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出租指示(Day94)
《玩樂關係》 · 葵關南 · 8266 字
「我跟宇宇的距離感呢,要來真的。還有,誰能分我小麥?」
經過那場跟事故一樣──不,完全就是事故的邂逅隔天。在人力資源公司Rollworker的會客桌。
我,從歌方月乃變成歌丸,再變成金髮青年的「宇佐樹」,正在跟桌遊咖啡廳的店員小鳥遊美布瑠重新協商。
──還順便玩起了超經典的桌遊「卡坦島」。
「嗯──如果你能分我土的話。」
如此回話的是巽真理狹──我的阿姨,之前的師父兼這間公司的老闆。
「OK、OK。」
「拿去。」
基於交涉,小鳥遊小野與師父交換了彼此的手牌。順帶一提,我們會在這種重要的協商場面玩卡坦島,理由極爲單純。是師父表示「我也想玩玩看桌遊」所致。小鳥遊小姐出於「不然就玩我少數記得規則的這款」的理由,從咖啡廳帶了「卡坦島」過來,以致現況。
師父結束自己的回合之後,纔回答了關於現實契約的問題。
「啊,所以你說『來真的』是什麼意思?」
「嗯,簡單來說,比起男朋朋要更像男友友。」
「啥?你說什麼?」
師父的目光從自己的手牌上移開,顯得一頭霧水。看來她依舊跟辣妹不對盤。小鳥遊小姐與師父兩個人同時拋來視線求助──要找我擔任她們倆之間的口譯。
然而,我在本質上仍是個徹頭徹尾的女流棋士。就算我的年紀跟小鳥遊小姐相近,對於辣妹的流行語的造詣也沒有比較深。
所以知道那一點的師父立刻把視線轉開,撤回了對我的口譯求援,可是小鳥遊小姐那邊就困擾了。
畢竟目前在她眼裏的我──
「宇宇,你聽得懂我要表達的意思吧?」
「……當、當然。」
我撥起輕浮的金髮,並且裝模作樣地回話。沒錯,基本上我目前的外表是跟她同年齡層的輕浮男生。
「啊……我是可以理解你的意思啦。啊,我要多開一條路──」
「宇宇,卡坦島好玩嗎?」
「呵,務必也讓我聽聽,男朋朋跟男友友的差別。還有誰能分我鐵,我缺鐵。」
「小心我宰了你喔。」
「慢着慢着慢着。」
我對是非題遲疑了片刻──最後做出「爲了演得自然,應該要避免無謂撒謊」的結論。
「咦?啊,沒有,呃……只是有點被師──老闆帶偏嘛。」
就算我們是同性,那未免也太……當我有些不敢領教時,沒想到小鳥遊小姐就苦笑着否認了。
「啊,畢竟你本來就是爲了保住玩桌遊的時間纔想找短時間的打工。」
我一面在盤上擺放道路棋,一面看向小鳥遊小姐。
「回答我嘛。現在玩的卡坦島……應該說,你喜歡桌遊嗎?」
「總之,我要的不是套公式刻意放閃的那種笨情侶,而是希望能自然地表現出彼此的感情有多好。」
「到你上班的桌遊咖啡廳?」
雖然不知道被認同的是什麼部分,總之對方似乎稍微敞開心房了。
從我開始扮宇佐樹算起,這大概是頭一次講出發自真心的實話。
「呃,總、總之我結束這回合。」
辣妹立刻用古怪的腔調吐槽。她激動得繼續說道:
我帶着笑容回話。嗯,剛纔的粗魯用詞連我都覺得表現得相當自然。實際上師父都嚇得臉色發青了。
小鳥遊同學說出恐怕是受我影響──應該說是受「歌丸」影響的口頭禪。聽不懂她想以此表達什麼的我與師父對望了一眼,她便意氣風發地繼續說道:
「男友友的意思跟普遍所知的一樣,就是指男友。男朋朋則是上個階段──在戀愛喜劇漫畫常見的,朋友以上情侶未滿的狀態吧。」
然而小鳥遊小姐好像也設想到她會那樣回話,咧嘴露出了小惡魔般的笑容。師父不由得把話打住。小鳥遊小姐確認過那一點後,突然說了「順帶一提」,然後將乍聽之下毫無關聯的話題拋給我。
「「對了?」」
女流棋士與前女流棋士一起被辣妹將軍了。
多虧師父有多嘴,我不期而然地領會了這一點。甚佳甚佳。
於是,師父壞笑着戳了戳我的手臂。
「本公司樂於接受你的提議。」
「啊哈哈,這樣交涉果然行不通嗎?」
密談結束之後,我們又轉回去面對小鳥遊小姐。師父清了清嗓,接着朝她開口:
「「什麼?」」
「聽我說聽我說,宇宇。」
她親暱得像是跟朋友相處一樣,一邊玩卡坦島,一邊繼續說下去:
「宇宇,往後有空時,除了接送上下班之外,你也儘量多來『KURUMAZA』玩。」
「啊,當然,咖啡廳費用也是由你們公司的經費出。」
「答對了!」
「還好啦。不過宇宇,你是專業的嘛?」
「剛纔的提議對我──不,對歌方月乃來說甚佳至極,因此請務必答應下來。就算咖啡廳費用從我的打工費里扣也無妨。」
小鳥遊小姐突然提出令人意外的問題。那張表情跟小時候陪我玩動物棋的母親重疊在一起,不免讓我有些動搖。
結果──
「……不、不好說喔。」
「是的。再者,能夠用這身完美的喬裝扮演『宇佐樹』在KURUMAZA出入更是寶貴。因爲我之前簡陋喬裝的『歌丸』,在最近已經快要穿幫了……」
小鳥遊小姐又繼續說道:
「嗯──算了,隨便。滿厲害的嘛,宇宇。不錯喔。」
師父似乎不能把她的提議當耳邊風,開口打斷了我們。小鳥遊小姐瞪圓眼睛。
「OH……」
「(原來如此,也許我不該像演員那樣忠實於角色,而是將原本我心裏就有的『這一面』突顯出來,出租男友會當得比較順利吧……)」
「搞啥呀?」
當我困頓至極地推動遊戲進度時,意外的是師父就一邊擲骰,一邊幫忙緩頰。
「唔?這又是爲什麼?」
儘管我的自言自語讓她們倆停下交涉,一陣錯愕,我卻自顧自地加快思考。
我們訝異得連眼珠子都差點蹦出來。小鳥遊小姐狐疑地看向我們。
「不滿意嗎?」
「那你解說看看。男朋朋跟男友友的差別。」
「怎樣,小──宇佐?」
「我現在有鐵,你那邊出得了什麼?」
「沒、沒有,我反而要感激就是了。可是,相對地就讓人覺得超可疑的說!」
「唔……一張木材怎麼樣?」
「哎呀……」
別說專業,根本連外行都不如。就算不提沒交往經驗,我甚至沒度過十幾歲青少年通常會有的青春生活。
「嗯?」
「啊,我不會把鐵分給你喔?」
我敷衍地將烏龍茶拿到嘴邊。露出壞笑的師父超煩的。
師父與小鳥遊小姐正熱衷於卡坦島的素材交涉。趁這段期間,我拼了命地迅速動腦思考「男朋朋跟男友友的差別」。
「嗯?」
這樣的性格跟我和她初次見面時展現出來的真正個性相反──換句話說,由於我把「時下年輕人的調調」突顯得太過頭,現在不方便承認自己聽不懂小鳥遊小姐說的話。
在剎那間結束這些思考後,我用「宇佐樹」的語氣回話:
「是那樣沒錯……」
「你、你問的問題,跟現在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你直到一分鐘前都還在反駁我啊!」
「說實在的,你要求的門檻還滿高耶?」
「是的。所以……」
「(我記得『朋』這個字比較偏向志同道合的人,而非友人。推導過來就是朋友的前一個階段。而『友』則是更加親近,所以把擁有這種意思的兩字重複後,換句話說──)」
「不對,現在談的不是卡坦島,而是你提議要讓出租男友待在咖啡廳。這樣做不只會增加宇佐的工時,連費用都叫我們出?哪有那種好事……」
「本公司的宇佐確實有其專業,然而你提的要求難度不低也是事實。就算只租平日接送的時段──不對,正因爲如此,要將交往關係演得逼真才更需要細膩準備吧。然而那樣一來,問題又會變成工時──」
爲了不讓小鳥遊小姐聽見,我跟師父把臉湊在一起低聲商量起來。
一轉眼又輪到師父的回合,她彷彿事不關己地一邊玩卡坦島,一邊敲起邊鼓。這、這個人真是……!
「也對呢。唔,不過老實說,我的手頭也沒有那麼寬裕……」
「那就甚佳!」
「既然如此,你那項提議還是算了──」
儘管我回答的態度從容不迫,內心卻是七上八下。實際上胡亂推理也該有個限度。不過猜錯就猜錯吧,下次我會改以輕浮的方式應對──
「不是啊宇宇怎麼會一臉意外?」
「朋……朋儕……」
「請把耳朵靠過來。」
「(男朋朋跟男友友的差別……正常來想就是字尾不同嘛。不過那好像又……嗯?朋跟友拆開?印象中……記得之前上的課……)」
應該是心意傳達到了吧。小鳥遊小姐也跟着咧嘴露出快活笑容。
「即使說是出租的,我還是希望你能儘量表現得像真的。」
「啥?」
「嗯。」
「啊,請老闆等一下。」
「不,等一下等一下。嗯……」
這應該算是理所當然的疑問。我稍作思考之後,決定編一個煞有介事的理由。
「謝、謝謝。」
實際上,剛纔老闆跟我的互動好像也得到了小鳥遊小姐的某種肯定。
「你滿厲害的嘛,宇佐同學。」
「換句話說,小鳥遊小姐剛纔的提議對你來說,算是一石三鳥嘍?」
「對。然後,找盤常……啊,我在說我的同事。我們三個就一起玩桌遊吧。那樣的話,我們的距離也會自然而然地拉近吧?」
「沒錯。因此就算直接拿我的薪資墊付咖啡廳費用也完全沒問題,要進一步來說,連工時的問題都形同不存在。」
「那還用問。就算撇開工時的問題不談,假如你真想找宇佐──出租男友陪你一起玩桌遊的話,費用當然該由你負擔纔對。」
「錯錯錯。應該說,那樣反而不像真的。宇宇的交往經驗是不是跟顏值相反,其實並不多啊?」
「要來真的……意思是,在人前也要跟你打情罵俏?」
「這個嘛,小夜是爲了彌補去桌遊咖啡廳的開支…………啊。」
師父似乎是擔心我的棋士活動及玩桌遊的時間會對打工有影響。唯獨這種地方格外細心,讓人有些氣憤。
當師父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我忍不住挺身打岔。
「也沒有爲什麼。你忘了嗎?原本我到師父這邊打工的目的。」
「哈,真好笑。這個提議就當沒發生過吧。」
「嗯,喜歡啊,玩桌遊滿開心的。」
「啊……小鳥遊小姐。其實你的提議與其說對公司有好處,應該更多的是我有受惠。」
「什麼意思?」
當小鳥遊小姐偏頭不解時,師父也納悶地看過來。她恐怕無法確定我要把內情講開到什麼地步吧。
我一邊望向卡坦島的手牌與遊戲盤,一邊回答小鳥遊小姐。
「能一邊演你的男朋友,一邊玩桌遊,對我的『本行』來說應該也有所助益。還有,能不能給我羊?」
「不給。你是說,本行?啊,宇宇,其實你是演員的練習生之類的嗎?」
「這個嘛,任君想像嘍。那我再開一條路結束回合。」
我一邊玩桌遊,一邊聳肩……實際上我並沒有扯謊,反而幾乎全是真心話,只是模糊了關鍵的部分。
在師父似乎很是佩服的觀望之下,小鳥遊小姐好像相信了,點點頭。
「既然是這樣的話……我算可以接受吧?」
「那就當我們談成嘍。關於具體的業務內容,就是平日扮你的男朋友接送上下班,有時也要用客人的身分到咖啡廳露臉。這樣沒問題吧,小鳥遊小姐?」
「OK、OK……啊,但是既然要演男朋友,你『那樣』就有點問題了。」
「那樣?」
「『小鳥遊小姐』。」
「「啊~」」
我和師父同時冒出感嘆。我們倆完全沒有注意到。
小鳥遊小姐由衷感到傻眼似的嘆氣。
「欸欸欸,振作一點啦,拜託。你們這是出租男友的人力公司吧?」
「呃,本公司倒不是專做出租男友的生意……」
「就算那樣,演也要演得像啊。唉,看來我們要確實套好纔可以。」
「哦,感覺剛纔你直呼名字有像正牌男朋友喔。不錯。」
我一邊回話,一邊認真點頭,她們卻不知爲何相當不滿意地朝我逼近。
「啊。」
「「虛張聲勢?」」
「咦,怎樣怎樣?你們兩個是怎麼了?」
「好啊,當然可以。多指教嘍,美布瑠。」
「啊──我懂了。」
「啊,我用剛纔拿到的土繼續開路嘍。」
「「啊~」」
師父一邊在老闆的座位上看着協商過程中做的筆記,一邊如此說道。
「總覺得……這盤最後被宇宇贏走,感覺莫名有種深意耶。」
「是、是啊,美布瑠。抱歉抱歉。」
「「…………」」
「是那樣沒錯,小鳥遊小姐。萬分抱……」
「然後,透過剛纔建設的街道,我開拓的路變成遊戲盤上最長的交易路線了吧?」
「嗯。啊,不過那種語氣,你好像沒辦法在自然狀態下表現出來耶?」
小鳥遊小姐對師父說的話點頭。
由這盤聯想到那「盤」的我不禁嗆到了。當師父笑着看過來時,調適完喉嚨的我就回嘴說道:
小鳥遊小姐似乎也那麼覺得,於是附和表示:
被她如此指正,我總算才發現……嗯,我剛纔完全是以自己的說話習慣在講話。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欸,振作點啦。我們今天說好的吧?往後你跟我說話的時候,無論是兩人獨處或任何情況,都要從平時就扮好『小鳥遊美布瑠的男朋友──宇佐樹』啊。」
「嗯。因爲我就是想讓他看看,自己過得幸福的模樣……」
師父難得提起了興趣。那樣的反應讓我不由得心頭一暖……然而,耍賴耍個不停的小鳥遊小姐卻在這時候講出不得了的話。
小鳥遊小姐大嘆一口氣。
「所以呢,是什麼樣的情況?目的可以單純解釋成充門面嗎?」
小鳥遊小姐從桌面抬起臉微笑。真是個表情變來變去的女生。能夠理解她爲何在咖啡廳會受到客人歡迎,畢竟連身爲同性的我都有些害臊。
「那又是爲了什麼?」
當我擺出男友的態度這麼微笑時。
「嗯?你們在說卡坦島嗎?」
小鳥遊小姐難得露出了稍有戒心的態度。氣氛變得有一絲緊繃,我也不自覺停下洗餐具的手,而師父回話打了圓場:
「啊,是的,沒有錯。我要讓盤常看……」
「然後在這款遊戲裏,路本身雖然得不到分數,但我記得在遊戲盤上保有最長交易路線的玩家,可以獲得『最長交易路』的稱號卡……能替勝利點數+2的卡片,對不對?」
嗯,之前小鳥遊小姐說協商事情時也可以順便玩點簡單的桌遊,我還在想難得聽她提出這樣的主意,看來她只是想虐外行人過過癮。多麼膚淺……而且儘管她無從得知,我們雖然是桌遊初學者,卻也是女流棋士與前女流棋士。輕敵就會喫不了兜着走。還有……
「哦,不錯嘛!感覺粉自然的。超好笑(笑)。」
我重新體認到這一點。平常用「歌丸」身分,跟她還有盤常先生三個人一起玩的時候,她都強得讓人招架不了。這是因爲盤常先生對她處處讓步。應該說不讓的話,反而會弱到沒辦法玩。換句話說,這點以桌遊咖啡廳店員很要命……即使如此,跟她一起玩桌遊卻會覺得歡樂到極點,所以才令人不可思議。
「耶?」
「啊,小鳥遊小姐。方便在你回家前再確認一件事嗎?」
「不錯耶。那樣我好像也比較容易投入。如果宇宇同意的話啦。」
小鳥遊小姐看我這麼操作,就發出瞧不起人的笑聲說道:
我確認卡坦島輪到自己的回合便擲出骰子,看了看藉此產出的素材──然後宣佈:
「說、說什麼傻話啊。美布瑠,你就是這樣……」
證據在於……
女流棋士們頓時頭大了……看來演技方面的問題,其實並不是出在我這邊。
「……有必要細說這部分嗎?」
「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完敗成這樣根本是『教玩教到輸』!明明盤常不在的說!我還以爲在這裏就可以靠經驗大贏特贏!」
「咦?什麼事?」
雖然我不懂粉自然是什麼意思,但能讓她滿意就是萬幸。
「你租男友的實際目的,是什麼來着?」
「沒有,我當然不是要逼你說。只是呢,如果你能跟公司這邊分享詳細內情,我想在演技上也是有可以相互配合的部分。」
「總之,從宇宇採用的演技方案來講的話,把我當成『想要充門面』的客戶,也不算理解錯誤!總之,努力表現得像個能讓我自豪的帥哥男友就OK!」
然而我打斷了小鳥遊小姐的發言接着說:
──她突然扮起了「撒嬌女」,開始扭來扭去。
「嗯哼,我纔要請你關照呢!哎呀,宇宇,愛你喔☆」
「欸,怎樣怎樣?到底怎麼了嘛,真是的!」
*
「……什麼意思?」
我們倆不由得信服地互看一眼。那也許是個好主意。像這樣陪她協商時的我,還有扮男友時的我,與其在兩者之間切換「ON/OFF」,乾脆把開關一直開着還比較有效率。
她的臉頓時失去血色。之所以如此……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回應:
「是啊,我也同意,小鳥──……美布瑠。」
「那張『最長交易路卡片』會從美布瑠手上轉移給我,而且在這個瞬間,我的總分就有十分了──換句話說,我已經抵達這款遊戲的終點。是我贏了。」
「……啊哈哈,要說的話,我做的事比較像『虛張聲勢』……」
不期而然拖長的演技指導結束,玩完卡坦島,當我們正準備各自解散時。
「啥?」
小鳥遊小姐也跟着做出回應──
「還問怎麼了,受不了耶。我的男朋友是用這種語氣說話的嗎?」
小鳥遊小姐迅速用手遮住桌面上的某項物品。真是輸不起。我笑了笑,然後指向從指縫間露出來的最長交易路卡片,並且告訴她:
「嗯──這個嘛……舉例來說吧,單純想租帥哥男友向朋友炫耀的委託,還有爲了對付跟蹤狂纔想僱人僞裝成男友的委託,即使同樣是『出租男友』,你不覺得適用的演技方案會完全不同嗎?」
「「……呃,今天的交涉,不能重新來過嗎……」」
在我宣佈勝利的瞬間,小鳥遊小姐抱着頭趴到桌上。師父還對她落井下石。
「啊哈哈,桌遊外行人就是這樣。聽好嘍,宇宇?這款叫卡坦島的遊戲,基本上是靠着蓋房子或建造城市來賺分數的遊戲,光是一直開路也不會變成分數……」
那種態度不太合她的作風,讓我與師父不由得轉頭相望。
「是啊。記得你說過,要秀男朋友給打工處的同事看,對吧?」
「不,小鳥──美布瑠你一開始就這麼說明的啊。而且,該稱號會在玩家之間轉移。也就是說……」
「啊,既然小鳥遊小姐的最長交易路──勝利點數被搶走了,以結果來說,第二名就是我嘍。」
「(她平時的實力,果然都是靠盤常先生從旁輔助吧……)」
然而,小鳥遊小姐立刻改口「沒事」,收斂起表情,然後擺回原本的態度說下去:
我的演技確實是要配合「真情感」才能發揮水準。
「呃……我、我不太記得耶?」
「實際目的?」
「啊……或許是那樣沒錯。」
結果,這天我們做了個協商──名義下的演技指導,一直持續到太陽下山爲止。
師父又繼續說道:
小鳥遊小姐顯得有些猶豫要怎麼回答。接着,她忽然低聲嘀咕:
我急忙塑造「宇佐樹」的形象。於是小鳥遊小姐也立刻切換模式。
「不會,完全沒關係喔,我最喜歡宇宇了!」
「唔,這種桌遊也意外有意思呢。我下次也去咖啡廳看看吧。」
「會、會嗎?」
「咳咳,咳咳。」
「咦,請問怎麼了嗎?」
「呃,所以說。我在問你特地帶男朋友給那個叫盤常的男生看,當中有什麼理由?今天因爲玩桌遊讓你糊弄過去了,沒能問清楚這部分。」
「是的。沒有問題。按照今天協商的內容,要扮個『略顯霸道的帥哥男友』感覺並不成問題,行得通。請讓我竭誠爲您效勞。」
小鳥遊小姐表現出接受的態度。其實我心裏也欽佩地想着「原來如此」,不過仍設法忍住沒表露出來。畢竟表露出來的話,會被發現我在演技方面是外行人。
「像這種協商的場合,甚至兩人獨處的時候,你都用『男友設定』跟她互動不就好了嗎?那樣一來,演技就會熟練得更快。」
於是,聽見我們對話的師父接了一句「既然如此」,一邊讀着卡坦島的說明書,一邊抽空給出建議。
「那麼宇佐也可以配合吧?」
「「……唉。」」
「充門面……啊,嗯──這個嘛,與其說是門面工夫……」
小鳥遊小姐活力十足地如此委託。師父應了一句「收到」,然後把視線轉向我這邊。
「咦?啊……」
小鳥遊小姐停下收拾卡坦島的手,不解地抬起臉。而我也一邊收拾飲料,一邊豎起耳朵聆聽。師父緩緩地開口:
……嗯……雖然說比一開始好多了,但她這樣的演技還是有點不對勁。看來從平時就要多多對話幫助適應纔行。
師父一邊望着我們的生疏模樣,一邊傻眼嘀咕:
「傷腦筋。收不了什麼費用,演男友的還跟客戶互相指導演技,到最後甚至連假扮情侶關係這件事都侵蝕到私生活的對話。你們這種關係,實在複雜到難以用單純的出租伴侶來形容。」
「的確。」
我不由得對師父說的話點頭。然而小鳥遊小姐又回頭收拾起卡坦島,說着「不不不」給出了符合她作風的單純答案。
「簡單用一句『朋友』來形容不就好了?」
未經粉飾的表達,讓我感到有些心動。以往我的人生始終只有將棋,從來沒聽過同齡女生這樣直率地叫自己朋友…………坦白講,我強烈覺得,甚佳。朋友是嗎……朋友。呵呵。
然而師父──不,老闆卻不講情面。
「說來遺憾,但那樣不行。你們一用那個詞,商業關係就會瓦解。」
「哇,出現了,大人的壞毛病。好煩。」
「說、說我煩是什麼意思?小鳥遊小姐,你聽好,像這種關係就是要──」
「好好好,知道了啦,我知道了。我跟宇宇並不是朋友──」
唔。我的內心暗自受到打擊。
「你知道的話就好,知道的話。」
儘管真理姐因爲這個結果沾沾自喜……但老實說,「朋友」關係遭到否定,讓我心裏有了疙瘩。
結果……我不禁又稍微忘掉了演技,開口發問:
「那我跟小鳥遊小姐的關係,到頭來可以算是生意夥伴嗎?」
「咦,那樣感覺不可愛。總還有別的詞吧,像是……」
說到這裏,小鳥遊小姐忽然把話打住。只見她正盯着兩顆掉在桌上的骰子。
「檸檬糖,還有可樂糖……」
她用了與時髦外表莫名相稱的輕浮語氣,爲這件事做了總結。
「啊,抱歉抱歉。呃,現在是在談我跟宇宇的關係吧。」
小鳥遊美布瑠說到這裏,停頓了一拍。
「美布瑠?」
「關於這部分呢。我剛好想起了一種表達方式。」
「對啊。還說到不能用朋友來形容,生意夥伴聽起來又不可愛。」
「就叫玩玩的關係吧。」
「嗯。宇宇,往後呢,你跟我之間的關係……」
她似乎有所感慨,用了溫暖……還有些惆悵的語氣細語。
「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