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预判轮抽结果的预判
《玩乐关系》 · 葵关南 · 1.7万 字
「欸,可以吧?来嘛,盘常。」
职场上有个辣妹正一边朝我的耳朵呼出温热气息,一边细声地甜言蜜语。
我──常盘孤太郎是个健全的十七岁男生,尽管差点一秒就被撩到腿软,却还是动员了仅存的所有理智试着反驳。
「不行啦,小鸟游同学。再怎么说,在职场上怎么可以……」
但就算这样,她──小鸟游美布瑠还是没有停下猛烈的攻势。
翘着脚的她险些在改变姿势时走光,而她挑逗地摩娑起我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欸,我已经忍不住了啦。」
「请、请妳住手,小鸟游同学。被这样对待的话,我、我会……」
我仅能在喘息间吐出字句。然而内心欲求高涨至极限的人,似乎并不是只有我。
「啊啊,我等不及了!快点嘛,盘常。」
她不禁从椅子上起身,一边含情脉脉地望着我,一边将自己年少轻狂的毁灭性愿望──「辣妹想在这间桌游咖啡厅做的事」说出口:
「断、舍、离。」
「拜托不要。」
我顿时正色拒绝。于是先前那种不知道在演哪出的煽情场面突然一变,辣妹同事小鸟游同学对我鼓起脸,跟幼稚园孩童一样闹起脾气。
「噗──噗──」
她像这样表达出满腔不平之后,又心血来潮似的重新补充说明:
「啊,盘常,难道你不晓得?断舍离原本好像属于佛教的用语,记得意思是说──将不需要的东西斩断割舍吧。」
「呃,我晓得啊。正是因为晓得,才会说不可以。」
「为什么?」
小鸟游同学俏皮地微微偏头。面对那样的她──我终于倾尽全力吐槽:
「请放心。我的神智很清醒。」
然后,把这样的女生,跟处男阿宅搁在同一个地方打工半年,会发生什么事呢?没错。𫫇心的单恋男就此出炉。
「啥?什么话啊。我是因为你才露的啊。」
我略显羞赧,然后提出毫无道理可言的感情论。
辣妹笑个不停。态度轻佻却能道破真理,这种特质简直是御宅族的天敌。
「呵,亏妳敢在尊重多元文化的这个年头提到『一般』或『正常』。」
「…………」
「呃……说真的,你到底在讲什么?」
「你这是总之很可疑的安村嘛。」(注:来自日本谐星「总之很开朗的安村」)
「咦?」
「(喜翻。)」
「毕竟我是希望彼此可以多多闲聊,才会要求你断舍离啊。」
「盘常真的超像处男,超好笑w夸张耶w笑得我肚子好痛w」
「(不行。好煎熬。现在是怎样?欸,我不行了。不行不行不行。这个可爱的生物是怎样?尊贵到我脑子都快抓狂了。这是哪招?这到底是哪招?她真的是天使吗?)」
当我被那一幕刺激得忍不住猛咳时,这次她总算是立刻把底裤遮了起来,然后朝我哈哈大笑。
「拿来当脐环,很可爱吧?」
辣妹如此说着,露出微笑。
我深受打动,但仍设法保持脸上挂着的平静表情。
这间「KURUMAZA」是约半年前在东京都荻洼开业的桌游咖啡厅。
「…………」
我激动得直接起身拍桌大吼:
我不由得在各方面都无言以对,而她开口解释:
「……那是什么话啊。好无聊的理由。」
「噗哇!」
「那是我的台词,妳才是想怎样吧?」
我因而放心地拍了拍胸口并回答:
我勉强挤出这几个字回应,然后在理性尚未崩溃前把脸转开。可是小鸟游同学却好像对我的反应不满意,步步进逼地朝我凑过来。
「?」
而辣妹看到后,用慵懒的语气朝我搭话:
她说着说着就突然──将制服下䙓撩起来,天真无邪又毫无防备地将那块漂亮的肚皮秀给我看。
但这么肉麻的台词,我也不可能真的说出口啦。
「这并不是在玩魔法气泡!」
小鸟游同学以老哏的搞笑词让我松懈──这次何止露肚皮,还稍稍拉下裙子对我微微露出底裤的上半部。
「你这家伙是怎样,真的超烦。」
…………
嗯,这是哪招?我现在是被设计参加亲吻忍耐大赛了吗?连我都分不清楚自己的理性是否还能正常运作了。应该说,我们是不是已经开始交往了?要不然这种距离感未免太奇怪了吧。对啊,没错没错。这么说来,小鸟游同学早就是我的女朋友了。既然这样,即使我纵情于兽欲也毫无问题──
用不着重新思索原因,来这里工读的小鸟游同学原本就没有特别喜欢桌游,尽管我鼓吹「自己最喜欢桌游,保持这样才好」的论调,但在她耳里当然是不值一顾。
「OK。那就算了,断舍离。」
「没什么。总之,拜托妳别再挑战我,对我露出──」
「我看了我看了。」
…………
「原本一辈子都不该理解的『坚信对方属于自己,结果走上犯罪一途的跟踪狂心理』,我却在刚才不小心理解了。」
「所以喽,就算工作辛苦一点,还是有你在身边最好。」
「不过?」
「……换句话说,假如这里不是桌游咖啡厅,你就不会在这里打工?」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她的脸颊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红润。
「啊,不对啦不对啦。」
小鸟游同学不知为何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在讲道理的讨论中搬出感情论,的确会让人摆出这副表情吧。总觉得非常过意不去。
我立刻做了个深呼吸调整气息,然后怀着平常心坐回座位,再一次与她──小鸟游美布瑠面对面。
呃,我身为一名御宅族当然也有自尊心喔──曾经。我自认自己不是那种因为对方长得漂亮就主动摇尾巴的肤浅家伙。然而……
辣妹当真气得青筋暴跳……嗯,她果然不是天使。这部分算是我形容有误。不过连生气的脸都很可爱,这样倒是比天使的存在更加崇高了。
面对我突然的野蛮举动,小鸟游同学难掩动摇──却在情急之下遮住了肚皮。
「一般来说,正常人才不会在打工的地方跺脚。」
小鸟游同学却意外地爽快退让了。
「是吧?」
「讲真的啦,把这里的桌游卖掉就会多一笔资金,空间也会变大,连想要去普通咖啡厅的顾客都会跟着上门,你不觉得好处多多吗?」
「听好了,小鸟游同学!要是在桌游咖啡厅用妳的标准执行『断舍离』,这里所有东西都会被清光的!」
「说实在的,我完全没办法反驳!」
「而且对我们这些打工仔而言,桌游业务少一点不是会轻松很多吗?」
「…………」
当我对小鸟游同学那种不符合平时个性──「对桌游毫无兴趣的辣妹」──的回应目瞪口呆时──
「…………」
小鸟游同学娇滴滴地放低音量,红着脸对我如此细语。
「因为这里是『桌游咖啡厅』啦!」
傻眼又火大的我不禁回了没好气的话语。即使如此,小鸟游同学仍笑个不停。真烦人……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瞥向她的脸庞。
「欸,盘常!你怎么突然揍自己一拳啊!」
──若平日都被这样对待,在生物学上没有人不会沦陷的吧。
「呃,你在做什么啊?很𫫇耶。」
「笑什么笑!」
小鸟游同学对愤慨的我哈哈大笑。混帐……虽然令人恼火,但是好可爱。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好狡猾。超级可爱的。
「天啊,『清光』听起来跟『全消除』一样猛。」
我说的话明明如此孩子气,辣妹却带着莫名严肃的表情倾听。
……什、什么啊,真受不了。
「的、的确。愈听愈觉得这是有利于经营的主意。不过……」
「不,你那就是没在看的反应啊。现在是怎样?」
收费制度采用只要在店内饮食,就可以任意从橱柜取用桌游游玩的形式。话虽如此,面对这么多正统的桌游,即使突然听到「可以随意玩喔」,对一般人来说也会有点困扰吧。
「说人𫫇心真没礼貌。我只是在工作场合跺脚而已。」
「呃,这样不好啦。对任何人都大方地展露肌肤……」
「超好笑w」
「是是是,这样啊,那太好了……还有,请妳小心别让肚子着凉。」
既然如此,这个话题到最后还是会跟平时一样被她以「什么嘛,烦耶。阿宅就是这样」嫌弃并收尾吧……想到这里的我才刚绷紧神经──
「我买了新的耳环──话虽如此,其实是不用穿孔的无耳洞耳环啦。」
老实说,哪怕少了桌游,只要妳──小鸟游同学仍在这里打工,我想自己就会继续留下来,毕竟自己喜欢的人还在。
长长的睫毛、端正的脸孔、如雪一般白皙的肌肤、可与模特儿比拟的修长双腿。简单来说就是美人胚子。再加上染成粉红色的头发与休闲风穿搭的辣妹要素,更增添了非现实感。她的存在简直像IG上的角色扮演网红,或者很成功的真人版女主角。
「唔!咳咳,咳咳!」
「喔,这样啊。咦?可是妳的耳朵上看起来没有……」
「只有对你,我才会像这样露出来喔。」
「我会觉得很落寞。毕竟我就是喜欢桌游才在这里打工的。」
──然后用手捂着红通通的脸,内心天人交战。
「啊,对了,盘常你看你看。」
我一边冷冷回话,一边背对小鸟游同学──
──这时候,她突然搭话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话才说到一半,就在这时候──
「请放心。我有穿啦。」
「我怎么可能对任何人都这样啊。要说的话,我连在家人面前都不会这样露喔。」
「……很、很可爱。」
小鸟游同学现在依然把漂亮的肚皮暴露在外。我一边尽量避免看那边,一边说道:
她就一边把玩店里常备的糖果袋,一边仰望而来。
同事实在太过尊贵,让我当场慌得在地板上踏出干响。
「欸,你仔细看嘛,盘常。」
*
那句话让我戛然停下双脚。随后,若有深意地推了推发亮的眼镜的鼻桥,并且回头做出冰冷至极的答覆:
「啊……要说的话,确实是那样吧。」
这时候就需要我们店员登场了。执行咖啡厅业务之余,只要客人提出玩桌游的要求,从推荐、说明到陪玩都是由我们负责。坦白讲,这样的工作范围广到很夸张,但是客人本来就很少,因此目前还忙得过来。
然后,我──常盘孤太郎,与搭档的小鸟游美布瑠,则是从桌游咖啡厅开业以后就被雇用至今的班底。
既然如此,我们当然都精通桌游……照理说应该要如此的。
「欸欸欸,盘常。这个『TOKEN』是什么?远山的绰号吗?」(注:远山的「远」日文发音为「TOO」,而「TOKEN」音似称呼「TOKUN」)
辣妹看桌游解说影片看到想睡觉,懒散地发问,对此我一边确认新款桌游的内容物,一边傻眼地回话:
「呃,妳说的远山是谁?」
「任职北町奉行的帅大叔。」
「那不就是远山金次郎吗?」
「老成又帅气呢,TOKEN。」
「妳别用绰号来称呼远山金四郎景元啦。要抱持敬意。」
「可是,要怪就怪『四郎景元』这个名字不可爱啊。」
「不然小鸟游同学觉得名字要怎么取才可爱?」
「咦,那还用问,比如『由香亲』、『春宝』、『爱琉琉』之类都可以啊。」
「妳以为是网名喔?」
「你每一句都在吐槽,很烦耶。不然你觉得怎样才叫『可爱的名字』?」
「咦……啊……比、比如『萌萌爱』?」
「超𫫇。」
「我不服气。」
至少我认为比「远山由香亲」好得多。这件事继续讨论下去也毫无营养可言,因此我带回正题。
「对了,那就来谈TOKEN吧。TOKEN大多指的是筹码或钱……」
我默默地持续忙了一阵子,中间还拨空偷瞄辣妹同事的漂亮脸孔。
「呵呵。我也爱你喔──传送。」
「啊哈,连看这种广告都会害羞,处男好可爱喔。」
也就是说,我是基于好奇才提出了这个纯属闲聊的问题。
「(明明那么做,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
所以──
为什么我非得推理单恋对象跟男朋友认识的经过?难道这样不算霸凌吗?但小鸟游同学摆出了不肯退让的态度,我只好稍作思索。嗯──感觉宇佐同学不会去搭讪女生……
「……对不起。其实这个角色非常对我胃口。」
「对不起。」
「嗯──这个女生是黑发的和服美女,感觉有点像歌方呢。」
对我这种身兼边缘人、处男、御宅族又性格别扭的十七岁男生来说,根本无从招架她的魅力。
「呵呵,很期待对不对,盘常?」
「抱歉抱歉,是我口误。猜对了──我是想夸你猜中啦!」
我想起某个熟人,因而变得相当平静。小鸟游同学听完则如此回应:
然而,「毫无桌游知识」是否等于「不配当桌游咖啡厅店员」呢?并没有那回事。老实说,尽管小鸟游同学不配当一名「桌游玩家」,但以「咖啡厅店员」来看仍相当优秀。而这主要是指她是一名沟通强者。
「宇宇说他今天再一下子就要来接我了。」
小鸟游同学的目光莫名变得飘忽……该怎么形容呢,她这种反应。简直像他们的关系真的是无中生有的…………啊。
大概是手机接到通知,小鸟游同学关掉影片,开心地开始回覆讯息。她带着陶醉的笑容一边嘀咕,一边操作手机。
而真的要说的话,我──常盘孤太郎的能力值属于「桌游知识◎ 沟通能力△」。
但小鸟游同学就不一样了。虽然规则讲解得马马虎虎,她为游戏体验带来的欢乐却足以弥补这点,甚至还绰绰有余。懂得陪客人时喜时忧;把自己的失误当笑料;有时帮输家打圆场,有时则反过来激将──有她陪玩的那桌总是充满欢笑。
「你会不会太热爱工作了一点,盘常?有必要为了店里做到这样吗?」
「盘常,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女生啊?」
但这的确是属于感觉会聊到却从未聊过的话题。现在回想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不过小鸟游同学平时总喜欢大谈自己跟宇佐同学的恩爱事迹,可是对于双方「如何认识」或「决定交往的缘由」却几乎绝口不提。
「我想也是。呃,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
「是喔?」
之后小鸟游同学又开始看影片,我也带着顺便整理心情的想法,动手检验新款桌游的内容物。
「不是,妳反过来问我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但不知为何,小鸟游同学仍然盯着手机,一动也不动地停在原地。我偏过头继续说:
「是、是吗?」
我缓缓拿起验收内容物到一半的桌游随附骰子,望向点数「三」的那一面……详细经过省略不谈,但我先前已经把这段恋情的出路交给骰子决定了。
「话说我否认的不是处男,而是对广告害羞的部分……」
「是啊。」
「就照你说的。」
「啊,是喔。这样啊这样啊,盘常喜欢清纯型的啊。」
她依然可爱得难以置信。甚至让我觉得没有在全世界爆红简直不可思议。光看就会不由自主地涌上怜爱之情。
结果骰子指示的命运是──很讽刺,它要我怀着宁为玉碎的觉悟告白。
正因为这样,之前我一直打算把这份情意藏在心中。
不知道为什么,辣妹顿时停住使用手机的手,默默地静止不动。以平时总会立刻身体力行「能言善辩」的她来说,会有这种反应很稀奇。
这样的借口很随便,但似乎对小鸟游同学管用。她「哦」了一声,然后望向画面并继续说道:
「这么说来,小鸟游同学,具体上妳跟宇佐同学是怎么认识的?」
该怎么说呢,既然是事实也没办法,我却微妙地感到不服气。
再没有比不遵从掷骰结果的桌游玩家更逊的了。
「唔!」
「啊,基于宗教上的理由,我完全没感觉。」
于是,距离感错乱的辣妹今天也将肩膀靠过来,把自己的手机秀给我看。对此,我状似困扰地板着脸回话:
换句话说,「有勇无谋地向辣妹同事小鸟游美布瑠告白」这件事,已经在我心里拍板定案了。然而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能审慎挑选场合与时机。姑且不提我本身的处境,如果能将对小鸟游同学与宇佐同学的伤害降到最低,那就再好不过。
「对啊。毕竟内容丰富又数量夸张。比方说本来应该要有四十个方块,有的出货时就只附了三十八个,相反地有的却变成了四十五个,这种案例很多。」
「这样啊。」
「不是对广告害羞的话,你是对什么害羞啊?」
仔细思考的话,就会觉得很令人费解。毕竟他们并不同校,也没听说过从以前就有交情之类的,而且两个人应该都不是会靠联谊或交友软体来找伴的个性。换句话说,无从想像关键的「头一次交集」。
应该说,我甚至一不小心就迷上她了,嗯。
──然而,我仍未说出自己的这份心意。因为……
「可以不要把神秘力量当成我破处的前提条件吗?」
桌游宅在坦然赔罪后灰心地退让……呜。但刚刚说的话──别用成见判断──真的很重要。我倒觉得这对人生来说也是通用的教诲。
我稍作思索,然后重新望向手机,指了指在画面中脸红的和风女角色。
「这、这样啊。」
无论再怎么缺乏桌游爱,这个名叫小鸟游美布瑠的人身为咖啡厅店员──不,身为一个人,仍让我打从心里感到敬佩。
沟通能力之于玩桌游──某方面来说,那是远比桌游知识重要的能力。极端而论,即使「引导(规则讲解)」再怎么笨拙,若能让客人「开心」的话,以桌游咖啡厅的体验而言,几乎就可以打满分了。
…………
对周遭人事物一视同仁,沟通力高强的辣妹,换句话说就是所谓的「对阿宅友善的辣妹」。
「是啊……啊,这边这个晒黑的运动型女生,你觉得怎样?」
「照、照我说的?」
真亏这个辣妹知道什么叫圣杯战争。这部分也一样对阿宅有特效,好有心机。好喜欢。
超爱。我超爱。唉,没救了,再怎么故作平静,脸颊还是会发烫。
「哦──」
我重新将骰子摆回桌面,然后为了调查,开口找同事闲聊。
「啊,我并没有要逼妳聊难为情的话题喔?算是单纯好奇吧。妳想嘛,这种交往关系总不会无中生有地突然冒出来吧。」
为什么我非得期待妳的男朋友过来呢?──我满心想要这么吐槽,可是被问到有什么不高兴的话,我就会当场词穷。所以目前只能随口应付。
「唔哇,那样乍看之下绝对没办法发现。」
实际上,「没兴趣」可以说是最强的负面效果。毕竟这半年以来,我也完全不记得从小鸟游同学那里听来的时尚或化妆品术语。要说彼此彼此倒也无妨……呃,无妨吗?但桌游好歹是工作耶?唉,算了。
桌游规则的讲解固然流利,不过实际玩游戏时是否能妙语如珠地带来欢笑呢?──我一点也不在行。
反过来讲,就算知识量再怎么过人、引导有多么巧妙,要是让客人觉得别扭无聊,以桌游咖啡厅店员而言就是不称职。
辣妹眼尖地注意到我这样的反应,咧嘴露出邪恶的微笑,还用手指戳我的脸颊──同时说出完全误会状况的消遣:
「(告白吗……)」
「啊,盘常你看你看。我这边跑出一段满色的手游广告耶。」
要就此把这段恋爱藏在心里认命放弃?还是怀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觉悟告白?
在我感到有所古怪时,小鸟游同学又说了一句「不扯那些了」,向我提问并转移话题。
「啊,我正在看影片,你有点吵。」
骰到三就告白,出现其他点数就放弃。那是几乎形同于为了逼自己放弃恋爱,才会设计出的机率六分之一的赌局。
当我开始解说已经不知道提过几次的桌游术语,辣妹顿时意兴阑珊地把我说的话当成耳边风……如各位所见,我的搭档至今仍是这副德性。就算原本没有任何关于桌游的知识,在桌游咖啡厅工读半年多少能学会一些吧──出乎大多数人预料,令人惊讶的是她的各项参数依旧跟初期设定一样。
「啊,是不是妳在街上有麻烦,宇佐同学就潇洒地出手帮忙了?」
对妳。假如我能老实回答有多好。
没错,正是如此。对阿宅友善的超可爱辣妹这种非现实存在,有着理所当然且如影随形的真相──「有男友」。
「咦?不会吧,原来你已经破处了?怎么做到的?靠着收集龙珠吗?还是你打赢了圣杯战争?」
「啊,宇宇传LINE过来了!」
「……我反而想问,盘常,你觉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小鸟游同学带着鲜少对我露出的闪闪发亮少女表情说道:
所以,目前我基本上还是隐瞒着对她有好感的事。
「不是吧,为什么妳会觉得这能讨好我?」
照说明书所写的内容物数量,仔细地一一比对棋子及筹码的数目。小鸟游同学盯着影片嘀咕:
「…………」
小鸟游同学话一说完就直接离开我旁边。大概是心理作用吧,感觉她的情绪比刚才低落,但我不可能抓得准辣妹的心思。
有个带着死鱼般眼睛的单恋宅男正望着那一幕──就是我。
「你们该不会是透过那种很难以启齿的地下交友软体认识的吧?」
「哪、哪有可能啊。你好烦。」
有理智的人应该不会向已经有伴又感情恩爱的同事告白吧。做出这种选择,无论工作、人际关系或恋爱都会跟着完蛋。简直丧心病狂……可是──
总之如各位所见,小鸟游同学已经有伴了。既然这样,我就不能随便示好。我本身当然不用说,这也是为了小鸟游同学他们好。
彷若少女以花瓣占卜,桌游玩家把恋爱托付给了骰子。
「咦?啊……应该吧。」
「啊,不是为了店里。在验收桌游这方面,我通常都会认真做。说来不光彩,但是这类桌游商品常常有内容物缺漏的状况。」
……直到几天之前。
「是啊。所以验货很重要。不,应该说『刻板观念』、『成见』、『判断草率』之于桌游,本来就堪称最大的敌人──」
「不、不是啦。」
「我还有桌游的事情要问,这个『轮抽』是什么意思?」
「妳问什么意思……」
这已经是不知道回答过几次的疑问了。
我总觉得很荒谬,就语带无奈地探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
「话说妳从刚才到现在到底在看什么影片?」
「嗯……『七不思议』这个桌游的介绍影片。」
「那不是经典之中的经典吗?我们店里也玩过好几次了吧?」
我一边说一边确认影片的内容。接着我发现那是自己也相当熟悉的创作者,因而稍微提起了兴致,不自觉地朝她凑过去。
「啊,『硬绅』的影片很棒!他拍片超有爱的,超有爱!」
「呃,我又分不出桌游影片的好坏。单纯只是搜寻后跑出来的前几个……」
小鸟游同学的情绪有点低落。但我却因为她看了自己喜欢的创作者的影片,情绪变得太过高昂,如此继续说道:
「这部影片是他在V美肉VTuber时期做的耶。」
「你说V……V什么?」
「咦,妳不晓得『V美肉』吗?是前一阵子出现的词,在虚拟世界获得虚假肉体,变成美少女模样的简称。」
「啊,比如美少女VTuber的真实身分其实是大叔之类的?」
「对对对。然后,这个人的情况是起初并没有明讲自己属于V美肉系,被发现时就闹出了一番风波。由此可见刻板观念或成见在桌游界是一大敌人,而这可以当成良好范例──」
「啊,往后像这种『桌游心灵鸡汤』的部分都可以跳过。」
「妳说这种话,之后可是会吃苦头的喔。实际上刻板观念之于桌游──」
「都叫你跳过那些了。」
唔。算了。毕竟话题偏掉是事实。回归正题吧。
我苦笑着继续说:
「明明妳完全不需要普通骰子?」
「三颗糖果归我。」
「感觉武士是个满不错的朋友嘛。」
「妳这是什么在悬疑剧演到最后大反转时会出现的反应?」
「也是啦。然后呢,你现在为什么会想起对方?」
「嗯?那就好。啊,妳是想听轮抽的说明,对吧?」
凑到对方身边的小鸟游同学心情极佳,若她有尾巴肯定会猛摇。反观宇宇──宇佐树同学这边,却不知道为什么用锐利的眼神瞪着我。
「原来如此。我最想要的是可乐口味,第二名则是骰子。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猜拳后就由赢家一次选一颗拿走。」
「你活腻了吗?」
总之我继续说明。我们顺势开始猜拳,而理所当然地是以小鸟游同学猜赢收场。
在小鸟游同学将影片关掉时,我着手为说明做准备。像这种情况,最好是实际找一款传统的轮抽桌游──例如『七不思议』来解说,但解说对象是小鸟游同学的话,应该换个更平易近人的范例才能顺利说明。
解说进行到这里,我做出总结。
那句话让我的心脏猛然一紧。尽管实际上完全是无辜的,被他逼问却难免会抛开是非,主动投降。
「咦?最想要的东西,当然最先拿吧。」
由于这是我喜欢的事物的话题,一不注意就倾身靠向小鸟游同学,还探头看着手机为她说明。于是乎……
「你死定了!啊啊,可是要让你困扰就只能那么做……!唔……!」
胸口顿时一阵刺痛。也许这段「轮抽」的记忆其实是个败笔。
「咦,那算什么嘛,便宜都被你占走了,狡猾!那我第二次就不选苏打糖了,改成拿骰子!」
小鸟游同学稍微将目光从我跟手机上挪开,这个反应很罕见,让我不禁偏过头。
「没、没事啦。被你主动靠近,没什么好慌张的,一点也不。」
「是的。如妳所说,如果妳这次拿柠檬糖,我就会拿可乐糖吧……不过,假如妳一开始先拿可乐糖,而不是柠檬糖的话呢?」
「那妳知道轮抽的运作机制了嘛。」
谈到这里,我将这阵子刻意不去碰触的高中记忆稍微解封。接着,在那段「不得善终而一蹋糊涂」的高中时代里──我久违感受到了至今仍唯一灿然发出光彩的「朋友回忆」有多温暖,不由得微微一笑继续说了下去。
「午安────呃,你们两个怎么了?」
「咦?呃,没有……」
「所以说?」
「没有错。换句话说,在这个游戏当中,对小鸟游同学『最好的结果』是将柠檬糖与可乐糖拿到手。」
小鸟游同学顿时笑逐颜开。这也难怪,毕竟──心爱的男朋友今天同样来接她了。
「对啊。尤其从『兴趣嗜好一致』的观点来说,没有比武士更好的朋友了。我们之前真的是好朋友。」
「好耶。那我先选──」
「欸,好𫫇心。盘常,你在笑什么啊?」
「这样啊。相反地,妳最想要哪颗?」
「所以喽,享受这种尔虞我诈的乐趣,就是用上轮抽机制的游戏的醍醐味。」
「难道说,你原本正在跟美布瑠──我的女朋友偷情?」
「没错。不过,妳也试着考量一下『第二想要的东西』看看。」
「所以说,这种风险也是存在的,因此以战略而言,先拿柠檬糖同样合理。」
「……………………咦,骗人,有实体的吗?」
她莫名撩人地一边让糖果在嘴里打转,一边继续说道:
「啊,差点就离题了。刚才妳不是说到『追求想要的东西会吃亏』吗?那正好就是我朋友──武士的特质。」
「OK。话说,这不是似曾相识吗?跟职棒的选秀很像。」
「有、有什么关系呢,即使只有一个。交情够深就好。」
「怎么可能嘛。我永远专情于宇宇啊。」
「妳太看扁人的话可就伤脑筋了,小鸟游同学。」
「……我说啊,从刚才到现在,你为什么都是用过去式谈那个朋友?」
「哎呀。妳在这时候最先拿柠檬糖,真的好吗?」
「这里有柠檬、可乐、苏打口味的糖果,还有普通骰子。」
「抱歉抱歉。唉,毕竟你的高中生活是以退学的下场作结,所以那种灰头土脸的印象特别强烈嘛。」
「你只好挑刚刚说第二喜欢的普通骰子?」
辣妹因为压力抱住脑袋。嗯,每次都能以新鲜的反应为这种两难处境苦恼,真不错。某方面来说算是桌游玩家的典范。
「当然是柠檬糖了。如你所知,我最喜欢那个口味。」
回神后,我发现小鸟游同学正用温柔眼神看着这样的我。
「那我从零开始说明喽。」
「但那样我肯定会拿不到可乐糖啊。照这样下去,我就只能拿最喜欢的柠檬糖与第三喜欢的苏打糖了吧?」
然而这个辣妹好像姑且还有理性,说着「好啦好啦」就让步了。
小鸟游同学瞪大双眼。没想到一颗糖果能让她这么杀气腾腾。
「唔……可乐口味吧?」
然而,身为女朋友的小鸟游同学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那种魄力,坦率地照常回应:
「是啊,没错。我姑且知道那是玩玛○欧赛车过弯会用的技巧。」(注:轮抽「draft」音似甩尾「drift」)
「呼、呼嗯──」
小鸟游同学挺胸露出得意的模样。对此,我和气地露出亲切笑容。
能把说明过好几次的桌游规则及术语忘得这么干净,反而是一种特殊的才华吧。感觉光是一款谋杀推理游戏就能让她玩上一辈子。
小鸟游同学话一说完,准备拿起柠檬糖。不过,我在这时候喊停。
「唔。」
「各分两颗就行了吧?我真的不需要普通骰子,拜托。」
辣妹跟着复诵。我怀疑她是否真的懂意思──但很可爱,所以算了。
「结果,这个V美肉创作者后来就改走露脸的路线了。」
「所以只有一个嘛。」
我说得像是在缅怀美好回忆一样。而这种态度似乎让小鸟游同学很介意。
「嗯。了。」
「这表示?」
「意外的是还满多人追随。应该是拜他天生的为人所致。啊,妳看妳看,这是他目前的订阅数,讨论区也满热络的。」
「怎么了吗?」
「?」
「那么,假设我跟妳要公平分配这四个物品。」
「…………啊──妳说得对。呵呵。」
总之我先将这间咖啡厅免费提供的骰子型糖果排在桌上。
「没有,刚才那样让我稍微想起了高中时的朋友。」
「谢谢。不过,他也可能对妳霸王硬上弓吧?」
「是吗?那我就拿柠檬糖跟妳作对喽。回合结束。」
「这个人妄下断言耶。」
「哦,真勇敢。然后呢,观众愿意追随他吗?」
我感到心慌,他则依旧将让人分不出是认真或说笑的问题抛了过来。
「那么,排第二的是?」
「喔,对耶。不然我还是先拿可乐糖!」
怎么办,要教野蛮人规则真的好辛苦。我快哭了。
「没错。反过来从我的立场思考,我会拿到最想要的可乐糖与第二想要的骰子,完美无缺的结局。」
「宇宇!」
「那柠檬糖我就收下喽。」
「是那样没错啦。话虽如此,提到好朋友的话,我也是有一、两……一个。」
「这里有。」
「对呀。不过盘常接下来绝对会挑可乐吧。毕竟是你最喜欢的。」
「是那样没错,但我目前更想要坏你的好事!」
「咦?我刚刚说可乐糖啊。算我第二喜欢的。」
「原来如此,来这一套啊。但是照妳的思路,先拿可乐糖也可以吧?」
当我有些烦恼要怎么说明这一点时,通知客人到来的门铃清脆地响起了。我们毕竟仍是打工店员,反射性地起身开口招呼:「欢迎光临!」
在那里的是──眼熟且脸孔端正得令人不爽的金发青年。
我一边将眼镜鼻桥往上推,一边回嘴:
小鸟游同学给的回应依旧让人难以分辨她到底懂不懂,而她拆开糖果包装,把柠檬糖往嘴里塞。
「啊,你是指幻想朋友那类的?」
基本上,这个辣妹是具备知识的,只是没跟桌游接上线。
「咦?那样的话,现场就没有盘常最喜欢的可乐糖了,所以说……」
「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居然会吃亏,谁玩得下去嘛。」
「……啊!之后轮到我选的时候,柠檬糖有可能还在!天啊,太天才了吧!好,那我要先把可乐糖挑走!回合结束!」
「我说过要公平吧。」
宇佐同学带着笑容淡然地继续推测。头脑灵活的美青年──光是这样就值得畏惧了。我只能吓得缩成一团。
但就算那样,小鸟游同学仍我行我素地一边挽起他的手臂,一边笑着回话:
「那才不可能啦w我的体能难道会比盘常差吗?」
「……的确。那倒也是。」
宇佐同学似乎能够接受这种理由,干脆地退让了。
「对不起喔,常盘先生,对你乱开玩笑。」
「不、不会,别在意……」
尽管我如此回话,背脊却在冒冷汗。该怎么说呢?他采信我们的说词后就立刻赔罪,反而让人觉得很恐怖。感觉对方全身上下都散发出高手的气场。唉,所以小鸟游同学才会迷上他吧。
先前的敌意就像假的一样,他带着像宠物般黏着手臂不放的小鸟游同学,改用「朋友」的面孔向我们问道:
「不过既然如此,你们刚才怎么会是那样的气氛?」
「啊啊,只是因为我们正在聊我高中时的朋友,而你刚好进来了。」
「常盘先生高中时的……」
此时宇佐同学脸色一变。一瞬间我还纳闷是怎么了──这么说来前阵子他刚得知我从高中退学的来龙去脉……那段惊天动地又纠结不清的故事。
我连忙打圆场。
「啊,我们并没有谈到多严肃的事。只是聊起了我读高中时很亲近的桌游玩伴……一个名字写作『武士』,读作『TAKASHI』的朋友。」
「那好像是盘常在人生中最合得来的朋友喔。」
「……这样啊。」
宇佐同学一听见那句话,就挑衅地用带着几分妖艳的眼神朝我望来。
「居然撇下我,说其他人是你最合得来的朋友啊?」
「啊,那个,呃,因为──」
「嗯──」
这时候,宇佐同学理所当然地对此抱持疑问。
「是喔?这样的话,为什么你现在……」
「啊,确实是满实际的主意,不过很遗憾的是,这种作法也行不通。」
当我偏头表示不解时,宇佐同学以「既然这样」把话题导回正轨。
「咳咳,咳咳。」
「啊……」
「不,『被讨厌』的只有我一个。武士应该算是被她喜欢。」
「妳还问为什么。」
「……你满信任武士的嘛。」
小鸟游同学先是这么嘀咕,然后若有所思地戳着太阳穴继续说:
「然后呢?说真的,为什么要用过去式。难道武士死了?」
为了排遣本身的担忧,我又继续说道:
尽管刚才的表情没那个意思,但她确实也有不妙的部分。我点头表示认同。
然而关于这件事,主动开口的小鸟游同学不知为何却从我面前转开视线,并且呕气似的嘀咕:
「唔──」
宇佐同学开口劝阻……实际上,那种可能性也不是零。即使并没有过世,也满有可能是生了大病。毕竟都联络不上。
面对小鸟游同学的疑问,用手指推了推眼镜鼻桥的我稍作停顿,并顺便整理自己对于那个女生的复杂情绪,然后缓缓地开始说明。
转眼看去,我发现宇佐同学也难得将目光转开掩饰害臊了……这对情侣是怎样啊?居然双方都超可爱。
「不过,聊了点朋友的事情,又怎么会让气氛微妙成那样?」
「我问了盘常,为什么他谈那个朋友时都用『过去式』。」
「难说耶。至少我没有主动跟那家伙详细说明……」
「谁教我的退学理由是那样。」
于是,小鸟游同学又继续说道:
我故作镇定地回话:
「怎么会嫌说明麻烦?是怎样的女生啊?」
小鸟游同学气得想要站起来,我则以「可是」打断她。
宇佐同学温柔地微笑着,而小鸟游同学重振精神并改口说:
「唯独两个桌游宅被她讨厌了?」
「为什么?」
「你在演艺圈晚辈帮忙安排的联谊中逼人玩脱衣桌游之后,又被文春踢爆有咸湿的LINE通讯记录,还曾经涉毒,对不对?」
「没有耶。妳想嘛,玩桌游时总会希望有张宽敞的桌子啊。与其到彼此的家里玩,我们更常窝在学校、咖啡厅或出租的场地。」
宇佐同学反问。我停顿一拍,然后语带苦笑地继续解释:
「不过,我们本来就只是同学而已,以退学为契机变得疏远也算情有可原。」
当我露出苦瓜脸时,小鸟游同学就蹙眉问道:
「才不是那样吧,笨蛋。」
「跟妳及宇佐同学一样啊。」
小鸟游同学不知为何这么说……怎么回事,她对「玩玩的关系」这个词有什么想法吗?
「唔哇,超像现代的年轻人。」
在旁边的宇佐同学好像突然呛到了。是感冒吗?毕竟是季节交替的时期嘛。
无脑到这种程度反倒干脆。我耸耸肩回答:
「呃,乔装?没什么人敢在熟人面前明目张胆地搞那套吧。」
「「啊……」」
真不愧是头脑灵活的宇佐同学。他自己说着说着,似乎就察觉我有无法付诸实行的隐情了。我接着说明:
说完的同时,伴随着些许苦涩,我想起了女方──半杭的事情。
我傻笑着回话。毕竟实际上真的和她说的差不多。
「致以哀悼之意。」
「是啊。毕竟我退学的理由是那样。学生自然不说,连校方人员对我的风评都相当糟,所以要在校门前或通学路上堵朋友就不太方便。」
随后我想起武士──高中时期唯一一名朋友的笑容,然后明确地断言:
不过,假如武士本人出了那么大的状况,就算彼此关系微妙,「她」应该也会联络我……会吧?呃,好像也不会。
「在我退学之后,武士就一直已读不回我的讯息,如此而已。」
「又没有叫你做到像角色扮演那样。戴个口罩或帽子就够了吧。找到武士立刻过去搭话并撤退就好了啊?」
「对啊。」
「…………啊,是喔。」
「反正本来就没什么好隐瞒的,尤其是对我的退学原因略知一二的人,说明起来也很容易。」
「对啊。毕竟对方愿意跟我这种人来往,称得上最好的朋友。」
「为什么?」
「该怎么形容呢,呃……要说的话,半杭是武士的前女友,而且双方分手之后,她感觉也还一直保有好朋友的地位。」
宇佐同学此时轻声笑了起来。
宇佐同学摸了摸小鸟游同学的头安抚她……嗯,像这样的互动,你们可以等我不在的时候再继续吗?很遗憾我并没有NTR属性。不对,我也不会被戴什么绿帽,因为单恋别人女朋友的是我!世间真是险恶!
「毫无警觉地就过问得那么深,很像美布瑠呢。」
我不禁深表赞同。当两个男生笑出声,小鸟游同学就鼓起腮帮子催促我解释。
「感觉混了好几种八卦耶。虽然大致上就是那么难堪。」
「咦,怎样?原来你说的半杭是那么不妙的女生吗?」
「怎么说?」
我原本还想说她欠缺顾虑,所以有点难为情。更何况……
我变得有点支支吾吾。这时,宇佐同学突然用细长手指抚过我的下巴……是的,假如只有我们独处的话,这完全是要被他抱进怀里的走向,而我甚至会怀着甘愿如此的心境。不过很可惜的是,现场有他的女伴在。
「不过那样的话,你做个乔装不就有机会了?」
「武士上下学时基本上都不是一个人。呃,因为那家伙受到说明起来有点麻烦的女生长期纠缠。」
「什么话嘛。盘常,你甘愿这样?直接找上门不就好了。」
「武士并不是朋友传出八卦就照单全收的那种人啦。」
「抱歉抱歉。美布瑠,因为我跟妳不一样,跟他相处的时间比较少。像这种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想努力跟他混熟。」
面对宇佐同学的问题,小鸟游同学以不甘不愿的态度离开他身旁并回答:
宇佐同学一边哄女朋友,一边继续说:
「呃,实际上武士并没有过世啦。」
「明明亲近到可以一起玩桌游,你都没去过武士家?」
「这问题太直球了吧。假如人真的过世了怎么办?」
「太以桌游为主了吧。什么扭曲的交友关系啊。」
两个人连连对这段说明表示理解,我苦笑着继续说道:
我十分有把握地如此放话,使得小鸟游同学用力坐回原位。而她还是有些莫名不悦地继续说道:
「嗯──别用那个字眼。」
「所以说,为什么宇宇动不动就要跟盘常调情啊?」
讲完都感到悲哀了。我不禁发出忧郁的叹息。说真的,在那种敌意毕露又锐利的阴险目光面前,现在小鸟游同学朝我投来的轻蔑简直是小儿科。事到如今才想到,在我退学后,武士的高中生活不知道过得如何?我自认算是尽力做到了「当时能采取的避嫌措施」。
麻烦你们体谅一点,我用眼神这么示意。宇佐同学好像充分领会了,问题在辣妹那边。
「我看,武士果然是死掉了吧……」
宇佐同学开口规劝她这种无脑追问的举动了。不过,我表示「没关系」并且继续说明:
语气固然不领情,小鸟游同学仍抬眼朝我这边望了一眼。她会看起来有点开心,大概是出于我的一厢情愿吧。总之当下能断言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这个生物超可爱。
「唉,实际上在外界看来也是个满好的女生吧──但对我跟武士而言却不是这样。」
「美布瑠。」
我的说词让小鸟游同学开口争辩。
「这个辣妹还满懂事的。」
「可是,盘常,你那个叫武士的朋友,难道不晓得你退学的真正原因吗?」
「嗯?可是既然如此,你那位朋友怎么就不理你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辣妹多了点傻眼的情绪。怎么回事?
「那正是问题所在。其实我也一头雾水。」
「半杭是所谓的运动型女生。在田径社担任王牌,肤色总是晒得很健康,当时她染金发,热心、富有行动力、脑袋好,而且社交能力强……」
「嗯?光听这些,会觉得是个相当爽朗的女生嘛……唔?奇怪?『晒黑的运动型女生』这个词,今天好像已经是第二次出现在话题……」
「假如不能直接去对方家,应该还是可以趁上下学时在校门之类的地方堵人…………不对,那好像更不是办法。」
「呃,但我不知道武士家的地址。」
「啊,从那层意义而言,要称作『玩玩的关系』好像也可以。」
「印象中,盘常退学的理由是……」
「搞什么啊。这种事就该说清楚──」
我没想到自己会有被辣妹这样吐槽的一天。总觉得有点感动。
「…………」
「美布瑠。」
「然后,高中时,我算是把武士拉进了桌游坑……」
「啊,那样半杭对你当然不会有好感吧。」
「是的。而我认为半杭应该仍然经常待在武士身边──」
宇佐同学接手替我说明。
「也就是说,即使做半吊子的乔装,肯定还是会被看穿。」
「对,毕竟半杭是个在各种意义上,拥有很强眼力的人。就算我全身套上布偶装,她大概也会贼笑着过来搭话说『哎呀,常盘你这套衣服不错耶』。」
「「真恐怖。」」
两人随之生畏。我耸了耸肩,而小鸟游同学似乎接受了我的说法,如此嘀咕:
「换句话说,盘常走投无路了嘛。」
「换句话说,我走头无路啦。」
我的回话带了点自我消遣的调调,但他们却意外地消沉,因此我连忙打圆场。
「啊,没有啦没有啦,怎么说呢,武士这个人跟严肃场面不太相称。」
「啥?什么话嘛。哪有人会跟严肃场面不相称──」
面对反驳到一半的小鸟游同学,我为了尽量简单扼要地表达出武士这个人的特质,便拿起手机打开跟武士的LINE的画面──胖男生头像跟我聊天的内容当范例,并且道出自己好友的特色之一。
「首先,武士讲话会自称『小生』。」
「「哎呀,原来如此。」」
两人带着认真的脸色表示理解。接着,我告诉他们武士的第二个特色。
「对我的称呼还是『常盘氏』。」
「「啊,是是是。」」
这对情侣一脸认真地对我的朋友表现出「理解的态度」。没礼貌。唉,虽然我的说明好像也有不妥的部分,但既然是事实也无可奈何。
我发出了这阵子最大的声音并站起身。小鸟游同学和宇佐同学吓得完全将对话打住,但我现在没空顾虑那种事,只能一次又一次重读来讯通知,手还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小鸟游同学笨拙地向宇佐同学说明刚学到的「轮抽(draft)」概念。我则是带着平静的心情望着那一幕。
「男、男朋友别、别说那种话啦……」
「武士睽违一年左右的联络。」
才刚这么想,我就感觉手里的手机发出了震动。

差点忘了。没错没错,会变成这样是因为说明轮抽后联想起武士。于是我补充说明:
反正又是手游的体力值补满的通知之类的吧,我将目光落在画面上。
「啊,所以武士是伸手追求想要的东西时,会搞到自己受伤的那一型喽?」
「(有的时候,即使得不到最想要的东西也无妨啊。)」
总而言之,这样我总不好瞒着他们。
情侣档正拿桌游当调情嬉闹的题材。我望着那样的景象,不禁蓦地心想──
两人顿时摆出了已完全掌握「武士」这名人物的反应。嗯,也难怪啦。
──霎时间,我的瞳孔猛然放大。
想要的东西就该弄到手──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但宇佐同学之前也对我说过这种话。
「呃,武士这个人还有个特色,就是动不动会有新的『推』,而那些被武士喜欢上的『推』往往都会惹祸上身,从台面上消失……」
换成平时的她,这时候大概会出声抗议「欸,盘常别吓人啦」,但这次她好像难得真的在担心我……她偶尔会像这样展现出温柔本性,感觉好诈。
「这么说来,好像是那么一回事呢。」
「抱歉抱歉。然后呢,轮抽机制的后续说明是──」
「「啊……」」
「还有……这是我们陪武士参加推的活动时拍的照片。由此就能大致上感受到武士有着什么样的为人吧?」
嗯……撇开这张合照拍得好或不好,武士那种有些不懂得看场合的为人倒是完美地被镜头捕捉了下来。而且武士本人实际上对这张照片也很满意,还撷取下来当成自己的头像,真是猜不透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小鸟游同学愣愣地偏过头。我用发抖的手点开手机通知,叫出聊天室画面。画面中,是某个笑容灿烂到让人略感不爽的稍胖男性的头像。
照片上是笑得相当开朗温暖的微胖男性,以及穿着让一身小麦色肌肤看起来更加亮眼的清凉服装,却莫名板着脸孔的女生。
更重要的是,「这个发展」实在来得太及时──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想告诉他们。
总而言之,他们大概已经理解了武士的为人还有我想表达的「这件事并没有那么严肃」的原因了,所以就这样吧。实际上我跟武士确实是朋友,然而以关系来说仍属于「同好」的范畴。
「这个嘛,那个,我没想到会刚好在这个时候收到。」
「嗯。在我心里,想让盘常求饶的念头略胜一筹!」
相当于补上临门一脚,我翻出自己的手机相簿,从中找了武士在镜头中占比最大的照片给他们俩看。
而且,宇佐同学也把平时的冷酷模样抛到一边,用关心的目光看向我。真是好朋友。正因如此,暗恋对方的女朋友更让我感到煎熬。
接着,小鸟游同学心血来潮地接着说道:
可是──
……哎,但、但要说我不觉得落寞的话,那就是骗人的了。
「收到什么?」
我把画面转向他们,然后报告:
「咦!」
即使如此,假如我硬是要争取「小鸟游美布瑠」的话,就看不到两个朋友像这样开心聊桌游的幸福景象吧。
所以就算很久没一起玩了,我也只是觉得「嗯,还是会有这种状况啦」…………
「那个,盘常本来是在解说甩尾(drift)?接着就……」
「即使妳自己有可能因此拿不到柠檬糖?」
「你们是在谈什么?」
「啊哈哈,妳真的很喜欢常盘先生呢。」
我这副非比寻常的模样,让小鸟游同学开口问道:
「怎、怎么了吗,盘常?」
正如同我那个只有在「向前看」心态堪称顶尖的朋友──武士一样。
……尽管这句话并非完全没有输不起的成分。
就算喜欢的心意得不到回报,应该还是能向前看。
小鸟游同学表示理解。然而,不清楚状况的宇佐同学朝她问道:
我认为确实是那样。职棒界在选秀时,基本上,能替自家球团签下最想要的选手当然最为理想。
如同没抢到头号指名权的球团未必会吃亏。轮抽的结果是死是活,端看「之后」要如何因应。
「然后然后,呃,我就想拿可乐糖跟盘常作对。」
「啊,话说,虽然话题似乎绕了很大一圈,但我们原本是在讨论『追求想要的东西会吃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