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基姆村 3

「啊，還發生了這種事啊」

一早。

太陽總算升起時，克農一如往常來到基姆。

――因爲從上空俯瞰，馬上就發現了。

離基姆村不遠處的草原處，停靠着魔道飛船。

在魔術學校見到的那艘船。

看來出去遠征的「調和的派閥」來到這一帶了。

肯定是來收集這附近的素材吧。

這是夏暑未過的初秋。

現在白天還是很長，克農每天都很早便從迪拉西克出發。

――也因爲這樣，克農仍未和瑟拉拉斐拉的管家見面。

出發時間早到驚人。

外加出發地點不在學校附近，而是從自家直接飛過去。

克農這行動，避開了老管家的伏擊。

在毫無意圖下，全避開了。

老管家算出了克農的家。

但雖然想到留話、寫信等手段，卻沒能動手。

感覺會留下證據……考慮到可能會傷及瑟拉拉斐拉、甚至是誇茨家的名聲，還是慎重行動了。

畢竟上層貴族連日外宿。

不管真相如何，光是流言就會變成醜聞。

這是位年過八十的小個字老婆婆。

「――嗯」

既然那麼說那也只能退下。

雖然一直都會腰痠背疼。

但這個時期，日射也很難熬。

太陽終於西斜時，她嘆了口氣。

克農一邊隨聲附和一邊以極近距離聽着兩人的對話。

「這情報不錯，我想存一點」

「好啦，別礙事」

薩特利和席羅特的商量非常乾脆地結束了。

「早上好」

「――嗯」

無奈，克農也開始寫觀察記錄的工作。

但被賽哈揪住衣領帶走了。

「但我不覺得紳士會站在那聽女人聊天哦」

爲了自己這些後到的人別影響到他們，便來商量一下。

「我沒有、也不會礙事。我只是在意知性聰明又美麗的女性們之間的聊天」

「謝了。但我的實驗快結束了，所以自己去拿就好」

走到村外的簡易研究所時，薩特利、扎裏克斯、賽哈已經開始行動了。

「……嗯」

「――哦」‍‌‌‍‌‌‌‍‌‍‌‍‍‍‌‍‍‌‌

「嗯。有興趣的話就抽時間來我實驗室吧。我會隨意使喚順帶告訴你」

「是嗎。我們今天搬完就會出發，所以想先打個招呼，順便商量一下日程」

「克農，好久不見」

席羅特不知道薩特利來做實驗。

如果此時克農和老管家接觸、交換情報的話。

現在說不定就會出現「將瑟拉拉斐拉帶回迪拉西克」的選項。

「要分你一點嗎」

也已經做好近期會追隨先逝的丈夫的準備。

慎重也正常。

――而此時的克農，完全忘光了瑟拉拉斐拉的事。

雖然在小小的世界裏度過一生，但覺得這人生也不差。

「真有趣的實驗呢。沒猜錯是在中和毒素吧？」

先跟村子打個招呼，聽說老師們正在做實驗，就來這裏了。

紳士確實不會這麼做。

那麼，感覺會來跟教師的薩特利打個招呼。

「南之山的太陽草，今年品質似乎相當不錯」

結婚對象也是這個村子的人。

另外席羅特和薩特利好像認識。

「白活了那麼久」是她的口頭禪。

順勢聊起了家常。

「明白」

「需要的東西已經齊了，我們不去沼澤地。你們隨便吧」

既然來到這裏，也就是目的是收集毒沼周邊的素材吧。

從小到大都在這村子裏。

「哦，席羅特前輩好久不見。因爲看到飛行船，我就想說會不會有人在」

此外，「調和」代表席羅特·羅克森也在。

肯定也會死在這村子裏。

雖然身體虛弱，但腦袋還算清醒。

但可能因爲現在太熱吧，有點暈乎乎的。

冬天的寒冷會讓身體動彈不得。

不過夏天就是夏天，對老年人而言難熬的季節。

雖說按日曆來看，現在應該是秋天。

但也還是，好熱。

「……好熱啊」

覺得腦袋暈乎乎後。

現在也眼前都暈乎乎的。

眼前晃來晃去。

老奶奶閉上眼睛。

到歲數了嗎。

也好。

沒有留戀了。

孩子們都有了不錯的家庭，孫子孫女們也很有精神。‍‌‌‍‌‌‌‍‌‍‌‍‍‍‌‍‍‌‌

已經沒有用處的老人家一直待著也不是事。

先行一步的丈夫還等着呢。

――近來，老奶奶每天都做好了心理準備，猜測按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多久就會死亡。

身體慢慢傾倒。

手裏的杖先一步倒地，隨後――

總比被變成大叔的、痛苦的、不可愛的、看膩的兒子送走更有夢想。

小心翼翼地藏在心裏。

肯定是來村子的魔術師之一吧。

不，說到底也可能不是現實。

但總之懷疑是不是腦子不正常。

雖然腦子不正常，但由可愛的少年照顧最後一程也不壞。

沒準其實已經倒下，瀕死，正看到幻覺了。

「啊哈哈，還真性急呢。那麼年輕美麗的女性居然說自己活得夠久了。請不要活得那麼着急」

朦朧的意識中，老奶奶微微張開眼睛。

回想起丈夫求婚時說的話。

懷疑是不是腦子有病。

那就在這世上，再多呆一會吧。

「……哦，是水分不足嗎？」

「等你恢復精神後再一起喫飯吧。請務必讓我嚐嚐你親手做的料理」

要不是自己有病，要不是對方有病。

被接住了。

――想喫你親手做的料理。每天。永遠。

算了，這樣也好，老奶奶心想。

「嘿喲。女士，你還好嗎？」

全世界的男性都會失望的」

「沒事的。老朽已經活得夠久了。別管我了」

雖然覺得很熱所以腦子不正常也理所當然。

少年他爽朗地笑了。

但下一句話讓她瞪大了眼睛。

過去。

因爲太過小心，而一直都沒想起來的，重要的話。

――活到死。別來太快。來太早我可會趕你回去的。

――這人在說什麼啊，老奶奶想。

「……啊，嗯」

――這人到底在說什麼啊，老奶奶想。

此時，纔想起丈夫說的話。

「像你那麼棒的淑女在這世上消失，我想都不敢想。

身材不錯，綁着眼帶。

因爲那句話的詛咒，白白活了很久。

但在最後的最後，許下了個令人留念的約定。

眼前是名不認識的少年。

已經沒有留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