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間歇期已迫不及待
《玩樂關係》 · 葵關南 · 1.2萬 字
我處理完將棋會館裏面的事情,午後時分,乘上寥寥幾人的總武線電車,坐在一排座位的邊緣。
就暫時這麼無所事事地眺望着風景。突然,我注意到對面的玻璃上隱約呈現着我現在的樣貌——一頭金髮的青年的樣子。
今天因爲一些緣故,我沒在荻窪的事務所,而是在千駄谷就換好了這身行頭。我對自己已然完全不對此感到羞恥而略感驚訝。說起來,與其說是「正在變裝」,不如說「換上打工的制服」可能更符合我現在的感覺。
真沒想到,有意識地去塑造人設,已經成爲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本身在家裏的我,作爲學生的我,作爲女流棋手的我,每個都是不一樣的。即便再加上有點特別的「宇佐樹」,也意外很輕鬆地就融入到了日常生活當中。
這一點一定——對於武士萌萌愛來說也是一樣的吧。
「但是真沒想道,『武士』是姓,而且竟然那個女生是姓武士……」
我一邊再一次覆盤昨天那驚人的要點,一邊回想起那之後事情的發展。
在那之後,我和小鳥遊在吉祥寺站,面對這令人震驚的事實,理所應當的叫了出來——之後被番長他們發現了。
不過似乎番長並沒有認爲他被我們跟蹤了,他以爲我們只是偶然也在吉祥寺約會。然後他就這麼把武士——武士萌萌愛介紹給了我們,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我和小鳥遊一直把那個有點胖的男性當成武士萌萌愛——其實她是那位有着小麥色皮膚的超級美人。然後我們一直把那個女性,當作是「半杭朱理」。
我們一直認爲是武士的那個有點胖的男性,實際上是硬紳。
我們一直認爲是半杭的那個有曬痕的女性,實際纔是武士。
就是這麼件事情。
實際上番長從來沒有對我們說過任何謊,都是事實。
硬紳和武士的那張照片,確實是「推和武士」的合照。
本來番長說的「武士」的音調,說起來其實是「姓」的音調。
而且最重要的是,番長從來沒有用「他」來代指過武士。不過他也沒有用過「她」。這似乎另有情況。
所以,只有在眼下,我才能像這樣有條不紊地彙總信息。
當然,當時身處吉祥寺的我和小鳥遊腦容量已經被「武士相關錯誤信息的批量修正處理」給佔滿了。在這種情況下我沒怎麼想,就在番長的催促之下,很平常地對武士做了自我介紹。
「你看,那是因爲。」
在桌遊咖「Kurumaza」裏,包含「宇佐樹」在內五個人一起。
我眼中浮現出銳利的光芒,看向半杭。
「似乎是的呢,是不是約定的期限到了呢?」
對於我的說法,半杭……露出了與之前都不同的淡淡的笑容。
「……和常盤君說的一樣,你啊,真是個恐怖的人。」
(注:原文爲忌々しい,在日語當中並不常用)
說實在的,這次完全是我們的操作問題導致委託沒完成。我和真理小姐,都已經做好了支付違約金的心理準備。
我和小鳥遊偷偷地出聲。真,真不愧是番長敬重的桌遊玩家,意外得很敏銳啊。不過他們倆也沒有進一步推理的材料了。
「誒?」
我說出了那個,理所當然的思考的結果。
——說出了那個,最近多次聽到的名字。
我拿出了手機,開始給姨母發送LINE消息。
但是,在那之後很快半杭朱理就帶來了這份新的方案。她不再要求我扮演她的男朋友,就簡單地想和我一起玩。
而且這麼做的結果是,我和小鳥遊這次,面對一個還沒有見過面的半杭朱理,就已經將自己一手牌的弱點暴露無遺了。…………。
半杭輕輕撫摸自己的手腕,現在她全身皮膚白皙,並沒有曾經的曬痕,但是那裏想必曾經長時間纏繞過什麼東西。
「嗯,這個我從武士那邊聽說了。武士對半杭說『只要我能做我什麼都會做的!』,最後半杭對她說『那就替我在社團活動裏面全力以赴一年』……她就斷掉了包括聯繫常盤君在內所有的桌遊相關興趣。」
「還問爲什麼。那肯定是認出你的臉了啊,畢竟……」
「?啊啊……原來如此。要是隻聽常盤說的,那確實是可能變成這樣呢。反正會說田徑部的,皮膚一直都是『惹人厭的』健康顏色,性格又很壞……之類的話對吧?」
「我啊,一放鬆下來很快就會皮膚變白的體質這種。」
似乎小鳥遊也終於發現事態的嚴重性了。她哎呀一聲用手拍額頭。
小鳥遊米芙露,表演能力爲0。這個人的精神狀態很容易表現出來呢。不過,番長也非常湊巧地是「觀察能力0」,實在是一個良善的特性。
「?」
她曾經有一次坐在我對面的座位……不知爲何她突然不動了。
我還是第一次在現實當中聽到有人說惱恨
㊟
這個詞。我苦笑着回道。
正當我曾經在思緒之中,各站停車的總武線停在東中野站。車門打開後,一位似曾相識的女性上了車。之前有給老人讓座過的,穿搭風格十分可愛的「地雷系」女孩。她實在是太有特徵了所以能記住她。
「我是你的僱主啊。」
「完蛋了完蛋了!誒,怎麼辦啊?要不現在就開溜?」
然後,到了今天,這兩件事將會一起通過新的形式完成。
「你爲了武士而要去找『男友』,除了這個原因之外沒有其他了。」
「被你如此褒獎我很光榮。」
半杭有些可惜地繼續說道。
「什麼?」
半杭如此說着,手指從裙子上指向自己膝蓋那一片。
「你是宇佐樹吧。」
「我是半杭,半杭朱理,今天請多指教呢。」
「庇護那個愚蠢的淫亂老師,我從他本人那裏就聽到了這些。然後就是……」
在這件事情上先入爲主,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呢,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是啊。不過,我先看一下現在的情況……」
「欸。真,真可惜啊。」
「啊。」
「嗯,倒也不是發生了什麼。我……等一下要作爲『半杭朱理的男朋友』與武士見面。」
「————」
「然後,武士終於開始聯繫常盤君。」
「唔咕。」
「我想是這樣的。那傢伙是個『好人』。壞人,只有我。」
「怎麼,發生什麼了,宇佐君。」
然後,不知爲何她緊緊地盯着我……她不再坐在我的對面,而是難以置信地,在寥寥幾人的車廂裏坐到了我的旁邊。
「你嘴上這麼說,其實你……這次會打心底支持武士和常盤君的關係吧?就如同把一直以來保護好的小鳥放飛到天空當中一樣。」
半杭淡淡地說着這些,緊接着繼續說道。
「是的,似乎在最後一場社團活動結束那一瞬間就給他發了LINE消息呢,武士這傢伙……真是令人惱恨。」
*
然後我快速地將情況整理成消息發送出去大約兩分鐘後,突然,番長和武士的手機同時發出震動。看起來似乎是LINE羣聊當中有了消息。
我下意識說出聲。她,則用深不見底的表情面向我,用冷靜的聲音對我說。
「嗯?這對她來說還蠻少見的呢?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故了吧。而且還不是她自己造成的,是她身邊其他的失誤造成的。」
「其實,嗯,是呢。本來就沒有任何該感到意外的事情。」
小鳥遊生硬地詢問着,番長說着「這個……」有些不可置信的回答道。

不用說,我們這邊沒有絲毫拒絕的權利,因此很快就答應了。但是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那天我如果要化身「宇佐樹」出現在武士和番長面前,就必須貫徹「小鳥遊米芙露的男朋友」這個設定。
「怎,怎麼了?」
「然後,你應該也在幾天前從武士那邊聽說了,常盤退學之後我也——因爲受傷而退出田徑部。這大概是你預料之外的事情吧。」
……感覺似乎有聽到過,在茶會中。然後從武士那邊還聽到……
我從回憶當中抽回,望着車窗外變換的景色,重新開始了思考。
……沒錯,不是中止,而是「延期」了。
結果那天「來都來了」四個人就這麼一起喝了口茶,聊了一會他們高中時代的事就解散了。因此番長和半杭的再次見面,以及原本預定的「介紹半杭朱理的男朋友宇佐樹的桌遊會」就延期了。
接着,她轉過身來面向我,帶着那蒼白的皮膚和冷淡的神態,繼續說道。
「是的」
武士很驚訝地接着說道
「即便如此,不管是從番……常盤君那邊的聽到的故事,還是直到前幾天把別的女性看作半杭小姐這件事,我都,非常意外。」
「真的是,欲咒人者,須掘二穴……啊,常盤退學那件事你知道多少?」
「是的,連我自己都佩服這精妙的操作,這傷簡直就像是故意弄出來的。」
半杭朱理。在想起這個名字的瞬間,我「啊」地小聲叫了出來。只有小鳥遊注意到了,小聲問我道。
番長的同事小鳥遊米芙露,以及她的「男朋友」宇佐樹。
「誒?你說僱主……啊,該不會。」
「當然米芙露並不知道這件事情,常盤君本人對於這件事情也沒有表達一絲恨意。」
也就是說,在半杭朱理這個「番長認識的人」面前,小鳥遊米芙露正在僱傭租借男友這件事情就會穿幫。
實際上這是小鳥遊非常痛恨的一件事情。但是說到底原因還是在於我和小鳥遊的疏忽。所以,我事先跟半杭說「我們謹按照這樣的設定進行,還請您諒解,感激不盡。」結果她很爽快地就答應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她哼哼地笑着,露出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特徵性的笑容,繼續說道。
半杭朝我笑了笑,這次的笑容當中充滿感情,反倒讓人有點害怕。
我繼續我的推測。
——直到介紹結束,他們提議「啊,接下來要和半杭見面,要不我們邊走邊說」的時候,我才發現,對武士這麼做自我介紹是個致命的失誤。
「(話說,半杭朱理完全沒有解除合同,這一點還挺意外的……)」
「啊,真是精彩的推理。真不愧是————女流名人•歌方月乃小姐呢。」
「誒?爲什麼……」
「但是武士,還是在幾天前退出了社團。」
「你有什麼證據?」
「羽切臣虎的醜聞照片,我推測,是你拍的。」
「總之,我緊急通過師——真理小姐跟半杭同學取得聯繫。包括現在正在和武士接觸當中這件事。」
「不過我也不是個喫虧的主,我利用我受傷這件事,成功唆使武士回到了田徑部。」
「啊,是呢。啊,不過你從常盤那邊聽說了嗎?」
「是的。話說,重新再看有關曬痕的這件事情,與其說是我的一廂情願,應該是常盤君傳達錯了。這也要推理就太不公平了。」
兩個人在查看玩手機之後,同時發出了「誒?」的聲音並停下了腳步。
和某個意志堅定的辣妹是一樣的。
「(該不會,構築這樣的局面,纔是半杭朱理的真正目的吧。)」
「真不愧是你,就是這樣的哦。」
「好像半杭那傢伙,今天突然有急事不見面了。」
然後她露出了極不自然的微笑。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之後,盡力保持着「宇佐樹」的口氣,對僱主……半杭開始抱怨道。
「?」
「是的。不過最重要的原因,是武士真的『盡了全力』,我也親眼見證了,這大概就是這次武士退出田徑部的原因吧。」
我對這完美的回擊,啞口無言。
「哼哼,很好哦。你現在臉上的表情,用武士常說的話就是『真假』的表情哦。」
「那個,那個,但是,爲什麼……」
「你問我問什麼。你的臉跟平常並無二致。你沒聽常盤說嗎?半杭的眼力非常厲害之類的。」
聽說了。雖然我聽說了,但我沒想到,竟然到這種地步。半杭朱理這個人,究竟要抓我們多少弱點才滿意啊。
我立刻恢復了原本的聲調喃喃道。
「…………從今天開始,我對付不來的人,可能要增加一個了。」
「哎呀,那還真是,『善哉』呢。」
半杭用我的口頭禪露出了今天最燦爛的笑容。唔,我真的應付不了這個人。
就在我苦惱的時候,半杭卻說「還請放心」繼續說道。
「現在,我還不準備爆出你以及僞裝男友的事情。」
「……那還真是善哉。」
一邊說着,一邊我還想着,這是什麼意思。確實,現在對於她來說,我的真實身份什麼的完全無所謂。但是,如果有什麼動機——比如說她判斷這對於武士來說「有利」的話。她會毫不猶豫地,爆出我的祕密。
我對半杭朱理這個人的理解,終於和番長達到了同一水平。
確實,在說到她這麼一個人的時候,會露出痛苦的表情。
回過神來,電車已經到站。我和半杭朱理下了電車,走出檢票口,踏上去Kurumaza的路。趁着這個機會,我問了她最後一件我想確認的事情。
「到頭來半杭……接下來和常盤見面的時候,到底要做些什麼呢?」
「哎呀,還在用這樣的語氣嗎?差不多該回到你所扮演的角色上了……」
「半杭」
我用認真的眼神看向她。她一下子躲開了我的視線。
…………我稍稍,撤回前言。
「啊,害你,受傷了。是我的錯。那個……現在,怎麼樣了。」
「而且,番長這傢伙一根筋得厲害啊。只要下定決心不把武萌當作女孩子來看待的話,就打死也不會變了。」
然後,終於到了某棟樓的二樓,一家咖啡店的門口。
「等一下常盤!你差不多該從那邊移開了!你很明顯擋在武——萌萌前進的路上了。」
「……誒」
說着,武士看向番長那邊,我們也一同將視線投過去。
「真是的真是的,常盤氏還是一如既往當一個擁王者呢。你是準備干擾在下,然後等朱理追上來嗎?」
「沒什麼,就感覺你最近倒是能很坦然地說出這種話了啊。以前的話不是都會說『番長怎麼樣,我纔不管呢』嗎。」
這才注意到,話題當中的武士已經到了我們桌子的旁邊。小鳥遊問道。
「啊哈哈,哎呀『好朋友三人組一起玩桌遊』真是太開心了啊!」
確實,我,歌方月乃確實喜歡他,但作爲宇佐樹還保持這樣的心態的話怎麼說都有點不太行。
「謝——謝。」
小鳥遊突然說「但是啊」,表情變得凝重。
「是嗎,可能是吧。嗯——,但是,哎,要是非要說個理由的話。」
「……好吧,知道了,半杭朱理。」
「啊……這樣啊。」
小鳥遊說她對此已經厭倦了。若是這樣,她接下來準備如何行動呢,答案——從她看着番長的眼神中,已經不言而喻。
「不是這種『簡直是蟹肉』
㊟
一樣的評價真是有點。」
「嗯,這就不是半杭你需要擔心的事情了。本身從事桌遊相關的工作就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倒不如說現在,我收穫了遠比高中生活更加寶貴的經歷。」
「是啊。但不是米芙露說的嗎?你自己說首先還是讓三個人內部先玩一局。自己就和男友兩個人玩就好了。」
「稍微,有點厭倦,龜縮了……大概?」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跟番長同桌的那兩個人,倒也不必要那麼警戒吧。」
……半杭朱理毫不遲疑地,推開了那扇門。
武士苦笑着,小鳥游完全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小鳥遊一邊玩弄着手裏的骰子,嘴巴鼓了起來。
「不是,你看啊。」
不知是好還是不好,原來的同學三人組在吵吵鬧鬧地玩着遊戲。我和小鳥遊在別的桌子上無所事事的望着他們。
*
半杭朱理和番長,今天已經不知道看到多少次說出完全一樣的吐槽了。
她提到了我才注意到,那是整個事件當中,他唯一一次流露出反常的攻擊性的行爲。那就是他要求羽切臣虎辭掉教師的職位。他說得近乎脅迫。實際上那個行爲……是不是真的是理解了半杭朱理的意圖呢,是不是真的爲了保護武士萌萌愛呢。
『非常抱歉。』
我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小鳥遊歪了歪頭。
「…………真的是……令人惱恨。」
「就算你這麼說啊。那,我這個回合就不往前進了,只買點物品。」
但看上去小鳥遊也不像是認真的,她咯咯笑着繼續說道。
小鳥遊一邊挨個指着半杭和武士,一邊說道。
「那就正常說等待時間不久好了嗎,桌遊玩家就喜歡說這種黑話呢。」
「看到他被女生團團圍住還一臉開心,總感覺更讓我火大了。」
這個人還真是偶爾用一些奇怪的詞語啊,不過我也不遑多讓就是了。
「哪有哪有半杭!大部分的麻煩,不都是因爲你硬要去打那些毫無必要的副本才導致的嘛!我每次都是那個配合你的人啊……」
對還沉浸在感嘆當中的我,半杭——不讓我看到她的表情,喃喃道。
「這樣啊。那就太好了,真的。但是……抱歉。」
「不過常盤還是理解了我的意圖。他一面包庇那個教師……一面還是讓那個老師,從武士身邊,徹底離開了。幫我把他,趕走了。」
「…………」
「嗯,你那邊也是,看你精神不錯真是太好了……最新的劇本殺也非常有意思。」
「…………」
她和正好處在入口附近的番長,眼神相對。
「誒,武萌同學,『埃爾多拉多尋寶之旅』已經打完了嗎?」
「然後在這個過程中,常盤做出了太出乎意料的『不必要的事情』——他保下那個教師退學了,被這件事情影響的我,最終在社團活動當中受傷。」
「總感覺……玩得好開心啊,那邊。」
……那裏,確實展現着一副某種意義上「令人心累」的場景。
該怎麼說呢,這幾天糾結武士究竟是姓還是名的雞犬不寧的騷動,武萌這個名字讓它顯得如此荒唐可笑。武萌啊……武萌,哼哼,武萌啊。
「啊,但是啊。這種事情,是不是得徵得武士那邊的同意啊……」
「嗯,您說的沒錯啊。確實這個遊戲本身間歇期很少但……」
「話是這麼說啊。因爲這麼做的話,番長絕對會開心的不是嗎。」
「歡迎光——」
「這樣啊……那就,太好了啊。真的。」
「這樣就好,宇佐樹。」
「別,你傻啊,幹嘛說出來啊武士!你啊真的是在這方面——」
「但是現在我覺得沒有必要提前告訴你。今天你就是我僱來『撐場面的宇佐樹』不是嗎?那就請你默默地看着。馬上你就知道了。」
兩個人,彷彿心有靈犀。
「這是什麼意思?」
「?jianxieqi,那是什麼?」
完全相同的彎腰,完全相同的低頭,完全相同的話語,道歉。
以完全相同的動作——
小鳥遊微笑着,看着另外一桌笑的很開心的番長的側臉。
「米芙露起名字的審美,真是超羣啊。」
然後
「不得了了這不就『簡直是BL』了嘛!太美味了,太美味了。」
「禁忌是個啥。」
「在下怎麼了嘛?」
「…………」
她重新踏出腳步,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這樣。」
「誒,啊,倒,倒是,沒影響日常生活,沒問題的。」
「我,我不是很會玩桌遊,但也不要小看我啊,常盤。」
「你看她這就加上『常盤』了嘛。」
「對於番長來說,一個是處不來的敵人,另一個,是禁忌。」
「沒,還在打呢。現在在下在『間歇期』當中。」
「誒,但是我記得『埃爾多拉多尋寶之旅』這個遊戲回合還蠻緊湊的來着?」
「一年前,都怪常盤,我只能使出最終的手段。但是,常盤也是一樣。因爲我,常盤只能使出他最終的手段。」
我果然,對半杭朱理這個人,似乎有一點點,喜歡上了。
「誒,啊——,不是……」
「怎麼了?」
「啊,就是所謂的等待時間。」
「你那些配合有一個算一個不都偏離正軌了嗎!退學那件事情也是的!就因爲你採取哪些異想天開的奇異戰術,我啊!」
「武萌?」
「我見到常盤的時候想做什麼?那種事情早就想好了。常盤他肯定也是。」
小鳥遊咯咯笑了起來。我一邊哎呀哎呀地送了聳肩,突然注意到了某件事。
「常盤!你這人真的,一直都有這個毛病!一直在這邊毫無必要地擋着小萌萌和我,結果現在整體的戰局就變得亂七八糟了。你看文化祭的時候也是……!」
(注:「簡直是蟹肉」指的是日本人造蟹肉做成的蟹棒)
「…………」
「……你那邊倒是,沒什麼事吧?竟然走到退學這一步……」
『你對現狀的認識是不是有問題!? 』
「武士萌萌愛,簡稱武萌」(我是武萌喫)
我和她的事前交流,就這麼結束了。接下來我們兩個人,無言地走到Kurumaza。
龜縮,前幾天從小鳥遊那邊學到了這個詞的意思,大概就是「待機」的意思,只不過還多了一層「積攢力量」的含義在裏面。
「我懂。」
「爲什麼宇佐君會同意?難道說你真的很中意番長嗎?」
「哎呀哎呀,小鳥遊氏還真是比傳說還要更勝一籌的桌遊殺手呢。」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啊。殺了你哦。…………。……謝謝。」
……………………。
武士看完了這一幕,感嘆了一聲「哎」看向我們。
「如此青春感爆棚的地獄般的間歇期,長得看不到頭啊。」
『我懂。』
我們幾個完全同意。那邊到底在搞什麼啊。搞得跟三天之後就要結婚似的。我收回前言,我討厭半杭朱理。非常非常地,討厭。
我暗地裏燃起了鬥志,而小鳥遊爲了調整氛圍說道。
「話,話說,武萌同學啊,那個最近怎麼樣了?就是那個推了就消失的那個……」
「啊,那個『推沒』啊,當然,目前情況極好哦!前幾天還有一個,我推的歌手因爲出軌被炎上了哦!還被爆出了超絕變態驚天性癖哦!」
「怎麼會有如此悲傷的『情況極好』報告呢。」
小鳥遊有些悲傷地說道。我也是這個心情,怎麼會有這樣的人。雖然我在番長那邊也聽說過了,但這個謎一般的詛咒也可怕了。
之後我和小鳥遊帶着打心底悲傷地心情看向武士的時候,她急忙在面前擺手。
「沒有沒有,沒什麼的,這不是什麼需要擔心的事情所以沒事的,是的。非常感——。……。…………。……在,在下過得很好哦!」
『你這人設,就非得凹到最後嗎!』
我倒是覺得她要是就用本色去講話會可愛得多呢。啊,不對,在桌遊界的話,太可愛反倒不是好事來着。該怎麼說呢,考慮到這一點的話,武士萌萌愛真是活得相當辛苦啊。
她嗯哼地咳了一聲,重新迴歸人設繼續說道。
「實際上,在下對『推沒』這件事,已經不怎麼在意了。」
「這樣嗎?啊,我記得番長好像跟你說過不要在意來着?」
「對啊,壓抑『喜歡』的心情,是一件很不得體的事情,曾經常盤氏這麼跟我說過。在下也是如此。」
「……這樣啊。」
「完全不明白你發言的含義。」
「啊——這樣這樣。就是,那個啊。因爲我的那件事,對吧。懂。」
「我最喜歡常盤你這副表情了。」
「什麼?」
我很快就開始後悔又一次和這個人聊天了。不過,就算這樣,只要和武士一聯繫,這個人肯定就會跑過來跟着。捆綁銷售,甚是可惡。
「喜歡着一個有男朋友的同事,這麼愚蠢的舉動還真有你的風格呢,常盤。」
「話說現在的情況,我感覺要是讓小萌萌當你的『女朋友角色』還蠻有意思的。」
「是啊。所以,當我看到現在常盤氏在Kurumaza過得很開心的時候,在下就安心了,這一切肯定都是得益於二位啊!」
「啊,那件事情我可能也看到了。原來如此,那個,是那麼一回事啊——」
然後,武士——不對『她』,一下子握緊了雙拳,露出了含羞少女的表情,甚至都忘記調整口吻,說道。
「那肯定是搞不明白的啊,當然啊。啊,話說這個劇本的名稱就叫做『玩樂——』」
我選詞,多少帶了一些煽動。
「這個想法有點太超常規了我有點沒太理解,不過應該是這樣?」
『沒有沒有……』
「畢竟對於在下來說,常盤氏的退學是人生當中最大的『推沒』啊。」
「原本的姓氏?那個是什麼來着……最開始介紹的時候聽到後也不是沒有關注到,後來受菜摘小姐的影響都是叫臣虎先生,學校裏面都是叫老師……」
半杭打心底因捉弄我兒笑了起來。……誒,這傢伙,武士不在的時候會這麼笑啊。不過,她高興就好。
「你在幹嘛啊萌萌,快點回來啊。」
「……你在做什麼,半杭。」
我回想起之前某一天類似的交流,坐在了她的旁邊。然後半杭毫無鋪墊地扔了一顆超快速球給我。
「好事是什麼意思?」
武士一邊溫柔地望着他,一邊繼續說道。
我們都無法處理現有的信息,大腦宕機了,而武士繼續說道。
嗯。原來如此。這樣啊。番長確實,退學了呢。但是現在過得很幸福。這樣啊這樣啊,這麼說的話,確實,是武士的「推沒」的效果呢。懂了懂了。…………。……懂了嗎?誒?
「這也太沒頭沒尾了吧。」
我和小鳥遊的時間都靜止了……嗯?什麼,推沒……是什麼來着?啊,對對,武士有一種屬性,就是她很喜歡的人容易從衆人視線當中消失。
武士萌萌愛笑着被喊回了桌子上,我們就這麼看着她。
對於小鳥遊的提問,武士開始舉例。
「唔?啊,這件事啊。是因爲我聽說,常盤氏爲了和在下見面,翹了和同事的出行。我覺得沒必要做到這個程度所以就生氣了。」
「啊啊,那個就別了,反正最後只會帶來麻煩。」
「半杭啊。」
「?」
「是呢,但是今天我等的,另有其人。」
「哎呀『這傢伙真的是』的表情。」
啊,這就是她傳說中「公主」一般的才能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笑容讓人都想加推她了。實在是善哉……善過頭了。
而小鳥遊……做出了一個很明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表示出厭煩之後,半杭咯咯地笑了。
她彷彿發自內心地審視什麼似的,十分罕見地以鄭重的口吻說道。
「比如說啊,以前在下的推因爲販賣人體器官而被抓捕,細細想來,逮捕他這件事情本身對於社會來說是非常有利的事情不是嗎?」
我們相視一笑。番長,怎麼說呢,從高中時代開始就一直是這樣。只要認定這是對重要的人有益的事情,那就什麼都做得出來。
「確實,在下推的對象很容易就沒了呢。但是同時,這件事情發展着發展着,經常會變成對當事人及其周圍的好事哦。」
小鳥遊歪了歪頭,武士開始了她的解釋。
「不過請你放心。」
「那個……你一直,都在講什麼東西啊?」
「是哦,對對,前幾天聽說在新宿被目擊到了,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放心吧,我,肯定會幸福的。」
「嗯?這是什麼。啥意思?」
「然後,對了對了在下的『推沒』基本上對於同一個對象只會發動一次,因此,從今往後…………」
「啥?女朋友角色?意思是讓我假裝有一個女朋友嗎?誒,這又是爲了什麼呢?」
「請先保證一下我的幸福。」
「這不顯而易見嗎,『以常盤爲中心的新劇本』啊。」
聽到這我「原來如此」並接着她的話說。
「已經,不會再,忍耐了」
「啊,那個原本VTuber,被開盒是個大叔炎上之後,最終東山再起的那個人是吧?」
常盤孤太郎
「怪不得,聽起來非常像是番長會說的話。明明他本身是個那麼悲觀的人,卻儘自己全力讓別人積極。真是太番長了。」
我們兩個一下子都害羞了。武士微笑了一下。嗯,小鳥遊說的沒錯,這個人和番長的關係性真的很健康。半杭先不說,對武士帶有不必要的警戒實在是太失禮——
「是啊,其實這個實際上是退學前常盤氏爲了鼓勵我,收集了大量數據之後,給出的一個有些牽強的解釋。」
「半杭啊。」
「那個,常盤是不是喜歡『小鳥遊米芙露』啊?」
終於所有的疑問都被解決了,小鳥遊終於露出了鬆一口氣的表情,非常開心地衝武士笑道。
「話說武萌同學,那天,在新宿站似乎和番長產生了什麼爭執?」
小鳥遊表現得似乎明白了什麼。同時,又提出了新的疑問。
「哦哦,抱歉,我現在就回來啊,常盤氏、小朱理。」
……小鳥遊呆呆地看向那一桌,而我,作爲宇佐——對戀愛中的少女歌方月乃,說出了帶有自我告誡意味的忠告。
「啊,這其中最具代表就是我推的《硬紳》大人的例子呢。」
不知爲何,碰上了坐在站臺長凳,似乎在等誰的半杭。
真的是這傢伙,真的,什麼意思。有着非常強的洞察力,生下來就把同情心放在母親的肚子裏忘記帶出來了嗎?
她笑了一陣之後,突然又歡樂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話題。
「而且,在下的『推沒』,也不全部都是壞事情。」
如今再一次眺望番長的側顏,小鳥遊同意道。我也再一次,握緊了胸前的拳頭。
「…………」
「竟然會有如此前途慘淡的求婚啊。」
——我如此想着,就在那節骨眼上。
武士,看着番長的臉,臉頰害羞地露出紅暈……說出了實在無法置之不理的話語。
「那肯定的啊。」
「話說回來男朋友……男朋友啊。宇佐樹,是小鳥遊米芙露的男朋友。哼哼。」
「啊,已經沒事了,忘了吧。這個,現在也是我手裏的牌了。」
接着,武士繼續說道。
「真的,武萌和番長真是一對好朋友啊。」
半杭咯咯地笑着,隨後露出了少見的,稍稍帶着些溫暖的笑容,接着說道。
「喂,武士,下個回合到你了。」
「多虧了那份委託,我獲得了比預想的更有價值的情報,真是『善哉』啊。」
「嗯——,大概是爲了,整理一下目前的盤面吧。現在的情況,從信息量來說是並不公平的。」
「我知道的。」
「然後由於私下接活,我推的一個偶像團體不再活動了,實際上最近他們經常由於這件事情被叫上綜藝節目,反倒比之前更賣座了。」
不好「這傢伙真是的」的表情停不下來了。不管是武士還是半杭簡直就是「這傢伙真的是」的天才。
「誒,武士應該早就回去了吧。」
「等人。」
「你的『推沒』,經常可以這麼理解,短期來看它是詛咒,長期來看它是祝福。」
「哎呀,還真是掃興。」
『…………嗯?』
「你說,咱們要不結婚吧,咱倆。」
「是啊。」
「話說你剛纔,是不是說,不需要多戒備她們兩個人,來着?」
「謹此,允許我撤回我之前的發言。」
那一天的Kurumaza營業結束之後,其他人都先回去,而我完成閉店工作之後走向荻窪站。
「啊對了,還有個想問你的,常盤你知道羽切老師原本的姓氏嗎?」
「?」
「現在我打心底希望其獲得幸福的人——不僅僅,只有小萌萌了。」
半杭直視着我對我說道,而我……。
「啊,真是太好了呢半杭,你明明性格那麼壞,卻還能在高中交到新的朋友啊。」
「…………」
「誒,半杭你怎麼現在露出了不得了的『這傢伙真的是』的表情啊。」
「……哈。常盤啊。」
「啊,這是我的梗。」
半杭啊,這個梗被她拿去用了。倒也沒什麼。半杭說着「反正」接着講到。
「你就放心吧。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對常盤和小鳥遊米芙露的關係橫加干涉的。」
「那還真謝謝了。」
「直到這週末。」
「請你永遠保持。」
這傢伙什麼意思,是說幾天之後她就要來干涉了嗎,這個太可怕了吧。
「哎,沒辦法,兼作贖罪,我給你一個忠告。」
半杭緊緊地看着我的眼睛繼續說道。
「戀愛這種事情嗎,可不是能讓贏的,這麼簡單的一個遊戲哦?」
「…………」
「常盤。很多桌遊裏面『先手』總是很強,這是爲什麼?」
「先於對手,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大概是這樣?」
「只要先手被別人搶到了,那就一定輸了嗎?要是有這樣的桌遊的話,那它一定是個大糞作。你不這麼覺得嗎,常盤。」
果然這傢伙根本就不是我的「朋友」。是敵人。只是偶爾一起玩的,敵人。
「話說,就按這個理,我的先手早就已經被拿走——」
所以如果用一句話概括我和這傢伙現在的關係的話,那纔是,玩樂——
「半杭啊。」
「是的,你這不是知道的嗎,真不愧是處男桌遊玩家。」
「哎,不管怎麼說,啊」
「一定要獲得幸福哦,常盤。」
「不過我也感覺常盤的人生就是一個糞作。」
「在評論我的時候非要加多餘的兩個漢字,最近特別流行是嗎?」
「誒」
「所以怎麼了?」
然後她朝我這裏轉了過來,背朝着夕陽對我微笑……那是之前只給武士看到過的天真無邪的笑容,她用她慣常的命令語氣對我說道。
我推了推眼鏡接着說道。
「半杭……」
這傢伙……難道說,現在,真的在支持我嗎?
一直以來都是敵人的這傢伙?怎麼回事,感覺胸口有一陣暖流……。
——我正這麼想着,半杭突然從旁邊的椅子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