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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樂關係》 · 葵關南 · 3623 字
「我想喫麥當勞薯條了,番長。」
某天下班後,那天宇佐君沒有來接她,米芙露難得獨自一人離開了店裏。就在這時,她突然隨口拋給我這麼一個話題,於是我也隨口回了她一句。
「想喫就喫唄。」
「好,零分回答。難怪你不受歡迎。」
突然被自己的暗戀對象這樣辛辣點評,我的精神頓時間受到了極大傷害。不過我還是努力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反問她。
「那我要怎麼樣回答,才能受歡迎呢?」
「你自己想想呢?」
「啊——比如『好啊!正好我也想喫!一起去吧!』之類的?」
「差一點。正確答案是『好啊!我請客!一起去吧!』~」
「那我先走了——」
「等等等等,番長!對不起嘛!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啦!不用你請,一起去趟麥當勞嘛?」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是沒問題。」
嘴上雖然這麼說,其實心裏還是有點開心地接受了她的邀請。畢竟是自己頗有好感的人主動約我,我怎麼可能不高興。
我們一邊朝車站前的麥當勞走去,一邊繼續閒聊。
「不過都快喫晚飯了,現在喫薯條沒關係嗎?」
「沒問題啦沒問題。薯條、甜品、米飯類和麪類,都是裝在另一個胃裏的。」
「這已經完全是主胃了吧?」
「確實(笑),不過聽你這麼一說,我好像在別的事情上也有這種傾向。」
米芙露這麼鋪墊了一句,然後說道:
「就是…備選的東西反而纔是主選?比如我主要的照片和視頻數據都沒放手機本機,而是放在雲端。喫披薩時,我也喜歡瘋狂往原味披薩上加各種配料。」
「確實。」
「是的是的。結果到頭來,比起單純抽張牌的主行動,反而是『這張牌到底該怎麼用』這種讓人糾結的副行動,更容易佔掉整個遊戲的大部分時間。」
「誒。嗯……好、好喫啊。」
「這應該算不上誇獎吧。」
「我又沒在誇你。」
這時,米芙露從薯條裏挑出一根細細長長的,用手開心地晃來晃去,然後放進嘴裏。
……這是什麼鬼對話。未免也太僵硬了吧。我這種地方,大概就是自己「不受歡迎」的原因了。桌遊話題纔剛結束,立刻就廢柴成這樣。
「我倒覺得無所謂啊,晚飯就只喝麥當勞奶昔也行。」
「……好喫嗎?」
至少不能因爲這一點,就得出「她喜歡桌遊」的結論吧。我正這麼吐槽着,米芙露卻一臉不滿地拿薯條指向了我。
說着,她像是在故意捉弄我似的,把自己的一根薯條遞到了我的嘴邊。面對這樣的她,我……。
「嗯,我也最喜歡了。」
「爲什麼啊,誇我啊。」
「誒嘿。」
「啊,那不就是我嗎?」
「?你說什麼了嗎?」
「不、不過話雖這麼說,但是基本上『副』還是得建立在『主』存在的基礎上吧。你想,麥當勞奶昔雖然也很好喝,但要是晚飯只有一杯奶昔,總覺得還是不太對吧。」
「番長你呢?就沒有更喜歡『副』的時候嗎?」
「這樣啊這樣啊。薯條很好喫嘛!」
「對吧?米芙露你剛剛說的所謂的『另一個胃』,在我看來就是這種感覺。」
「我以前有一段時間,完全不能喫這種東西。現在真的幸福死了。」
「誒?」
「那就只在此刻禁止你用桌遊打比方。然後呢?還有什麼你喜歡的『副』?」
我也苦笑着喫起自己的薯條。……嗯,不過說實話,我懂。我也很喜歡這種感覺。該怎麼說呢,大概就是一種充滿罪惡感的美味吧。
我一個人在心裏擅自消沉了起來時,米芙露又給了我進一步的追擊。
她這奇怪的說法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玩桌遊時經常遇到這句話,這輩子都不準再說了。」
「唔,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到。就那種,其實自己喜歡的是第二順位的東西……?」
接着,她說出了今天的結論。我似乎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卻又沒能完全明白。是一個微妙得恰到好處的結論。
「你這麼毫不猶豫地認同,反而讓我更火大了。」
「對吧。所以說,能往另一個胃裏塞自己喜歡又好喫的東西的人生,纔是至高無上的。」
「作爲比喻來說感覺是對上了,但我就是對『玩桌遊時經常遇到』這幾個字不爽。」
「啊。除了薯條以外,還有什麼嗎?」
「原來如此,備選的纔是主選啊。懂你意思。」
「…………薯條。」
「哼哼,那當然。」
「什麼鬼啊。」
「你想,對番長來說,『主要』的那個喜歡的人不就是小歌嗎?不過小歌她嘛,要用食物來比喻,感覺就是『高級日式料理』。這麼一想的話,像我這種薯條,反而會讓人覺得比較輕鬆吧?來,啊——」
「我想想。比如說……啊,比起在學校上課,我更喜歡在kurumaza打工。」
我深感作爲男人的自己實在太沒出息了後,整個人頓時消沉了下來。算了,喫薯條吧,薯條。把這一切全都忘掉。
「沒什麼。就是突然覺得,我這人還真是喜歡『副』的東西啊。」
「別不爽啊。」
「哦……。……對哦。也、也是也是。嗯,薯條很好喫嘛。」
「嗯~麥當勞薯條這種比起土豆更能讓人感受到油脂的垃圾食品感,真是讓人慾罷不能。」
「雖然聽着挺悲哀,不過比較對象是『上課』的話,我只覺得這個結果再正常不過了……」
我拼命從腦子裏擠出一個話題。
「呃,那就……對了。玩桌遊時經常遇到,明明某些操作叫『副行動』,結果能做的事情多得離譜,搞得人忍不住想吐槽『這才應該叫主行動吧!』。」
我們就這樣閒聊着,不知不覺間抵達了麥當勞。米芙露她按照剛纔說的,買了薯條和飲料。我也買了同樣的東西,然後兩人在二樓的一張空桌子下坐下。
於是,我自暴自棄地開始猛喫薯條。
「……在沒玩桌遊的時候,突然用這種表情看人家,也太犯規了吧。」
「啊,就是可以不做,但選項很多?」
「啊……」
我這隨便拋出去的話題,米芙露積極地接了下來。
——大概是完全出乎她的預料,我直接「啊」的一口,氣勢十足地把那根薯條喫掉了。
「啊——那這麼說,拿來比喻我往『另一個胃』裏塞各種東西,確實特別貼切。」
「不過仔細想想,可能確實是這樣。桌遊裏也是,明明靠主行動抽了一張牌,結果最後根本沒辦法好好運用,就只能直接結束回合……像這種『沒法進行副行動的時候』,確實挺讓人失落的。」
「嗯。比如我玩那種帶有擴大再生產要素的桌遊時,就總是在不知不覺間把提升自己能力看得比勝利點還重要!」
她稍微有些動搖。而我——不知爲何,對她這種自虐似的舉動感到些許火大,於是清清楚楚地說道。
米芙露猛吸着吸管,大口喝着可樂,同時把視線瞥向一旁。而我自己也一樣,雖然剛纔仗着氣勢說出口了,可現在後知後覺地感受到那句話有多羞恥,於是也學着她的樣子開始猛吸自己的可樂。
「啊…………那個……」
正當我心裏暖洋洋的時候,米芙露忽然低聲嘀咕了一句奇怪的話。
剛纔的發言完全可以算桌遊咖打工人失格。米芙露苦笑着補了一句「剛纔那句確實說過頭了」,隨後繼續說道:
「所以說桌遊宅就是……」米芙露嘆了口氣。看來我沒能順利表達出自己的意思。我有些着急的開口:
「誒?我想想……啊,在桌遊聚會的時候,爲了調整時間,夾在兩款硬核桌遊之間隨便玩的小型派對遊戲,結果反而玩得特別嗨之類的事情,玩桌遊時經常遇到——」
米芙露一邊說,一邊抓起幾根短薯條,一口氣塞進嘴裏。看上去確實很幸福。而對我來說,光是能看到這樣的她,就已經幸福得不得了了。
「誒?真的假的?那米芙露對『副』的喜愛還真是根深蒂固啊。」
「基本上,一般會把價值比較高的行動定義成主行動,而那些做不做都可以、但選擇種類很多的行動,則會定義成副行動。」
「哈哈,和番長待在一起的時候,真的好輕鬆啊。」
「?以前是在減肥嗎?」
「哈哈,什麼鬼啊。」
「總感覺不太一樣。」
「誒嘿嘿。果然啊,我這人好像就是喜歡『副』的那個,喜歡得不得了呢。」
「不過的確,那些副行動特別多的桌遊,感覺是挺奇怪的。」
面對這個非常合理的問題,我想了一會兒才做出了回答。
「嗎?順便問一下,桌遊爲什麼會搞成那樣?爲什麼不跟番長你說的一樣,乾脆把那些叫做主行動不就得了?」
我敷衍地應付着她,再次開始往嘴裏塞薯條。……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剛纔被米芙露親手餵過一根的緣故,現在每喫一口薯條,都伴隨着一絲微妙的緊張感。
滋滋滋。兩人之間,只剩下吸管吸起液體的聲音。……好尷尬。
「就是啊(笑)不過嘛,這樣纔有番長的感覺。」
而看到這樣的我,米芙露小姐笑了一陣後,從自己的薯條裏挑出一根細細長長的。
我一瞬間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整個人一下子慌了。難道說,我對她的好感被發現了……不過這個念頭也只持續了一瞬。米芙露她很快就開心地笑着繼續說道:
「什麼意思?」
抬頭一看,米芙露她正直勾勾地盯着喫薯條的我。
「哦,你懂?」
嘴上雖然這麼說,米芙露卻還是輕聲笑了起來。……誒,這裏是天堂嗎?跟自己喜歡的人聊桌遊,還成功把她逗笑了,這未免也太幸福了吧。
「那、那還真是抱歉啊,我的溝通能力根本沒法跟宇佐君比。」
「好好好,厲害厲害。如此貫徹自己對『副』的喜愛,真了不起。」
「這輩子?! 別啊,饒了我吧。把桌遊話題從我身上拿走,我還能剩下什麼。」
「比如說,主行動是『抽一張牌』,那副行動可能就是『使用手牌』『交換』『棄牌』之類的?」
「煩死了,你個桌遊宅。」
「差不多吧。哎呀——能自由選擇副行動的人生,真好啊。」
「!」
店裏滿是嘈雜的人聲。她喊了一句「我開動啦——」,隨後便兩眼放光地開始拿起薯條往嘴裏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