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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话 不再需要策略

《玩乐关系》 · 葵关南 · 2.4万 字

「四十秒…………五十秒。一,二,三,四……」

「…………」

东河女流四段默默低头表示认输。我也立刻低头致意,对弈结束。

「下至第九十二手,本局由歌方月乃女流名人胜出。」

在宣布我的胜利后,现场原先紧绷的气氛顿时获得缓解。接着就顺理成章地进入复盘检讨的环节。

「……是否有活路呢?」

「不,在两手前的『4三桂』就已经……」

「啊…………在这个时候……」

相互检讨刚结束的棋局,以达学习之效。

我喜欢「复盘」。之前激烈交锋的双方,在胜负已定的同时立刻切换心思展开检讨,借此进一步学习。体育赛事当然也有这种赛后不分敌我的精神,但是能切换得这么快的自始至终只有棋盘竞技吧。

尤其在奖励会时期,复盘对我来说是最能学习的场合。尽管在那里从实力不足练到最后立志成为女流棋士,但要说我喜欢奖励会那个严厉的地方──仍有些尴尬,不过并不讨厌。

而且我喜爱的那种──在KURUMAZA跟盘常先生「左一句右一句」地研讨桌游战略时──的气氛,奖励会里也确实存在。

「(啊啊,能开心复盘的这段时光,实属甚佳。)」

如此心想的我沉浸在幸福感中,一不小心就疏忽了。

「啊,不过,要是在那个回合打出手牌──」

「在回合打出手牌……?」

……咳。

「我是说,在这一手将持驹的香车……」

我若无其事地改口继续跟对方复盘……希望刚才那段不会播出去。

「啊哈哈,小夜,妳有点太沉迷于桌游了吧。」

「啊,没有。由于最近赛程排得很满,我完全没去。」

「不过──」

「说有算是有,说没有好像也可以当成没有。」

我回答之后,真理姐就以「这么说来」稍微岔题。

突然这么说的师父让我为之错愕。

「答对了。不愧是小夜,一点就通。那么,妳觉得如何──」

至少我好一阵子都没乔装成客人──也就是歌丸了。

「……咳。『兼顾兴趣』的意思是『有机会玩桌游』。仅此而已。跟『推』或『不推』完全无关。」

被真理姐质疑后,我重新确认自己的服装。瑛督院女子高级中学的制服。是周遭公认既清纯又可爱的制服,而我喜欢它大于我任何一套便服。

「前阵子付了妳第一笔打工费我才想到。小夜,后来妳有照常以客人身分──并非『宇佐树』的状态到『KURUMAZA』吗?」

「头一次听到人数像这样愈说愈少的辩词。受教了,师父。」

真理姐说着,将小碟子里剩下的最后一颗坚果像将棋一样用指尖夹起,并且进入正题。

「不适合我吗?」

「话说师父能看我对弈直到复盘,工作之忙可见一斑。」

我将咖啡放到杯碟上,用纸巾擦了擦嘴,露出优雅微笑。师父──真理姐则用傻眼与佩服参半的表情望着我,接着开口又说:

「…………是啊,没有错。正是那样。」

「是啊。于好于坏,『简便的乔装』都成了一道瓶颈……」

「基本上,我光是扮演『宇佐树』──小鸟游美布瑠的假男友『宇宇』就相当忙碌了,真理姐应该也明白吧?」

我立刻断然拒绝,而回话的师父似乎早就料到了。

「……原来如此。」

「幸好目前几乎没看到有人讨论妳的那句话。但是要小心喔?」

「能不能告诉我理由?」

「毕竟真理姐的公司跟桌游咖啡厅『KURUMAZA』在同一栋大楼嘛。」

真理姐说到这里做了停顿,然后带着睿智的眼光切入话题核心。

我一边拿起化为糖包饱和水溶液的咖啡就口,一边反问。

「不过我这外甥女的行为模式,跟迷上男公关的女人完全一样耶。」

「兼顾兴趣──记得那是指『有机会跟自己的推玩桌游』?」

「是的。」

「倒、倒也不是那样──」

「我会答应目前的客户──小鸟游小姐扮她的男友,主要理由有三。『占用的工时』、『地理条件』、『兼顾兴趣』。在这当中,新的案子或许能满足『工时』与『地理条件』。然而唯有最后一项『兼顾兴趣』,恐怕不管怎样都难以实现吧。」

「连吞败局时,妳不会希望兴趣被拿来当输棋的原因议论吧,这位女流名人。」

「既然如此,照常理应该不会冒出『要我多接工作』的念头吧。」

「怎么说?」

来这一套啊。我抢先推测真理姐的提议并开口:

我有些傻眼地反问:

就在此时,师父缓缓挽起自己的衣袖。那令人怀念的举动,让我更加瞠目结舌。因为那是师父在女流棋士时代的习惯。

「啊,差点忘记妳们的确是那样签约的。有效果吗?」

「对对对。当时我就听她提到,有个男同事跟以前的朋友距离感很微妙。刚好及时成了参考。」

「所以说,即使那项新委托单就占用工时而言与『小鸟游美布瑠的案子』同性质,只要其他条件不符,就会成为我的负担。」

真理姐做出的结论合情合理,我却一边拨弄浏海一边回答:

「他叫盘常,常盘孤太郎先生。」

「拜托别那么说,阿姨。」

「唔。」

于是师父抓了一把用小碟子装的坚果零嘴,边吃边回话:

「这么说来,我在师父经营的『人力资源公司Rollworker』里,从没看过自己以外的员工或相关人士呢。」

……这个人实在很难应付。我一边若无其事地回应「毕竟是跟工作有关的人」,一边催真理姐继续说下去。她接着开口将现状做了总结。

「既然这样,又用『歌丸』的身分光顾KURUMAZA,不就很有风险吗?而且妳今天还穿着高中制服。」

师父停下抓坚果零嘴的手。我则一边品尝咖啡,一边淡然地继续说:

「妳、妳这是强词夺理喔,小夜。在我的公司里,也有五、四……三个妳不认识的员工。」

……这个人还是一样恐怖。于好于坏,她总是能精准戳中「我不想被拿来说嘴的弱点」。身为女流棋士的能力之高自不待言,还是从小就认识我的「阿姨」,实在太过理解我。

「哎呀呀。那妳也不用积极赚钱到咖啡厅消费了呢。」

我一边听着师父悠哉嚼起坚果零嘴的声音,一边将背脊挺直。

「哎呀,我只有用到『推』这个词耶。哦,妳代入盘常了?」

我直直回望师父的眼睛──然后背诵她以前的教诲。

「那么看在可爱的前徒弟份上──我差不多也该转守为攻了。」

我立刻回答。然而师父也习惯了,她仿佛早知道我会怎么答覆,毫不动摇地继续说:

「不会,很适合妳。不过会因为太适合而让人强烈感受到『歌方月乃在此』。欸,妳穿制服真的好吗?总觉得还有更妥当的……」

「…………」

「目前妳只需要就近欺骗那个叫盘常的男生,所以工时没有绑得太久,对女流棋士的本业几乎毫无影响。正因为有这么好的条件,小夜妳才会接下出租男友的差事,这一点我当然也明白。」

「甚佳。」

真理姐话中有话地应付我的问题,继续说道:

「姑且有让小鸟游小姐用SNS帮忙打广告就是了。」

完全不问我想赢过谁,或者希望得到什么。只是带着我所崇拜的最强女流棋士「巽真理狭」的表情,包容我的一切。

「沿用『宇宇』已经塑造完成的人物设定,工作内容又仅止于『接送』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多接一项工作呢──妳打算这么向我提议?」

「对,若师父能理解,那便甚佳。」

我一面啜饮甜甜的咖啡,一面有条理地回应:

距离感微妙大概是指那个叫武士的朋友吧,不过「及时」又是什么意思?我偏了偏头催促真理姐继续说,结果她又敷衍带过了。

「及时?」

尽管我的脸色保持着若无其事与冷漠,将杯子放到杯碟上时却不小心发出了比先前更大的声响。师父狡猾地笑了一下。这、这个人还是老样子……!

于是──她进而开口:

「哎呀,妳不扮成青年宇佐树,是想用一名女性的身分去见谁吗?」

「不过,如同我希望能满足的打工条件──『兼顾兴趣』,用『宇佐树』的身分就可以跟小鸟游小姐他们同桌玩游戏。」

真理姐带着调侃般的笑容询问。我清了清嗓。

……不过反过来讲,我的立场也一样。

而且在盘常先生当着「歌丸」面前说他喜欢「歌方月乃」之后,我就更难坦承自己是歌方月乃了。

播出去了。在将棋会馆附近的咖啡厅里,当过我师父的巽真理狭似乎已经看了刚才对弈的转播,还捧腹大笑提起当时复盘的场面。

「当然。我也深知妳光是要矇骗一个委托目标就费了相当大的劲。呃,那个在桌游咖啡厅当员工的男生……叫什么来着?」

「原来如此。假如女流棋士与桌游的兴趣没办法并存,就算打工费优渥,妳仍然会推掉新委托。」

「毕竟『最佳的下法,未必等于致胜的一步棋』。」

「也是。不过呢,即便如此──」

「妳的反击可真讨厌,小夜。天晓得这是像谁。叫人佩服。」

阿姨顺势以「啊,不过──」接话,并提出新的疑问。

「这样啊这样啊。总之妳不需要『跟自己的推』这个前置词。」

「小夜,妳本来是为了避免『歌方月乃』的身分曝光,才停止乔装成已经有些让人起疑的『歌丸』吧?」

「假如是另一件『完全相同的工作』,妳就接得了吧?」

原先身为我师父的人并没有争辩,而是淡然地要我分享思路。简直像在复盘。

「小夜。妳有没有意思多接『出租男友』的工作……」

「是的。」

「不过,那件事之后再提。小夜,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想跟妳谈。」

「恕我拒绝。」

「──咦?」

「我想也是。」

我说完这句话,久违地从包包里面拿出「歌丸」的乔装用假发,然后忍不住看着假发露出微笑。真理姐看了我这副表情,就坏笑着质疑:

连我自己都稍微心里有数的一点被说破了。

「关于那部分,日前我找小鸟游小姐直接谈过。她难得比打工时间早到,闲着也是闲着就到我的办公室打招呼了。」

「哎呀,小夜居然会流畅说出异性的全名,难得。」

「稍、稍作订正。我并没有打算增加跟盘常先生见面的机会……」

「唔……那也未必。」

我想设法扭转战局,就清了清嗓将话题带回去。

「怎么说?」

「呃……等赛程没那么紧凑以后,我仍然想自己去……应该说,用『歌丸』的身分到『KURUMAZA』。像我今天正是这么打算的……」

「真是惹人怜爱呢。嗯,不管怎样,妳手头上的资金应该愈多愈好吧。」

面对我说的话,师父既没有质疑也没有蒙混过去,只是带着微笑附和。

「并无打算。」

没有错,那是在她算到局面已经进入「死棋」时,出手发动最后攻势的证明,亦即胜券在握──

…………

「那么小夜,我重新问妳。万一这次我接到的新委托……」

当我有不好的预感时,已经晚了。

真理姐咧嘴并扬起唇角,用简单的一句话逼问我。

「假如是以『KURUMAZA』为舞台,要骗的对象则是『跟盘常一样的桌游宅』,妳觉得怎么样?」

「……咦?」

完全让人猝不及防的问法。我急忙试着找退路,却完全找不到。要我接委托的三个条件──「占用工时」、「地理条件」、「兼顾兴趣」,一回神就全部失守了。

尤其是最后的兼顾兴趣──「有机会玩桌游」这部分,在几步棋之前,我已经不慎将条件更改成对真理姐有利了。

借着剔除「跟自己的推」这个关键前置词的形式。

只要那还保留在句子里,我就不至于身陷死棋。仔细回想,真理姐当时激我的方式有些过火。原来那是为此才刻意……

我想起跟仍在棋界的师父对弈时,她曾刻意让我摆出穴熊围(注:日本将棋的围玉阵型之一)并自陷死局。

而且,她也跟当时一样用心……将藏到最后的「杀手锏」留在关键场面才打出。

「顺带一提,原本这并不是现阶段该揭露的资讯……但我破例告诉妳。」

于是在时机完全成熟后,师父带着回归女流棋士全盛期的面孔,对我下了堪称完美的决胜一击。

「客户是个叫『半杭』的女生,要骗的对象似乎叫『武士』,兴趣是──」

「请务必详述,若能得知其中细节,那便甚佳。」

一回神,我就兴冲冲地全力表示愿意配合了。

*

从千駄谷车站一号线搭乘往三鹰的总武线,并在空位坐下。

从这里到荻洼约需二十分钟。平常我都会在这时候滑手机,今天却在无心间一边望着对面窗外流过的东京街景,一边在脑海中回顾从真理姐那里听到的委托细节。

「欢迎光临,『歌丸小姐』。真的很高兴看到您再次来店里。」

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

「咦,可是我没有耶?」

「……呼……好。」

「啊。」

从盘常先生的说法,可以推想她对盘常先生抱有反感──不,她是看不惯盘常先生跟武士同学感情要好,既然两个人久违地要见面,半杭同学会采取某种行动也不是没办法理解。

「啊,其中的理由之一,就是小鸟游小姐在社群平台的宣传。」

我疏忽了。确实是那样没错。换言之,这项委托始终不会跟盘常先生直接有关系。伤害到他的机率应该微乎其微。

「问题就在那里。」

真理姐随口打发外甥女,又继续说道:

「哪里哪里!感觉是我应对得太生硬了,对不起!老、老实说刚才我还以为有幽灵,内心七上八下紧张得不得了……!」

没想到,那样的人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向人力资源公司发出委托,还找上我阿姨经营的公司,感觉命运作弄人有些过了头。然而,实际上事情似乎并没有巧得像奇迹一般。我回想起当时跟真理姐的对话。

「咦,歌丸小姐?」

一回神,电车已经抵达目的地,门也早就开了。

那实在让我耿耿于怀。毕竟比方说吧,盘常先生连谈到那个「羽切臣虎」的时候,都会冒出一丝温柔的脸色,打从骨子里就是个老好人。

一阵嘻笑之后,他带着发自内心的温柔笑容领我进入店内。

「没有。单纯是追踪者。毕竟小鸟游小姐在杉并区算小有名气的网红。本地活在时下的女高中生大多会追踪她。」

「啊……我大概能体会当中的心结。」

「啊啊,你说得对!我刚才那样很诡异吧!实在万分抱歉……!」

「(只有一件事绝对要避免,那就是对盘常先生造成伤害。)」

「没礼貌。我每个月都会在官方社群平台报平安,起码也算跟得上时代!」

跟师父在咖啡厅分开后过了约一小时。

他看到举止鬼祟的我,也跟着慌慌张张地说道:

「原来如此。」

话虽如此,我总不好随口答应接下「新男友的角色」。虽然可以认同案子本身令人很有兴趣……

……………………呃,由我自己说这句话也满尴尬──

利于半杭同学的事情,说不定本身就是对常盘孤太郎有害的。

啊啊,原来我也有这样的部分。胸口升起一股暖流。

先入为主的观念似乎就是出于无自觉才棘手。我深深反省自己的肤浅,然而介意太久也没有帮助,所以我又回到原本的思路。

「呃,话说回来真的好久不见。您上次来店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妳深深着迷于对方呢,小夜。」

女流名人歌方月乃,原本是这样的吗?

「啊,是因为那次联络吗?不过内容属于朋友间一阵子没见后会有的互动,是满稀松平常的对话。对方为了疏于联络赔罪,并表示要久违地见个面……」

不过,我仍有疑问。

来到店门口之后,以往对弈都没有感受过的紧张感涌上心头。我缓缓把手放在胸口,然后深深吐气,调整呼吸。

换句话说,今天是可以放宽心跟盘常先生单独玩游戏的日子。连小鸟游小姐在内,三人同游固然相当有趣,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若要以歌丸的身分……久违地以自己的真正身分跟他再会,我却希望能先单独相见。

这样的话,原来如此,她会对武士氏与盘常先生聚首感到不满也算合情合理吧。

「但就算那样,对方为什么要特地找真理姐谈这个案子?」

只要有任何一点那样的可能性,我就绝对──当我在电车里如此沉思时,师父那句吐槽就忽然在脑海里原音重现了。

比起金钱与好奇心,这一点的优先度遥遥领先。我向真理姐转达自己的意思之后,她就以「妳深深着迷于对方呢,小夜」调侃。不过真理姐立刻将玩笑话打住,然后补充说道:

「对委托工作的半杭氏来说,『久违地见个面』似乎会构成问题。」

「不、不好意思!我要下车,我要下车!啊,甚佳甚佳!」

「(盘常先生提到半杭同学时的脸孔……真的很凝重。)」

结果如真理姐所言,这段对话到此就告终了。没有正式签订契约就不能谈生意细节,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反而该感谢她肯透露这么多。

正因为如此,我不打算随便答应这项委托。毕竟……

「喔哇!」

「?」

当我思索到这里时,那名女性突然起身了。我一瞬间吓得以为被对方察觉了自己的视线,结果没那回事,她只是要让座给眼前站着的老人家。我松了口气,同时不禁深深自省。

「正是如此。追踪她的半杭氏似乎有看见宣传。」

「妳并不算活在时下吧,小夜?」

「原来半杭同学跟小鸟游同学彼此认识?」

「荻洼~荻洼~」

更何况,对方指定的舞台还是盘常先生工作的桌游咖啡厅。这样实在不得不揣测其意图──进一步来说就是揣测其「恶意」。

「不会不会不会不会!这是什么话呢!我身为店员才觉得惭愧……!」

「可是场地会利用到他工作的咖啡厅『KURUMAZA』吧?」

有别于借着假发与服装伪装性别的「宇佐树」,今天是打扮极为简朴的「歌丸」。另外,我连口罩都没戴──这次只用发圈将长长黑发扎起,然后戴上眼镜。这是在「歌丸」的好几种乔装当中,最为简朴的一套乔装。而且这次甚至还穿了制服。尽管如此──

「话虽如此,除了半杭氏之外,还没有其他人看了小鸟游小姐的社群平台而来委托我们。要说有广告效果算是有,要说没有的话,也可以当成没有。」

………………

我们不由得相望,笑了出来。

「对、对不起,吓到您了。呃,因为我隔着雾面玻璃看见有人影一直站在门外……!」

我像这样一边对乘客们赔罪,一边急急忙忙地下车。

可是听了这些话,要立刻做决定仍让我感到迟疑。因为……

记得半杭同学对武士氏怀有非比寻常的执着。同时,她对盘常先生也心存芥蒂。

*

我将话题告一段落之后,又顺势开口:

这次的客户是半杭同学。目前就读高中三年级的女生。从那略为独特的姓氏与年龄,我就有把握绝对不会错,实际上,她似乎正是盘常先生前阵子提到的老同学。

于是,当我回想到这里时,电车在中野车站停下了。回神之后,我面前的座位坐了个服装十分奇特的女性。以黑色与粉红色为基调的俏丽打扮,搭配本身的稚气面容更突显出她有多可爱。肌肤也很白,像洋娃娃一样。

「「…………」」

这么说来,之前小鸟游同学跟我说过。那种打扮在目前称为「地雷系」。总觉得用词很耸动。明明是相当可爱的装扮。

那么,实际上,半杭同学有需要找人假扮男友的理由吗?

「小鸟游小姐……啊,所以刚刚才会提到广告效果之类的。」

「对、对对、对不起。由于很久没来店里了,我有点紧张……!」

因此就算这项委托并不会直接与盘常先生相关。

尽管师父点出的疑窦忽然从脑海里闪过,我还是甩甩头将其抛开。才、才不是那样。我始终只是纯粹地……纯粹地……呃……对他这个人……

可是,我不明白那为什么会让她冒出「雇人假扮男友」的主意。

「对,但那部分预计会在小鸟游同学的协助之下,挑盘常没排班的时间进行。应该说,妳想想看──『宇佐树』本来就不能以小鸟游同学男朋友以外的身分出现在他面前吧?」

「小夜。」

突然被意中人──不对,被盘常先生从面前搭话,让我忍不住发出怪叫。一回神,桌游咖啡厅的门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打开,盘常先生就站在那里。

「那么,关于半杭同学这次委托的用意──」

「以我个人的看法呢,感觉那部分姑且没问题。毕竟在这项委托当中,妳甚至不会跟盘常见面。」

冷静下来。要冷静,月乃。妳好歹是现役的女流名人吧?

「妳目前还没确定要正式接这个案子,现阶段顶多只能公开这些资讯。抱歉。」

「(好久没有……用『一个女生』的身分跟他相见。这样当然会想穿得稍微可爱一点,不是吗?)」

「(迷上男公关的女人……)」

「哇,会用社群网站好厉害喔,老奶奶。」

因为沉浸于思索就没有将周围纳入视野,而且明明自认对服装毫无偏见,目睹她让座却还是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有人能让他用那种凝重的表情谈论,肯定要抱持相当戒心。

我,歌方月乃──更正,「歌丸」终于来到了桌游咖啡厅「KURUMAZA」前面。

………………………………………………是的,看来正如您所说,师父。

「事情的开端就是那样,妳也看到了。她的朋友久违地发了讯息跟盘常联络。」

太不合逻辑的歪理。在对自己傻眼的同时……却也感到温馨。

今天的店员只有盘常先生一个人,这是事先调查过的。而且也没有别的客人订位。

两人在桌游咖啡厅的入口互相低头道歉。对彼此来说,这似乎是「一如既往」的应对。

*

然而,当我打算追问时,师父就喊停了。

盘常先生一边问,一边把我点的「蜜糖咖啡拿铁」与大量调味料摆上桌。而我面对他的问题……不由得词穷了。

「不、不晓得隔了多久呢。」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最近仍用「宇佐树」的身分多次进出,一时无法回想起来「歌丸」最后一次来店里是什么时候。

不得已,我决定用「心意」做为答覆。

「无论如何,我的心情可说是一日三秋。」

「居然用一日三秋来形容啊。」

盘常先生如此吐槽后,欣慰似的露出微笑。

「对对对,这种用字遣词感觉正是歌丸小姐的风格,听了好令人高兴。」

「说、说这什么话。」

我不由得将视线转开掩饰害臊。盘常先生则是一边赔罪,一边纯真无邪地继续笑着表示「但是我真的很开心」。

…………

「咦?歌丸小姐,怎么了吗?一直盯着我这里看……」

「啊,没事,我只是在想──」

「只是在想?」

「好喜欢。」

「咦?」

店内的时间停止流动………………咦?我刚才说了些什么?能用「歌丸」这个接近本色的身分跟对方说话实在太高兴,我好像就直接将心声吐露出来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盘常先生的脸正在慢慢变红呢?

刚才茫然间想到的念头,我记得是……

「正合我意。我会让你尝到『教学者惨败』。」

他意气风发地从橱柜里抽出包装盒,带着笑容把东西展示给我看。

我略显羞赧地用了跟他有些不同的说词。

盘常先生说着「所以喽」,并且对我投以喜孜孜的笑容。

「请说。」

「啊哈哈,能听妳学会用桌游术语真是高兴。那么,关于规则……」

「我在想,歌丸小姐今天是穿制服呢。说来好像第一次看到。」

「在众多业务中,只有『桌游进货』是我自己也乐于接下的。」

「咦?」

「不需要。敢对我提出『让子』的主意,你真有胆识呢,盘常先生。」

当盘常先生正在找他要推荐的桌游时,我试着问了突然感到好奇的事。

「是、是啊,没错。」

我说完便将手交叠在背后,并且望向桌游柜……实际上,我最近以「宇佐树」的身分看过满多次了,不过一码归一码,如同爱书人可以一直待在书店或图书馆,喜欢桌游的人望着桌游柜也一点都不会觉得难受。

「喜欢──跟您一起玩桌游。」

「啊,在我没办法来店里的这几个月之间,有没有进什么有趣的新品呢?」

难为情的气氛再度充满店内。盘常先生一面从我这里转开目光,一面望向柜子以「这、这么说来」继续闲聊。

「咦?」

「唔。」

刚才那句「喜欢」,当然并非我一瞬间忍不住期待过的,被当成异性而抱有好感的意思……即使如此──

「以我们店里的情况而言,基本上主要是靠网购。个人经营的小咖啡厅嘛,也没有跟厂商合作。啊,不过真正瞩目的强作,网购往往都会在预售时段被抢购一空。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能进到货,所以……」

「这家店的桌游,是由盘常先生负责进货吗?」

「桌游!没错,我说的是桌游!是的!」

「是啊,盘常先生,今天要玩什么样的游戏好呢!」

「不、不会,我完全没有那样的顾虑。是的。如你所说,歌方小姐也就读我们学校。」

「呃,在桌游咖啡厅惨败后会表示『希望透过赛后检讨来学习』的人实在不多。简直像棋士要求复盘一样。」

「对,桌游!」

那句话令我心头一紧。我急忙又问:

于是──

「从我的立场,能看到您这么认真游玩也觉得很高兴。可以说是喜爱桌游者修来的福气吧。赛后检讨不错耶。其实我也很喜欢……不过,小鸟游同学平时都不肯陪我这么做……」

「啊、啊哈哈,刚才那算是新手教学啦。」

「咦?」

我们倾全力找起借口,仿佛脑里从未闪过任何一丁点别的可能性。接着我们直接从座位起身,顺水推舟地走向桌游柜开始物色游戏。

「这听起来像是会攻击别人呢。」

「呜、呜呜呜……」

「采买跟兴趣有关的东西自然称心愉快啊。不过具体来说会怎么做呢?」

「对啊。因为最熟悉桌游的人是我。我依旧被迫当代理店长。」

「感谢您,歌丸小姐。我果然非常喜欢呢。」

「那套制服,我记得是瑛督院女子高级中学的吧?女流棋士歌方月乃也是就读于那间学校……」

「哦,歌丸小姐的谜样王者风范出现了。那我要认真比喽?」

「啊,不过请放心。考量到经验的差距,第一战我会记得手下留情──」

等我发现完全错失机会问对方约会的详情,已经是游戏首局的败者被杀到「片甲不留」还「输得惨不忍睹」以后的事了。

……之前也发生过这种事,但我是现役的女流名人耶?我当然没有骄傲到自认为下将棋厉害,比其他的也都一样厉害。话虽如此,话虽如此呢──在重视战略性上面,桌游与将棋有相通之处,女流名人岂能输得这么惨烈?

「喜欢和你在一起,跟你一起玩桌游。」

「当然有。当中也有感觉歌丸小姐会喜欢的游戏,这阵子才刚……咦,放到哪里去了?不好意思,能给我一点时间找吗?」

「是的,桌游!」

盘常先生泄气地垂下肩膀……的确,与其做赛后检讨,感觉她是那种会立刻要求「再一局!」或者呕气不玩的类型。

「我给了你在机器人电影中常见的叛乱动机吗?」

「咦,那还真辛苦耶。那不就等于额外加班吗?」

「不要紧。我也希望能拨空看一看贵店的桌游柜。」

这时候,盘常先生侧眼瞥了我这样的身影。我问他「怎么了吗?」,他就说了「啊,没事」然后略显害臊地答道:

当我不禁脸红时,盘常先生就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好、好啊,没有问题……不过,歌丸小姐,您还是一样了不起耶。」

我们假惺惺地驻足于柜子前。朝整柜桌游端详片刻之后,我也总算稍微冷静下来了。

我刚要询问盘常先生,他就找到推荐的桌游了。

「啊,对不起。我并不是打算过问歌丸小姐的个资……」

「…………」

「哪里哪里。我有一半以上是当成兴趣。啊,不过之前很难得……」

除了没问到约会详情,还惨遭落败,双重懊恼袭向心头,使我含泪盯着桌面。

「那么,歌丸小姐,您今天想玩什么样的游戏?」

「请放心。歌丸,我,不会攻击妳。」

「不会不会,哪里的话!我反而觉得相当适合您,很可爱啊。」

「…………」

「啊。」

能让他这么说,感觉是远比恋爱层面更加荣幸的一件事。

「你会怎么做呢?」

「是、是啊,我第一次看到。呃,更重要的是,你跟小鸟游小姐去约……」

「小鸟游同学愿意在假日陪我去。」

玩过可就怪了。

「对吧。啊,提到歌方小姐,之前我倒是听过她『喜欢玩桌游』的传闻。歌丸小姐有跟歌方小姐玩过吗?」

「战略性与运气要素恰到好处,同时又能供两人火热对战,因此我认为真的非常符合歌丸小姐的喜好!」

正因为如此,我也诚心诚意地坦然回应了那句话。

「……我是第一次在这份打工中,收到温柔的慰劳话语……」

我们就这样从「南北战线」的引导(规则说明)一直带到实际比赛。

「那、那表示,你们是去约……」

我清了清嗓,然后朝他问道:

「感觉您的回答好哲学。」

………………………………呃!

「呵呵,辛苦你了。多亏如此,这家店总是相当有魅力。」

被他那么一说,我立刻眼睛发直。

霎时间,我感受到心头点起了一盏微弱而又确实存在的「火」。

互相打趣的我们嘻嘻笑了笑。

「咦?啊,对、对呀。会显得奇怪吗?」

「难得?」

「南北战线!实际上,这是两人同游的超经典桌游名作,不过您还没有玩过吧,歌丸小姐!」

糟糕,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完全切换成「女流棋士歌方月乃」的模式了。因为这款叫南北战线的游戏太具思考战略的乐趣,我一不小就……

盘常先生一边继续找桌游,一边以「啊,不过」把话题带回去。

我不经意地反问,盘常先生就……露出了平常不太能看到的幸福洋溢表情,温和地回应:

「毕竟你问得很有哲学。」

「还没有检讨刚才的比赛喔。让我们借此学习吧。」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既然我就是我,肯定永远都是如此。」

「我会绕一绕邻近的桌游店,赌赌看有没有门市现货。幸好东京的实体店铺逛起来很方便。以我的情况来说,都是先到新宿、秋叶原那一带。」

「咦?」

「唔──平时摆的地方找不到……小鸟游同学又乱收了吧……」

「我也非常喜欢喔。」

「什么意思?」

心惊的我不禁转开目光。于是盘常先生不知道是误解了什么,就急忙打圆场说:

「盘常先生?」

「啊,有了有了。」

──败者指的是我。

「那真令人期待!不对,呃,刚才说到你们两位在假日一同出门……」

「就是嘛!我想也是!桌游!是的!那是指桌游!」

输得实在太惨,让已经长大的我像个孩子一样发出呜咽。

盘常先生一边打圆场,一边急忙动手收拾桌面上摊开的卡片与旗帜棋。而我阻止他的动作,并不由自主地提议:

喜欢跟我玩桌游。

对话像这样告一段落之后,我们又各自望向桌游柜。

「啊哈哈,谢谢您。这实在是我当店员的福气。」

他并没有显得多害羞,还高兴地回话……虽然用词是我自己选择的,但果然只能传达到一半,对此我难免觉得有点遗憾。

「……我说的喜欢,可是有两种意思喔。」

「?」

「没什么。啊,我们来赛后检讨吧。」

「啊,好的。来吧来吧。首先,光看最后的结果会觉得是以我大获全胜收场,不过其实每个场面都满惊险,说穿了感觉最后是靠抽卡的手气才赢的。」

「运气要素在这款游戏确实有相当的比重呢。不过,盘常先生连那点都有考量进去,感觉整场比赛都灵活采用了『不走险棋』的布局。」

「是的。但那套战略只是在这次有顺利生效罢了,歌丸小姐中途切换成『单点突破战略』的做法完全没错,倒不如说在当时的局面才是正确答案……」

我望着如此认真陪我做赛后检讨的他,内心深深地感到幸福。

回想起来,这好像也是让我投入将棋的契机之一。母亲与师父在跟幼时的我下完棋之后,都会避免用太过严肃的形式陪我开心地回顾棋局,促使我进步。如今我仍然喜欢复盘这件事,就是拜那段回忆所赐吧。从这层意义上来说,女流名人歌方月乃的诞生,也是拜复盘所赐……

……思考至此,我不由得蓦地联想到跟「歌方月乃」有关的某件事情。而很不巧地又碰上「赛后检讨」这种「灵活阐述所有想法」的场合与时间点,就在无意识之间不小心脱口提出了「那个疑问」。

「啊,话说,盘常先生。」

「什么事?」

「你爱慕着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对不对?」

「咦?」

「?」

当我对南北战线的战略有疑问,先前都能对答如流的盘常先生就此把话打住。对此我感到不可思议而偏头──与此同时,我总算才察觉自己刚刚在无意识间提出了惊人的问题。

先前热心研讨的南北战线的战略完全被抛到了脑后。

我慌慌张张地设法寻找话语打圆场。

「那、那那那个,不是的。刚、刚才,该怎么说呢,我不是在自作多情……等等,错了,现在我是『歌丸』。呃,怎么说好呢,那个,我单纯是出于好奇心……不对不对,这样才真的没礼貌!啊啊,真是够了。」

即使如此,听到他人──尤其是不无好感的对象声称喜欢自己,无论如何仍会感到欣喜……正因为这样,得知那是个谎言之后,不管怎样都会觉得难过。

「但是从我开始说那个谎以后,就查了许多关于歌方女流名人的资料。」

「感谢您。」

「大势所趋……」

「就、就是嘛。单纯是为了说谎才查资料,并不表示真的有兴趣……」

「这、这样啊。」

「歌丸小姐怎么会这样接话呢?我弄错『甚佳』的词意了吗?」

「每次展现的觉悟都好吓人。」

「不要紧,歌丸小姐,因为那并不是那么敏感的话题。请不用介意。」

「不过呢,照我的推断──」

「是的。实际上,我平时跟某个朋友完全相反,对于隔着媒体认识的人都不会投入太多感情。不过谈到歌方小姐,倒是觉得不可思议地亲近。」

从心底涌现的热流让胸口、身体、脸颊逐渐增温。先前得知他对歌方月乃的爱慕是谎言时的寒心早已消失,何止如此,我现在简直……

「啊……这样看来,把事情交代清楚似乎比较好。现在的话,刚好美布……小鸟游同学也不在场。」

「不过,虽然这有点像在找借口……」

「这是什么意思?毕竟,这就是感情事吧?」

「是吗,这样啊……………………呀啊?」

「我会找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当成扯谎的对象,该怎么说呢,算是大势所趋。」

「别说枝微末节,刚才那样连主干都剔除了。」

「……甚、甚佳。」

「是的。虽说是编造的设定,但对有好感的人一无所知也会很奇怪。」

啊啊,够了,我害臊得都想找洞钻进去了。到底要出多少丑啊,我真是的──

「怎么会!」

盘常先生显得有些害臊。

*

而他怀着那无比慈悲的心肠。

我设法让明显快要颤抖的声音振作起来,并且催盘常先生说下去。

「你是在讨骂吗?」

「也对。」

「呃……这个嘛,麻烦您不要在意那种小事。」

「圣家堂。在西班牙。」

「我明白了。既然有这种内情,我也愿意提供棉薄之力。」

「我像这样越发好奇地查了许多资料,就更加着迷于歌方月乃小姐的魅力了。原来这种感觉,正是我朋友提过的『推』──」

「…………」

「我特别喜欢那篇网路报导。女流名人战的相关专访莫名在途中整篇歪掉,结果有八成内容都在谈『推荐的超商甜品』的报导。那篇真的很不错。」

「有人这样带话题的吗?」

「那是……什么,意思?」

「谎言?谎言是指……」

盘常先生苦笑。见状,我警觉地用双手捂住脸,并且道出反省之意。

如此的发现让人既欣慰又难过。唉,真是的,情绪一团乱。

「因此我才会声称自己喜欢歌方小姐。」

「啊哈哈。不过这样很符合歌丸小姐的风格,我觉得不错。」

「哈哈,歌丸小姐真是个好人呢。但是真的不用为此内疚喔。实际上,谈这件事一点也不算拿我的感情事寻开心。」

「这、这样啊。」

「我谈的单纯是从访谈等等窥见的为人。呃,歌方月乃小姐对将棋的态度、较量胜负的思维,进一步来说还有对他人的身段……诸如此类,都让我对这位人物很有好感。」

「……这样啊。」

「不,假如这样算『风格』,我应该把嘴巴缝起来才对。」

就算缝嘴巴是玩笑话,反省与后悔仍然货真价实。盘常先生看我自责到情绪低落,因而为难似的搔搔头。

于是,不晓得盘常先生是否读懂了我的心思,他拿起桌上排开的南北战线旗帜旗,并且继续说道:

我发出怪声。仔细回想,之前听见他告白时,我好像也做过这样的反应。我未免太没有长进了吧。

「是符合歌丸小姐作风的回应呢。」

「会吗?需不需要我将温度调低?」

「总、总觉得,这家店的暖气好热耶。」

「请你先继续说。」

「(盘常先生本来就跟台面上的我──歌方月乃毫无交集,我并没有认真看待他声称的『喜欢』就是了……没有归没有……)」

我倒认为有。要说的话,还有一方单方面进展得相当顺利。

「我很在意。」

「是的,正是那么一回事。歌丸小姐果真厉害,理解得好快。」

「啊,是的,没有错。希望您别将事情传出去。这件事其实是我为了应付她,才编出来的『谎言』。」

对我摊开了无比残酷的真相。

面对我这样的疑问。

「没、没事,没什么。重要的是,你说喜欢我──咳,喜欢歌方月乃小姐,那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弄假成真了?」

「是的。她在这一带属于名人,交集若有似无的距离感正好适合当对象,对我而言有许多方便扯谎的理由。不过,决定性的因素还是在于我被小鸟游同学逼问时,脑海里碰巧浮现的人是她。」

「有啊,就是那样。即使谈到将棋,明明赢得了比赛,她却只是简单扼要地检讨自己,并多次对对手的战略与精神方面表示佩服。」

「不过正是那样的部分──让我对她产生了好感。」

「歌丸小姐应该能理解,在我们店里工读的小鸟游同学,她呢,属于聊起感情事会特别起劲的那一型。可以说已经到烦人的地步。」

他仍未察觉我有什么不对劲,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继续为我说明。

「怎、怎么了吗,歌丸小姐?」

糟糕,被他用怀疑的目光看待了。我咳了一声清嗓,然后回到正题。

我一边用手朝脸扇风一边说道。盘常先生则显得错愕。

「不,我真的对她感兴趣了喔。相当感兴趣。毕竟歌方月乃小姐是个极具魅力的人。」

「什么借口呢?」

「我明明才为过问隐私道歉,怎么又开口过问你的隐私了……!」

「真、真是位奇特的人呢,歌方月乃小姐。」

我变得支支吾吾。而这种行为似乎让对方冷静下来了,盘常先生嘻嘻笑了笑,然后温柔地替我缓颊。

于是,我们不禁一同笑了出来。多亏如此气氛才和缓一点,我这边更是多了足以接纳真相的宽裕。

然而盘常先生对我的身分毫不知情,滔滔不绝地说:

我主动试着论证。

盘常先生完全无法理解我为何会带着笑容散发愤怒的气场。不过我并没有特别开口解释。哎,彼此彼此。

「小鸟游小姐?她跟这件事有关系?」

「我想也是。应该说,尽管在那篇报导尤其明显,但她接受其他专访时,基本上也都在夸奖自己以外的人事物。」

盘常先生错愕地问道:

「有、有吗?」

似乎有所察觉的盘常先生匆匆又说:

在我心里,居然会有这么不合逻辑的感情。

「这我就不明白了!」

他带着喜孜孜的笑容,纯真无邪地继续说:

「那我能理解。」

尽管我内心已经能接纳这个状况,即使如此,不知为何却还是难免感到泄气。对此连我都有些讶异。

「是啊。仅限在美布瑠同学面前就是了。」

「引导客人玩桌游也就罢了,谈到自己的私生活,我会希望尽量省略枝微末节,只交代重点……」

「总、总之不管怎样,从盘常先生的立场,往后还是希望继续维持这个『喜欢歌方月乃小姐』的谎言吧?」

「唔。没有,那并不是刻意──后来她似乎有对外表示是无心插柳。」

「我是指,自己爱慕着女流棋士歌方月乃的事,是一个『谎言』。」

「是为了回避小鸟游小姐死缠烂打地追问感情事,盘常先生才会随口编造自己的恋爱对象是『歌方月乃』,这样解读对不对呢?」

「我现在变得相当喜欢喔──歌方月乃小姐。」

「啊,原来您说的是『圣家堂』。难怪…………难怪?」

「咦?啊,不是的,并没有那么夸张。话说我跟歌方月乃小姐,现在依旧没有足以能够谈恋爱的交集啊。」

「可、可是俗话说,拿别人的感情事寻开心就活该被马踢……!」

赶在盘常先生深究哪里有异之前,我硬是推动话题。他以「啊,差点岔题」回应,别无怀疑地继续说:

毕竟,实际上她就在你身边啊。真搞不懂这个人是敏锐或迟钝……

「不、不用,没关系。还是我们再多谈谈歌方小姐的魅力?」

我加重语气吐槽,盘常先生便说了「对、对不起」然后苦笑着回话:

接着我用蜜糖咖啡拿铁润了润嘴唇,并呼出气息,再一边将杯子放在杯碟上,一边优雅地微笑着开口:

「不过,我又多了一件事情想跟你确认。」

「什么事情?」

「『美布瑠同学』。」

「啊。」

我没有听漏。他平时都叫她「小鸟游同学」,刚才却脱口直呼名字。盘常先生明显心慌地伸手捂住嘴巴。

我则是用绝对零度的眼神望着他,淡然地展开推理。

「看来透过之前一同出游──不,透过『约会』,你们的关系有所进展了?」

「没、没那种事……!呃,不对,直呼名字确实是从之前一起出游之后才开始的。话虽如此,当中还是有前因后果与隐情存在……!」

盘常先生慌成一团。在看到他这副模样时,我就完全气消了。我本来就没有打算过度追究。只是既然发现了,便姑且先提出来。不过如此而已。

更重要的是,目前……我还有其他该做的事。

「也罢。毕竟现在是玩桌游的时间。」

我如此表示退让,盘常先生就脸色一亮,朝我低下头。

「的确!不好意思,一时疏忽聊得太久了。那么,差不多该进行南北战线第二局了。」

「好的,请务必赐教──我绝对不会再输了。」

「嗯,虽然我觉得不要用那种类似派○女医X的语气铺哏比较好。」

我一边被他吐槽,一边准备进行第二局。

虽然是以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不过,实际上我对南北战线第二局投注的斗志,恐怕比盘常先生所想的还高。

因为我前阵子已经暗中定下了目标──单就桌游这方面,我希望「自己拿下的胜场能多于盘常先生」。

天生不服输的个性,以及身为女流名人的自尊心当然都是导致我如此希望的理由。

「呼。我,歌丸,这次学会了『拖延』战术。」

将图片放大后凝视女方……不晓得为什么,我总觉得在某个地方看过她。

盘常先生露出苦笑。我一边看着那样的他,一边打算要喝一口蜜糖咖啡拿铁,才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盘常先生立刻问道:

盘常先生话一说完便走回柜台。我先把第二局摊在桌面上的牌收回来洗好,然后拿起手机检视。一回神,我发现小鸟游小姐传了LINE的讯息到「宇佐树」的帐号。

「假如……那是半杭同学的话,跟盘常先生在月台见面的人也……」

「总觉得这句话相当挖苦人!」

我继续说道:

「(我要的特别,跟小鸟游小姐不一样。)」

光看这张照片,两个人的关系确实显得相当险恶。可以明白盘常先生是在车站月台被步步进逼,然后变得不知所措………………嗯。

我不禁这么嘀咕,然后再次看向小鸟游小姐传来的照片。

假如她已经夺得「桌游轻松玩伴女流名人」的头衔,那我拿下「桌游认真玩伴女流王座」的宝座就好。

那名人物居然──从随时可以将胸脯贴上去的距离,迎面仰望着盘常先生……不,那是在瞪他。那幅画面甚至让人联想到正在谈分手的情侣。状似关系亲密,也状似关系险恶。

〈酱喔。〉

而且,我敢说──反之亦然。

这时候,小鸟游小姐又传了讯息过来。

〈我说啊,那个叫半杭的女生找你接案,真的没问题吗?毕竟她非常认真地在跟盘常作对吧?〉

南北战线是以古代战争为蓝本的两人对战专用卡牌游戏。

〈我想是的──〉

思考至此,我又望向LINE画面,而有张「图片」鲜明地闪过了脑海。没有错。不久前,盘常先生让我看过武士的照片……这个女生,正是一起合照的那个人……

「好……好的。也对。那就跟第一局时相反,由歌丸小姐先攻……」

我呻吟似的嘟囔:

我一边如此反省,一边重新看向跟盘常先生一同入镜的小麦色肌肤女性。

「我们开始吧,盘常先生。」

思考到这里以后,小鸟游小姐将后续的讯息传过来。她的思路似乎跟我如出一辙。

遇到这种时候,女流棋士歌方月乃会采取什么行动呢?用不着多问。

有象征九座战场的旗帜排在双方之间,用简易的扑克规则互相抢旗,借此决定最后赢家的游戏。

*

前阵子意会到这一点时,我便被人生第一次产生的情绪折磨。

十分钟后。现场只见兔子遭猛狮大卸八块的惨状。

……不,若要说这有什么问题,倒也没什么好提的。由于盘常先生谈起对方的态度显得由衷受不了,原本她给我的印象相当负面,所以那张脸的「可爱程度」也就有些出乎意料……没、没事,我真的不介意就是了。

酱?不对,我想她的意思是「这样喔」。对方的用词还是一样不拘小节。应该说,我回讯的方式以「宇佐」而言或许太生硬。必须注意才行。

〈半杭同学指定KURUMAZA为舞台,这部分是让我有点在意。〉

小鸟游小姐难得直接关心他。的确,半杭同学在这种情况下指定KURUMAZA做为舞台,怎么想都只会对盘常先生有害。

不过一码归一码……我不禁嘻嘻露出微笑。

于是,在我将意识完全切换成身为女流名人的歌方月乃之后──

盘常先生开口说道。一回神,桌上摆放的道具确实已经准备就绪了。他又开口说:

如此输入之后,我想到面对小鸟游小姐时,必须用「宇佐树」的角色回应才行,因此重新输入。

在如此的游戏里,这次我领略到了一项「窍门」──那就是「拖延」。

〈对啊。记得是武士跟他当时的推合照吧?〉

「(先将头衔拿到手。)」

对常盘孤太郎来说,小鸟游美布瑠是特别的。

该阶段未必需要在对方的主场竞争。而这就表示……

好比在团体运动比赛对上实力超强的学校时,找借口说「因为队里的成员迟到了,请多等一下再开始比赛」,哪怕上场就会落败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但只要比赛根本没有开打,输赢就不会成为定局。

「歌丸小姐?请问,这是在谈南北战线吧?歌丸小姐?这真的是在谈南北战线吧?对不对?为什么您不肯回答呢?」

不管是王座、王位或名人都可以。首先要爬上能与她对等竞争的地位。

「(我会成为跟小鸟游小姐在不同意义上的『桌游良伴』。)」

「遵命。空杯我帮您收走,至于调味料……」

「若能一并附上,那便甚佳。」

──那恐怕就是所谓的「嫉妒」。

正因为这样,在这款游戏中,活用「拖延」是极为重要的──尽管如此。

「这是……」

接着她分了几段文字来陈述推理,我则表示同意并且催促她继续说。

明明玩桌游时总是粗枝大叶,但只要事情跟盘常先生有关时,便会发挥女流名人等级的思虑,可见她有许多心思藏不住。

为了回应对方的心思,我明确地回覆自己的想法。

那样的情绪好似伤心、好似羡慕、好似焦躁、好似憧憬、好似凄凉。

这次我有些急于分出胜负。拿了好牌便乐不可支,早早就在某座战场上拚输赢,结果盘常先生很快便放掉了那里的战局。于是那一套「迅速止损」的做法决定了胜负。败象明显的战场被他最大限度地活用,当成了「无用散牌弃置处」,结果我在其他战场输得一塌糊涂。

「好,第二局顺利准备完成了呢。」

「甚佳。」

「南北战线在这部分也很出色呢。其实『准备起来很轻松』在桌游中属于相当重要的要素,尤其是从日常耐玩性的观点来看──」

对方是跟我们同一个年龄层,有着小麦色肌肤、充满魅力的运动型女性。

「你慢条斯理地打出能占优势的牌,同时又避开决定性的场面,等到胜券在握才发动攻击……哎呀,手法真漂亮。」

小麦色肌肤及严肃的神情,更重要的是还可爱得像艺人一样……

〈前阵子我也被行为超夸张的熟人纠缠过,还搞得心情超差,所以真的很担心。〉

有如狮子搏兔,我从第一手就展开了炽烈的攻势。

「(抱歉了,盘常先生──第二局我要认真打垮你!)」

所以理所当然地──跟男方一起入镜的女性并非小鸟游小姐。

〈话说,半杭未免长得太好看了吧?还有距离会不会太近了?〉

〈嗯,我在想那会不会是武士跟『半杭』的照片。〉

〈这个晒黑的女生,就是跟武士合照的女孩子吧?〉

「我想也是。请稍待。」

面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有大幅领先的竞争对手存在。

「(小鸟游小姐,依妳平时的个性,并不会想得那么深吧。)」

然而最大的理由,到底还是希望自己能在常盘孤太郎心中获得特殊的一席之地。归根究柢就是如此。而且……

详细的规则省略不提,玩这款游戏时,其实可以刻意不将手牌打在败象明显的战场,借此暂缓对胜败的明确判定。

「这名女性……」

半杭同学。曾跟盘常先生当过同学,关系险恶。对我来说则可以算是委托假扮男友的新客户。

「盘常先生,你真的非常擅于刻意回避结论的战略呢。」

为此,首先我必须跟盘常先生在桌游实力这方面相抗衡,乃至凌驾于他。

「啊,您要加点什么吗?」

上面拍到了一对男女。男性是穿便服的盘常先生。地点大概是新宿车站的月台吧。是隔着铁路从对面拍摄,近乎偷拍的照片。结合先前谈的内容来想,或许是小鸟游小姐在约会那天的回程,从对面月台拍下了这张照片。

盘常先生表达开心的方式,显然是对自己想演的角色拿不定主意。

盘常先生作势用力捧胸。虽然我不太清楚状况,但是这句话好像戳中了某处要害。

「我想想喔。那……请给我洋甘菊茶。」

「对不起,第二局一样由我……不、不对,耶~是Me赢了!」

这时候,小鸟游小姐传了LINE补充。

──而兔子正是我的投影………………咦!

「被您学会阴险的招式了!」

我立刻用宇佐的遣词回讯。照片里的她确实极富魅力。五官分明的端正脸孔有多么可爱自然不必说,连身材都凹凸有致,以那活力十足的模样来看,更是人人都会受其外表吸引。我们第一眼会误认成偶像也无可厚非。

顺带一提,我跟小鸟游小姐在LINE的互动也到此打住了。至于半杭同学意外地是个健康型美女,以及她跟盘常先生的距离太近又有什么好介意,我们双方始终都没有提及。

〈就是说啊。〉

看来她也有了同样的顾虑。小鸟游小姐又继续说:

淡然回话的我认真端详手牌。可以看到盘常先生有些慑于我这种肃穆的气息,但我无意放水。

靠着争取到的时间,在其他地方多赢几场就行了。

在没工作(假扮男友)的日子会接到联络,可真稀奇。我不经意地打开讯息一看,就发现她贴了一张照片。我不禁讶异地瞠目。

〈对对对。然后呢,关于这一点,起初我也以为是武士跟他推的偶像拍了合照。不过那大概是我弄错了。〉

这是一张资讯量似多实少,具神秘感的照片。同时,当中却又有一处无论如何都不容忽略的「疑点」。

我一边准备第二局,一边紧紧抿唇……他对小鸟游美布瑠的想法,我还没有用言语明确地确认过。可是,只要用歌丸、宇佐的身分跟他相处,即使再不情愿也会感受到。

〈原来如此。表示那张照片并不是『武士跟他的推』合照……〉

狠瞪盘常先生的小麦色肌肤女性。原来如此,这确实跟事前听过的半杭同学形象完全一致。不如说,把这个女性当成「武士推的偶像」才奇怪。她跟盘常先生实在没理由有关系。

………………还不仅如此,呃,该怎么说好呢……

当他正莫名其妙地从桌游玩家的角度自我反省「不对,这样是在模仿贝卡司」时,我则是愕然望向桌面……无论看几次,眼前仍是一败涂地的局面。

………………………………

「歌丸小姐?」

「哇呀!」

盘常先生突然出现让我吓了一跳。然而他也同样受到了惊吓,在疑惑之间将茶杯放到了桌上。

「那个,我将洋甘菊茶端来了……」

「啊,好、好的。甚佳。」

我设法掩饰之后,微笑着将手机画面藏起。盘常先生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坐到了我前方的座位。

我端起茶杯,一边作势闻香味,一边隔着热气凝望他。

……这个人,该不会其实满有女人缘的吧?毕竟他这么有魅力──如此的思绪闪过脑海,我忍不住就顺势提出了问题。

「盘常先生……请、请问,你有交往的经验吗?」

「耶?」

原本正在准备南北战线第三局的盘常先生停下手边的动作。他相当纳闷地反问:

「感觉您突然抛出了类似小鸟游同学会聊的话题耶,歌丸小姐。」

毕竟我前一刻才在跟小鸟游小姐传讯息……这我当然不可能说出口。

我在享受完茶香之后,就一边将调味料陆续加进去,一边从容地回应:

「我也是活在时下的女高中生。自然也对风流韵事略知一二。」

「这种用词实在不像活在时下的人耶。」

盘常先生一面这么苦笑,一面爽快地回答:

「至少我敢说自己真的毫无经验。在交往方面。」

「那便甚佳。」

「摩擦?跟你的朋友?盘常先生吗?」

「咦,奇怪,歌丸小姐……总觉得,您跟歌方月乃小姐非常……」

「话虽如此,你肯定很受青睐吧?」

「啊,容我确认,你所谓的摩擦,该不会是指用手『摩擦』对方丰满的胸部吧……」

「……唔。」

「退学前确实是有啦。」

盘常先生一脸困惑,不明白我在指什么。对此我露出微笑,忍不住跟他打趣。

即使如此,这个人仍无视于那些,说他欣赏我面对游戏的态度。

「嗯?歌丸小姐,您很久没来光顾了吧?跟美布瑠同学又是在哪里聊天……」

「那好吧。可是除了她之外,你也还有其他异性朋友吧?」

「不过?」

「万人迷。稀世花美男。」

完全进入女流名人模式的我开始飞快思考。在花了好几分钟默默地独自检讨战略之后才猛然回神。我完全把盘常先生的存在给忘了。

我凝视着桌上完全惨败的局面,一边在脑海里盘点该反省的地方,一边如将棋复盘般,实际动手操演并喃喃自语。

「……是的。你说得对。」

我那带有十足把握的眼神似乎让盘常先生大吃一惊。他害臊地开口否认:

「奇怪,负责歌丸小姐台词的剧本写手换人了吗?讲话的语气有没有搞错?」

「呃,那、那个、对了,我是之前稍微听小鸟游小姐提到……」

「我想也是。对不起。我偶尔也会被美布瑠同学纠正。话虽如此,以往我从来没有夸张到对客人这样……」

盘常先生不知为何沉默了。或许在他的脑海中,有某些情报正在一口气串联起来。肯定是这样。啊啊,真是的……!

「没那回事。歌丸小姐,请问您把我当什么了?」

「毕竟半杭同学确实有一对漂亮的胸脯。」

尽管我急忙捡起眼镜戴回去,却已为时已晚。虽说只有一瞬间,我的真面目已经完全被他看见了。而且,偏偏是在谈及「歌方月乃的话题」时。

「呃?什么?」

「是清澈无瑕的眼睛呢。」

我连忙再次将眼镜戴回去,呵呵笑着摆出羞赧的表情说:

「这样啊。歌方月乃小姐很棒呢。」

「(这个人的这种性格,才会让我觉得有无比的吸引力吧。)」

盘常先生也用了跟之前类似的方式回话,并且露出被逗乐的笑容。

盘常先生由衷害臊似的搔起后脑杓。他那句话让我的心悸动不已。

我急忙抬头看向坐在我对面的他的脸孔。结果就发现──

盘常先生发出叹息。他为难地搔头,仿佛「蒙上这种嫌疑未免太过新鲜」,并且继续向我说道:

这十之八九是在指小鸟游小姐拍的照片──跟半杭同学在一起的那幕光景。想将这段对话包装成纯粹闲聊的我又进一步深入。

形势明显变得对我不利,不得已之下,我决定祭出绝招。

「歌丸小姐,原来您是追随歌方小姐的真粉丝!」

「(与输赢及成绩完全无关的部分受人肯定……不晓得多久没有这样了。)」

「……下流……」

「会。」

那张脸孔实属甚佳,当我也因此跟着失去话语时,他才回神似的连忙找起借口。

糟糕。仔细想想,听他提过半杭同学的是「宇佐树」,而非歌丸……这样的失误实在太愚蠢。我不小心深入过头了……

「…………」

「这样的反应是不是跳了一大步?我跟美布瑠同学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喔。」

话题终于开始切入核心……像这样聊起感情事,本来就是为了自然地向他打听半杭同学的前置动作。于是乎,盘常先生完全中了我的计。

于此同时,我们开始了南北战线第三局。

是的,不用说,第三局也是我输。不好意思,来来去去都是同一套。但是现役女流名人被贴上这样的弱角属性标签,最心寒的人可是我,因此切莫责怪。我会哭,真的。

「哎呀,要桃花不是有吗?好比说,身为你同事的小鸟游美布瑠。」

明明我不但没赢过他,还屡战屡败。明明我想成为「让他觉得实力相当的桌游对手」,却没能实现目标。

盘常先生似乎完全识破了。果然现实并非恋爱喜剧。冀望男方在线索这么齐全的情况下还继续装傻,现实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不,就算如此我怎么可能会伸手去……等等,半杭?您怎么晓得那个名字……」

「总之我们来玩南北战线吧,南北战线!好吗!」

*

「这次我一定要赢~~~~~~!Hoooooo!」

「感、感谢您这么看得起我,但同时也让人觉得有点心酸。毕竟我的人生真的从来没出现过桃花……」

「咦?啊,换句话说……是、是这么一回事吗?」

「啊……不是,其实最近有遇到。我记得是在新宿车站的月台。」

「原来是这样啊。这太令人摸不着头绪了。」

「嗯。然后,你们就这样走进了夜晚的灯红酒绿之中……」

「……咦?桌、桌游咖啡厅啊……?」

「Exactly!Hoo!」

「能听你这么说……实属甚佳。不过,果然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

「该怎么说呢。看到有人肯真诚地面对桌游……面对自己喜欢的事物,总觉得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暖了起来。」

「别说走进灯红酒绿,由于各种因素,我们反而还发生了一点磨擦。」

突然被将军的我呛了一大口口水。盘常先生起身关心「您没事吧?」,在我咳得更厉害的那一瞬间,乔装用的眼镜掉到桌上了。

──然后勉强在最后一刻打住了!有的!跟恋爱喜剧男主角一样的人,确实存在!我都忘了他是这样的人!没错!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脸窥探。只希望刚才能有某种理由,导致他没有看着我这边……尽管我如此祈愿,现实却很难像恋爱喜剧漫画那样遇到奇迹来救场,我跟愣住的盘常先生对上了视线。

「(他用……看待小鸟游小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与其说败因在运气,不如说是对运气要素的因应方式。盘常先生总能精准推断出期待值,反观我这次就是太不相信运气,结果步步都走得不干不脆……」

「不不不,她有男朋友了啊。」

「啊。」

「您是在消遣人吗?」

「啊。」

「哪、哪里,没那回事。」

盘常先生纳闷地板起脸。

「重、重要的是!」

「退学前吗?那么,你跟对方都没有再见面了?」

「啊,这么说来,女流棋士歌方月乃也常用『甚佳』这个词耶。」

──盘常先生正用宛如看待小鸟游小姐那般,满怀怜爱的眼神望着我。

「咳咳,咳咳。」

「我们来玩桌游吧,玩桌游!回答我,这间『KURUMAZA』是什么店?」

我硬是这样敷衍掉盘常先生的质疑与傻眼情绪。

「怎么可能!我像是会在车站月台贸然做出那种事的人吗!」

「啊、啊哈哈,那个,我对歌方小姐,确实是稍有了解……」

那张照片确实散发着凝重的气氛。看来半杭同学跟盘常先生之间果然有巨大的代沟存在。但就算那样,性格温和至极的他竟然会跟人「发生摩擦」,我实在没办法想像那是什么样的画面……

「好、好的,那倒是无妨。不过,请问刚才半杭那件事──」

「圣架七言。又称十架七言。」

「咦,这个人是怎样?始终一脸认真地在编造异想天开的推理耶。好恐怖。」

「……甚佳。」

多希望这段时间能一直持续。安安稳稳地,永远持续。当我如此心想的这一刻──盘常先生突然开口:

「我们彼此简单交代完近况就分开了。啊──不过……」

「歌丸小姐,我有跟您谈过半杭的事吗?」

「对、对不起!感觉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那是往日母亲与阿姨给过我的温暖,而我认定那才是真正的「爱」。正因如此──

「啊啊,对、对不起。我好像不自觉地用了热切的𫫇心目光盯着您……!」

「您果然是在消遣人吧?这些台词怎么听起来像是在巴结客人的选物店店员?不对,一般来说会觉得我这种人很受异性青睐吗?」

他欣赏的并不是表面上的某个部分。有时候,连我都会迷失真正的自我,而他却能打从心底欣赏那样的部分。这让我难以自拔地……

「啊,原来您在谈基督。难怪…………难怪?」

我只得认命地一边把手伸向眼镜,以「如你所料……」坦承,一边打算重新当着他的面现出真面目──

「只要征得对方同意,或许有可能。」

我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嗯,果然这样才好。我喜欢这种距离感。

他跟我,纯属合得来的店员与客人。

两个人能以这层关系轻松玩桌游的时光比什么都宝贵。

所以他对小鸟游小姐的想法、我用宇佐树身分扮的男友角色、羽切臣虎的事情、武士及半杭同学的纠葛、身为女流棋士的烦恼等等都是次要的。

我宁可对那一切的问题用上「拖延战略」,也要保住这种愉快的时光。

那正是目前对我来说的「最佳棋路」才对。

没错,最佳棋路。能提高我的胜率,最让我得心应手的一招。

面对师父那样的「高人」,当然就很容易被看穿,也会有失手的状况。

不过那无所谓。毕竟我是「专业」的。该看的是整体胜率,并非一时兴起就豁出去跟人豪赌。

所以哪怕当下放掉一、两局,那也………………

……哪怕放掉一、两局?

「哎呀,歌丸小姐,差不多到您要回去的时间了吧。」

盘常先生确认店里的壁钟后如此说道。

我回神摆脱杂念之后,便回答「是啊」,从椅子起身。于是,盘常先生立刻采取了身为店员的行动。

「啊,桌上那些卡片放着不要紧。毕竟收拾也是我们店员的工作。」

「是吗?那就承你好意,我要整装离开喽。」

「请便请便。」

在盘常先生的催促下,我立刻着手「整装」。不过,那恐怕跟他所想的截然不同。

「咦,不过歌丸小姐,您说要整装,今天也没有穿外套之类的过来啊──」

我当着如此搭话的他眼前。

我效法师父在转守为攻之际的「挽袖」动作,对他行提裙礼,接着优雅地开口问候:

──缓缓将发圈拿掉,解放特征明显的长长黑发。

最后我摘下眼镜,将「歌丸」的乔装──完全解除。

在这套行动背后,根本没有细腻的战略。

「咦……」

现在的我可是全心全意地想将这颗「玉将」──常盘孤太郎拿下。

当场后退的盘常先生俨然是吓得「跌破了眼镜」,我则和气地用真面目投以微笑。

盘常先生目睹我现在的外表,总算才「啊」一声,表现出有所领会的态度。

做了应做的整装──

「离开前,请容我重新打声招呼。我的本名叫──『歌方月乃』。」

「────呼哇?」

不过,这样就够了。因为……

盘常先生停下手边工作,愣在原地。

《玩乐关系》2 第三话 不再需要策略插图(1)
《玩乐关系》 · 2 · 第三话 不再需要策略 · 第1张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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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玩乐关系 1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掷骰子问题(Day176)
  3. 03【第二话】 Abstract•Queen的败北(Day58)
  4. 04【第三话】 隐藏身份的困境(Day93)
  5. 05【闲话】 Rental•Instruction(Day94)
  6. 06【最终话】 放学后的Kingmaker(Day165)
  7. 07【尾声】 Start Player(Day 1)
  8. 08后记
  9. 09BW购入特典 【剧透是按计划进行的】
  10. 10Animate购入特典 【My Favorite Downtime】
  11. 11蜜瓜购入特典【Beautiful moon on the board】
  12. 12G店购入特典【让子棋和少N的秘密】
  13. 13G店购入特典【友好的关系】
  14. 14蜜瓜fes特典 【青春的大多数】
  15. 15G店特典【青春的Majority】
  16. 16插图
  17. 17【第一话】掷骰问题(Day176)
  18. 18【第二话】概要N王的败北(Day58)
  19. 19【第三话】隐藏真身的两难(Day93)
  20. 20【闲话】出租指示(Day94)
  21. 21【最终话】放学后的幕后推手(Day165)
  22. 22【尾声】开局玩家(Day1)
  23. 23后记

第二卷玩乐关系 2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轮抓结果 先下手为强
  3. 03High School Days 2/4
  4. 04【第二话】龟缩的回合已经结束
  5. 05High School Days 4/4
  6. 06【第三话】战术已经不需要了
  7. 07【第四话】勘误修正是突然的
  8. 08High School Days 3/4
  9. 09【最终话】间歇期已迫不及待
  10. 10【尾声】游戏大师
  11. 11后记
  12. 12黄S潜水艇特典 【重量的标准】
  13. 13Animate特典【独乐的二人】
  14. 14其它书店特典 【恋爱的死循环】
  15. 15G店特典 【Naked Heart Game】
  16. 16蜜瓜特典【小心手误】
  17. 17插图
  18. 18第一话 预判轮抽结果的预判
  19. 19High School Days 2/4
  20. 20第二话 不蹲了
  21. 21High School Days 4/4
  22. 22第三话 不再需要策略正在阅读
  23. 23第四话 勘误突然到来
  24. 24High School Days 1/4
  25. 25High School Days 3/4
  26. 26最终话 告别闲置时间
  27. 27尾声 GAME MASTER
  28. 28后记

第三卷玩乐关系 3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无法打开的Q书
  3. 03第二话 无法拍得的幸福
  4. 04第三话 无法获胜的比赛
  5. 05最终话 做好不哭的准备
  6. 06尾声 无法传达的Q书
  7. 07后记
  8. 08G店特典 【那还算不上是推理】
  9. 09G店特典 【初恋/正确答案】
  10. 10A店特典 【服装是随意的】
  11. 11蜜瓜特典 【最强最糟的组队】
  12. 12High School Days 1/4

第四卷玩乐关系 4

  1. 01插图
  2. 02匣庭的Kingmaker(Day 165)
  3. 03箱庭的Kingmaker
  4. 04第二话 那个工人什么都没做
  5. 05匣庭的Game Master
  6. 06第三话 Nightmare before Christmas
  7. 07在匣庭玩乐(Day221)
  8. 08第一话 领先半步的构想
  9. 09第四话 各自的下一回合
  10. 10箱庭中的少年(Early Days 2/2)
  11. 11第五话 RolePlaying•Worker 1/2
  12. 12在匣庭中游玩(High School Days)
  13. 13第六话 RolePlaying•Worker 2/2
  14. 14在匣庭中玩耍(Day224)
  15. 15第七话 Balance Crusher
  16. 16玩弄匣庭
  17. 17第八话 Role•Coming Out1/2
  18. 18匣庭的少N(EarlyDays1/2)
  19. 19最终话 Great Split•Christmas
  20. 20尾声 汝是狼人吧?
  21. 21后记
  22. 22杉并区联动特典 想见并之助
  23. 23A店特典 My Favorite Sub Action
  24. 24G店30周年纪念特典 30年后的玩乐
  25. 25G店特典 然后,恋爱喜剧主角诞生了
  26. 26G店特典 双面并存的心思
  27. 27蜜瓜特典 朋友以上的证明

第五卷玩乐关系 4 (网译)

  1. 01第九话 Role•Coming Out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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