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RolePlaying•Worker 1/2
《玩樂關係》 · 葵關南 · 1.3萬 字
「和半杭三個人一起穿制服搞線下聚會?」
「沒錯!」
十二月上旬的某個休息日裏,她們幾個來Kurumaza玩了會兒並盡情享受了硬核桌遊的樂趣。但在月乃小姐和米芙露小姐回家之後,我的親友——武士依然留在了店裏。等到天色完全暗下來準備結賬的時候,她向我提出了一個奇怪的提議。
因爲武士希望用現金付款,我便久違地打開了收銀機,一邊回道。
「也就是說,我也要穿上高中的制服,然後三個人聚一聚?爲了什麼呢?」
「真是煞風景的問題啊,常盤氏。當然是爲了懷念往昔時光啦!」
「往昔時光……也沒那麼久遠吧。而且對我來說,高中時代多少有點苦澀的味道……」
雖說確實是我自作自受,但也正因爲如此,纔多少會有些複雜的心緒。至少我不是那種能天真地對許久不穿的制服產生興奮的那種人。然而,武士並沒有讓步。
「你以前說過,和小生一起的回憶,並非什麼壞事吧。」
「那個嘛,確實沒錯。」
我輕輕撓了撓臉頰回應道。確實,我記得之前三個人聊天的時候……半杭似乎還是很在意我退學那件事,所以我當時也明確地表明過態度。
今後我也會好好珍惜,和武士還有半杭的回憶。
這的確也是我的真心話,不過……。
我把找的零錢遞給武士,同時吐露出了我當下最真實的心境。
「重新穿上退學的那所高中的制服……怎麼說呢,總覺得有種自己在玩Cosplay的感覺,或者說是有種抗拒感,心裏有些不好受——」
是的,就在我準備鋪墊拒絕理由的下一瞬間,武士的雙手緊緊握住了我遞出零錢的手。那雙手的溫度和柔軟,讓我突然意識到平時刻意迴避的「武士萌萌愛其實也是個女孩子」,瞬間愣住了。
武士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連語氣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有些強硬地逼近至我身前。
「但是我們聖誕節見不到面嘛,我,還想和你多玩玩嘛……之類的。」
突然完全切換到「公主」模式的武士萌萌愛從下方注視着我。她的超絕宅系特攻&出其不意讓我的心理來不及防禦。
「唔」
「話說回來,非在校生穿制服萬一觸犯了什麼規定該怎麼辦啊……」
「不過,不管怎麼說——」
「武士你其實……有沒有想過,不再用這種語氣說話了?」
實際上,考慮到今天「接下來的安排」,如果真的遇到那種看到我穿制服會尷尬的熟人,頂多也就車站前那一片區域罷了。還不用警惕到那種地步。
「反過來說作爲桌遊宅的同伴,今後我可會毫不客氣地拼命拉你來玩硬核遊戲的。做好覺悟吧,武士。」
這又戳中了我的痛處……但我也只能承認她說得完全正確。所謂真正意義上的「不在意」,大概唯有將目光從武士的——不,是「她」所擁有的全部身份特質上移開,才能達成吧。這纔是真理。
「那麼,制服線下聚會的舉辦細則稍後聯繫您哦,常盤氏!敬請期待捏!」
「那肯定哇!順便一提,關於語氣這件事,小生自己也覺得這樣比較輕鬆!尤其是玩桌遊的時候,用這種語氣反而更順暢呢!」
「對我來說,武士是我的親友這件事是絕對不會動搖的。」
聽到我的提議後,武士不再搖晃我的手。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用我們第一次相遇時那副「武士萌萌愛」的表情,溫柔地問道。
「我說,稍微換個話題,武士。」
就算最壞情況碰上了熟人,只要對方不是那種愛捉弄我的人就沒問題。幸好我的熟人裏,也沒那麼多「性格好的人」。沒事的。不會有問題的。
「制服,原來有這麼硬嗎。」
「平時的距離感,也突然拉近得太多了吧!? 」
「確實。不過你介意的話,叫『常盤』也好『孤太郎』也好,隨你喜歡——」
——在麥當勞朝向通道的玻璃窗座位前,我正好和那個此刻正單手拿着手機、啜飲着奶昔的「性格好的辣妹」——小鳥遊米芙露對上了視線。
「誒嘿嘿。多關照哦,孤君♪」
「確實。反過來跟半杭說話的時候,用原本的語氣跟她說話應該會更高興吧。」
就這樣趁着這股子良好的氛圍……我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嗯嗯。偶爾把我當公主對待也沒關係的哦,孤君。」
我整個人以一個活脫脫不擅長和女生打交道的宅男模樣結結巴巴地回應道。結果武士更加猛烈地攻了過來。

面對我帶着決意的回答。
糟、糟了,剛纔才說了「彼此坦誠相待自然相處吧!」之類的話,事到如今我根本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去拒絕!
「……你說得對。雖然我不可能馬上就改過來,但我會盡量努力的。」
鋪墊了這麼一句之後,我重新正面直視着武士的眼睛,明確地告訴她。
米芙露小姐露出一種莫名愉悅的笑容,最後竟然開始拍起了視頻。那構圖已經完全就是「被兇悍辣妹欺負的男高中生」了。我眼含熱淚,怨恨地嘟囔道。
腦海中掠過一絲不安,我下意識叫住了武士。
一分鐘後。那裏出現了被飛速從麥當勞衝出來的辣妹纏住並狂拍照片眼淚汪汪的前高中生常盤孤太郎的身影。
「那個,如果現在的武士是在爲了我而勉強自己的話。我希望你不要顧慮那麼多,輕鬆地做你自己就好。……因爲,我們是真正的朋友。」
「…………」
「……怎麼感覺從結果上來看,完全就是武士一個人大獲全勝啊這……」
我深表贊同。嗯,如何找到適度對她的公主待遇還是以後再來慢慢探索吧。另一方面……。
武士的語氣瞬間回到平時的調調,然後抓着我的手用力地搖晃。……這、這傢伙,最近好像學會了「看人下菜碟」啊……!估計是半杭給她出的主意——不,應該還是受了米芙露小姐的影響吧。真是多管閒事。我明明只是想和武士作爲桌遊夥伴加深交流而已,這種事根本不是我我所期望的……。……不是我所期望的?
米芙露小姐一邊在前往與武士他們約定的公交站臺走去的路上繞着我轉,一邊壞笑得合不攏嘴,相機的快門聲響個不停。我已經害羞得不行了,顫抖着用微弱的聲音抗議道。
於是我們再次鄭重地握了握手。緊接着,武士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啊」了一聲,繼續說道。
「是嗎?那好,以後平時的萌萌愛就——叫你『孤君』咯♪」
「也就是說OK咯!」
「嗚、咕……」
「不過既然我們是親友的話,桌遊宅模式下叫』常盤氏』倒還好,但平時就叫『常盤君』是不是有點太見外了。」
「哎、哎呀,也不是,完全不行吧……」
「我……。……我覺得,哪種都可以吧。」
「啊,抱歉,我說得有點過——」
這麼一想,我再次切實地感受到這一年來自己的意識已經完全從「高中生」變成了「Kurumaza的打工仔」。與此同時,正因爲如此,我也多少能理解昔日的朋友們——高中的兩個同學爲什麼會讓我穿制服過來了。
十二月中旬,某個休息日的午後。
她自己似乎也放下了什麼執念,再次用「那種語氣」回答道。
「誒,這是什麼模棱兩可的回答。感覺好敷衍啊。」
改變了我的意識,提高了自己語氣的自由度,而且一開始提出的制服線下聚會的約定也順利搞定。……誒,都不用細想這傢伙不就是全勝嗎。
而且武士還繼續發動猛攻,巧妙地切換着不同語氣說道。
「就算常盤君退學了,有了女朋友,甚至就算你再也不玩桌遊了。你都是我的親友、我的桌遊夥伴、我的英雄。這些,一輩子都不會改變哦。」
武士笑着敬了個禮回應着我,我也笑着回覆她。
「非常感謝您呢,常盤氏!」
「什麼事呢,常盤氏!」
我穿上已經完全不習慣的陽當高中的制服,動作僵硬地朝着約定地點荻窪站走去。……明明一年多之前還是每天穿着的制服,而且就算當初沒退學繼續念下去的話現在也已經是高三了,所以按理說也不算是什麼「老大不小了還穿高中校服」的情況纔對。
我帶着些許緊張問道。因爲,就像剛纔的我一樣……如果武士是爲了維持和我的朋友關係才刻意堅持現在的語氣的話。讓朋友爲我做出這種顧慮……總覺得不太好。
要是被班上的華麗辣妹那樣對待的話,我怕是每天都要以淚洗面了吧。……不,不過說到底,我大概還是會喜歡上米芙露小姐的吧。
「哎呀呀!那正是小生求之不得的呢,常盤氏!」
「啊,說得也是呢。是我馬虎了,馬虎了」
「嗚」
「嗯。作爲親友。」
「喔,這可,真不賴啊……」
她就這樣從我手中接過找零,然後用我們第一次相遇時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長嘆一口氣,望向窗外的天空,只見東京裏罕見的細雪開始飄舞起來。
我勉強將「謝謝」這句話嚥了回去。在這種場合對「朋友」說這種詞,總覺得不太對。取而代之的是……。
「善——哉——w」
武士萌萌愛輕輕吐出了舌頭,隨後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不是,怎麼一回歸本性就突然在這刻意賣萌,這算怎麼回事!這根本不是語氣的問題了吧!
畢竟現在的我……身穿Kurumaza圍裙的「代理店長•常盤孤太郎」,和武士與半杭所認識的「同班同學•常盤孤太郎」之間,已經有了些距離。那兩個人大概是爲此感到有些寂寞吧。想到這一點,嘛,爲了這兩位重要的朋友,這一時的羞恥倒還在勉強可以容忍的範圍內。……真的,也就是勉強而已。
「…………」
可再次穿上自己親手脫下的制服,果然還是令人羞恥得不得了。
「別、別這樣啦。」
*
我第一時間沒能拒絕掉,只能發出一聲呻吟。而且今天的武士,穿的不是我作爲朋友早已熟悉的制服裝扮,而是讓人能非常意識到「女孩子」身份的便服。再加上最近退出了社團活動的原因,曬黑的膚色也稍微淡了一些,公主感莫名地暴增許多。結果就是,我沒辦法像往常一樣以朋友的態度來應對她……。
我重新打起精神,再次朝着約定地點走去,堂堂正正地穿過車站大樓內的通道,然後——
「頂多也就是纏着你說』吶吶,宅男君嘛w』的程度啦。」
「對了。常盤氏這邊呢,也不必再『剋制』自己把小生當做公主來對待了哦?畢竟我可不希望親友勉強自己,這點我們彼此都是一樣的吧!」
「好,既然已經重新確認了我們這份會接納彼此各種角色和語氣的友情。那麼,關於制服線下聚會這種煞風景的計劃,不如就——」
「哎呀什麼我敷不敷衍的,說到底最開始決定用這種語氣的不就是武士你自己嗎?」
「是啊。呵呵,再次請你多多關照兩邊的我哦,常盤君。作爲親友。」
「啥意思,你是想說如果我們是同班同學的話人家就會欺負番長嗎?好過分。」
「武士……」
「嗯……啊,不對。」
「嗯。今後也,請多指教了,武士。」
莫非所謂的「真正的壞女人」,指的就是這種自然地撈走所有好處的人?
「哈……真是的,本來就還有』菜摘小姐的事』和『聖誕節的準備』要忙呢……重現高中時代,嗎。」
可惡,平時狀態下武士萌萌愛的賣萌程度,從某種意義上說或許已經凌駕於作爲策士的半杭之上。這下可真是捅了個不得了的馬蜂窩。
「那還不是會煩人地纏着我嗎。」
「常盤君你覺得,哪種更好?」
事到如今我纔開始在意起這個,再加上有點活動不便,整個人怎麼也靜不下心來。在出門前照鏡子的時候,我甚至羞恥得差點死掉。不,陽當高中的制服本身並沒有錯,只是「這個」和「現在的我」穿着這身衣服這件事的違和感實在太強烈了。
「唔嘻嘻,那是小生的臺詞是也,常盤氏!」
「好好好,我知道了……萌萌愛大人。」
我看着武士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
「沒有和米芙露小姐作爲同一所學校的同班同學相遇,真是太好了。」
……不過,或許這也算是「武士」的一部分吧。我深吸一口氣後繼續說道。
正想着這些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麼米芙露小姐已經別過臉去,正小聲嘟囔着什麼。
「哎呀,不過,仔細想想的話,反而打工時的『圍裙裝』才更像是我們這年紀的男生裏比較特殊的打扮吧……」
武士萌萌愛說完便精神飽滿地揮了揮手,以原田徑部成員特有的強健腿腳嗖地一下跑出了店。…………。
「啊,這個還是有點太噁心了呢。」
武士她……嘴角輕揚,高興地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肯定要每天都黏糊糊地纏着你,不給其他女生任何可乘之機啊……」
「?你剛纔是不是在抱怨那種直接在桌遊包裝上貼標籤的收縮膜?對對對,那個如果不好好撕掉的話會黏糊糊的,特別討厭呢——」
「啊,抱歉,人家果然還是可能會真的會欺負你哦,番長。」
「怎麼突然這麼說。好可怕,這個辣妹。」
不,說真的,我們不是同班同學真是太好了,真的。
就這樣等對話告一段落後,米芙露小姐又開始拍起我來。
「話說回來太好笑了w超棒的w要不要發到ins上去呢。」
「你這不就是在自嗨嗎。還是請您住手吧。」
我一把奪過她的手機,繼續提醒道。
「你再這樣捉弄我的話,我就把這手機裏的照片一張不剩全刪掉哦?」
「好過分!暴—政—!你把人家的回憶們當什麼了!」
「唔,確實,我這麼威脅你可能有點過分了……」
「那個手機裏還有『番長在打工時睡着了的照片』和『番長被客人問有沒有喜歡的人時不知所措的視頻』呢!」
「您存的都是些啥啊!? 果然還是全刪掉比較好……」
「有破綻!好耶!」
「咕。」
回過神來時,手機已經被米芙露搶了回去。然後她像是在端詳什麼寶貝似的,開始翻看相冊……該不會,真的是在看我的照片吧?她這一副充滿愛意的臉,一定是在看和宇佐君一起拍的照片什麼的……對吧?
雖然從距離上來說其實我也能瞄到屏幕,但我還是忍住了誘惑。不管怎麼說,我還是不知道爲好。應該。嗯。
說着說着,我們就來到了約定地點——車站前的公交站附近。半杭和武士還沒到。我正要爲了不礙事而走向路邊的時候,米芙露小姐從手機上抬起頭問道。
「所以?你今天穿成這樣是要幹嘛啊,番長。」
「那個,我們剛纔聊衣服聊到一半的時候是不是岔到二步君那裏去了?」
「對對。就比如之前那個』二步君』那檔子事,也是真的超厲害呢。」
「雖然人家確實是看不習慣,但也沒有多奇怪啦。啊,不過……」
「餵你別說了番長,在荻窪站這種公共場合說這種話。」
「狡猾?」
「在番長要參加稍微有點難受的活動的時候呢。人家想在你身邊,就這麼回事。」
「所以都說啦,不是那種關係。我和巽小姐從那之後,建立了一種互惠互利的關係。也可以說是『成年人的關係』吧……」
面對直到不久前還在單相思對象的突然襲擊,我調動起全部理性進行抵抗。
她好像想說什麼,我朝她看去,只見她不緊不慢地朝我邁出一步,然後把手伸向我的領口。
說到這裏,我再次說出了接下來那略帶憂鬱的「計劃」。
「您那副興奮勁兒纔是請收一收。這又不是什麼下流話。真要說起來的話,這更是無聊的話題。」
「常盤孤太郎物語第2季。」
「被十幾歲的男生用大道理教育的全裸布偶裝三十來歲女性聽到這些,精神上怕是受不了吧。」
「壞了,不管聽多少次都感覺燃爆了好嗎。這根本就是最終回了嘛。」
「咦——!? 剛纔那句經過規則勘誤修正後是不是讓語義發生了大幅的改變啊!? 」
「誒!? 」
我瞪了她一眼,米芙露便道歉道「抱歉抱歉」。
「什!」
「我狠狠訓了她一頓——一個社會人要是三番五次依賴別人,那就應該把它變成正式的工作形式。」
面對一臉愕然的米芙露小姐,我則回道「沒錯」,認真地點了點頭。
「不用謝,親愛的。」
「可能是因爲番長的打扮和平時不一樣吧,弄得我都覺得有點怪怪的了。」
「……嗯?」
「啊,對哦。我們剛纔就是在說像今天的番長這樣,着裝會很大程度改變一個人的印象。」
「不,真的不會發生什麼讓米芙露小姐覺得好玩的事啦,這個第二季最終回。」
「你非得拿那種讓人受不了的着裝來舉例嗎。」
「爲什麼會習慣啊。」
「確實小歌的歌丸版本、洋裝版本、和服版本,給人的印象都完全不一樣。特別是她穿和服進入女流棋士模式的時候,連人家也沒法不假思索地就』小歌——』的這樣打招呼呢。爲什麼呢。明明就算在假期碰到高中的朋友的時候,看她們穿着便服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就在這當口,米芙露小姐說了句「好了,搞定」,便退開了。
「當然狡猾啊。這麼燃的活動,也帶上我嘛。」
「到底什麼情況啊?話說,這不就是社長小姐心想,真到關鍵時刻找樓下的番長就行的那種嚐到甜頭了的感覺嗎?」
「頂多就是……今天把Kurumaza交給巽小姐看管了而已。」
「(平、平常心,平常心……!)」
雖然我非常清楚這突如其來的「喜歡」發言,大概不是衝着我說的,但心臟還是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
「這是迄今爲止我受過的辱罵之中最傷人的評價了!」
「第一季去哪兒了。而且,這就是第二季最終回的話也太寒磣了吧。」
「話雖如此,其實是那些不需要店員陪同只需要借用場地的桌遊常客們包場預約了而已,所以我就拜託巽小姐幫忙開門關門。」
「這種……就是電視劇裏像』妻子』的橋段。」
「誒?」
「是的……」
聽到我舉的例子,米芙露小姐表示贊同說「啊——是啊」。
「什麼的最終回啊。」
「就是啊。然後我救了她之後,她丟下一句』哼,謝禮下次一併還你吧,少年』就瀟灑地離開了——結果三十分鐘後又哭着跑回來跟我說自己又脫不下來了。」
與我內心的緊張相反,米芙露小姐那邊卻不知道爲什麼「呵呵」地很開心的笑着……但她看上去又好像有點害羞,露出了一副靦腆的笑容。
「啊,啊。那還真是,該怎麼說呢……」
「十有八九就是那樣。後來她甚至一邊說着』喂——二步君負責人,幹活啦——』一邊跑來Kurumaza了。」
「確實是那樣。說起來,月乃小姐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嗎。」
「雖然真的很不甘心,但是人家果然還是挺喜歡的。」
我嘆了口氣,簡短地說明了來龍去脈。然後米芙露小姐最後回了一句「什麼嘛,好狡猾」,她這反應讓人完全摸不着頭腦。
我穿着制服回母校的樣子有什麼好看的。但米芙露小姐似乎是真的覺得有點不甘心,於是手腳亂舞鬧起了彆扭。
「這麼說的話,用大道理來懟年上者的這一方也不好受啊。嘛,不過我已經習慣了就是了。」
我沒明白「所以才」是什麼意思,於是反問了回去。米芙露小姐卻輕描淡寫地彷彿理所當然般回答道。
我正一臉苦惱地試圖回憶起來時,米芙露小姐再次抗議道。
米芙露小姐嚥了口唾沫,我……無情地答道。
「就——是——想——去——嘛——!別——把——我——排——擠——在——外——啊——!」
「你先把句尾的』w』去掉了再說吧。」
「總之就是這樣,今天是』作爲正式業務合作的一環』,讓巽小姐幫忙看店。」
「社長小姐?啊,你說是巽小姐啊。不,雖然是有來往,但也沒那麼親密啦。」
米芙露小姐就這樣認真的幫我整理領帶。不知道是她那洗髮水還是香水的香氣輕輕掠過我的鼻尖。…………。
「——只是在陽當高中,舉辦限時一天的桌遊同好會復活活動而已啊?」
「哎呀常盤孤太郎物語不管是不是最終回基本也一直都挺寒磣的所以問題不大。」
「領帶歪了哦。」
「嘛,不過人家倒是想一直看下去就是了。」
「啊,着裝確實會改變一個人的印象呢。」
一回想起來,我的心情就黯淡下來了。那時候真的是太慘了。陪二步君折騰的那段時間就已經夠嗆了,而從布偶裝裏把半裸的女性拉出來後被米芙露小姐和月乃小姐目擊之後的修羅場更是慘烈。
「我回母校這種事,真的不值得你那麼期待啦。老實說我自己……雖然對半杭和武士很抱歉,但我現在心情也確實有點沉重。」
「謝謝你,米芙露小姐。」
「誒,啊,那個。」
我的意識被擊飛了,有點恍惚。米芙露小姐大概也確實有些不好意思了,移開視線繼續說道。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情緒不穩定、讓人捉摸不透。……嘛,不過也正是因爲這樣,和她說話纔開心就是了。
「連鑰匙都交出去了!誒,番長,你是真的喜歡人妻……不對,是喜歡年上系的嗎!? 」
「嗚哇,這簡直就是集合了不會工作的人所有缺點的段子嘛。」
「哦——?」
「所以纔要去啊。」
「在穿着這身制服碰到米芙露小姐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把臉丟夠了好嗎。」
怎麼感覺剛纔聽到了什麼會讓人非常開心的話,可是因爲和前面的臺詞落差太大,所以完全沒進到腦子裏。什麼?感、感覺好像有人對我表達了什麼厚愛……但要說是我聽錯了的話,那我也確實沒什麼好反駁的。
「無聊的話題?」
「這人怎麼突然發動自爆攻擊啊。」
「把我捉弄了個遍之後,終於問出了正常情況下應該最先問的問題呢。」
「是啊,這下連我也忍無可忍了……所以我就明確提出了,適可而止,而且我要索取回報了。」
「誒,那人幹嘛呢。不長記性嗎?」
我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好可愛啊」,但好歹還是,勉強忍住了。
不過最後多虧月乃小姐理解那套布偶裝的麻煩之處,我和二步君……不,是樓上那家人力派遣公司的社長•巽真理狹小姐的嫌疑才得以洗清。那時候真的是,太危險了。……主要是我的人際關係。
……嗯。鼓着臉頰生氣的米芙露小姐也真的很可愛呢。……不對不對,「真可愛」什麼啊,我。振作點。半步意識!
「?」
米芙露小姐對我老實地道了歉。我對她微微一笑說了句「沒事,別在意」,然後重新把話題拉了回來。
我不再深究,捏着自己的制服衣領,開口說道,「實際上」。
「不是,燃在哪……我只是穿上制服,然後和武士他們——」
「哎呀,哪有這種事啦w 很合身很合身啦w 超帥的啦w。」
「回報……。於是就這樣開始了她和番長的『成年人的關係』。也就是說——」
「突然就拉進距離了!而且,誒,今天Kurumaza在營業嗎!? 明明我們都不在!? 」
然而她並沒有看到我這邊的反應,而是害羞地繼續說道。
「好像從那之後,你和那位社長小姐時不時還有來往嘛,番長。」
「總之,人家的意思是,我也想去,這個。」
我嘆了口氣,重新說明了來龍去脈。
「吵死了,別在日常對話裏隨口就夾雜桌遊術語啊。就是因爲這樣才討厭和你們這幫在桌遊咖打工的傢伙打交道啊。」
「開玩笑的。」
我長出一口氣,努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向她道謝。
「嗯,這個故事確實比我想象中還要無聊。抱歉啊番長。」
「誒?」
怎麼感覺她剛纔說了什麼很不得了的話?不,沒說嗎?是我的錯覺嗎?怎麼回事,好想把進度條倒回去確認一下現實。正當我被這樣的念頭所困之時,米芙露小姐清了清嗓子,訂正道。
「其實那之後沒過多久她又來了,因爲二步君脫不下來,就又跑來向我求助。」
正當我從心底感到沮喪時,米芙露小姐又說道,「說起來」。
她輕輕吐了吐舌頭笑了起來。……啊,嗯,大概就是RPG裏那種最大HP只有3左右的怪物,喫了9999的滿額傷害的這種感覺吧。完全承受不住。
「人家的意思是,不管什麼時候,只要是番長出醜了,我都想在場見證。」
「啊……這大概就是說那種服裝所傳達出的』角色』或『能力』纔是最重要的吧。就比如《葡萄酒莊園》
㊟
裏的『大工頭棋子』,或者托斯卡納擴展裏的兩種『特殊工人棋子』那樣。」
注:《葡萄酒莊園》是一款以意大利托斯卡納酒莊經營爲主題的工人放置類策略遊戲,玩家需要種植葡萄、釀造陳年美酒並完成訂單,最終打造出最負盛名的葡萄酒莊園。遊戲以一年四季爲回合。你需要合理分配工人,在春夏秋冬執行不同的行動(如種植、收穫、釀造),玩家間存在行動順序的競爭。
「我說你能不能別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用桌遊宅知識來舉例子啊?你就是這點不好誒?」
我被嚴厲地訓斥了。這次換我垂頭喪氣地道歉「對不起」,米芙露小姐卻立刻切換話題繼續道。
「不過確實,就算番長全裸只穿Kurumaza圍裙走在路上我也不會有什麼感覺,但像這樣穿着校服的話,我就會覺得有點距離感了呢。」
「不是對全裸穿圍裙的我也請您好歹有點想法好嗎。」
難道說就算我穿着全裸圍裙待在Kurumaza裏,這人也能像平常一樣說「早上好啊,番長」來跟我打招呼嗎。……好像真行。嗯,感覺好像真行。
我莫名地接受了這個設定,但還是不死心地用桌游來打比方。
「這就和桌遊一樣啊。『角色扮演』越到位,玩家的代入感就越強」
「是呢——」
「嗚哇,這人終於開始正兒八經地聊桌遊話題了。」
「我到底有什麼理由連休息日都要被番長進行桌遊騷擾啊。」
「請不要說桌遊騷擾這種話。而且』角色扮演』這種詞在桌遊以外也經常用到的吧。」
「啊,這個詞難道還有那種色色的意思嗎?嗚哇,連性騷擾都來了。」
「不如說我覺得剛纔被性騷擾的應該是我吧。」
我清了清嗓子,把話題重新拉回正軌。
「那個,『角色扮演』是『扮演某種角色』的意思。而我想說的是,我的制服打扮和月乃小姐的和服裝扮,就都有這樣的意義……」
「啊——原來如此。完全理解了。」
「又這樣隨便糊弄過去了——」
「也就是說,就算人家隨便穿上個和服也只是『Cosplay』,但小歌的和裝就帶有《女流棋士》的意義,所以會有『角色扮演』的感覺對吧?」
「哎呀,孤太郎先生?」
「話雖如此嘛,雖然割捨不下,但比起捉弄穿制服的番長,我還是選擇久違的家人吧。」
就在那甜美的誘惑從腦海中閃過的那一瞬間。
「哈?之前的劇本殺規則?」
「啊——那個啊——」
……咦,咦?怎麼感覺剛纔在腦海中描繪的人物形象,差點和我認識的人裏的某一位對上了……嘛,大概是我想多了吧。嗯。
我終於下定了決心,把那個在腦海角落裏待着的幻想出軌恩師一拳打飛。
看着陶醉其中的月乃小姐,我卻因爲愧疚再次乾脆地打斷道。
「對,我那個不成器的哥哥說他今天來荻窪辦事順便想見見我於是就來了」
「啊,好。再見……」
我稍微想象了一下具體的形象。從她的性格來聯想的話,大概就是那種能說會道、相貌帥氣,結果就算有對象也依然很受歡迎的樣子。而且對我這樣的陰角肯定也很溫柔,所以怕是會經常出軌……。…………。
「我覺得武士和半杭也會歡迎你的。米芙露小姐那邊的安排呢?」
「……現在開始,復活之前那個劇本殺的規則——」
我的腦內前任恩師推了推眼鏡,閃着光提出了一副很有道理的建議。
「啊,差不多到約好的時間了,米芙露小姐你真的也要參加嗎?」
「不是你這樣對哥哥的話也太可憐了吧。」
米芙露小姐就這樣丟下一句莫名其妙又像是挖苦的狠話後就離開了。真是的,明明行爲舉止都那麼自由隨性,但卻總在關鍵地方表現的神祕莫測。越想越搞不懂。
「原來如此,如果連米芙露小姐都那樣了的話,那麼月乃小姐的話就更……」
「那,就這樣,人家就先回去啦。」
正當我思考着這些的時候,米芙露小姐已經背過身去開口道。
我對她哥哥表示同情,米芙露小姐卻突然開始釋然的笑。
「你不用跟人家,而是去跟其他可愛的女生們盡情親親我我去吧,番長。」
「哥哥?咦,米芙露小姐,原來是有哥哥的嗎?」
「嘿嘿。桌遊我是不懂啦,但番長人家懂哦。」
前同班同學們在孤太郎做好心理準備之前就發起了突襲!
「是、是嗎。」
「……真是的。我又不是要和武士或半杭親親我我……」
「啊,哎呀,不是的。不是月乃小姐的錯,只是時機有點……」
因爲試想一下,如果在向她解釋之前,武士和半杭兩人穿成情侶裝,而是跟我穿成情侶三人裝出現在我面前的話。那種情況,簡直可以說是在所有可能性中都堪稱最糟糕中的最糟糕——
「一點都不善哉!? 」
她依然保持着溫和的笑容……卻用着一副濃濃殺氣的嗓音,向我問道。
但從客觀角度來看的話,我現在確實是要和「兩個可愛的女生」一起玩。這樣的話,被熟人酸幾句也怪不得別人吧——正當我這麼想着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啊」了一聲。
米芙露小姐操作了一會兒手機後,重重嘆了口氣。
「總、總之呢,人家超想參加番長你們的制服活動的,甚至都想取消這邊的安排了。」
前同班同學們出現了。
既然決定了,就得趕緊解釋。好不容易的好氛圍說不定會瞬間反轉成最大的危機。
我輕輕揮手目送着她離開。她卻在半路回過頭來,帶着一臉莫名的委屈,說了句一如既往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
……我說,神明大人。
這辣妹的倫理觀也太迷了。明明米芙露小姐實際上應該不是這麼薄情的人才對。要說的話,她比我重情重義得多。啊,難道說她和哥哥關係不太好?……不不不,能養出這麼優秀的妹妹,哥哥想必也是一位出色的人才對。
米芙露小姐天真無邪地笑了起來。此刻的那副笑容對我來說太過耀眼,於是我像是逃跑似的看向手機。然後我注意到,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米芙露小姐也掏出手機,露出一副有些猶豫的樣子。我繼續說道。
沒錯,這個時機反而善哉。正是因爲還沒和半杭、武士匯合,這才能勉強算是最後可以展現誠意的機會。
「問題就在這兒啊。」
這突如起來的狀況,讓我的思維一下子變成了勇者鬥惡龍風格,可見這襲擊有多突然。而就在我動彈不得的時候。月乃小姐臉上浮現出一副非常非常美麗的笑容。
事到如今我才意識到這一點。雖然我們並不是在交往,但瞞着那個願意和我保持「比朋友還多半步」關係的對象去和兩個女生一起玩,總覺得非常對不起她。
看着她若無其事說這話的樣子,我不由得有些疑惑。……打工的時候閒得沒事聊了半年多,她可是一直都沒提過哥哥的事啊。按理說平時聊天時提到哥哥也不奇怪纔對。
「哇,回家路上能碰巧遇到孤太郎先生,看來休息日返校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呢。這可真是——」
她被我發自內心脫口而出的嘟囔嚇了一跳,月乃小姐露出了受到打擊的表情。我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慌忙補救道。
晚了一步才注意到她存在的武士和半杭,也在開口打招呼之前,表情凝滯停止了動作。
「(那這種事還不如不說出來,這樣大家都會幸福吧,孤太郎君。)」
「哎呀哎呀孤太郎先生。不知可否請您說明一下,現在這幅盤面究竟是何種情況呢?」
「…………好的。只要月乃大人您滿意,要我說明多久都可以。」
「時機?啊,說起來孤太郎先生,今天怎麼穿着高中的制服呢?啊,不,我個人覺得很有新鮮感,那個,怎麼說呢,非常——」
「…………啊。………………。………………」
爲什麼這個辣妹突然露出那麼諷刺的笑容?這是什麼感情?
「說實話,參加你們那邊有點難。雖然很煩,但我和我哥約好了,現在。」
「哦,常盤氏!讓您久等了!」
「…………」
「這人怎麼突然一下子就理解了本質了呢。誒,好可怕。」
「哎呀真早呢常盤。就這麼期待和我們之間的制服約會嗎?」
「並不善哉。」
「是啊,誰知道呢?拜拜。」
而我,居然差點就被就說服了。……確、確實?考慮到在菜摘小姐那邊經歷過的痛苦經歷,與其在這裏過於誠實傷害月乃小姐,還不如什麼都不說,裝作無事發生……
難道說,是她刻意避開不說?可如果是那樣的話,爲什麼現在反而會突然提到這一點了?大意了?爲什麼?啊,是因爲看到我穿制服太興奮了嗎?……想歸想,說到這種地步與其說是推理,不如說更接近妄想的範疇了……。
「(米芙露小姐的哥哥啊。)」
「誒,你這表情怎麼這麼苦大仇深的!」
米芙露小姐無視了我的困惑,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是的哦——」
「你這決定得也太快了。而且爲什麼你久別重逢的家人和我之間還要猶豫這麼久啊。」
就在她即將說出那句慣用臺詞的時候,我面無表情地搶先說了出來。
「一點都不善哉。」
「哈?什、什麼意思啊,你這是。」
「呵呵,那真是那真是,善哉呢♪」
雖然打工的時候經常聊「家人」的事,但具體提到「哥哥」這個詞的時候好像還挺少見的。
「又不讓我說善哉!? 誒,孤太郎先生,您果然是在生什麼氣嗎!? 」
「嗯,因爲我完全搞不懂你在說什麼。」
要不現在取消活動?不,那樣的話對武士和半杭又有點過意不去了。那可不行。那就向月乃小姐報告?然後說什麼?「我現在要去和兩個女生玩了」?誒,那反而感覺更糟糕吧?
………………不對,仔細想想的話,確實如此。我現在是準備和「兩個女生」一起去玩啊。高中時期因爲我固執地拒絕把武士當公主對待,再加上半杭對武士的愛實在太沉重,所以三人行動時我總是抱着「和桌遊朋友、以及朋友的前女友一起玩」這樣的認知來對待,完全沒想過什麼「左擁右抱」之類的事。
現任女流名人釋放出的無言壓力,是那麼的那麼的沉重。
回過神來的時候米芙露小姐露出了和在桌遊輪到自己回合時犯了巨大失誤時一樣的表情。看來哥哥的話題對她來說確實是「失誤」。至於爲什麼,我也搞不太懂。正當我一臉茫然時,她像要掩飾什麼似的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我今天要扮演的角色,該不會是「出軌男」吧?
月乃小姐終於開始眼淚汪汪了起來。也、也是,被人連續兩次否定口頭禪的話確實會這樣吧。真的很抱歉。只是從我的角度來看,現在的情況確實完全「不善哉」,這一點也是必須儘快向她說明清楚的。
彷彿在說「將軍」一般,在這虛假到難以置信的時機,女流名人•歌方月乃本人出聲叫住了我。我臉色煞白地抬起了頭,她則表情一亮,朝我走了過來。身着大小姐學校瑛督院女子高等學校制服的她美得令人窒息,她那張朝我綻放的笑臉對我來說更是無上的榮幸。但是……。
想到這裏,我腦內的惡魔——某個出軌教師在我耳邊低語。
「啊——番長同情我哥什麼的,也太好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