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耍小伎俩的魔术师

「克农大人，恭喜毕业」

「谢谢你，珍妮老师」

今天是上魔术课的日子。

认识两年多的家教珍妮来到古里安家。

在离屋的院子前见面，然后开始今天的魔术课。

――顺便在前两天，克农平安地从贵族学校毕业了。

这样便完成最低限度的贵族义务。

克农对未来还没有任何想法，但至少出社交界时，不会因为学校的事而内疚。

今天也做完了一整套实技训练后，珍妮说。

「机会难得，我想差不多该跟你说真相了」

「真相？」

克农回过头。

因为看不见所以脸朝哪里都没关系，但不得不回头。

真相。

符合这架势的话。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我之后要说有点冲击性的话哦？」

「怎么行，就算你突然这么说……难道珍妮老师是夜空的女神，差不多该回到神的世界，这种真相吗……？」

「个人来说是很喜欢这真相，但不对。——是我已经不能再教克农这个真相」

「诶」

确实是冲击性的事实。

「没这种事！」

各种意义上都不想放弃的工作。

珍妮一直纠结反复煎熬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个。

老师和学生的立场逆转，现在克农教珍妮的东西肯定更多。

「工资吗！？原因是工资不够吗！？」

教他的事眨眼间便教完，更别提学生已经走在珍妮老师的前头了。

但再怎么说也已到极限。

珍妮是平凡的魔术师。

迄今为止，为了维护细微的尊严，从未如此赤裸地说过。

「没这种事！我可喜欢老师没有教的，拼命想骗过我的魔术把戏！」

「骗我吧！」

但，珍妮已经下定决心了。

「我跟爸爸说给高点工资！所以请不要辞职！」

那份自尊告诉她「不能再当克农的老师了」。

因为克农很优秀，成长得比珍妮教的还要好，但也已经快到顶了。

「我想之前我也好几次说想要放弃这份工作了。

――克农很优秀。

坦白说，我自己也觉得这两年间有好多次真的很难混过去」

工作条件好到不多见的的职场，就算拼命找也不想放弃教克农，想观望着克农的成长，工资也不错。工作也很轻松。休息日很多。古里安家提供的点心也很好吃。

「你应该迎接比我更优秀得多的魔术老师！我已经不能再让你成长了！不能指导你了！……或者说你已经成长到超过极限了！你做的很好！」

「诶？」

「准确地说，已经有一年多没教任何东西了。虽然课程一直在偷瞒拐骗中度过，但我想这也着实到了极限。

「所以说工资太高才是问题啊！」‍‌‌‍‌‌‌‍‌‍‌‍‍‍‌‍‍‌‌

现在克农大人能比我更熟练地使用魔力。按现在的熟练度，就算去学新的魔术也会很快超越我吧」

其实，这时候很早之前就已经来临。

虽然只有一点，但确实存在。

我不想再蒙混过去，想坦白说出来。我已经没有东西能教克农大人了」

「有！是我本人说的所以就是有！克农大人知道我些什么！……不，也许知道吗！好麻烦……！」

仅有的魔术师的自尊心让她无法接受这种状况。

为了他能展翅翱翔在更高、更广阔的世界。

这半年，真的是在拖延中度过的。

珍妮的存在，已经成为克农成长的障碍。

――约两年前，还觉得这是个收入高劳动时间短很有魅力让人无法放弃的职场，但现在想来实在丢脸。

自己已经无法发挥克农的才能了。

「克农大人！」

――然后珍妮在魔术师界很平凡。

之后的世界，珍妮希望能托付给比自己更厉害的魔术师。哪怕是为了克农。

在此基础上，能教的范围我全教了。

因为克农阻止了。

「啊，你发现我拼命做的事呢。那就好说了。

珍妮抓住克农的双肩。

克农大人你也这么想吧？」

……或者说，说过好几次要不要辞职，但每次都被克农说服，所以拖到了现在。

「不是的！倒不如说反了！拿着那么高工资却没干活实在受不了！」

是时候放手克农了。

「没这种事！老师苦思冥想的小伎俩确实扩大了我魔法的范围！是老师的小伎俩教会了我生存的目标和魔法的深渊！」

「以前我说过，克农大人的父亲禁止我教攻击性强的魔术。

「你要真这么想就别老说小伎俩小伎俩的。为了那些小伎俩我可是拼了命。有点受伤了」

但是并非没有作为魔术师的自尊心。

「多骗我一些吧！更华丽地骗我吧！我会说珍妮老师很好的！像以前一样偷瞒拐骗我吧！」

「……」

珍妮要离开克农——有种莫名被比自己小的男生逼迫的感觉。

「……所以说，已经到极限了」

看看自己周围，站着很多水制作的动物。

数量超过五十只。‍‌‌‍‌‌‌‍‌‍‌‍‍‍‌‍‍‌‌

有大到要仰视的，也有指尖大小的。

做成生物形状的水块。

每个在阳光照射下都晶莹剔透，美丽得宛如艺术品。

――这是克农一心一意磨练的「水球」。

这已经不是入门的水魔术了。

珍妮一个都做不出来。

仿佛天才魔术师花了很多年月独自创造出的魔术，四处吹嘘而向国王陛下披露一般……完成了这样的魔术。

这是珍妮用「改变形状」加「改变触感」的小伎俩蒙混过关产生的结果。

「……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真的不记得有教过他这样的东西。

就算真的有人叫她教，珍妮也教不了。因为不是故意教的。

克农早已离开珍妮的范围。

「不要！我喜欢老师的小伎俩！」

「真的喜欢就别说小伎俩！不要再说了！」

自己能觉醒魔术师的才能已经很了不起了，所以把作为魔术师继续提升的事交给那些天才就好，她放弃了。

――要放弃还为时尚早。

但是，看着第一个学生克农的成长，曾经气馁的念头又振作起来。

珍妮在魔术学校看到的天才们，肯定也是像这样不断努力的吧。

珍妮穿过古里安家门，迈开潇洒的步子。

――扔下这句话作为结尾，恩师珍妮离开了克农家。

――之后名垂青史的魔术师珍妮，据说自那时起，下定决心用一生挑战魔术的深渊。

擅长小伎俩？

并不是一教就会，而是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地错误尝试。

发现到这点时，珍妮问自己。

那不挺好的。

就算自己都觉得勉强拿来哄小孩的小伎俩他都能融会贯通，不断地融入多样性并成长的克农，她觉得他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克农告诉了她，即使是小伎俩只要穷尽一切，也会变成意想不到的形态。

自己拼命努力过了吗。

――在魔法学校见过真正的天才们的珍妮，对魔术的想法受挫了。

「……可不能输给学生啊」

自己没有那么厉害的才能。

但与此同时，也看到他拼命努力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