关武士的勘误修正档」就忙不过来了。我当场也没有经过深思,就在盘常先生催促之下,顺势向武士同学做了自我介绍。
「啊。」
「靠着外表骗人,总也有被人骗回来的时候吧……啊,关于常盘退学的来龙去脉,敢问妳知道多少?」
第一次听人有人亲口说出晦气这种词。我苦笑着回话:
「这位是宇佐树先生,对吧?」
我深深叹息,然后勉强维持「宇佐树」的语气,朝客户……半杭同学发起牢骚。
在这次事件里,不晓得已经被先入为主的观念教训了多少次。连我都对自己傻眼。
「看来是这样。妳们约好的期限到了?」
「很荣幸能获得妳的夸奖。」
「包庇愚蠢狼师的部分,我听他本人提过了。另外……」
然而,后来半杭朱理立刻又提了这次的主意。叫我不用扮她的男朋友,单纯希望能约出来一起玩。
「呃,毕竟──」
「啊……原来如此。如果都是听常盘谈他认识的我,或许就会这样。反正他提到的全是我参加田径社,用晒黑的健康肤色『挖苦』人,性格还很恶劣……诸如此类的事吧?」
「?」
「啊啊,我有听武士同学提到那件事。她对妳说『小生愿意做能力所及的任何事!』,结果就被要求『那妳代替我,全力在社团活动一年』……包含跟常盘先生的联络在内,要将做为嗜好的桌游完全隔绝。」
「(话说回来,半杭朱理没有完全解约这件事真让人意外……)」
……没错,并非中止,而是「延期」了。
「是啊。不过,还是先观望一下再等机会……」
包含「宇佐树」在内,五个人要在桌游咖啡厅「KURUMAZA」聚会。
实话说吧,这对小鸟游小姐来说是相当大的败笔──然而原因本来就出在我和小鸟游小姐的失误。我们在事前姑且知会过半杭同学「由于有这层设定存在,若您能稍加体谅,那便甚佳」,对方也姑且爽快答应了……但事情会变成怎样却很难说。
「对。而且照这样下去……还会被介绍给半杭朱理,并因此误事。」
我说小鸟游小姐是盘常先生的同事,自己则是她的「男友」宇佐树。
「是的,没有错。啊,不过常盘没提到吗?」
「妳会想带『男朋友』给武士同学看,应该没有别的理由了吧。」
半杭朱理。回想起那个名字的瞬间,我微微发出了「啊」的一声。只有小鸟游小姐察觉到,低声向我确认。
我继续推论。
「比如我的体质,一不注意就会立刻变白之类的事。」
「对。要说的话,武士在最后一天社团活动结束的瞬间就传了LINE过去……真是晦气。」
然后,来到今天。两项行程被混在一起,用新的方式进行。
小鸟游小姐似乎这时候才发现事态有多严重。她说了声「哎呀」伸手扶额。
小鸟游美布瑠,演技×。这个人会将内心的状态立刻表现在演技上。哎,虽然盘常先生那边在重要环节的观察力一样要打个「×」──虽然这是种甚佳的特质啦。
两个人确认手机后,同时「咦?」了一声,发出嘀咕停下脚步。
话说到这里,她将肌肤白晢到让人觉得有些冷漠的脸孔转了过来。
半杭同学淡然地这么说。她继续告诉我:
单从结果来看,这次的事弄成这样,我和小鸟游小姐等于还没见到半杭朱理,就已经有把柄落到了对方手上…………
「是啊,连我都觉得这一手使得巧妙,对吧?甚至让人怀疑受伤也是故意的。」
接着她露出有几分虚假的微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她呵呵一笑,露出具有特色──依旧不带情感的笑容继续说:
「你不小心说自己是我的男朋友了。」
「于是,武士同学在解禁之后,终于跟常盘同学联络了。」
「耶?」
当我想着这些事时,各站停靠的总武线就在东中野站停下。车门开启后,有个好像在哪里见过的女性上了车。是之前让座给老人家,穿着一身可爱的「地雷系风格」服饰的女性。由于很有特征,我记得这个人。
「哎呀,推理得真精彩。真不愧是──女流名人歌方月乃小姐。」
「────」
除「漂亮」之外再无其他词能形容的反击,让我失去了话语。
「呵呵,不错。用武士的风格来形容,妳现在的表情就是『天这认』。」
「呃,那个,可是妳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呢?毕竟脸长得一模一样啊。妳没听常盘提过吗?好比半杭眼力很厉害之类的。」
有听过。我虽然有听过,但没想到会这么厉害。这个叫半杭朱理的人,到底要握有我们多少把柄才满意啊?
我不禁改回原本的语气嘀咕:
「…………从今天起,我不擅应付的人,或许又多了一个。」
「哎呀,此话可真是『甚佳』。」
半杭同学抢走了我的口头禅,还露出今天最为灿烂的笑容。唔,我可能真的应付不了这个人。
于是当我窘迫至极时,半杭同学却说了「请妳放心」并且继续说下去:
「目前,我并没有打算将妳或假扮男友的事说出去。」
「……那便甚佳。」
说归说,我仍然心想──谁知道妳打的什么主意。的确,目前我的真身对这个人来说应该无关紧要。可是,万一有某种理由──比如她认定那是「有利于」武士同学的事,肯定就会毫不迟疑地瞬间揭穿我的秘密吧。
对于半杭朱理这个人,我总算有了跟盘常先生相同层次的理解。
看来,谈起她这个人的时候,会露出苦瓜脸是当然的吧。
一回神,电车便已驶进荻洼站了。我跟半杭朱理下了电车,穿过验票口,走在通往KURUMAZA的路上──趁着这个机会,我问了最后一件想跟她确认的事。
「半杭同学……接下来妳跟常盘先生见面后,究竟有什么打算?」
「哎呀,妳还用这副语气好吗?差不多该将人设改回去了……」
他们两人,仿佛事先说好了一样。
「美布瑠的取名品味真是杰出。」
随后──
前阵子我从小鸟游小姐那里学到了「蹲」的意思。说穿了类似于「收敛」,不过当中还多了点「蓄势」的语感,很不错的词。
「而且在那样的过程中,常盘实在是出乎意料地『好事』──甚至因包庇那个老师而退学。我因此受了动摇,最后就落得在社团活动中受伤的下场。」
于是,小鸟游小姐一边拿骰子在手里把玩,一边鼓起腮帮子。
「谢啦。」
「……我、我才想问,你不要紧吗?居然跑去办退学……」
「总觉得……他们那边,玩得真开心耶。」
「咦,可是『冲向黄金城』玩起来不是满顺的吗?」
「咦,武萌同学,你们玩的『冲向黄金城』已经结束了吗?」
「…………实在……晦气。」
该怎么说呢,这个绰号一取,这几天因为解读不出武士是姓氏还是名字而造成的风波好像全成了闹剧。叫她武萌同学啊……武萌同学,呵呵,武萌同学吗?
她跟正好在门口附近的盘常先生目光交接,那一刻──
「……哦。」
「哎,毕竟呢──」
随后,半杭同学一边往前走,一边给了我要怎么解读都可以的答覆。
「正因为这样,看他被女生包围还显得那么开心,我就比以前更不爽了。」
「武士萌萌爱。简称武萌同学。」
「伤脑筋,常盘氏那幕后推手的作风还是老样子。这是在干扰小生,打算等朱理追上来对吧?」
「妳说那些又有什么用呢。那我这个回合一样不前进,只买东西。」
「对盘常而言,一边是应付不来的敌人,另一边则是禁忌啊。」
「可、可别因为我对桌游不熟,就瞧不起人喔,常盘!」
「武萌同学?」
「怎样?」
「说是这么说啦,对于目前跟他同桌的那两个人,我倒是没有太过提防。」
一回神,话题中的武士同学已经来到我们这桌旁边。小鸟游小姐问道:
「会吗?或许吧。唔,不过要说有什么理由的话。」
「咦?啊,对、对日常生活没任何妨碍,所以没关系啦。」
听她一说,我才察觉到那件事。在那场事件里,他唯一展现出攻击性,显得有些不合其作风的行动──对羽切臣虎提出辞去教职的要求,也就是他所谓的胁迫。那个行动实际上……是理解半杭朱理有何意图后才做的。用意在于保护武士萌萌爱。
*
小鸟游小姐说她对「蹲」感到腻了。既然这样,往后她打算怎么行动呢?这一点──从她凝望盘常先生的眼神,就可以深切感受到。
「我见到常盘之后想怎样?这还用问吗?常盘想的,肯定也跟我一样。」
接着,我们终于到了某大楼的四楼,咖啡厅的门前。
武士同学苦笑。小鸟游小姐毫不介意地继续说:
当我话说到一半时──
「是那样没错。因为那样盘常肯定更开心啊。」
「啊,就是所谓的等待时间。」
「那用一般会说的等待时间就好了嘛。桌游玩家每次都这样。」
跟她在事前的互动就此结束。我们一同走向KURUMAZA,一路始终无语。
「闲置时间是什么意思来着?」
「说什么禁忌。」
「…………」
半杭朱理与盘常先生异口同声地吐槽,在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用完全相同的动作──
「啊啊,那不用妳担心。原本我的梦想就是从事跟桌游有关的工作。现在累积的经验,反而比高中生活更有帮助。」
「再说,盘常超容易钻牛角尖。既然他决定绝对不把武萌同学当女生,那就算赌一口气也会坚持到底吧。」
「我想呢,自己只是蹲得有点腻了……而已吧?」
「我就是在说你那种圆回来的方式每次都会歪掉!退学那件事也是!都是因为你用那种异想天开的战法,害我──!」
用完全相同的方式弯腰、低头,然后齐声说了完全一样的话。
「……这样啊。」
「我懂。」
「……好。我明白啦,半杭朱理。」
「看吧,这下让她多说了一句『常盘』!」
小鸟游小姐依序指着半杭同学与武士同学说道:
「这样就对了,宇佐树。」
「欢迎光──」
小鸟游小姐哈哈大笑。我无奈地耸肩,接着突然注意到某件事。
「…………」
「半杭同学。」
「…………」
我──歌方月乃确实喜欢他。但实在没有想过要用宇佐树的身分表态。
「常盘!说真的,你老是这样!对我跟萌萌讨好过头,结果整局游戏的战况都被你弄得一团糟。你想嘛,文化祭的时候也是……!」
「没事,感觉妳最近都能坦率地说出这种话了。换成前阵子,妳应该就会说『我才不管盘常怎么想』。」
「为什么宇宇会真心赞同?总不会真的对盘常有意思了?」
我不禁立刻赞同。于是,小鸟游小姐偏了偏头问道:
「厉害厉害,小鸟游氏这种专克桌游玩家的吐槽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不,还没喔。目前对小生来说是『闲置时间』。」
「扯耶,这样算是『拟真BL』了嘛!香爆香爆。」
「等,笨蛋,怎么直接说出来啦!武士,妳这个毛病真是──」
「啊,害妳练田径分心受了伤。是我害的,对吧?妳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呃,何必讲得像『拟真蟹肉』一样。」
「咦?呃,没有……」
「不不不,半杭!基本上会出状况,大多都是起自妳节外生枝耍花招吧!我一直都在帮妳把那些圆回来……!」
「欸,常盘!你该让开了啦!这样明显会挡到武──萌萌要走的路嘛!」
「「对不起。」」
「…………」
对于这个叫半杭朱理的人,我似乎,还是能有一点点好感。
「啊哈哈,哎呀,『感情好的三个人一起玩桌游』实在有意思!」
我不禁感到佩服──而半杭朱理始终没有显露表情,只是嘀咕:
我用认真的眼神盯着她。她则是浅笑着从我面前转开目光。
不过小鸟游小姐说这句话似乎也不是认真的,哈哈笑个不停。
「这样啊。那就好,真的。不过……对不起。」
「一年前,常盘害我不得不采取最后的手段。不过那以他的立场也一样,是我害他不得不动用最后的手段。」
「哦哦,您真内行。游戏本身的闲置时间确实不长……」
「怎么说?」
……在那里,确实上演着某方面来说「令人煎熬」的画面。
…………我决定稍微撤回前言。
「另一方面,常盘也愿意理解我的用意。尽管他包庇了那个老师……却也确实从武士身边支开了那个老师──他帮忙把人支开了。」
……半杭朱理毫不迟疑地,大方将那道门推开。
「但我不认为有必要现在提早要告诉妳。今天的妳,是我雇来『炒热场面的宇佐树』吧?既然这样,妳就静静地看着吧。反正,妳很快就会懂的。」
小鸟游小姐望着盘常先生在另一桌开心笑着的脸庞,然后微笑。
「啊,不过妳讲的那方面,也要看武士同学她们是怎么想的吧……」
「「妳对现实的认知有BUG吗!」」
「小生怎么了吗?」
这时候,小鸟游小姐突然脸色一凝。
这个人偶尔会用些奇怪的字眼耶。虽然她大概不想被我这么说。
「啊……原来是那么回事。」
武士同学说着便看向盘常先生他们那边。我们也循着她的视线看去。
「对啊。不过是妳提议的吧,美布瑠?是妳说要玩桌游,并先让他们三个叙叙旧比较好啊。妳还说自己要跟男朋友单独享受。」
原本是同学的三个人于好于坏都玩得很热闹。我和小鸟游小姐则从另一桌望着那一幕。
「是喔……那就好。我说真的。」
「嗯,妳也一样。还好妳过得不错……剧本杀最新作也写得超有趣。」
「你怎么会去玩啊。宰了你喔………………谢谢。」
……………………
看完整段互动之后,武士问了一句「懂吗?」并且看向我们。
「夹在那种青春氛围之间度过的闲置时间,简直有如永恒的地狱喔。」
「「懂。」」
我们完全同意。那是怎样?即使他们三天后宣布结婚也一点都不奇怪。撤回前言。我讨厌半杭朱理。非常非常讨厌。
当我暗自燃起斗志,小鸟游小姐便开口帮忙转换气氛。
「对、对了,武萌同学。妳那边最近怎么样?我是说妳推谁,谁就倒楣的那个……」
「啊啊,妳在问『乌鸦推』吧。当然是状况极佳喽!日前又有一个我推的歌手因为外遇,搞得舆论狂烧!连超级反常的邪门性癖都被爆料出来了!」
「原来状况极佳的报告也可以这么哀伤的啊。」
小鸟游小姐以怜悯的表情回话。我也是一样的心情。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虽然我有听盘常先生提过,但是她背负的神秘诅咒也未免太惨了吧。
于是我跟小鸟游小姐都用由衷同情的脸色朝向对方,武士同学急忙在面前挥了挥手。
「不不不,哪里哪里,这并没有严重到需要劳两位操心,不要紧。诚挚感谢两位的好意──…………………………小、小生还是很有精神喔!」
「「有必要那么坚持那套人设吗!」」
总觉得这位直接照原本的个性讲话就足够可爱了。啊,不对,反而是因为太可爱,之前才会在桌游界惹出麻烦吧。该怎么说好呢,包含那一点在内,武士萌萌爱同学真是个活得不容易的人耶。
她清了清嗓,然后重新套上人设又说:
「其实呢,小生对『乌鸦推』已经没那么介意了。」
「是喔?啊,记得盘常有叫妳别介意对不对?」
「咦,武士早就回家了吧?」
「记得那是当过VTuber,被踢爆是大叔后引火上身,结果还能卷土重来的人,对吧?」
我们心暖地朝彼此笑了笑。该怎么说呢,盘常先生从读高中时就始终如一吧。只要笃定对重视的人有好处,他就什么都肯做。
仿佛所有疑问总算都解开了,小鸟游小姐露出了有些释怀的脸。她十分开朗地朝着武士同学笑道:
「何况小生的『乌鸦推』,带来的也不尽然是坏事。」
「对了对了,小生的『乌鸦推』基本上只会对同一个目标生效一次。换句话说,往后呢…………」
「因为我并没有要让你掌握啊。这是理所当然的。顺带一提,我把这部剧本取名为『玩玩的──』」
「喂,武士。轮到妳了喔?」
在我们处理不完获得的资讯而僵在原地时,武士同学继续说道:
我们不由得害臊起来。武士同学则露出微笑。嗯,正如小鸟游小姐所说,这个人跟盘常先生的关系真的很健全。半杭同学姑且不提,要是我过度防范武士同学的话,那便对她太过失礼──
「欸,将来跟我结婚吧。」
「常盘,我最喜欢你这副表情。」
被叫到的武士萌萌爱带着笑容回到原本的位子,我们则予以目送。
「唉,够了,别跟我说那些。反正只会种下祸根吧。」
当我表现得吃不消时,半杭就嘻嘻笑了。
「顺带一提,目前我觉得让萌萌扮演你的『女朋友』会满有意思的。」
「比方说吧,以前小生的推曾被警方抓到是器官掮客。然而仔细一想,那种人落网对社会不是一件大有意义的事吗?」
「嗯?怎么说?什么意思?」
「我啊,可不会再忍耐了喔。」
「太不像样了吧。」
「我知道。」
「……妳在做什么啊,半杭?」
「啊,还有,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常盘,你知道羽切老师的旧姓吗?」
……小鸟游小姐错愕地望着他们那桌,而我就用了宇佐的身分──向歌方月乃这名陷于恋爱的少女,提出了兼具自我警惕作用的忠告。
「什么?」
「唔,为了将盘面做一次重整吧。毕竟照现况来看,资讯量并不公平。」
「妳够了喔。」
「还有某段时期推过的偶像团体因为私下接案而消失,但他们最近其实常常因为那件事被请去上节目。人气比消失之前更红了。」
「正是。」
说真的,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得天独厚的惊人洞察力,而代价是把同理心留在娘胎里就直接出生了吗?
「先保证我的幸福啦。」
「正是。对了,日前我在新宿接到有人目击他的情报,赶去才发现晚了一步……」
「说到有男友……男友是吗?小鸟游美布瑠,有宇佐树这个男友。呵呵。」
「…………」
「什么嘛,超像盘常会做的事。他本人明明很悲观,却会逼身边的人积极乐观,光听就觉得好有盘常的风格。」
我和小鸟游小姐的时间随之冻结……嗯?奇怪了,乌鸦推的定义……是什么来着?啊,我想到了,记得那是指让武士深有好感的人,就会从台面上消失的特质。
「正是。所以说,能确认常盘氏目前像这样在KURUMAZA过得很开心,小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肯定都是托两位的福!」
听到这里我才明白,于是接下话题。
「常盘,你喜欢『小鸟游美布瑠』对吧?」
「啊,我好像有目睹现场画面。这样啊,原来当时的前因后果是这么回事。」
「这还用问。我在谈『以你为中心的新剧本』。」
「啥?演女朋友?意思是叫我扮成有女朋友的人?咦,为什么要那样?」
「妳在做什么啊,萌萌。快点回来嘛。」
然后由衷反省地,难得用了拘谨的语气告诉我──
小鸟游小姐似乎有所理解。与此同时,她提出了新的疑问。
笑了片刻之后,她又突然撂出尖锐的狠话。
面对我这句有些激将味道的话。
「半杭妳啊……」
──在我如此思考的下一刻。
小鸟游小姐又一次望向盘常先生的脸表示赞同。我也跟着在胸前紧紧握拳。
「正是。不过,这些其实都是常盘氏在退学前夕为了替小生打气,就收集了大量资料硬挤出来的解释啦。」
「啊,在我的推当中,『硬绅』的经历算是最有象征性的吧。」
「原来求婚台词也能像这样宣告未来的不幸。」
经过这段让人回想起过往某日的互动,我坐到她身旁。于是,半杭依旧毫无预警地朝我抛来了快速球。
「正是。以前常盘氏说过,压抑『喜欢』的感情并不坦率。小生也认为有道理。」
小鸟游小姐偏过头,武士同学则开始解说:
「毕竟常盘氏退学的事,对小生来说可是人生最大级的『乌鸦推』啊。」
「?」
……啊,这就是传闻中的「公主」资质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让人想「大推」的笑容,实属甚佳……甚佳过了头。
「请容我郑重收回之前所说的话。」
小鸟游小姐……摆出了明显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发出那件委托,就得到了超乎预期的有趣情报,我真该说一句『甚佳』。」
「爱上有男朋友的同事,真符合你糊涂而迷人的作风,常盘。」
那天KURUMAZA结束营业后,先让大家回去的我完成了打烊作业,前往荻洼车站。
「「哪里哪里……」」
「哎呀,『天这认』的表情。」
结果就遇见了不知为何干坐在长椅上等人的半杭。
常盘孤太郎
糟糕,我停不住「天这认」的脸。武士和半杭简直就是「天这认」的代言人。
「武萌同学,妳跟盘常真是好朋友!」
「这么说来,武萌同学,妳那天是不是跟盘常在新宿车站起了什么争执?」
「内容实在太过夸张,有点难以体会,不过应该是吧?」
「啊,这样啊这样啊,原来是那么一回事。因我而起。懂了。」
武士同学就一面望着盘常先生……一面害羞地红着脸,咕哝让人不太能忽视的话。
面对小鸟游小姐的疑问,武士同学回答举出范例。
「……说得对。」
「等人。」
「我完全掌握不到妳这段话的用意。」
于是,武士同学又进一步说道:
「旧姓?呃,他姓什么来着……最初介绍时好像有听过,但是受菜摘姐的影响,我一直都叫他臣虎哥,在学校则是叫老师……」
「是啊。不过我今天等的是别人。」
「呃……我一直想问,妳到底在说什么?」
「唔?啊,没错。谁教常盘氏说他为了跟小生见面,就把一同出门的同事暂时撇下了。所以小生才气得叫他不用那么体贴。」
「小生推的对象往往会倒楣。不过与此同时,也有不少让当事人或周遭环境因祸得福的案例。」
武士同学温柔地望着那样的他,继续说道:
「原来如此。意思是,妳的『乌鸦推』即使从短期来看像诅咒,长期来看也有很多可以解读成祝福的案例吗?」
「哦哦,不好意思!常盘氏、朱理,小生现在就回去!」
「放心。我会幸福的。」
「「…………嗯?」」
半杭调侃完,由衷愉快地笑了笑……咦,武士不在的时候,她也会这样笑吗?唉,反正她开心就好。
「对了,妳刚才是不是说不必防着那两个人?」
「有这种反应是当然的吧。」
「怎样算因祸得福?」
「啊,别想了。忘记这件事吧。我也会把这个拿来当手牌的。」
话说到这里,武士同学就──不对,「她」便作势在双臂使劲,然后露出明显与以往不同的羞赧少女脸孔,甚至遗忘了人设的语气,直接告诉我们。
嗯,原来如此。这样啊。盘常先生确实是退学了。不过他现在算过得很幸福。这样啊这样啊。这么一说,俨然是符合武士同学的「乌鸦推」效果。我能理解我能理解………………理解?嗯?
「哎呀,真无情。」
重新跟这家伙恢复交流后,我立刻就后悔了。呃,可是跟武士联络的话,她一定会跟来。捆绑销售的做法真是祸害人间。
半杭嘻嘻笑了笑。然后,她难得露出稍有温度的笑意继续说道:
「不过你放心。」
「?」
「目前我会由衷期盼其幸福的人──并不是只有萌萌。」
半杭迎面注视着我的眼睛,说出这种话。至于我……
「啊,太好了,半杭。妳的性格明明那么恶劣,还是在高中交到了新朋友吗?」
「…………」
「咦?妳怎么突然摆出了破天荒等级的『天这认』的表情,半杭?」
「……唉,常盘,你真的是──」
「啊,那是我要说的。」
妳真的是──我还没开口就被她抢走台词。虽然也无所谓。半杭继续告诉我:
「总之──你放心吧。我向你保证,不会多干预你跟小鸟游美布瑠的关系。」
「还真是谢谢妳喔。」
「下周末见。」
「但愿永远不见。」
这家伙是怎样?这实质上等于过几天就会来干预的宣言嘛。太恐怖了吧。
「哎,拿你没辄,我先给你一句建议,顺便当作赎罪。」
半杭盯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
这家伙……现在该不会真的在替我打气吧?
「没错。你不是明白吗?处男桌游玩家果然厉害。」
「……因为可以比对手先抢到想要的东西吧?」
「你要获得幸福喔,常盘。」
就算吃错药,这家伙果然不会是我的「朋友」。她是敌人。只是偶尔会一起玩的敌人。
──当我如此思索时,半杭就从旁边的椅子缓缓起身了。
「最近的流行是在评论我时,多加两个多余的字吗?」
「应该说,要套用那种理论的话,我早就被人捷足先登──」
「所以说,被人抢先一次就输定了吗?假如有桌游设计成那样,那可就烂透了。你不这么认为吗,常盘?」
「恋爱这种游戏,可没有美好到对别人客气也一样能赢喔?」
「妳这家伙啊──」
「常盘。为什么有许多桌游都是『先手』比较强呢?」
「虽然我也觉得你的人生好像是款烂游戏啦。」
「半杭……」
我推了推镜架鼻桥,继续说道:
所以假如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目前我跟她的关系,那就是玩玩的──
接着她回头望向我这边。背对夕阳露出笑容……露出以前只会对武士露出的爽朗笑容,然后一如往常地用命令的语气告诉我:
始终与我为敌的她会这么做?怎么回事,胸口里好像有股热流涌上……
「…………」
「哎,不管怎样。」
「咦?」
「那又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