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Nightmare before Christmas
《玩樂關係》 · 葵關南 · 7887 字
「……唉。照這樣下去,聖誕節果然也得在外過夜嗎。」
我望着店裏掛着的日曆,小聲自言自語。
『誒?』
就在那一瞬間,方纔還在店裏和和睦睦地玩着雙人桌遊《心智蠕蟲》的兩位女性——小鳥遊米芙露和歌方月乃,猛地轉頭看向了我。
她們反應如此誇張,反倒把我嚇了一跳,我不禁反問道。
「咦?怎,怎麼了?」
『什,什麼怎麼了……』
兩人面面相覷,又彼此推讓了一陣,最終似乎是處於「朋友以上半步」位置的月乃小姐壓倒「普通同事」獲得了代表提問權。她輕咳一聲,向我問道。
「那個……孤、孤太郎先生?如果我沒有聽錯……聽您剛纔的口氣,怎麼像是聖誕節有了什麼,呃,推脫不掉的安排……」
「?啊,是啊,差不多吧。那又怎麼了?」
「還問怎麼了!? 」
女流棋士不知爲何像是大受打擊,整個人都蔫了下去。桌上那杯黏稠度幾乎堪比「糖漬品」的超甜檸檬茶,也跟着咔嗒咔嗒地晃動起來。
我正看得目瞪口呆,米芙露小姐卻莫名帶着攻擊性地瞪向了我。
「我說番長。對待一個和你『比朋友更進一步半步』的女生,你這態度不太合適吧?」
「? 什麼意思?」
「哎。所以說,那個,該怎麼講呢……」
她有些扭扭捏捏地猶豫了一會兒,隨後撅起嘴……彷彿鬧彆扭的人就是米芙露小姐自己一樣,向我問道。
「……沒跟關係親近的女生商量,就擅自在聖誕節安排事情……你不覺得這樣不太好嗎。」
「咦……啊、啊啊!」
事到如今,我才終於明白「自己爲什麼挨訓」。連我自己都覺得,這份遲鈍簡直就像戀愛喜劇的男主角一樣。不過這也沒辦法吧。畢竟在我過去的人生中,我的聖誕節日程從來都沒有過任何價值……
對於這兩個每次都異口同聲地對我的聖誕節計劃作評判的人,我如此問道。
「欸?啊,你有棋局嗎?那太遺憾了——」
「啊,這個,那個,對不起。是我思慮不周。…………。……但是」
「好了好了,既然誤會已經解開了,就請繼續玩桌遊……繼續玩『心智蠕蟲』吧。你們的遊戲還沒結束吧。」
兩人有好一陣子,都只是不動聲色地重複着出牌動作。……嗯,那看起來都不像是出於策略而把牌留着不用,而是兩個人根本都把心智蠕蟲這張牌給忘了。總感覺她們的眼神是空洞的。不是在想些什麼事情,就是玩家本人被心智蠕蟲喫掉了吧。
「其實就只是打算去爺爺奶奶家住幾天,僅此而已哦?」
無奈之下,我試着輕輕清了清嗓子。二人頓時一驚,看起來眼中也恢復了一些神采。緊接着,兩個人都開始動起了嘴脣。
「是吧?再進一步說,我爺爺奶奶家的宅子其實還挺大的……說白了,他們在鄉下算是地主一類的人家。新年期間會有很多人進進出出,忙得不可開交,所以我們家也經常會特意選擇在聖誕節前後回鄉。要連這次也直接放鴿子,對我來說心理門檻還是相當高的……」
也不知她們是不是依舊心不在焉,居然真的向桌遊道了歉。隨後兩人重新面對彼此,繼續起了遊戲。我擔心她們出現操作失誤,便暫時留在一旁觀察。
「不必了。話說回來,你到底把月乃小姐想成什麼樣了。我這麼火急火燎地安排一個下頭的計劃,她也不會真的感到開心吧——」
——嘛。但是這張牌,對手也會持有相同的張數就是了。
「是、是嗎。也是呢。看來……是我誤會了。」
月乃小姐的臉頰「噗」地紅了起來,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哦,這下終於要宣佈使用心智蠕蟲了嗎——
「少囉嗦。不問清楚這個,反倒玩不下去遊戲了。」
「對不起對不起,確實是這樣,我會認真反省。『石器時代』,對不起啦。」
我說了句「總、總之」,強行將話題推進下去。
原來除了戀愛模擬遊戲以外,現實裏也會發生這種好感度肉眼可見地下降的事情啊。我連忙趕到她們的桌邊,拼命開口辯解。
聽到這句話,米芙露有些慌張地補充說明。
『…………』
「啊……不是。應該說是接下來可能會有……」
「可是,孤太郎先生似乎已經有了留宿的安排吧。」
『越聽越覺得是合情合理的煩惱。』
『纔不去呢!』
「……要去小房間嗎?」
『這個不行』
店裏的空氣再度沉默起來。而且,米芙露小姐又從容地走向了——
然而面對我的辯解,月乃小姐依舊鼓着臉回答。
「那當然是戀人——」
「就是說嘛,就是說嘛。可是我居然還要因此被你們二位責備……」
因此『心智蠕蟲』裏,雙方何時打出僞裝爲王牌的迷惑卡就會很重要。比如說,可以先打出稍強的造物,誘使對手提前用掉心智蠕蟲,再把藏着的最強卡牌打出來。這種心理博弈纔是這款雙人桌遊的有趣之處——本該如此的。
『這很善哉』
『確實……』
「今年我之所以會猶豫,也確實有……因爲意識到了月乃小姐的存在這一層原因……」
「不、不是,我完全沒有半點怠慢兩位的意思。」
「不、不用……這麼說。」
「我剛纔考慮的留宿安排,雖說確實是在聖誕節前後,但和戀愛方面完全沒有關係。你們也不至於爲了這個過分責怪我吧。」
「——雖然我確實想這麼說,但實際上,把戀愛裏的感情四捨五入,也就是『將小數點後的細膩情感全部捨去』,未免太過粗暴,或者說,呃,我認爲這樣非常不好,是的。」
「孤太郎先生和我,說到底終究只是朋友。雖然說是向前了半步,但對你而言,那半步原來是四捨五入後就會被舍掉的半步啊。」
「我想想。那個,要說有的話,倒也算有……」
「……是嗎?那麼,現在的我和孤太郎先生,四捨五入以後就是……」
「這,這真是……善哉啊。」
「你們真該給『心智蠕蟲』道歉啊。」
「爲什麼這麼不情不願啊。快向被你們用這種態度玩的『心智蠕蟲』道歉。」
「還有,最近才重逢的菜摘小姐,也邀請了我……」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樣說有點噁心,所以本來不太想講。可是我這次之所以會爲聖誕節的事情煩惱,也不完全只是因爲KURUMAZA。那個……」
由於情況特殊,我不由得含糊其詞,月乃小姐終於連眼眶都溼潤了。
每個回合,玩家不斷從手牌中召喚造物,或者用那些造物攻擊敵人,率先將對手的生命值削減到零便算獲勝。極其簡單。
「咦?月,月乃小姐?」
感覺事情比我想的更嚴重。都,都說到這份上了,那也沒辦法。
我和米芙露都從月乃小姐的斷言中感到了一股「男子漢」的氣概。
隨後她又輕聲笑了起來。
「嗯。這真是抱歉了。但是……果然孤太郎先生也有錯。」
也就是可以把危局變成轉機的神之一手。畢竟能把對手召喚出來的超強召喚物變成自己的。確實是超強的效果啊。最棒了。
她對着架子上的桌遊低頭道歉了。話說今天對桌遊的道歉有點多啊。不過態度挺誠懇的。
「但是那個時間,我已經約好了要回老家,所以已經拒絕了。」
說到這裏,月乃小姐彷彿要給自己鼓勁一般,咕嘟一口喝光了那杯超甜檸檬茶。隨後,她的目光略微變得堅定,向我開口說道。
「?」
「啊。啊、啊—……這真是……怎麼說呢……。……非常,善哉!」
「……我想着要不要鼓起勇氣,去約一下喜歡的人……!」
『對不起,心智蠕蟲。』
「番長,差勁。」
唉,當然人與人之間的交流纔是最重要的。但是被這樣對待,對於桌遊玩家也實在是一件很悲傷的事情。『心智蠕蟲』明明是一部非常好的二人桌遊,還是希望她們能認真享受以下。我像鬧彆扭一樣反駁着。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那個……」
面對氣鼓鼓地瞪着我的兩位女性,我連忙開口辯解。
「所以,到頭來孤太郎先生只是在猶豫要不要返鄉省親嗎?」
就這樣,一段難以言喻、令人羞澀得心裏發癢的時光,在兩人之間靜靜流淌。
「我的聖誕安排,都無所謂……」
『那就好』
我一時衝動,差點就這麼說了下去。但察覺到她們兩個頓時來了精神,我連忙稍微修正了一下說法。
不過,這款遊戲最大的特色,是一張名爲心智蠕蟲的同名卡牌。它的效果是「奪走對手召喚的生物,將其變成自己的生物」,很超模。
「話說回來米芙露小姐,請不要總是把桌遊的內容當做黃色笑話的素材!」
「哎呀真聽話。」
「對、對不起。那個,我並沒有怠慢月乃小姐的意思。」
『心智蠕蟲』是一款規則非常簡單,類似TCG的卡牌遊戲。可以說是把遊戲王或者MTG一類的卡牌遊戲簡化到極致的產物。
「啊……」
「這很善哉,有什麼問題嗎。」
在桌遊咖啡廳裏,居然會有這麼冷落桌遊的事情發生嗎?
於是,月乃小姐先清了清嗓子,總結了一下這段話。
「我根本沒有冷落月乃小姐的意思! 而且我也沒有用那麼微妙的方式,去理解所謂的半步!」
「……考慮聖誕節的安排的時候,我希望你也考慮一下我,哪怕只有一點也好……之類的。」
「不過,番長,你真的不用趕緊把聖誕節的酒店之類的訂好嗎?」
我爲了讓這兩個人能早點專心玩桌遊,詳細地說明了聖誕節的住宿計劃。
「要是不問清楚孤太郎先生的聖誕節計劃,我的心智就會出bug了。」(注:「心智蠕蟲」這款遊戲的原文是mind bug,此處月乃使用了雙關,bug同時擁有蟲子和漏洞兩個意思。)
我和月乃同時極力地否定。尤其是我,還額外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她們二位明顯向我投來了失望的目光。……奇怪,怎麼回事? 我明明是想認真回答,好感度卻比剛纔降得更多了? 不,可是現階段由我擺出月乃小姐男朋友的架勢,也絕對不對吧。……我是不是無路可走了?
「欸?怎麼說?」
『我們不去小房間!』
『…………。……好吧。』
「這個威脅是怎麼回事。唉,月乃小姐,以您真正的實力,米芙露什麼的一下就會被……」
「就是這樣。我最近剛以打工爲理由,拒絕了家庭旅行……一直拒絕也有點難辦。」
「什麼兩位啊。我又不在乎,我怎樣都無所謂。」
『那就好』
面對疑惑地歪着頭的我,月乃小姐有些扭扭捏捏地開了口。
「……我,我這邊纔是」
『說得也太含糊了吧!』
兩人對視,語氣微妙,也不知道究竟是接受了還是沒接受……話說爲什麼連已經有男朋友的米芙露小姐,也和月乃小姐一樣滿臉不高興啊。難道這就是女生間的友情嗎。
我雖然羞恥得滿臉通紅。即便如此,爲了多少回應她的心意,我明知這樣很難爲情,仍坦率地說出了真心。
於是,一直看着我們這幅模樣的米芙露小姐,不慌不忙地走向桌遊架那邊,指着那邊放着的『石器時代』的箱子,對我們說。
『非常合情合理的煩惱。』
「說這個的話……那個,雖然很難爲情,我還是問一下吧,月乃小姐,平安夜你有什麼事情嗎?」
「你們倆是我的什麼人啊?」
『孤太郎先生(番長)、請告訴我們聖誕節住宿安排的詳細情況。』
「就算這只是玩笑話。如果孤太郎先生不能和家人一起回家省親、那你的聖誕節又會作何打算?」
「到了這個程度嗎」
「我還什麼都沒說吧—」
我們提前回應了她的裝傻。此時米芙露開心地笑着總結道。
「不也挺好的嘛,你們兩位。先不管小房間還是酒店。機會難得,你們兩個就盡情享受聖誕節吧。」
『兩個人一起過聖誕節……』
「不過,能預約的地方大概都已經滿了,街上應該也會非常擁擠。現在纔開始精心設計約會方案,可能多少有點喫力就是了」
聽她這麼說,我和月乃小姐不由得對視起來。在一臉壞笑、守望着我們的米芙露小姐面前,我和月乃小姐互相凝視了片刻。
最終,在通過視線完成意見交流之後,我們同時說出了完全相同的結論:
『那就在這裏玩桌遊吧。』
「這倆認真的?」
米芙露小姐對我們的主意吐槽道。順帶一提,「這人認真的?」是以前曾在我、武士以及半杭之間流行過的「這個人是認真的嗎?」的縮略說法,意思是「這傢伙認真的嗎」。不過,米芙露小姐這次說的這個詞,似乎「這兩個人是認真的嗎?」的縮寫,也就是「這倆認真的?」。
她一副打心底裏感到無語的樣子,繼續吐槽:
「咦,你們該不會連聖誕節都打算來這玩桌遊吧!? 聖誕節對你們來說到底是什麼啊!? 」
『大家一起開心玩耍的夜晚?』
「太耀眼了!這兩個人是怎麼回事,耀眼過頭了,我的存在都要消失了啊!? 」
不知爲何同事開始說起像是最終BOSS一樣的發言。對着還在發愣的我們,米芙露小姐一邊哼哧哼哧地喘着氣,一邊繼續說下去。
「應該還有別的選擇吧。就算不去酒店,也可以一起逛街、看彩燈、喫完美味的晚餐之後再喫蛋糕什麼的……」
『…………。……欸,相比之下玩一整晚的桌遊不是有趣的多嗎?』
「嗯,你們倆,就是這樣的人呢。」
她像是徹底無語了一樣,「唉」地嘆了口氣。不過,她很快就露出苦笑,接着說道「不過說真的」。
「我也想不出,比『在KURUMAZA玩桌遊』更有意思的過聖誕節的方法啦(笑)。」
這時,米芙露小姐提出了具體方案。
這一次的LINE……正是如此。
「開工?」
米芙露小姐像是有些過意不去,看向了月乃小姐。月乃小姐的神色中卻沒有半點陰霾,反而笑着回應道「嗯嗯,那是當然」。
「嗯。當天大家肯定要一起喫東西吧?但聖誕節還喫平時那些店內菜品也沒什麼節日氣氛。所以我們去買點各自喜歡的快餐和零食吧。」
米芙露小姐的說辭莫名感覺有點含糊不清,我於是追問道:
過去那些一直被我封印在記憶深處的無數夜晚,開始以一種污濁的漆黑顏色侵蝕我的內心。
「雖然和孤太郎先生兩個人單獨過夜,是一件非常有吸引力的事。但是另一方面,在我們還不是戀人的情況下,在聖誕節單獨相處,也確實會讓我有些緊張。」
「那就這麼決定吧。月乃小姐,你覺得呢?」
她說的實在太對,以至於我都無法吐槽。以我們現在的關係,在聖誕節和月乃小姐兩人獨處,哪怕只是想象一下……老實說,我已經看到了努力炒熱氣氛卻只是白費力氣的自己。
「這麼說起來,米芙露小姐要和宇佐君約會嗎?」
『欸』
「確實。但是月乃小姐,你怎麼莫名其妙總是給宇佐君說話?」
月乃小姐提出這個問題,我則回答道:
「嗯,非常歡迎。啊,不過既然如此,我們是不是也應該邀請武士小姐和半杭小姐……」
「欸,是嗎?我根本想不出比和米芙露小姐一起過聖誕節還更幸福的事。」
兩人帶着捉弄人的神情湊近,窺視着我。我被她們捉弄得徹底不知所措,她們卻輕聲笑了起來,然後繼續說道。
「(……菜摘小姐。你爲什麼總是……這樣……)」
「我,我是說想不出比和女朋友一起過聖誕還幸福的事!」
用這種詞來形容男朋友,實在有些令人費解,我不由得歪了歪頭。但是,下一刻,米芙露小姐和月乃小姐不知爲何同時用力『咳哼』了一聲,讓我莫名錯失了發問的時機。不僅如此,月乃小姐還不知爲何像是替人打圓場一樣繼續說道。
兩人剛剛重新開始遊戲,我口袋裏的手機便「嗡」地震動了一下。
米芙露小姐對我們地邀請感到很喫驚。我代表我們兩人繼續解釋。
〈乖孩子,平安夜來我這裏。好嗎,孤太郎君?〉
「啊—,確實是這樣呢—。要是氣氛能順利升溫倒還好,但是反過來,氣氛變得尷尬也是很有可能的。特別是番長,很不擅長炒熱氣氛。」
「那麼,就定在平安夜晚上六點,荻窪站的………」
「難道說你都這樣起鬨了半天,卻連自己的聖誕節安排都不願意告訴我們?」
「好的,善哉!」
「唔!因,因爲宇佐君,好像說過他聖誕節不打算開工……」
「好——!機會難得,就在彩燈很漂亮的北口集合吧!」
「車站前?不直接在這集合嗎?」
可每逢重要關頭,她卻又會使出某種危險而精準的手段,彷彿是在迫使我重新認識到——我終究只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
「我完全無法反駁。」
事實上,如果只是「和米芙露小姐、月乃小姐一起在KURUMAZA玩桌遊」,那不過是我們平日裏就經常在做的事情。
「不過啊,番長你不陪家人回老家真的好嗎?感覺我們一直都假設了你已經拒絕了家裏,自顧自地把話題推進下去了。」
聽到我的話,她們的臉都逐漸紅了起來。
「總而言之,小鳥遊小姐,你在聖誕節當天並沒有安排吧?」
啊啊,現在回想起來,我還是會爲半杭當時的表情感到火大啊。武士姑且不說,我那時候可從來沒有說過我想和半杭一起過聖誕節啊。憑什麼我要被她搶先甩掉啊。不就是長得稍微好看點,竟然就得意忘形成那個樣子。…………。
可是,我卻覺得——特意約好要在聖誕節的夜晚做這件事,本身便有着非同尋常的意義。
「嗯,說得也是,小鳥遊小姐。我記得應該從我的回合開始吧。」
我盯着LINE界面,不由得用力攥緊了手機。
「嗯,宇佐先生也肯定會想把聖誕節的時間空出來吧,會吧。」
但是即使這樣,米芙露小姐似乎還有些顧慮,再次向我確認。
「算是吧。說起來有點慚愧。」
聽到這樣的話,我再次與月乃小姐對視,對米芙露小姐問道:
「那麼,就請允許我召喚一隻造物……」
「不管怎麼說,番長對小朱理的感情都強烈得不得了啊」
「啊,說的也是呢,孤太郎先生。我認爲關於聖誕節的安排,您不必顧慮任何人,應該和當時『最珍視的人』一起度過纔對啊……」
「好,使用心智蠕蟲!發動洗腦效果,把小歌珍視的存在搶到我手裏——!」
「確實是這樣,孤太郎先生。但是,宇佐先生也可能有些特殊情況,比如說每年都要按照安排陪家人過節之類的。」
「話,話是說得沒錯。……那個,小歌真的覺得可以這樣嗎?」
「才,纔不是爲宇佐君說話呢。這是一般來說,一般來說」
話題告一段落後,米芙露小姐精神十足地開口道:
「沒錯!請吧!」
「因爲宇佐君當天不是已經有安排了嗎?既然如此,那我覺得和朋友一起過節也挺不錯的吧。」
「店裏當天營業到下午四點左右就提前結束吧。之後我和番長先各自回去準備,然後大概六點左右,加上小歌,我們一起在車站前集合,怎麼樣?」
「是這樣嗎?孤太郎先生竟然知道得這麼清楚。」
拿出來一看,屏幕上顯示着……菜摘小姐發來的LINE。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不必了。她們兩個似乎每年都會由雙方家庭一起舉辦派對。」
我如此直白地回答了之後,不知爲何她滿臉通紅,反倒是月乃小姐氣鼓鼓地鼓起了臉頰。我一時之間沒理解她們的反應,但是還是立即意識到了我的「說法」有問題,連忙改口:
「我姑且會問問他們,不過基本上可以按照只有我們三個人蔘加的前提來安排。」
『那,要不要一起在這玩?』
「沒嗎?」「沒有嗎?」
「好了,小歌,我們差不多該繼續玩『心智蠕蟲』了吧!」
就這樣,我們定下了平安夜的安排。……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自己不知爲何變得異常期待,胸口也暖洋洋的。
一種不祥的預感令心臟「咚」地劇烈跳動起來。爲什麼?爲什麼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那個,那麼我們不邀請半杭小姐和武士先生也可以嗎?」
「不,不是,那個,我說的重要的人,那個,完全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
「欸?」
起初我還不明白,疑惑的歪着頭,但很快我就意識到了,我說的話充滿了「輕浮感」,頓時漲紅了臉,連忙訂正。
「……嗚哇,半杭……」
「欸,啊—,嗯—,誰知道呢。」
「瞭解。那麼,我就不客氣地參加了——KURUMAZA的聖誕派對。」
「明白了。那麼平安夜當天……」
面對她們這種到現在才突然冒出來的,讓人摸不着頭腦的顧慮,我下意識地以一種不必要的坦率態度回答道。
月乃小姐強硬地結束了這個話題,轉而面向米芙露小姐。
或許是因爲她平時總以高高在上的姿態指導我們的戀愛,如今這樣顯得有些尷尬,米芙露小姐用手指撓了撓臉頰。看到她的模樣,我和月乃小姐再次看向彼此,互相點了點頭,同時說出了那個提案。
「這個主意不錯。我也想採購一些甜食。」
「(……我好像有生以來第一次理解了,人們爲什麼會因爲聖誕節而興奮……)」
米芙露小姐向我指出了一個極其令人不快的事實,我頓時蔫了下來。看到我的情緒已經跌至谷底,月乃小姐像是要替我解圍一般繼續推進話題。
就在這時,視野的一角,正專心與月乃小姐玩着『心智蠕蟲』的米芙露小姐,高聲宣佈道:
「那當然了……高一那年冬天,我和半杭的關係還劍拔弩張地時候,她對我說『對不起哦,常盤。我和武士每年聖誕節都安排好了要和兩邊的家人一起過』,還被她來了一套經典的小夫行爲。」(注:原文爲スネ夫ム—ブ,指像《哆啦A夢》中的骨川小夫一樣,炫耀顯擺的行爲)
「欸,所以我們現在不就是在制訂和二位一起過節的計劃嗎。」
從很久以前開始,她就是這樣。羽切菜摘這個人,平時會讓我待在一個舒適的箱庭裏,彷彿放牧一般自由自在地生活。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