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汝是狼人吧?
《玩樂關係》 · 葵關南 · 1萬 字
「呼啊……」
身體被柔軟舒適的布料包裹着,暖呼呼地待着,一邊打着哈欠一邊擺弄手機……總覺得,不管怎麼說,腦子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宿醉嗎)」
回想起昨晚的聖誕聚會,我這樣想着。因爲還是未成年人,所以當然一滴酒精都沒有,但即便如此,那也是一場讓我在各種意義上都醉得不輕、把體力和精神力消耗得一乾二淨的活動。
幸運的是,今天不是營業日。但是……也正因爲如此,我今天被拜託看家了。「不出門」和「不能出門」,在心理上總覺得還是稍微有些不一樣。明明平時是個室內派,事到如今反倒有點想出去走走……嘛,話雖如此,最後我還是不會出去就是了。
總之現在連動一下都嫌麻煩,只能一邊讓自己暖和暖和,一邊默默地擺弄手機。姑且先在昨天舉辦聖誕聚會的成員LINE羣「三足鼎立」裏,發了一條辛苦了的消息,然後又告訴大家今天不營業。至於今天的我,則和昨晚那快樂的平安夜截然相反,被迫孤獨地看家。
之後又迷迷糊糊地看了一陣硬紳先生之類的桌遊介紹視頻,LINE忽然來了通知。我還以爲是米芙露小姐或者月乃小姐,稍微有些坐立不安地確認了一下……遺憾的是,居然是半杭發來的。是一個朝吸血鬼胸口打入木樁的LINE貼圖……嗯,可以理解成「早上好」的意思嗎?還是給我永遠睡下去?不管是哪一種,品味都糟糕透頂。
「是半杭啊。」
我一邊這樣在現實裏嘟囔,一邊也用同樣的文字回覆過去。結果,對方立刻回了一句。
〈難道你更希望是人妻?〉
看來我好人妻的人設已經徹底阻止不了擴散了。我嘆了口氣,回擊道。
〈總比半杭強〉
〈您好我是武士的妻子。你看這不就是人妻嗎,常盤。高興吧〉
我立刻用朝吸血鬼胸口打入木樁的貼圖(立即購買)回敬她。結果,對方也馬上用同一個貼圖還了回來…………就這樣來回了大約五個回合後,半杭突然拆臺。
〈好了,到此爲止,結束常盤小學時一樣的鬧法了。〉
〈半杭你啊〉
不知爲何一下子覺得好累。恐怕再也沒有什麼關係,能比我們這種關係更適合徒勞這個詞了吧。嘛……以桌遊爲代表的娛樂活動,本來就有着越是徒勞反而越開心的一面就是了。
就在我發自內心地感到厭煩時,她切入了正題。
〈昨天,多謝了〉
「昨天?……啊——」
彷彿在嘲笑這樣的我一般——房間的門咔嚓一聲,被從外面推開了。
……可即便如此,爲什麼呢。爲什麼就是無法擺脫這種「好像幹了什麼不得了的事」的感覺。
明明只是一直在發LINE,卻莫名其妙地累了起來。不知怎麼的,我完全不想動,只是懶洋洋地繼續擺弄着手機。然後,就在從和武士的聊天畫面退出來時,我的手指忽然停在了列表中映入眼簾的那個名字上。
〈當然。不過關於繼承人的問題,現在還有什麼是我能做的嗎?〉
〈聖誕快樂〉
但正因爲如此,她今天特意發來聖誕問候,反而讓我覺得有些意外。
〈……聖誕快樂,半杭。〉
過了片刻之後。簡短的話語回了過來。
「別這麼說嘛,宇佐君」
來了,菜摘小姐的壞習慣之一,拐彎抹角的說法。這個稍微有點沉迷推理小說的女人一旦進入這種模式,最後就只會在我越拼命想往深處追問的時候,越發故弄玄虛地享受其中。所以這裏,說到底,正確答案還是「帶過去」。
把這份名爲「友情」與「感謝」的,說出口會讓人覺得害羞的感情。因爲我覺得……認識他時他明明是喜歡的人的男朋友,卻依然能夠發自內心地喜歡上他這個人,纔是我應該給予他的誠意。
好快的身手!太狡猾了!半杭你啊!
我繼續「嗚嗚」地哀嚎着,最後,她又像是故意挑釁似的添上了一句話。
我咬牙切齒地發出「嗚嗚嗚」的聲音時,接着又有更多消息連續飛了過來。
「我也沒打算認真抗議。只是,確實來得太突然了,所以稍微有點驚訝。」
怎麼感覺我最近已經開始很自然地在打字裏都使用「善哉」了。現在甚至都不確定這個用法到底正不正式,不過既然方便,就沒辦法了。
然後,就在我準備去鎖門的時候。
宇佐樹。
〈有啊。反倒是我們家解決繼承人問題的方案,也只有和孤太郎君才能做到,不是嗎。〉
〈事到如今才說這種話,孤太郎君,你纔是鬼呢。〉
「被擺了一道!」
誒,這什麼,恐怖故事?不對,菜摘小姐以前就經常對我說「乖孩子」來着。可爲什麼一旦變成文字就會這麼恐怖?話說回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最後又啪地收到了一條消息。
「……下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時,我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意認真告訴他。」
〈沒有你的高中生活,稍微有那麼一點,無聊呢。〉
〈是啊。被催得實在有些煩人呢。〉
「……呼啊」
〈也就是說,關於這件事,孤太郎君認爲我可以任性地堅持自己的想法,對吧?〉
被鬼說成鬼了。明明我是想給她一些鼓勵的話。也太沒道理了吧。
明明被暖洋洋的溫度包裹着,我的後頸卻莫名其妙地一陣發麻。
「誒——」
〈這樣啊。不過先不管這個,今天的正題是什麼?〉
〈沒辦法,那我也重新告訴你一次吧。〉
………………咦,怎麼又突然不回消息了。什麼情況。難道我剛纔選錯選項了?我這麼想着,重新回顧了一下剛纔的對話,果然還是覺得我的措辭沒什麼明顯的問題。沒有……吧?應該沒有。
可是,正因爲如此,我纔沒能發出消息……如果把這些感謝統統整理成文本數據發給他的話,總覺得,自己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他了。
「(總、總之,作爲看家的,至少先把門窗鎖好吧)」
〈這樣啊。我能理解您面對父母壓力時的心情,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您能夠把自己的身心放在第一位,在此基礎上再做決定,那樣便善哉了。〉
不行,想着想着又開始犯困了。雖然覺得暖洋洋的這個狀態似乎有些不妙,但話雖如此,我也沒有力氣離開。乾脆就這樣睡過去算了……正這麼想着的時候,LINE的通知音響起,我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已經截圖了〉
〈不過話說回來,您怎麼突然主動聯繫我了?真是少見。〉
〈謝謝你一直以來都願意和我一起坐在桌前,武士。〉
「對我來說,這可是相當於少了一份合同——也就是少了一份打工收入的事情,讓我抱怨一句總行吧。」
「…………」
我滿腹鬱悶地又發了一次朝吸血鬼胸口打入木樁的貼圖。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招奏效了,半杭再也沒有爬起來………………狡猾。
「…………」
「……我到底是有多喜歡宇佐君啊。」
實際上,菜摘小姐平時並不會很主動地來找我。感覺最開始的時候還不是這樣,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明確地劃出了一條「界線」。而我則把這理解爲,菜摘小姐對於我那場淡淡初戀所給出的回答。
可是,就算是這樣,爲什麼偏偏要把這種事情拿來跟我商量啊。還是對着我這個把初戀獻給了您的男人。實在是太殘酷了。我的精神力好不容易纔擠出一點力氣,回覆道。
姑且發出了一段不痛不癢的回覆,我剛鬆了口氣,她便立刻回了消息。
〈總之,孤太郎君現在也還是有陪我任性下去的信念,對吧?〉
我還以爲又是半杭什麼的,結果一看,這次卻意外地——是菜摘小姐。
〈聖誕快樂,菜摘小姐。我想,我應該當個乖孩子。大概吧。〉
〈乖孩子〉
雖然感覺自己剛纔已經和半杭進行了一場相當難看的爭吵,不過應該沒有做壞孩子纔對。
——精神上被狠狠地打了一拳。可、可惡,這個人怎麼偏偏對我提這種話題啊。是鬼嗎。
〈什麼意思?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什麼都會做的,但是……〉
〈您根本沒有必要,從以前開始,就成爲『禿鷹的獵物』啊。〉
對於自己竟然對他抱有如此沉重的感情,我自己都感到意外,不禁苦笑起來。但是,他和我非常聊得來,性格爽朗,而且最重要的是,會爲了我而生氣……不喜歡上這樣的人才很難。也正因爲如此。
〈聖誕快樂,孤太郎君。有沒有當個乖孩子呢?〉
〈對了,孤太郎君。我最近一直被父母催促,要儘快考慮羽切家的繼承人這件事呢。〉
〈不愧是孤太郎君。果然你對付我的本事還是比那對兄妹高出一籌呢。乖孩子乖孩子。〉
………………糟糕,好羞恥。完全就是深夜情緒。總之,先撤回消息——
我重新確認了一下自己發給半杭的消息。上面寫着。
就在我垂頭喪氣的時候,菜摘小姐像是在重新振作心情一般,又發來了一條消息。
〈這樣啊。確實,以您父母的性格,應該會在這方面催得很緊吧。〉
正當我這麼想着的時候,菜摘小姐發來了寫着正題的消息。我像往常一樣儘量放鬆心情確認,然後——即便如此——
我一邊努力壓住因爲初戀對象發動的精神攻擊而顫抖的手,一邊回覆道。
〈本來以爲自己是在操縱『箱庭中的己方棋子』,結果反倒是我的心被撼動了呢。〉
〈是的,那當然。話說回來,本來就是……〉
〈好好好〉
〈再重新說一次。高中時代半杭的判斷是正確的。做錯的人是我。對不起。〉
〈是啊……若要打個比方,大概就是『手中的棋子』,同時也是『憧憬』吧〉
嘛、嘛,還是別想太多了。嗯。武士是我的桌遊朋友!武士是我的桌遊朋友!……總覺得我的壞毛病又有復發的跡象了,但現在總之還是應該優先保證自己的精神穩定!嗯!武士是我的桌遊朋友!
〈多虧你,我想武士的笑容才能被守護下來。真的謝謝你。今後也請多多關照。〉
接着,我把發自內心的話送給了她。
我的手不由得停在了操作手機的動作上……啊。對、對了,截圖——
〈箱庭中的己方棋子?以前您也說過類似的話來着,那個到底是什麼意思?〉
總之和半杭的交流結束之後,我想起來昨晚自己到底給武士發了什麼,便確認了一下。結果那裏寫着。
雖然不太明白她說的兄妹究竟指的是誰,但我也沒有繼續追問。要是輕易上鉤,就正中菜摘小姐下懷了。就像前不久邀請我去房間那次一樣,這種事情,還是在陷進去之前趕緊收場比較好。
不知爲何突然產生了這樣的念頭,我費勁地把沉重的身體撐起來。
然後昨晚大概是因爲睏意也上來了,所以緊接着就只給她發了一個「瞭解」的貼圖把話題帶過去了,我。只是……現在重新看起來,總覺得武士發來的這句話……那個……
〈今後也一直陪我一起坐在桌前吧,孤君。〉
對方搶先一步發來了消息。好、好傢伙……!
〈所以我也想着,差不多該認真着手準備了呢,生孩子這件事。〉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繼續輸入消息。
「好可怕」
菜摘小姐回答了我的疑問。
從荻窪車站走向辦公室的路上,我帶着嘆息嘟囔了一句,旁邊的小鳥遊小姐輕輕肘了我一下。我一邊用「開個玩笑」把話帶過去,一邊繼續說道。
…………
直到她這麼一說我才終於想起來。對了。昨晚聚會結束之後,我想來想去,果然也應該好好向武士表達一下平時的感謝,於是就把和給米芙露小姐、月乃小姐的東西性質相同的LINE發給了武士——她來着。然後順着這個流程,姑且也給半杭……
歌方月乃
小鳥遊小姐坦率地道了歉。我也並沒有真的打算責怪她,便用一如宇佐樹風格的清爽笑容說道「沒事」。
而昨晚武士很快回過來的回覆則是。
〈半杭朱理撤回了一條消息。〉
「誒——……」
「抱歉。」
昨晚,我沒有給他發LINE。最近一直沒怎麼見到他,而如果是出於作爲朋友的感謝,我明明有很多很多話想對他說。
「唉。去市政府遞交離婚申請書,大概就是這種心情吧」
「…………」
〈啊——……我很能理解您的心情。〉
〈聖誕快樂,常盤!〉
「……唉」
實際上,這句話是發自真心的。很難想象不到那兩個人會對菜摘小姐毫不顧忌地說出多麼不體貼的話,光是想象那個場景,我都覺得疲憊了。菜摘小姐繼續說道。
在那裏停頓了一下,我繼續說道。
「解除租借男友的契約。」
「啊哈哈……對吧。」
小鳥遊小姐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我爲了讓她知道自己真的沒有生氣,又稍微替她說了兩句。
「雖然你之前也有提前鋪墊過解除契約的事情啦。可即便如此,居然會選在這種年末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而且還是在聖誕節把我叫出來,這也太出乎意料了。」
「這個真的很抱歉。不過聽說如果錯過今天,社長接下來一段時間都沒有空。而且今天剛好學校和KURUMAZA都不開,所以特別方便嘛。」
沒錯,所以我們今天才會這樣特地調整時間,兩個人一起前往辦公室。不過說實話,因爲昨晚派對也挺累的,我還真希望至少今天能讓我在家裏悠閒地休息一下。
「常盤君今天應該老老實實在休息吧?」
我話裏帶着「你今天也在家裏乖乖待着吧」的意思試探了一下,但不出所料,並沒有很好地傳達給她。她說着「好像是吧。你看」,把自己的手機直接遞到了我面前。屏幕上顯示着剛纔發到羣聊「三足鼎立」裏的消息(所以其實我自己也已經知道了),來自孤太郎先生的訊息。
〈今天一邊宿醉般地渾身無力,一邊暖洋洋地看家中。〉
「很好笑吧w這傢伙明明沒喝酒,爲什麼會像宿醉一樣啊w」
「你自己剛纔不也是一副頭疼的樣子嗎。」
「啊、啊哈哈,我纔沒有喝醉呢?」
「哦——」
順便一提,我自己也頭疼……沒想到激烈的戀愛會在聖誕夜帶來如此強烈的醉意,是我小看它了。
這時,小鳥遊小姐把話題拉了回來。
「總之,今天就是合同解除好日子!」
「嘛,畢竟常盤君今天也沒出勤。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拖到明年,也沒什麼問題吧?」
「這個嘛,我就是那種一旦想到就想馬上行動的人啦。」
「這個,我倒是承認。」
「誒」
胸口被緊緊揪住。面對一種自己似乎永遠追趕不上的預感,我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誒,因爲啊,要是那樣的話啊,那不就……」
真是一如既往地對誰都能自來熟地搭話。說起巽真理狹,她以前可曾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人氣女流棋士。看來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這、這麼說來,也就是說,你終於下定決心要解開常盤君的誤會了嗎?」
而從事務所那邊,也傳來了小鳥遊小姐元氣十足的聲音。
我苦笑着回答。緊接着,事務所裏又傳出了聲音。
「社長辛苦啦!話說,你怎麼又在搞這個w笑死我了w」
「不是,這是因爲另一件和你有關的事情而產生的殺意,所以別在意。」
師父……我不由得感到一陣悲哀。平安夜晚上,那個人到底在幹什麼啊。話說回來,既然這樣,完全沒必要通過媽媽來聯繫我吧。反正接下來就要直接見面了……啊,不對,因爲我是要以宇佐的身份去見她,所以她大概稍微顧慮了一下吧?算了。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身爲宇佐樹的我,竟然以稍微有些不自然的程度感到了惱火。在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陣自己和孤太郎先生究竟有多麼兩情相悅之後。
「…………」
我從她的聲音中稍微獲得了一點勇氣,又向母親問道。
〈啊,是月乃醬?不好意思,突然打擾你和朋友玩。〉
「哈?」
對了,我打工要出門的時候,好像都會先對父母說「要和朋友出去玩」來着。我爲了稍微整理一下思緒,輕輕咳嗽了一聲。
與我這邊截然相反,她根本沒有等宇佐,就已經乾脆利落地進入正題了。真是的,這種行動力,我除了佩服之外沒別的可說。
「歌方小姐也會可憐?那又是爲什麼?」
母親的答案卻讓人一下子泄了氣。
非常了不起的決心。作爲朋友,我除了尊敬沒有別的想法。可是另一方面——作爲情敵,這又是一個絕對不能坐視不理的大問題。
「話說回來啊。」
「我也必須,向前邁出一步了。」
「喂」
「嘛,玩笑就先放到一邊吧。」
可是,與此同時。
我也跟在她後面,一邊無奈地想着「真是的」,一邊正準備跟着進門——就在這時,歌方月乃的私人手機震動了起來。似乎是來電。看了一眼,發現是母親打來的。
——若無其事地用否定的話回答了我。我呆呆地看着她,而她繼續說道。
就在我發自內心地對阿姨感到無奈的時候,從她經營的事務所裏,恰好傳出了那位可憐的阿姨的聲音,而且還是以一種比我預想中更加可憐的形式。
〈月乃醬,你最近有和真理狹聯繫嗎?〉
「想到了什麼?」
她稍微露出了一點嚴肅的表情,繼續說道。
剛纔小鳥遊小姐說的「笑死我了w」,原來是因爲這個啊。那確實會笑死。
就這樣,我內心依舊大受震動地向她問道。而小鳥遊小姐——
「社長啊,今天我有件事,想稍微認真跟你商量一下。」
「我和番長,說白了其實本來就是兩情相悅嘛。這樣一來呢,說不定一旦束縛解開了,就會變成什麼樣,我也不知道呢。誒嘿嘿~」
雖然同意了我的這套說法,小鳥遊小姐還是說道。
「而且啊。雖說不是番長,我其實也會有一點寂寞的哦?」
「啊、啊啊,抱歉。那個,你是想問能不能再讓她聯繫我吧?當然沒問題,根本不用徵求我的許可。」
「…………你給我等着……!」
「…………」
「因爲要是那樣做的話。那番長才是真的很可憐吧。」
「宇佐君啊,今後就做番長真正的朋友吧。那傢伙,真的超喜歡宇佐君的。唯獨這一點,可別讓它變成『玩玩的關係』哦。拜託了。爲了這個,就算不能成爲我戀愛的養分,也完全沒關係!」
「給我等着。」
她在那裏咧嘴一笑,向我——宇佐樹微微笑道。
就在我這樣想着的時候,電話那頭的母親繼續說道。
「(這下有點麻煩了吧……)」
作爲戀慕常盤孤太郎的少女•歌方月乃而言,無論怎麼想,我把封手拿給她看、推着她向前走這一步,果然都是一着臭棋。這一點我很清楚。可是另一方面。
「我是下定決心要向前邁出一步。而不是爲了讓番長那邊也向前邁步,或者讓小歌后退一步。」
「這、這確實。」
「要是和你的關係,最後只能以一場單純的『玩樂』收場的話。」
他這種地方,無論好壞,都很難看透。我倒不至於覺得他會完全不高興……可是,會怎樣呢。確實,可能還是挺讓人害怕的。
身爲宇佐樹,身爲女流棋士,我不由得露出了微笑。以後不再感到任何虧欠,能夠和這個人堂堂正正地重新一決勝負,如今的我實在是無比開心——就在我這樣想着的時候。
「這是什麼全世界最沒意義的事情。」
我這樣催促小鳥遊小姐,讓她先進入事務所後,便關上門,爲了保險起見,還沿着大樓的樓梯往下走了幾級,然後接起了母親的電話。
撤回前言。這個人,我果然真的很讓人火大!這算什麼啊!她只在面對孤太郎先生時纔會表現得那麼惹人憐愛,骨子裏果然還是有點戀愛腦吧!
「而且說白了,那個一本正經簡直就是誠實本身的番長,要是聽到我和宇佐君『其實是僞裝戀人w』,會不會老老實實替我們高興,我也有點懷疑。」
面對突如其來的詢問,我心裏一驚。難、難道說,自己被小姨介紹去做一些不太妙的工作這件事,被媽媽發現了嗎。寂靜無聲的走廊裏,依舊只有小鳥遊小姐那清晰響亮的聲音在迴盪。
我現在還是宇佐的模樣,絕不能讓小鳥遊小姐看到我用歌方月乃的手機和父母說話。可是,父母打來的電話也不能置之不理。於是……
實際上,如果只是想和假裝男友拉開距離,那麼她只要減少把我叫出來的頻率就行了。又不是按照訂閱制收取費用,因此其實沒什麼必須急着正式解除契約的理由。
「啊、啊咧?怎麼感覺宇佐君果然還是在生氣?」
「常盤君?」
明明根本就不是這裏的員工,那個辣妹卻毫不猶豫地推開門,走進了與KURUMAZA位於同一棟大樓的人才派遣事務所「Roll Worker」。
*
「哼」
走在前面的小鳥遊小姐又扭了扭身子,繼續說道。
「開玩笑的啦。」
「是私人電話。你先進去吧。」
這幾周以來一直鬱積在胸中的那團「陰霾」也正在散去,我清楚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被人抱有殺意還叫我別在意,這怎麼可能啊!」
孤太郎先生爲什麼會喜歡上這個人。
就在這時,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發自內心的佩服。小鳥遊小姐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卻馬上又像是爲了掩飾害羞似的,連多餘的信息都拿出來調侃。
「總之,解除契約本身沒什麼。只是,我在想,真的有必要這麼着急嗎。」
「啊好」
「(不,嘛,說到底,本來就有因爲我公開封手刺激了她這一層因素!)」
她用像是在調侃般的一句話收了尾,然後邁開腳步,走到了我的前面。望着她的背影,我再次切身體會到。
「嗯」
作爲女流棋士•歌方月乃而言——對手終於不再手下留情,讓我怎麼都覺得實在是善哉。
〈好像是平安夜深夜裏,一邊喝得爛醉,嘴裏唸叨着對社會的怨言一邊拿手機發泄,結果一不小心藉着酒勁就把所有聯繫人全刪了。〉
她如此斷言,我不由得被她的氣勢壓住了。真是的,這個人……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
「最近啊。番長啦、小歌啦……最重要的,還有我義姐啦。受到這些人的影響,我稍微就想到了。」
「辛苦啦——!」
「寂寞?爲什麼?」
「爲、爲什麼突然提到真理姐?」
「米芙露……」
〈月乃醬?〉
〈啊,嗯。真理狹她啊,說是把很多人都給刪了。〉
小鳥遊米芙露基本上就是個靠激情驅動的人。無論好壞,只要是她想到的事情,不付諸行動就渾身不舒服。明明嘴上還說着想要隱藏對孤太郎先生的感情,可一旦稍微放鬆警惕,就會馬上主動出擊。尤其是昨晚親他臉頰這件事,可以說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不、不是步,不是步!」
「嘛,畢竟是她……」
說着,她指向了我——宇佐樹的臉,天真無邪地說道。
所以也算是自作自受,但這最多也只是「給敵人送鹽」而已,我可完全沒有打算連最後的「勝利」也拱手相讓啊!
「誒?啊,嗯,沒關係啦。」
〈對不起哦,她可真是沒用。〉
「番長和我,可就註定要甜甜蜜蜜啦w」
「(爲什麼又穿着二步君啊!)」
說到這裏,米芙露小姐捂住自己的臉頰,扭扭捏捏地繼續說道。
我要再次撤回前言。
「啊,不是哦。那個我不會做。」
「啊,而且你看。要是把我和宇佐君假裝戀人的關係告訴番長的話,小歌也會很可憐吧。」
果然,從現在開始,我不管使出什麼卑鄙的手段,都不想輸給這個人!
「話說回來,今天的二步君怎麼感覺比平時更可愛啊?怎麼回事?是體格?啊,不對!是運動服,運動服!不是正式演出時那條噁心的吊襪帶,所以纔會這樣!誒——,這樣明顯更好嘛——」
「等、別抱我啊步!不是這樣的步!」
「不對,我覺得絕對就這樣最好w」
小鳥遊小姐一如既往地步步緊逼,小姨已經在各種意義上都變得無比可憐。
「啊,對了對了,社長。說到今天的正題嘛——」
小鳥遊小姐重新把話題拉回了正事。
聽到這句話,我也準備結束和母親的通話。
「那,我也差不多該掛了吧?」
〈啊,好,你說得對……等等,月乃醬。最後還有一件事……〉
「還有?」
那些無關緊要的丟人事蹟已經夠多了,我得趕緊過去和她們匯合纔行。
我正這麼想着的時候。
——母親突然說出了一句完全無法理解的話。
〈最後,真理狹本人也說,想向你道歉。〉
「——哈?」
完全無法理解她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我整個人都僵住了……本人?在說什麼……
因爲,小姨……巽真理狹本人,現在明明就在事務所裏,和小鳥遊小姐——
——然而,彷彿在嘲笑我這樣的想法一般。電話那頭,清清楚楚地傳來了巽真理狹本人的聲音。
〈所以啊,對不起啦小月!〉
她如此開場後,壓低了一點聲音,似乎是不想讓姐姐聽見,繼續說道。
〈總之,你們幾個暫時不要進事務所哦!〉
「誒……真理小姐?誒?爲什麼……」
就在這時。
「啊,等、不是步,不是步!二步君纔不是巽真理狹步!」
從剛纔開始,她到底爲什麼要如此拼命地——
因爲羽切菜摘,被出軌問題這一顯眼的大問題吸引了注意力,結果,這個陷阱從一個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角度突然襲來。
「然後啊,關於正題,社長。」
師傅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成爲了核心,思考開始飛速拼合起來。
「啊哈哈,還是一如既往的專業呢,社長。知道啦知道啦。二步君就是二步君嘛w」
他不知何時似乎已經經過了改良,背部附近的拉鍊如今可以一個人順暢地開合。他將拉鍊「滋滋」地拉開。
——不對,「他」到底爲什麼要如此拼命地辯解「不是步」啊。
不。
我正想這樣喊出聲,可突然跑起來本就讓身體喘不過氣,再加上劇烈的動搖,以及「戀愛宿醉」一起作用,聲音沙啞得根本喊不出來!爲什麼偏偏是在這種時候!
「我和宇佐君的僞裝戀人合同,想今天就解除掉——」
「告訴我這鬧着玩一樣的『玩玩的關係』……乖孩子。」
——那是似乎把這些詞彙全部包含了的,幾乎「無法解讀」的微笑。
「——誒?」
以及最後。
「誒,等——」
希望、絕望、慾望、失望。
「……誒。」
番長先生今天的安排「暖洋洋地看家」,真正意味着什麼。
「唔!」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我慌忙衝上樓梯。然而無情的是,小鳥遊小姐的對話還在繼續。
「可以告訴我詳細情況嗎。」
〈還說什麼爲什麼……啊,不好。要說忘了聯繫的話,反倒是那個明明今天也莫名其妙排了行程的合作方更麻煩!抱歉,我先掛了!〉
「不是步不是步!」
最近給布偶裝增加的功能——變聲器,以及像被褥一樣舒適柔軟的觸感,在這個場合究竟產生了多麼糟糕的效果。
直到這一刻才終於察覺到這個「事態」的小鳥遊米芙露目瞪口呆。
人的角色正是由場所與服裝所決定的,這就是所謂的工作放置遊戲的道理。
「……現在變成像是偷聽一樣的情況,我會道歉。不過首先,你們兩個……」
二步君發出了驚訝的聲音。小鳥遊小姐一副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反應意味着什麼的樣子,微微歪着頭。而我只能傻呆呆地站在門口發愣。
〈所以我可能會稍微晚一點,又沒辦法提前聯繫你!剛纔正好在車站前碰到了姐姐,所以就先像這樣打個電話跟你說一聲啦。〉
二步君……
那是——一個殘酷得過分的陷阱。
〈反倒是那個明明今天也莫名其妙排了行程的合作方更麻煩!〉
「誒,爲什麼——」
——那個決定性的「決堤」瞬間,就這樣被我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裏。
下一刻,通話無情地被切斷了。被獨自留下的我,呆呆地從耳邊放下手機,整個人陷入了茫然。
巽真理狹所中意的業務合作對象,究竟是誰來着。
脫下二步君服裝的,常盤孤太郎——
一邊放出有如這個匣庭的新神一樣的威壓,一邊把我們逼進死角。
「(等等!)」
思緒混亂到了極點。但是,其中——
明明巽真理狹本人根本不在這裏,小鳥遊米芙露到底把誰誤認成了她?
我索性放棄用聲音阻止她,拼盡全力衝向事務所的門,藉着衝刺的勢頭一把推開門,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