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 Rental•Instruction(Day94)
《玩樂關係》 · 葵關南 · 9638 字
「那我和宇佐君間的關係呀,可得要認真些呢。還有,哪位給個小麥」
在那事故般的——不,那就是一場已經可以稱之爲事故的邂逅的第二天,於人纔派遣公司RollWorker的會客桌旁。
我,歌方月乃,又名歌丸,又名金髮青年「宇佐樹」,又一次地和桌遊咖啡店的店員小鳥遊米芙露一起進行着商討。
——同時也一起玩着超絕經典桌遊「卡坦島」。
「嗯—,拿塊磚來換」
做出如此回應的,是巽真理狹——我的前師父•姨母,也是這家公司的社長。
「OKOK」
「那成」
小鳥遊小姐和師父依照交易協商,交換了各自的手牌。順便一提,我們在這重要的商討中玩起卡坦島的理由,可謂單純至極。只怪師父說了「我也想試着玩玩桌遊啊」什麼的。然後小鳥遊小姐便因爲「那,就選我能記得住規則的少數幾個裏的那~個吧」這種理由,把「卡坦島」從咖啡廳那拿了過來,所以就成了現在這樣。
在師父結束了自己的回合後,總算是說回了關於現實中的合同的疑問。
「額,你說的『要認真些』是個什麼意思?」
「嗯,也就是說,比起做男票票,得要做男票咧」
「哈?這說的啥?」
師父一臉茫然地將目光從自己的手牌上移開。她依舊是不太能應付得了辣妹的樣子。小鳥遊小姐和師父兩人同時向我投來了求助的目光——請求我充當她們兩人間的翻譯。
但即便如此,我本質上其實也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女流棋士。不管在年齡上和小鳥遊小姐多麼接近,卻也說不上在辣妹語的造詣上能比師父深多少。
也因此,知道這一點的師父很快就像是要撤銷向我發來的翻譯請求般地移開了視線,而麻煩的是小鳥遊米芙露這邊。
畢竟要說在她眼裏的我的話——
「宇佐君的話能懂吧,這種感覺上的差異?」
「……當,當然啦」
我把金髮瀟灑地向上一撩,裝模作樣的回應道。沒錯,再怎麼說我現在的外表也和同齡的輕浮男一樣。
「唔姆」
「不是,現在可沒在說卡坦島,講的是讓租賃男友去咖啡廳通勤的提案的話題啊。不僅要增加宇佐的工作時長,連費用都要我們這邊出?這種事兒……」
師父和小鳥遊小姐正沉浸在卡坦島的資源交易協商中。而趁着這段時間,我則就「男票票和男票的差異」拼命進行着高速思考。
「真實是指……就是說,在別人面前也要做出一副黏在一起的樣子?」
我微笑着回應道。嗯,我也不知道怎麼地就超級自然的吐出了剛纔的髒話,連師父都給我嚇到臉色發青了。
小鳥遊小姐繼續說道。
「不是,怎麼宇佐君也一副一臉意外的樣子?」
「(原來如此,並非是要像演員那樣認真地去扮演一個角色,而是要把原本就存在於我內心中的『這種要素』像剛剛那樣表現出來就好,這樣子說不定租借男友也能更順利地繼續做下去……)」
「也就是說對小月而言,小鳥遊女士現在這個提案可謂是一石三鳥呢」
「PP……pianissimo……」
「既然這樣的話,那還是就拒絕這個提案——」
「哼—。也行吧。宇佐君,挺懂的嘛。不錯誒」
這時,師父笑嘻嘻地拿手肘戳了戳我的胳膊。
「嗯,我喜歡桌遊的喲。玩着很開心嘛」
就算是同性,這再怎麼說也實在是……就在我有點退縮的時候,小鳥遊小姐預料外地苦笑着否定道。
「對呀。然後,再和番長……啊,說的是我的同事。就把他也帶着咱們三個人一起玩桌遊吧。這樣的話,我們之間的關係不也就會自然而然地變近一點了嘛?」
不知道這一份感情是否有傳達給她呢。小鳥遊小姐依然是咧着嘴,露着一副爽朗的笑容。
我將這些所有的思考在一剎之間完成,並用着作爲「宇佐樹」的口吻回答道。
「?」
『正解!? 』
『什麼?』
小鳥遊小姐突然朝我問了這麼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她這時的神態,竟然同小時候與我對弈鬥獸棋時的母親的樣子有了重合,讓我不由得有些動搖。
「啥?」
「? 怎麼了,小——宇佐」
在這樣用着信心滿滿的態度回答着的同時,我的心臟正在砰砰地跳着。再怎麼說這推理也隨便地有些離譜了。但,弄錯了就弄錯了吧,這次就用那種輕浮的感覺糊弄過去——
「對啊,你原本就是爲了能保證桌遊時間纔打算來做短期打工來着」
「沒,沒啥啦」
「宇佐君呀,卡坦島,好玩嗎?」
「那就試着幫忙解說一下吧,男票票和男票的差異」
「恁死你啊」
雖然不太明白到底是在評價什麼,但總之好像是稍微向我敞開了些心扉的樣子。
我像是要衝掉這個話題一樣,把烏龍茶送進嘴裏。躲在一旁偷笑着的師父真是煩人到受不了。
……這該怎麼回答好呢。如果是要問我自己的話當然是喜歡桌遊的,但……。
女流棋士和前女流棋士,兩個人一起被辣妹逼入了死地。
我們倆驚訝得眼珠子都要蹦出來了。小鳥遊小姐疑惑地看向我。
「那不是當然的麼。就算先不說工作時長的事,如果是真的希望讓宇佐——租賃男友來陪你玩桌遊的話,也應該是你來承擔這些費用纔對吧」
結果——
我在是與否間稍稍猶豫了會兒——最後還是下了「爲了表現出自然的演技,沒意義的謊話還是儘可能避免爲好」這種結論。
「這又是搞啥呀」
「……到,到底要怎麼做呢」
「等~會兒等會兒等會兒」
「哈,好笑誒。那還是就當這提案沒有過——」
「啊哈哈,果然這提案是強人所難啦?」
「請稍微聽我講幾句」
「額,那啥,總之我的回合結束了」
師父好像是擔心起了我的將棋活動和桌遊時間會受到打工影響。只在這種地方纔會奇怪地嚴肅起來,真是有些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那你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她完全用着對待友人的態度,邊玩着卡坦島邊推進着話題。
「這要求聽起來普通,實際上難度不是超級高嗎?」
而現在的性格設定也是,因爲在初次見面的時候把和原本的自己完全相反的——也就是說把「當下年輕人的那種感覺」給硬裝了出來,現在也實在難以將自己也弄不懂小鳥遊小姐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這點給說出口了。
「雖然說是說租賃,我也是希望你能儘可能按真實的態度來做的喲」
小鳥遊小姐的這種說法恐怕是受到我——應該說是受到了「歌丸」的影響。就在我和師傅沒明白她的意思而面面相覷時,她便得意洋洋地繼續說了下去。
「這,這個問題,和現在說的事有什麼關係……」
「這次的提案,對我——不對,是對歌方月乃,來說實在善之又善,還請務必接受下來。如果說錢的話,咖啡廳的費用就從我的打工費裏預先扣除也沒關係」
「不是啦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說,這不就正是所謂的沒真實感嘛。宇佐君你啊,沒想到和看起來的不同,其實沒什麼戀愛經驗?」
「男票,就像通常理解的一樣,是男朋友的意思。而男票票則是——在那之前的稍微有些接近的關係。也就是戀愛喜劇漫畫裏面經常會出現的那種,朋友以上、戀人未滿一樣的狀態,是吧」
「?這又是個什麼意思?」
「啊,請稍微等一下,社長」
兩人因爲我的自言自語而停下了交涉,顯得有些許茫然,而我則並未在意地讓思考進一步加速。
「OH……」
師父實在是沒法對這提案不加追究的樣子,打斷了話題。小鳥遊小姐則是瞪起了眼睛。
「沒錯。更進一步地說,能用完美變裝出的『宇佐樹』這個角色來進出Kurumaza也是件求之不得的事呢。畢竟最近,現在簡單變裝出的『歌丸』的身份也像是快要被識破了一樣……」
「一分鐘之前不還完全是一副打算要拒絕的樣子嘛!」
「也是呢~。嗯—,但老實說我手頭也有點……」
「哎呀,宇佐君」
我和師父爲了不讓小鳥遊小姐聽到而湊到一起,壓低了聲音商量了起來。
「總之是說,不是要耍心機地裝成那種典型的笨蛋情侶,而是希望能夠自然地表現出兩人之間關係很好的感覺」
「(男票票和男票的差異……。嘛,一般想來是出在票的數量上吧。但這又是什麼……誒?P的數量的差異?這好像是……當時學習音樂的時候……)」
「是的。所以呢……」
「誒,啊,不是,額—……怎麼說好呢,被師——社長給帶着就…」
「呼,也務必讓我聽一聽,男票票和男票的差異。還有誰給拿個鐵來,鐵」
別說專業了,就連個外行都比不上。沒有交往經驗就都不用說了,我連普通十餘歲少女一般都會有的那種青春生活都沒經歷過。
「這次的提案,我們欣然接受」
「也,也沒有,不如說是求之不得啦。但這麼個情況,可不是奇怪到爆麼!」
「別呀等會兒等會兒。嗯~那……」
實際上,我和社長的這段交流,在小鳥遊小姐的眼裏似乎也能有所加分。
「確實我們家的宇佐君是專業的,但就算這樣,你的要求難度很高也是事實吧。即便是每天接送要花費的這些時間——不對,正因如此啊,想要表演出有真實感的交往關係的話,是必須要做到細緻的準備的吧。然而要這麼做的話工作時長上就——」
「呃—……一塊木頭,如何?」
我們結束了密談,再一次面向小鳥遊小姐那邊。師父假咳了一聲,向她開口道。
「挺懂的嘛,宇佐君」
「宇佐君你呀,今後有空的時候,在接送以外也儘可能地來『Kurumaza』玩玩唄」
「鐵我倒是有,你又有什麼能和我換?」
「您說什麼意思…您不記得,我會來師父這裏打工的原本目的了嗎?」
不過小鳥遊小姐也像是有預料到會被如此回應一般,嘴角上揚露出了小惡魔般的笑容。師父也不禁停了嘴。小鳥遊小姐在確認了這一點後又突然面朝着我用了句「話說回來」,話鋒一轉講起了乍一聽沒啥關係的話題。
這大概是我扮演成宇佐樹這個角色以來,最初的也是最深切的,發自內心的話。
「是呀。不過,宇佐君不是專業的麼?」
「說是這麼說啦……」
「啊,鐵可不會給你的喲?」
「嗯—……嘛,雖然我也懂你想說些什麼啦。啊,我蓋~一條路」
「如此善~哉~!」
辣妹莫名奇妙地立馬就用關西腔給吐槽了回來。她乘着勢頭繼續說道。
「就是這麼回事。也因此,直接把我的工資用作桌遊咖啡廳的費用也沒有任何問題,進一步地說,工作時間的問題也可以說是不存在的」
正當師父要這麼說出口的時候,我不由得打斷了她的話。
「(PP所表示的pianissimo應該確實是『非常弱』的意思。而在那前面一個級別的P就是piano。它的意思是『弱』。P的數量越多,就變得越弱。也就是,有可能『票』也是一樣的道理,不無可能!這也就是說——)」
「?」
「那不就是,小月想攢下去桌遊咖啡廳的費用……。……啊」
得虧師父多了句嘴,讓我能意外地領會到這一點。善哉善哉。
「啊,當然,在咖啡廳的花費什麼的就得靠你們那邊的經費咧」
「正——解!」
「哎呀別想太多。現在在玩的卡坦島……應該說,桌遊,你喜歡嗎?」
「這……」
我在遊戲版上放下一枚道路標記的同時,看向小鳥遊小姐那邊。、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再次輪到自己回合的師父就像與己無關一般,又玩起了卡坦島,同時還跟着起鬨。這、這人還真是……!
「是在說你工作的那家桌遊咖啡廳?」
正當我不知所措地只是推進着遊戲的時候,令人意外地,師父在投下骰子的同時爲我打了圓場。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疑問了。我稍許考慮了會兒,然後編出了個還像那麼回事兒的理由。
「啊—……小鳥遊小姐,其實您的這份提案呢,比起對我們公司來說,是對我個人而言有很多好處啦」
「怎麼回事兒?」
小鳥遊小姐歪着腦袋看着我,師父看着也是好像很驚訝的樣子觀察着這邊的情況。恐怕她是在估量着我打算怎樣說明,以及說明到什麼程度吧。
我則是一邊看着卡坦島的手牌和版圖,一邊回應小鳥遊小姐的疑問。
「在扮演你的男友的同時玩玩桌遊,對我的『主業』也能有所幫助,就是這麼回事兒了。啊,能給我只羊嗎?」
「不給。是說,主業?啊,宇佐君難道是有做演員的志向之類的嗎?」
「這就任君想象了。那這樣的話,就再蓋一條路,我的回合結束了」
我玩桌遊的同時聳了聳肩。……實際上也並沒有撒謊。不如說基本都是在講真心話了,只不過是把最重要的核心部分給一筆帶過了而已。
師父一臉佩服地看着我這邊,而小鳥遊小姐也像能接受的樣子點了點頭。
「是這~麼回事的話,嗯嗯,也算能接受……吧?」
「那麼就可以算是成交了吧。具體的工作事項的話,就是在作爲你的男友每天接送之外,有時間的時候也作爲客人露面。小鳥遊小姐,這樣沒問題了吧?」
「OKOK。……啊,但既然是扮演男友,『那個』有點小問題吧」
「?那個?」
「『小鳥遊小姐』」
『啊—』
我和師父同時叫出了聲。兩個人都完完全全沒注意到這方面。
小鳥遊小姐則是打心底感到震驚般地嘆了口氣。
「喂喂,給我好好幹啊,真是的。你們是經營租賃男友業務的人才派遣公司的吧?」
「倒也並非專門是做租賃男友的……」
的確,我的演技還是得要伴有一定的「真實」才能夠展現地出來呢。
「真是的,給我認真一些呀。今天才決定好的吧?往後和我說話的時候,不管是兩人獨處還是怎麼樣,你都得要保持好『小鳥遊米芙露的男朋友•宇佐樹』這個人設啊」
小鳥遊小姐突然又從桌面上抬起頭來露出微笑。真是的,她的表情總是在變來變去的呢。也算是能懂爲什麼她能在咖啡廳那邊那麼受客人們的歡迎,即便是作爲同性的我面對她時也會覺得有點害羞。
又一次明顯地感受到了這點。一直以來作爲「歌丸」,和她與番長三個人一起玩的時候,她都是讓人無從下手的強。究其原因,到底還是番長總是對她太過關照了。話是這麼說,要是不多關照點的話,她那水平又可以說是弱得根本稱不上是對局。說到底,作爲桌遊咖啡廳的店員來說這是個致命性的問題……但儘管如此,和她一起享受桌遊的時候卻又能讓人感到非常開心,真是不可思議呢。
小鳥遊小姐又拿出了往日元氣滿滿的面貌向我們作出了委託。師父應了聲「明白了」,便又將視線轉到了我的身上。
「除了像這樣進行商討的時候,也包括兩人獨處的時候,都按照『男友設定』來進行交流,不就挺好嘛?你那邊也能更快些習慣起這份演技的吧」
「但這又是爲什麼呢?」
「誒?啊……」
「怎麼說呢,有種奇怪的預感……總感覺在有關遊戲板
㊟
上的這些事情,最終的勝利都會被宇佐君給偷走呢—」
這時候,聽過了我們對話的師父就一邊說着「既然如此」,在翻看着卡坦島說明書的同時,順手給我們提了個建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完全是『講規敗』了啊啊!明明番長都不在的!本來還想着在這邊能大開老手無雙的來着!」
㊟
小鳥遊小姐擺出了一副已經明白的樣子。其實我心裏也正想着「原來如此啊」而感到很是佩服,但總歸是沒有表現出來。真這樣了的話,不就暴露出我演技上完全是個外行了嘛。
我就這麼一邊回應着她們一邊恭敬地點着頭,但奇怪的是她們兩人不知爲何都帶着種不滿的神情盯着我看。
「是,是這樣嘛?」
(注:講規敗,與講規勝相對,指進行桌遊規則教學的人最終輸掉遊戲的情況)
「嗯?卡坦島的事嗎?」
「嗯—,打個比方吧。……比如說只是想給朋友炫耀自己有個帥哥男友的委託,以及爲了防範跟蹤狂而僱用僞裝男友的委託,雖然都是需要『租賃來的男友』,但你不會覺得在演技方面的考量上會有所不同嗎?」
看到她這些不太像她以往所表現出的舉止,我和師父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額,這個……有,有這麼回事的嗎?」
小鳥遊小姐迅速地用手把桌上的某個東西給擋住了。還真是不服輸啊。我便微微一笑,指着那張還能從指隙間看見的「最長的道路」的卡面作出宣告。
——突然做出了副「媚態」,擺弄着身體露出扭扭捏捏的樣子。
『……那個,果然今天協商的內容,能否再重新考慮……』
「不是,小鳥——米芙露最開始不是有這麼說明過的嘛。而且,這個稱號是會在玩家間移動的。也就是說……」
「對了,小鳥遊女士。回家前能再確認一件事嗎?」
(注:男主的名字「盤常」0;バンジョ—1;,按讀音也可以寫作「盤上」0;バンジョ—1;,意爲各類桌面遊戲的棋盤上,亦可指代桌遊本身。)
「喔,不錯嘛!就是感覺自然得有些浪費。笑死了w」
「哎呀,這桌遊還真是意外的有趣吶。我要不要也試着,去去咖啡廳那邊呢」
「(果然平時的她能那麼強,可能還是因爲有番長在吧……)」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結果,這一天的商討——準確來說是名爲商討的演技指導,一直持續到了日暮之時。
我確認了卡坦島這邊又到了自己的回合後,投下骰子,由投出的點數算出這次獲得的資源後——宣告道。
「哦呀,小鳥遊女士的「最長的道路」——勝利點被奪走後,結果第二名就變成我了呢」
要說證據的話……。
「啊啊,這一點我也同意,小鳥——。……米芙露」
「……啊哈哈,硬要說的話,要撐的是『虛張的聲勢』吧……」
「啊啊,當然。請多關照了,米芙露」
「怎麼了?打算問啥?」
「誒,怎麼了嗎?」
「不是呀,當然也不是非要逼你回答就是了。只是說,我認爲如果能把這些具體的原因也分享給我們的話,我們這邊或許也能夠相應的在演技上做得更周到之類的,你明白吧?」
「……詳細說說?」
「撐門面……啊—,嗯—,是這樣呢,門面啊……」
小鳥遊小姐也做出了要回應的樣子——
「嗯。啊—,但這種調調應該也不是能經常表現出來的吧?」
「啊」
「確實如此,小鳥遊小姐,實在是……」
小鳥遊小姐大大地嘆了口氣。
「就算是這樣也,是吧。……呃。至少也要把基本要求給做好纔對的吧」
「喔,這次喊名字的時候,有種真真正正的男朋友的感覺呀。不錯呢」
「是的,我沒有問題。就按照今天商討的結果,用『帶點痞帥氣質的帥哥男友』的風格應該就沒問題了吧。好,應該辦得到。我會誠心誠意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的」
『……哈啊』
「嗯。我果然,還是想表現出自己很幸福的樣子,或者說……」
「呃—……這,可能確實如此呢」
「『最長的道路卡』從米芙露那移動到我這,然後這個瞬間,我的總分數是10分——也就是達到了這個遊戲的勝利條件。是我贏了」
小鳥遊小姐停下了收拾卡坦島的動作,一臉疑惑的抬起頭來。我也邊收拾着飲品邊仔細地聽着兩人的對話,師父這才緩緩開口說道。
女流棋士們一時抱頭無語。……看起來演技上大有問題的,不止我們這邊呢。
「那宇佐也覺得這樣沒問題吧?」
雖然不太懂什麼叫自然得有些浪費,不過她能滿意就再好不過了。
觀察到這個氣氛的我又有些略顯慌亂地問了一句。
小鳥遊小姐突然間面色變得鐵青。那是因爲……。
*
小鳥遊小姐聽過師父的話點了點頭。
「啊—,好像懂了」
「……我有必要說的這麼詳細嗎?」
『虛張的聲勢?』
『啊—』
「再然後,在這個遊戲裏,雖然道路本身不會提供分數,但我記得有這樣一條規則,在遊戲版上保有着最長的連續道路的玩家便會獲得『最長的道路』這個稱號卡……而這張卡附帶贈與兩個勝利點數,對吧?」
「咳、咳」
嗯,原本還在想呢,會提在商討的時候提出順便玩點簡單的桌遊這樣的建議,對她而言還挺稀奇的來着,從結果看來應該只是想見到桌遊新人喫癟的樣子罷了。真是膚淺……。她不會知道的是,雖然桌遊這方面我們確實是初學者,但咱倆可是現役女流棋士和前女流棋士啊。小看人也得找對對手。而且……。
「啊,用剛拿到的磚塊再蓋一條路」
小鳥遊看起來猶猶豫豫地不知道該作何回答。然後,她突然小聲地嘀咕起來。
「不是,到底怎麼啦?告訴我呀,真是的!」
「啊?」
「然後,再用出這張「街道建設」,我蓋的道路就已經成爲了遊戲版上最長的連續道路了吧?」
「說,說什麼胡話啊。就說米芙露你吶……」
『…………』
然而我像是打斷小鳥遊小姐的發言一樣,繼續說了下去。
「還怎麼了?纔不是這樣的吧,完全不對。我家的男朋友是這麼個說話方式來的?」
師父很少見的起了興趣。見到她這樣的反應,讓我也不禁感到些許欣慰……而就在這種情況下,直到剛纔還在無理取鬧的小鳥遊小姐說了句讓人意外的話。
「沒錯。我記得你是說過,是想展示給打工處的同事看看的吧?」
「呀哈哈,所以才說你是個桌遊新手啦。知道嗎?宇佐君吶,卡坦島這個遊戲呢,基本上是得靠蓋村莊和城市來拿分數的,再怎麼修路也沒分……」
不過,小鳥遊小姐很快就一邊說着「沒什麼」,又一邊迅速地收拾好表情,回到了平時的那種狀態繼續說着。
「誒,咋啦咋啦?你們兩位怎麼了?」
師父在看着放在社長座位上的商討中做的筆記的同時,這麼說道。
被小鳥遊小姐這麼批評過後我才終於注意到了。……嗯,剛纔這下完全是以平時的我自己本人的風格在說話。
「誒?」
小鳥遊小姐少見的帶着些許防備地回應道。在感受到這逐漸泛起火藥味的氣氛後,我也不由得完全停下了手頭清洗的動作。師父便繼續順着話頭回應道。
我們兩人都不禁地帶着認同的目光相望向對方。這說不定確實是個好主意。與其把商討時的我和扮演男友時的我用「進入狀態/退出狀態」來區分開,說不定一直保持在這種狀態裏要來得更有效率。
「你選擇租賃男友的,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這方法我是也覺得挺不錯的。總之,也得看宇佐君能不能接受啦」
師父繼續說道。
「所以說,你想要的是什麼?簡單理解成只是想撐撐門面可以嗎?」
「嗚……!」
「?真正的目的?」
「嘛,宇佐君這兒想要確認演技方向的話,就把我給想成那種『想撐門面』類型的客人也完全不會有什麼差的啦!總而言之,就幫我擺好一副那種能拿來吹噓的帥哥男友的做派來,就OK啦!」
我一不留神給嗆到了。在師父笑嘻嘻地看着我們這邊的時候,我清了清嗓子回應道。
「哎呀,就是說,你特意要把男友展示給那個所謂的番長看的理由啊。今天因爲桌遊多少有點扯偏了話題,沒來得及問出這一點來」
在我作出勝利宣言的瞬間,小鳥遊小姐抱着頭躺倒在桌子上。而師父更是窮追猛打。
在未曾想到會拖成持久戰的演技指導與卡坦島都結束後,我們各自準備解散。
我就這樣,掛上了有男友味的微笑。
小鳥遊小姐也像是認同這份提案一樣,配合着我們說着「挺好的嘛」。
看到我的這套動作,小鳥遊小姐像是在看笨蛋一樣笑起我來。
「啊,是,是這樣沒錯。想讓番長……」
「啊~哈~,我纔是呢!哎呀~,宇佐君,超稀飯☆」
「是,是這樣呢,米芙露。我的錯我的錯」
我慌忙地又進入到了「宇佐樹」的形象中。與此同時,小鳥遊小姐又一次瞬間切換了模式。
「別這麼說,沒關係的喲,你是我最喜歡的宇佐君嘛!」
……嗯—……雖然說比一開始要好了不少,但她的這副演技仍然還是有些違和啊。這看來還得靠我們兩人平日裏也多多聊天磨合纔行。
師父她看着我們倆這生硬的交流,略顯無語地嘟囔道。
「哎呀呀。正經的報酬還半毛都沒付,咱家的演員還得和顧客互相指導演技,到最後因爲這僞裝戀人的關係連私人間的對話都要侵蝕污染了呢。你倆的關係,真是複雜到難以稱作普通的租賃情侶了啊」
「確實如此」
我不由得對師父的話語點了點頭。這時,又開始收拾起卡坦島的小鳥遊小姐卻說着「不對不對」,給出了符合她一貫風格的簡單的回答。
「這種的,就乾脆叫做『朋友』關係不就好了?」
面對這毫不修飾的說辭,讓我的內心也爲之一顫。不過也是,我生而爲人至今始終都專注於將棋之中,還真沒被同齡人像這樣坦率直言地稱爲朋友過……。……實話說,真是究極的,善哉。朋友麼……朋友啊。哼哼。
但師父——不對,社長卻絲毫不留情面。
「不行,雖然很遺憾但我可不認可這麼做。一旦用上了這種說辭,我們的這則生意可就要算黃了哦」
「哇—,出現了,大人的陰暗面。神煩」
「神,神煩是什麼意思啊,神煩?聽好了小鳥遊女士,像這種事啊——」
「好了好了,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啦。我和宇佐君不是朋友行了吧—」
嗚。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卻也給我的心靈來了記暴擊。
「你明白就好,要是真的明白了的話」
真理小姐是高興了……但說實話,我還是因爲被否定了作爲「朋友」的身份而覺得有些憤懣。
結果我情不自禁地……並且還又把演技也都給有些拋在腦後地質問道。
「既然如此,我和小鳥遊小姐間的關係,說到底也就僅僅是商業夥伴?」
「啊,抱歉抱歉。那啥,剛剛是在講我和宇佐君的關係的事來着的吧」
小鳥遊米芙露在此稍作停頓。
「檸檬糖和,可樂糖……」
她好像在懷念什麼似的,溫和……卻又有些傷感地自言自語道。
「玩玩的關係,這麼回事兒」
「雖然有些那啥。我回想起來了一個,恰好合適的說法呢」
都說到這種地步了,小鳥遊小姐卻突然停下了嘴。一看,她正出神地盯着桌上兩個停轉的骰子。
她用與那亮麗的外形相稱的,莫名輕佻的說法總結了現狀。
「嗯。宇佐君和我呢,從今往後,就是所謂的……」
「米芙露?」
「誒—,這什麼啊,感覺不太可愛。要更加那啥一點,就是……」
「回想起來?」
「對哦。說了些不能稱作朋友,商業夥伴又不夠可愛之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