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勘误突然到来
《玩乐关系》 · 葵关南 · 1万 字
「刊物?」
秋天的某个假日,在桌游咖啡厅「KURUMAZA」。
今天美布瑠同学仍然对已经说明过好几次的桌游术语,做出了像是从未耳闻过的反应。
然而我已经不会特地对此发脾气,只是淡然地开始说明:
「是勘误。用英文来说就是Errata,原本的意思是错字或印刷错误,在桌游界往往会将出错的部分统称为Errata。」
「出错?比如说把传给情妇的LINE内容,搞错写到了卡片上?」
「那种误发的案例倒是前所未闻。虽然那也算Errata啦。单纯的错漏字自然不提,在游戏规则上的标记错误也一样是Errata。」
「游戏规则的标记错误是指?」
面对美布瑠同学的疑问,我正打算举出具体范例──一旁听我们对话的常客,歌丸小姐却把话接了过去。
「啊,换句话说,像是原本能拿到金钱『三』的卡片,却印成了『二』。」
「是、是啊,没有错。厉、厉害,歌丸小姐。呃,不对,这算理所当然吧。」
我生硬地夸奖理解速度依然优秀的她──那位远近驰名的女流名人。
美布瑠同学看了我这样的反应,就眼尖地追问:
「欸,理所当然在哪里?」
「咦?啊,没有,妳想嘛,歌丸小姐每次都能够快速理解规则。」
「是那样没错,但有到理所当然吗?话说盘常,你今天对小歌的态度怎么那么别扭?」
「没、没有啊,我哪有别扭……」
「怎么啦?你们该不会同床共枕了?」
「呃,就算妳用了歌丸小姐风格的措辞,还是一样是在瞎猜喔。」
这个辣妹到底在讲什么啊……拜托饶了我吧,我说真的。
「(当事人不就在我面前吗!)」
「咦,怎么连妳都鼓起腮帮子了,美布瑠同学?」
「出现了,甚佳!」
「从、从对手的手掌拔掉中指,会不会比较严重呢?」
「不,勘误的说明可以免喽。我已经懂了。接下来轮到感情事。」
结果,我就被迫置身于如此紧张的环境之中。
「没事啊?我只是觉得,我们店里的盘常正在搞外遇。」
「总之,既然是出于人手的产物,难免会标记错误,所以对于桌游来说,『公开勘误资讯』就是满重要的一环。」
「严重归严重,怎么突然这么说?」
「对不起对不起!但我并没有外遇!不是那样的!可是再怎么挣扎,有些事物仍会让人觉得可爱啊!有熊猫在地上打滚的话,不用想也知道会很可爱嘛!刚才那个就属于同类!」
「比起防守,其实进攻更符合我的个性喔?」
「怎么了吗,盘常?你的脸红得简直像是准备向歌方当面告白耶?」
我不禁做出松了一口气的反应。美布瑠同学歪头问「那边?」,因此我连忙粉饰: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此一来,歌丸小姐的意见则改为「希望保持现状」──刚才美布瑠同学短暂离席时,她偷偷跟我提了要求。听客人这么说,身为店员的我不得不从。结果拖着拖着就变得像是在游戏中协助隐藏身分的共犯一样……
所以说,既然美布瑠同学很会认人,十之八九会察觉才对,而歌丸小姐恐怕也是有所觉悟,才会在今天拿掉大半乔装吧。
毕竟这个人在我心里,已经不是「喜欢桌游的常客歌丸小姐」。
却只被对方用这种有些顾左右而言他,又若有深意的答案搪塞了。唉,女流名人的思维高度真是远在天边。
「盘常?」
不知为何,歌丸小姐鼓起腮帮子了。她那种意外地孩子气的部分,让我忍不住露出微笑。安稳的时光在我和歌丸小姐之间流淌……就在这时候──
可是,当我正准备像以往一样,随口大谈「自己有多喜欢歌方月乃」时。
既可以说她没偏见,也可以说她是凭直觉猛冲的类型。
「好啊,请务必让我恭听你对歌方月乃小姐的热情真爱告白!」
跟无论是玩桌游或做其他事,只要开始在意就会默默深掘研究的我天差地别。
所以事到如今,就算歌丸小姐拿掉口罩并摘下眼镜,在她心里顶多就是「啊,小歌换了帐号头像」这样而已。
话说歌丸小姐正是妳提到的真命天女,所以也不算外遇啊!啊,不对,真正的真命天女另有其人!唉,我受够了,这什么情况!为什么我会沦落到要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对其他人做真情告白?哪里来的地狱啊!
不过呢,重新考虑到美布瑠同学对别人的态度,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意外的是,今天美布瑠同学并没有多大反应。她只发表了「喔,小歌,妳今天也很正耶」,这种有点像大叔的意见。让我和歌丸小姐都觉得白用心了。
「假如不是的话,盘常,为什么你今天对小歌感到有点拘束?」
「…………(盯──)」
「比方说呢,像这个『从对方的手牌里抽一张牌』的效果,万一──」
「是的。我将他杀得片甲不留,因此盘常先生心里,肯定已经对我心生畏惧了吧。」
那句发言让我大受动摇。美布瑠同学噘起嘴继续说:
「……你也可以佩服我啊?」
「咦,是喔?」
「唔,这个嘛……」
对我说了这句话──
「展开攻势了~~~~~~~~~~~~~~~~~~~~~!」
「歌方。」
「咦?啊,没有,那是,呃。」
她当然不会去深究对方排斥的话题,相反地,就算能顺利将话匣子打开,下次见面时也忘光了。但是那倒不至于失礼,就算客人聊些重复的话题,她照样会打从心里笑出来。
「噗。」
既然美布瑠同学是这种个性,基本上除非歌丸小姐像之前在我面前那样,主动揭晓「我是歌方月乃」,否则往后她似乎也不会想到「小歌=歌方月乃」。
「那肯定是因为日前我跟盘常先生玩桌游,还大获全胜的关系啊。」
我将眼镜鼻桥往上一推,视线转向旁边,设法转移话题。
其实,她今天在店里已经将平时的口罩、眼镜、帽子等乔装道具完全拿掉了。尽管发型不同,但坦白讲,在得知身分的我看来,几乎就是「歌方月乃」本人。
「来吧盘常,说你喜欢歌方,今天一样要讲清楚。」
「假如是『从对方钱包抽一张信用卡』就严重喽。」
我不禁幽怨地望向歌丸小姐,她察觉以后,就使坏似的抛了媚眼过来………………咦,这个人是怎样?超可──
「咦。」
这就像水户黄门亮出印笼之后的桥段。既然得知了对方的身分,就没办法用跟以前完全一样的态度和对方相处吧。
「咦,为什么!回合结束的条件会不会太奇怪?」
然而关于这一点,即使我问她其中的用意──
「是啊,光是把抽一张标错成抽两张,就会让游戏平衡大受影响……」
听见歌丸小姐的口头禅也让美布瑠同学情绪上涨,她似乎完全相信了这一套说词。话说回来,歌丸小姐的临场反应莫名地快耶。难道她有演戏的经验?感觉那不是女流棋士会需要的能力……
从极为正面的角度来看,小鸟游美布瑠这个人属于「随兴」的辣妹。
「所以说,怎么突然提这些?还有以耍宝而言,先想到的美布瑠同学更胜一筹。」
她可是远近驰名的女流名人,歌方月乃本人。
………………啊,不对,我想到了。歌方月乃小姐=歌丸小姐,这表示──
说了那么多,现在──不出所料,只有我一直在仓皇无措。
接着,我发现歌丸小姐正开心地嘻嘻笑着……总觉得,现在稍微能理解她那句「进攻比较符合个性」的发言了。
说来丢脸,但我甚至会有这种念头。实际上,她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话说歌方小姐跟我分享秘密之后,我的心灵负担是不是顿时暴增了?
「毕竟,盘常不是有真正喜欢的人吗?」
怎么回事,这个人其实是超S的虐待狂吗?揭露真面目后,是不是就在对我的精神发动超狠的攻击?咦,难道说,她其实有点讨厌我?这样的话就太震撼了。明明被高中同学误解都还能忍受,但不知道为什么,被歌方月乃小姐讨厌的话,我好像会觉得格外受打击。为什么呢?
事到如今,我才察觉不对。
「没事,没什么。对对对,我喜欢啦,喜欢歌──」
「呃……唉,先不扯那些了,谈回之前提的勘误。」
当我开始胡乱佩服时,不知道为什么,歌丸小姐就跟着耍宝了。
我怀着期待瞥向歌丸小姐那边。于是她温柔地朝我微微一笑,然后……
当我如此心想的瞬间,歌丸小姐与歌方月乃小姐在我心里才总算合而为一。对她产生的莫名紧张感渐渐舒缓。
「……噗……」
美布瑠同学并不会多做追究,还爽快地照单全收。
歌丸小姐说的话,让美布瑠同学跟着附和「的确──」。接着歌丸小姐从目前刚好摊在桌面上的新款卡牌游戏拿了一张,然后举例:
如此感到佩服的我,又仔细地端详起歌丸小姐──歌方月乃小姐。
毕竟不管有没有乔装,她今天的笑容──比我以往看过的歌丸小姐的笑容都还要自然,而且迷人。
「妳是指那边啊。」
「的确。视情况而言,别说桌游本身的乐趣,连游戏的核心设计都有可能大打折扣。」
「(既然要隐瞒身分,明明也可以继续瞒着我啊……)」
「那就真的严重了!」
不愧是女流名人……不,这次大概不太适合用这种方式置评。
「(……真狡猾。光是这样,我身为店员──身为朋友,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糟糕,我好像第一次遇到盘常的引导说明这么让人一头雾水。」
不愧是歌丸小姐。不愧是歌方月乃小姐。
不、不对,我想到了。追根究柢,事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歌丸小姐……歌方小姐也有责任!没错没错。既然这样,现在应该是歌方小姐要对我出手相助的场面吧。她不可能会想听我这种口是心非的告白!
因此在她的心里,歌丸小姐应该就是歌丸小姐吧。喜欢玩桌游、用字遣词有一些老派、己经混熟的常客──小歌。
所以她为了跟客人拉近距离,从一开始就会毫不顾忌地问问题,然而,那只是为了能在当时聊得开心。
没想到勘误举例还能举出难保不会演变成刑事案件的例子。不愧是美布瑠同学。对勘误有着截然不同的想像。
「甚佳。」
「可是照现在这样,你的评价会以勾搭小歌的外遇男收场喔?」
我如此咕哝,然后瞥向对方……窥探歌丸小姐的模样,接着又因为紧张而不由自主地将背脊挺直。
对啦,现在的状况正是等于准备当面告白啊!──我当然不能这么吐槽。
为什么!勘误的回合什么时候结束的!话说聊感情事的话,要怎么做才能让回合结束!
在这种情况下,身为店员的我总不能说溜嘴。
我感到焦躁,美布瑠同学却毫不惭愧地继续说:
我清了清嗓,然后重新带回正题──关于Errata的说明。
「咳。」
「啊哈哈,什么嘛。盘常,你好逊喔w还有小歌,恭喜喽!」
美布瑠同学似乎被我吓到了。早知道会这样,乱找借口说不定还像样一百倍。
我的脸急遽发烫。歌方月乃造成的刺激太大,因此直到上一刻都忘了这个细节,但事情正是这样啊!我当着这个人面前撒了大谎耶!而且谎言还在延续!现在怎么办!这么说来,之前我也在歌丸小姐面前提过自己多喜欢歌方月乃!唔哇,真是够了,未免太羞耻了!
我求助似的望向歌丸小姐……她却从容地朝这边嫣然一笑,然后面不改色地帮我打发美布瑠同学的质疑。
而歌丸小姐本人是以「穿帮的话就穿帮喽,没什么关系」的态度来面对的,所以感觉从容不迫。
正因如此,目前只有我的行为变得愈来愈诡异。
姑且不提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对于透过桌游交到的朋友歌丸小姐,我……
思考到这里,我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我会说的。我愿意说。」
如此声明之后──
用了前所未有的自然态度──而且超乎自己想像,说出了那句话。
「我喜欢歌方月乃小姐。」
「「…………」」
霎时间,她们俩睁大眼睛。歌方小姐──明明是她自己要求的,却十分害羞地红着脸。至于美布瑠同学──
「(咦?)」
不知为何──她看起来像是大受打击。
露出了简直像是失恋了,才会如此惆怅的表情。
虽然对她过意不去……但那样的反应却足以让我产生些许误解。
可是──我再清楚不过。「成见」与「先入为主」有多可怕。
透过人生、朋友、桌游,我深深学到了那些。
何况事情与恋爱有关,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对有男朋友的同事自作多情,并认定对方心仪自己的年轻男性……客观来看,再没有比这种人更恐怖的吧。
我会拿出「十」,始终是为了「心上人的幸福」。并非将自己的欲求视为优先,而「强加好感于他人」。
该视为第一顺位的,始终是美布瑠同学的幸福。绝对要这样才对。
当我如此告诫自己的瞬间,身为人的理性勉强就胜过了熊熊燃烧的爱意。
结果我吞了口水之后,就跟往常一样──吐出了被她形容成「三」的软弱台词。
「好、好了啦好了啦。」
「店员当着客人的面进入两人世界,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只要想到他要跟距离感莫名地近,又相当有魅力的女性独处,就让我觉得揪心。只有一、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显得依旧没有想像过我们的心思。
「要打就来打啊。」
我们生硬地交谈后,目光不由得低垂。
「歌丸小姐?」
「(再多对我小鹿乱撞一下,又有何妨呢?)」
「能听您这么说很令人高兴,但我们店里提供的好像都是『玩乐』……」
「哦,想打吗?来啊。」
「……咦,等、等一下,你跟半杭不是关系超险恶的吗……」
歌方月乃
这次换他们对我抱持疑问了。嗯,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呢?
为什么这两个人总是能这么「和睦地吵架」?难不成前世是某汤姆猫与杰利鼠吗?
我不禁向他搭话了。
「耶?啊啊,好的,彼此彼此?」
「是的,什么事?」
「用不着担心。因为对现在的我来说,来这里也是很重要的一种进修。」
「哦哦,感觉真像乍听有深度,实际上却是浪子找借口的一句话。」
望向旁边,小鸟游小姐露出跟现在的我完全一样的表情……这个人,真的有心要隐藏自己的感情吗?
「是啊!」「对呀!」
「受不了,盘常先生,你很坏心眼呢。」
「咦?好啊。这个嘛,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嗯,那就不能算是正常呢。歌丸小姐真喜欢暴饮暴食。」
「啊哈哈,对不起。」
歌方小姐──歌丸小姐突然像下将棋一样,开始在旁边读秒,我们便慌忙吐槽。她显得有些傻眼地继续说:
盘常先生说完,便急忙开始脱围裙。他一边替自己整装,一边把店里的钥匙扔给了小鸟游小姐。
「是,我是歌丸!小女子不才,未来还请多多关照!」
「什、什么啊!有什么不可以呢,真是的!」
「咦?啊,唔嗯。你、你问我怎么了?没什么啊?」
「之后歌丸小姐有什么安排?」
「那我今天差不多要下班喽,盘常有什么打算?」
「啊,糟糕。拖拖拉拉地有点聊过头了。照半杭的个性,迟到可就恐怖了……!」
她如此温柔地提议。我们身为店员便打从心里反省。
「谢谢……啊啊,我光想着一开始决定的店家进场时间。都忘了讲好要先在吉祥寺车站会合……」
…………
「(总觉得,这样简直像是我巴不得得到盘常先生嘛……!)」
老实说──那跟我们的料想完全不同。
当我开始为了其他事操心时,盘常先生则是──
「不介意的话,能否请教盘常先生接下来有什么行程?」
「是、是啊。」
盘常先生对小鸟游小姐的态度真心感到不解……这个人敏锐时的状态与不敏锐时的状态,是处于两种极端呢。任谁看了刚才的小鸟游小姐,都会觉得是恋爱中吃醋的可爱纯情少女吧。他们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凑成一对呢…………啊,不对,我懂了。
因为小鸟游小姐有帅气的男友宇佐树(我)嘛。这样啊这样啊。
「咦,凭你吗?」
「………………四十秒……」
「呃,请问,接下来要见面的人,对你来说是……」
「之后我要跟以前的朋友──还有半杭聚一聚。」
我催促盘常先生继续说下去。
「开玩笑的。不过,差不多可以来玩桌游了吧?要开心地玩,对不对?」
当天玩完游戏后,在大家各自开始收拾时,盘常先生询问我之后有什么行程。我将包包揹上右肩后回答:
然而盘常先生却没有察觉到我们的模样,反而看了店内的时钟说:
于是……有某位女流棋士,从旁直盯着这样的我们。
于是在话题告一段落之后,小鸟游小姐一边伸懒腰,一边说道:
「玩乐正是一种进修。」
「我接下来要见的,算是我目前最想见到的人吧。」
「啊,我今天也准备要下班了。因为之后还有事。」
「「咦?」」
说出了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无法置之不理的行程。
当我努力让心情冷静下来时,盘常先生朝我凑近一步,并且一边顾虑不让目前正在收拾桌游的小鸟游小姐听见,一边问道:
霎时间,不只我产生动摇,连小鸟游小姐都停下了凶狠的态度。
小鸟游小姐慌乱又战战兢兢地询问,但已经晚了,盘常先生开朗地说声「那再见喽!」就直接从店里离去。
「「!? 」」
「「突然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赔罪。」」
「「无法反驳。」」
「要、要好是什么意思?」
「我差不多要在助跑后扁人了喔?」
我对冒出这种念头的自己有些讶异。扮演宇佐树时倒是很容易了解,我似乎意外地强势。有想要的东西,就非得要拚命伸手获取才会罢休…………等等。
「突然不讲道理地单纯骂人!」
同时,果断地转换心态──带着笑容回应。
「「为什么要读秒!」」
他如此声明,然后用十分轻松的语气──
「话是那么说没错啦…………………………笨盘常。」
看来他似乎在替身为女流棋士歌方月乃的我操心。对此我回以微微一笑答道:
盘常先生难得真的焦急地行动着。于是在他终于朝店门口伸手时──
她露骨地噘起嘴唇闹脾气。
──一回神,小鸟游小姐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旁边斜眼望着我们。
这么说完,我们互相微笑。当中已经没有多余的紧张。感觉我们的内心反而比以前更亲近了,这样的气氛──
「盘常跟小歌……总觉得,你们最近是不是满要好的?」
盘常先生紧张地回嘴。小鸟游小姐狠狠地瞪着他继续说:
盘常先生一脸傻眼地吐槽。看来他对于「歌方月乃」已经不会紧张了。对我来说,那固然是甚佳……
「就正常地回家啊。而且还要采买会让一般人立刻得糖尿病的大量甜点。」
「……总觉得真是抱歉。」
──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随手扔了颗震撼弹。
我知道半杭朱理在过去,曾跟他处于非比寻常的敌对关系。可是──
「是、是这样吗?」
「咦?啊,好的。没问题……」
「啊,盘常先生!」
盘常先生露出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回话……嗯,我这是在做什么呢?
「美布瑠同学?怎、怎么了吗?」
「是好还是不好啊?呃,我跟歌丸小姐变得亲近是事实,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要好就是要好啊。但也可以说成不好。」
两名店员说的话重叠在一起。这时候,歌丸小姐轻声笑了出来。
「…………四十秒……」
「所以喽,不好意思,美布瑠同学,能麻烦妳帮忙关店吗?」
「「为什么要读秒!」」
「那个,请问这样不会耽误到本业的时间吗?」
「咦?啊啊,你、你是问那个吗?」
「「…………」」
门上的铃铛发出空虚响声,女生们茫然地愣在原地……这时候,小鸟游小姐突然回神似的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手机,随即用双手飞快地向某人传了讯息。
下个瞬间,我拿着的手机震动起来。当我背对小鸟游小姐偷偷确认内容之后……就发现她传了讯息到「宇佐树」的帐号。
〈宇宇,现在可以马上跟我会合吗?能不能陪我去跟踪一下?〉
我看见那则讯息,顿时明白她的用意──并在同时冲出店里。小鸟游小姐感到困惑。
「咦,小歌?」
「再见,小鸟游小姐!啊,要着手收拾跟关店都请便吧!」
「咦?啊,好的,我会做那些没错……」
「那我走了!」
我交代了这些后就拔腿离开KURUMAZA。接着我一边细心留意以免被小鸟游小姐发现,一边沿着楼梯──冲到楼上。我一跑进阿姨经营的人力资源公司办公室就──
「给我假发和衣服!」
「喔哇!怎么了怎么了?」
──完全没对阿姨说明,迅速换完衣服切换成宇佐树模式。
「那我要出击了!」
「咦,为了什么?怎么了?」
我不顾从头疑惑到尾的阿姨,直接冲下楼。于是……
「啊,宇宇!原来你在公司里啊!这样正好!」
「是啊!走吧,妳要跟踪人对不对?赶快出发吧,美布瑠!」
「咦?好……呃,可是,我还没有说明事情的细节耶──」
「那、那个会在路上听妳说!好了好了,我们走!要争取时间吧?」
「蹲?」
「哦,妳没回答『才不是那样』耶。有点意外。」
「印象中他有说过,要先在车站会合才对。」
小鸟游小姐提出内容耸动的推理。原、原来如此,她思考的切入点跟我相反。「因为发生了什么,才突然变得亲密」,那也是有可能的………………那种情况,也是有可能的吗……有吧……
*
──完全以嫉妒为动机,展开了针对常盘孤太郎的跟踪行动。
小鸟游小姐发出含有傻眼、愤怒与几分佩服情绪的嘀咕。我也呵呵笑着回话:
「立场?」
我和小鸟游小姐──才总算发现。
「……居然跟女生开心出游,区区盘常也敢这样……」
有个女性背靠着墙壁,正在玩手机。她拥有一副连同性看了都会着迷的冷静锐利面容。一身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四肢修长且身材出众的女性──半杭朱理。
「不,没有,单听他的说法,我倒是完全没有那样的印象……」
内心缺乏余裕的我不禁用原本的语气回话。尽管我立刻察觉还捂嘴说了声「糟糕」,但小鸟游小姐好像也一样没有多余的心思留意。状似没有多在意的她又继续跟我对话:
小鸟游小姐语出惊人地嘀咕。不、不过呢,其实我的感想也一样。
「倒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小鸟游小姐随之语塞。她望着等电车的盘常先生,继续说道:
其实他跟半杭同学现在已经变得要好……不,何止要好,关系还亲密得有一点超出我们的想像?但是那也很奇怪。别说半杭同学,他跟好友武士氏直到最近都还联络不上。就算原本是同学,会在重逢后突然变得那么亲密吗?
感觉有某个不对劲之处卡在脑海角落……对,若是提到不对劲……
「妳听我说,虽然这有点像鸡蛋里挑骨头──」
当我如此反问时,电车就进站了。我们搭上跟盘常先生不同的车厢。车上意外没什么人,我们并肩坐了下来。虽然坐下了,但到吉祥寺顶多五分钟。
小鸟游小姐这么回话后,把KURUMAZA的门锁上。
「不过妳都有我这个男朋友了,之前却还是跟常盘先生单独出去玩吧?」
「嗯?宇宇?」
「没什么……应该说,我只是不想勉强自己蹲了。」
当我们聊着这些时,电车抵达吉祥寺站了。我们迅速下车来到月台,并且为了避免跟丢从另一节车厢下车的盘常先生而再度展开跟踪。
小鸟游小姐嘀咕后没过多久──在走出验票口后,就看见对方了。
「我、我跟同事出去玩,又没有非得跟出租男友报告的理由。」
「抱歉抱歉,我稍微迟到了!等很久了吗?」
「记得盘常有说过他是要去吉祥寺,对吧。」
「前阵子常盘先生有直接向我赔罪。他说希望能顾及情理。」
那张对盘常先生抱有太多「好感」的表情,让我和小鸟游小姐大受震撼。小鸟游小姐讶异得张大嘴巴惊呼:
回神只见盘常先生在我们眼前朝半杭朱理亲昵地搭话。无论怎么想,那种距离感都不像死对头。要说的话,总觉得盘常先生对她敞开心胸的程度,甚至更胜于我与小鸟游小姐……对一名最近才重新相会的女性……
「是那样没错。不过还是希望妳能分享重要的情报,至少我希望能厘清妳的立场。」
她一看见盘常先生的身影,就带着超乎想像的亲切笑容举起手。
「咦?当然很好啊,那又怎么了吗?」
在怀着这种心情迈出沉重脚步的我们眼前。
「他为人真的正直坦率呢,大概不会有什么亏心事瞒着我吧。」
「咳咳,咳咳!」
何况,我也说不出所以然。没办法进一步推理。
我有些傻眼,忍不住就用了稍微坏心的方式回话:
「那个处男绅士,为什么每次都这样……!」
「对了对了,你看,这是之前我要盘常传给我的。」
全力赶路奏效,我们在荻洼车站的月台追上盘常先生了。电车到站的时间似乎很不凑巧,导致盘常先生在月台枯等,而我们在从远处看不显眼的位置监视他。
「啥?发音?欸,我分不出来。有吗?」
我们的认知里,有致命性的「Errata」存在。
总觉得气氛不适合继续聊「蹲」──我如此思索,小鸟游小姐则缓缓拿了手机操作然后秀给我看。
「……耶?是那样吗?你真不愧是靠演技吃饭的耶,宇宇。」
在将棋对弈中,有一种切身的感觉是无法用言语表达或建构论述的,光靠片刻间的预感就可以知道「啊,这样下去会输」。类似于那种感觉……对,我始终觉得整件事里,有堪称「盲点」的部分如影随形。
为、为什么呢?难道说,盘常先生并没有全部交代清楚?
「啊,这样看来是搞上了……」
「…………」
小鸟游小姐狠狠地呛到了。一瞬间我还因为怕跟踪穿帮而捏了把冷汗,不过盘常先生的目光落在手机上,正专心地输入着什么。或许是在向半杭同学赔罪迟到的事。
「什么?」
「「────」」
「「…………」」
我也对眼前的景象抱持意外与小小的嫉妒,导致思考还理不出头绪。
只不过,还是不对劲。
「唔……!」
无袖背心搭配单宁短裤──因为身材很好,才能在初秋这么穿。
「咦?宇宇,你怎么晓得……!」
这才发现那是之前也有看过的,武士氏与半杭同学的合照。福态和善的男性与眼神凶狠的晒黑女生。
我们对她的身影吞了口水。原来如此,之前我只看过照片,但实际像这样见到面,就会受其震慑。她的气场有如体育选手。
这样看来,他们是搞上了。
「哦哦,常盘氏!小生也才刚到喔!」

「常盘同学提到『武士』时的发音,是不是怪怪的?」
「欸,不对不对,咦?半杭跟盘常的关系,是这么亲密的吗?」
「盘常的说明也有点草率啦。只说『武士参加推的活动的照片』,那就会以为旁边的人是『推』的女生嘛?」
「咦?啊,这是……」
「的确………………不对,妳说的,或许真的太贴切了……」
「欸,美布瑠。他平时做引导解说时,口才算是很好吧?」
「妳就不同了。」
「对、对呀。」
「嗯。那跟我──本大爷提到的『武士氏』或妳说的『武士』,都不太一样。」
总觉得,好想毁掉这一切。把棋盘翻掉就行了。
一想到那些,我和小鸟游小姐的情绪就跌到谷底。唉,说什么「转守为攻」。在现代的恋爱战略当中,稍微揭露身分又有什么进攻的效果呢?唉,真恨自己陈旧的观念。
我们如此仓促地──
小麦色肌肤的迷人女性带着爽朗的笑容,朝着前来会合的盘常先生说出了第一句话,就在此刻──
看了一眼小鸟游小姐,她也露骨地泄了气。感觉莫名惹人怜爱。
「妳喜欢他吧?」
「对、对呀!」
我顿时觉得很多事都无所谓了。胸口里有股无名火在熊熊燃烧,我根本不管跟踪会不会被发现,朝着那两人步步接近。
「…………」
小鸟游小姐凶狠地瞪向盘常先生走在前方不远处的背影。
小鸟游小姐一边把照片秀给我看,一边傻眼地嘀咕:
「难道说,盘常那天在新宿,真的跟她去了夜晚的闹区……!」
「对,是那样没错呢。」
小鸟游小姐忽然把视线从他跟我身上转开,然后回答:
「才不──……那无所谓吧,宇宇,我何必跟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