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話 是炸雞哦，精靈小姐

翻譯：鼎立

工作結束，出車站時江東區的夜早已等待着我。

雖然這裏的氛圍和都心沒什麼不同，我卻很欣慰自己住在當地。

一出來就看見公交轉盤，社會人和學生等要回家的人們排好了隊。我注意到那邊一個熟悉的背影，便朝他喊道。

「晚上好，徹先生。」

「欸，北瀨君？」

男人的體格漸漸向稍微肥胖演進，一臉意外地看着我。我們住同一間公寓——大概說過是在市政府工作吧——是薰子小姐的老公。

「明明上班路都一樣，在這兒碰面還是第一次呢。」

「主要還是因爲我加班多嘛。對了，謝謝你上次送來的鰻魚。晚上喝酒時很美味哦。」

我正說時，徹注意到了什麼，側過來朝我的方向指道。

「那邊，可以的話不聚一下嗎？你能喝吧，北瀨君。」

「很抱歉，家裏瑪麗還等着我做晚飯呢。」

「啊，你很會拒絕啊。不會給人不好的感覺，又很會看氣氛，那你在公司的壓力也不大吧。」

「沒有這回事。」我這樣謙遜地說道，但感覺確實有些敷衍了。

工作上從不招搖，但也不偷工減料。聽取的說明不忘記，注意不給上司添麻煩……這麼做其實是爲了避免加班，難道不值得表揚嗎？

「算了，那就在回去的路上問吧。哦，公交車剛好來了。」

「欸，你想問什麼？」

「那當然是，瑪麗亞貝爾小姐在你家停留的理由吧。不過，跟工作沒關係，單純是我好奇罷了。」

「當然沒關係。」我微笑道。

我們乘上電梯，慢悠悠地上升。

我感到肩膀的力量一下子被抽走了。

「知道了。我們就有默契地一起佈置餐桌吧。」

「就按這個節奏接着炸吧。趁這段時間我去準備沙拉。」

「偷聽？侵犯隱私可不好哦。」

「哇，什麼啊這是。有點衝的味道，而且越來越濃了！嗯，好喫！」

說起來，炸雞算是常被人爭論最配什麼醬料的食物。低成本大體量的炸雞，可以說是非常正統的菜，僅僅因此，對醬料的爭論也是由來已久。

「那，過幾天再去喝吧。感覺能和你喝到好喝的酒呢。」

「嗯————！」

瑪麗踏得地板啪嗒響，嘴裏仍忙着咀嚼。她看了看炸雞山，又看了看我的臉，與之相互對比，然後拍了拍我的肩。過了一會兒膝蓋被踹了一下，這應該是烏里多拉吧。

這時，她那黑曜石般的眼睛看向我。

「當然沒有，但我現在聞着味就忍不住胃口了。來，快端上美味吧。」

她拍了拍我的肩。感覺既像是安慰也像是鼓勵。我不由自主看向她，她露出了男人般的微笑。

雞皮裏放了些增強味道用的姜，喫起來十分酥脆，讓人止不住饞嘴。豐滿的雞肉不移時便嚼成碎片，咀嚼時在口中散發着香味。

大人和小孩都喜歡的雞肉料理，似乎幻想世界的居民們也很滿足啊。

「對啊對啊，這樣我做的炸雞就算完成了。靠調料搪塞我們簡直是邪道啊。」

「嗯，一定會的。再見。」

我們的生活似乎會在哪裏發生變化。

「嗯————！」

「啊糟了，抱歉抱歉，我這就準備。」

我取出兩盤小碟，兩人翻白眼看着我。

「喂，一廣，在哪裏偷懶呢？只有我來做的話，炸雞就不給你喫了哦。」

她像是說悄悄話一樣，貼過來小聲道。

「……沒關係。事情不會變糟的。這就跟上次天氣預報一樣，是我的直覺哦。」

雖是如此，但他表面上也是個安詳的人，我想估計也不會怪罪我吧。就像他方纔所說的，和工作無關，單純出於好奇心。

「唔！脆皮上浸了醬了……！呣，竟然和蔥這麼配……味道完全變了啊！」

「我想跟你說的是不用在意。日本不是有句話叫病由心生嗎。現在你能做的，就是和往常一樣，讓瑪麗，順便還有我，感到快樂就行了。」

我能做的事其實很少。也就是做飯、旅行，以及讀書這幾件了。這段時間裏，要是能想到能讓她們在日本住下的方法就好了。

「你們倆的關係雖然沒什麼要隱瞞的，但現在確實表達不出來吧。雖然我不打算對這些提什麼建議。」

「且慢，爲何有那些許種醬料啊？喫原味的不就足夠香，足夠美味了嗎？」

她們倆大快朵頤，喝着葡萄酒，滿足地嘆了口氣。

「好喫——！香之又香，忍不住嘴啊！」

「算了，還是來試試炸雞能配什麼醬料吧。這裏有姜蔥醬、鹽和胡椒、蛋黃醬和番茄醬、這兩者的混合，還有檸檬和……」

雖說都是雞肉配紅葡萄酒，我個人還是推薦白葡萄酒。當然，配啤酒也可以。

我一臉譴責她品行不佳地看着她，她卻毫不介意，滿面笑容看着我。

我扭響了脖子，然後下了電梯。

我稍微瞟了一眼冰箱，想順便嚐嚐白葡萄酒。但還要炸一些雞塊，所以得拼速度。

哎呀，他若真是在政府工作的話，藉口說是來寄宿的留學生都勉強啊。那大體上都是十八歲以上的人才這麼幹，瑪麗的外表怎麼看都像是初高中的學生。再者，聽說一般都是待一個月左右。瑪麗四月份就待在房間裏，也不去學校，肯定會被人感覺到違和吧。

炸雞炸得嘎嘣脆，我們倆用筷子將其夾起來。

女性就是這樣強勢啊。我站在一旁，少女的臉鼓了起來，炸雞則堆積如山。我就這樣在一旁做沙拉，和她談笑，少女的心情不一會兒就開朗了。

話雖這麼說，但偶爾抬頭看的精靈睜着大眼睛，一副好地方的大小姐的模樣……「那個，果然很可愛啊。」我這麼想道。

「嗯！嗯！慢着，難道說，這道菜你一直保密到現在吧。不是嗎？」

聞起來香噴噴的，顏色也炸至金黃，讓人不禁喉頭咽口水。一上來什麼佐料都不加，一口咬下去，喀嚓一聲，清脆的嚼頭殘留齒間，溢出高品質的雞油。

揮手告別的他被自動門擋住。電梯開始動了，我總算鬆了口氣。

「……我暫且也打算享樂一番吧。對了，烏里多拉喫過炸雞嗎？」

烏里多拉蘸了姜蔥醬，而瑪麗選了蛋黃醬。

看了好幾遍每層樓的分界線，這時「嘭」地響了一聲。徹往外走了一步，回頭對我平和地笑道。

我回頭看了一眼，瑪麗心情不錯，正忙着做炸雞。這份光景，在我眼中看來如同寶藏一般。

「喂，說明怎麼停啦。從剛纔開始就在發呆，怎麼了？」

可能正如龍所說的那樣吧，我的性格是容易開朗的那種。而精靈也終於注意到我在休息了，從我背後傳來帶有些許責難的聲音，讓我有些慌張。

我往桌子那裏瞟去，烏里多拉少見地像個大人一樣抬頭望着夜空。長期下雨，空氣變得冷冷的，龍毫不介意，仍穿着熱褲和T恤。纖細的手足，以及頭上的黑髮，單是抱着一隻腿就像畫作中的人。

「纔沒這樣做呢。」我一邊說，一邊往兩人的玻璃杯裏倒白葡萄酒。

炸雞「唰」地從油裏撈出，香氣四溢，連少女都動起了鼻子嗅起來。

「笨蛋。忘記關掉通信開關的可是你啊。我什麼時候侵犯……咳哼，咳哼，先不管這個了。」

「是這種緊繃繃的感覺嗎……哼，想不到挺容易理解嘛。」

「怎麼了烏里多拉？沒精神呢。」

我安撫兩人，讓她們嘗一嘗。

我訝異地想着，側着腦袋，想她在說什麼時突然想起來了。她是說之前關於我和徹的對話的事。

她用白皙的手指讓我過去，對我說道，聲音一頓一頓的。我受她請求，坐在一旁，等着烏里多拉接着說。

「唔呣……我還沒習慣這個世界啊……」

「那個，是否炸好的感覺會從筷子傳過來，一定要記住這種感覺哦。」

嗯，看來你終於想起來在夢的世界裏偷聽的事了啊。可話說回來，她是考慮到我們纔跟我提這事的，還是不要深究了吧。

奇怪啊，怎麼就被指責了呢？

哎呀，掌握了竅門的精靈小姐興致勃勃啊。在我頭下面，高興地左右搖着腦袋的樣子看起來很可愛。雖然想一直這麼看下去，但沒辦法，炸雞少不了配上沙拉。

雖然像是抱着少女的姿勢，但烏里多拉並沒有盯着這裏看。瑪麗圍着圍裙，認真看着炸東西用的油，不過是在做飯而已。

「但是，這要是帶去另一邊的世界的話可能會顛覆那裏的常識吧。嗚呣，至少我覺得雞肉料理應該是酥脆的。」

「誰知道呢，或許是日本的品種改良和安全管理所成就的味道吧。首先，你在那邊找不到這樣漂亮且沒腥味的油吧。」

用葡萄酒一衝嘴裏的高品質的雞油，餐桌旁的兩人興致高了起來。

我也試着嚐了一口……唔，炸得剛剛好啊。瑪麗也差不多習慣了這裏的食物吧。

「所以呢，我覺得這個蛋黃醬和番茄醬最配。不僅提升了味道，而且給予了適度的醇厚口感。」

「不對不對，姜蔥醬是最棒的。醬汁蘸進脆皮裏面，重生成豪華的味道了。」

欸，剛纔的高興致怎麼沒了。

精靈和龍互相大眼瞪小眼，之後不知怎的將矛頭指向了我。兩人無言地看着我，要求我判定哪種是喫炸雞時最佳的蘸醬。

「那個……這兩種我都喜歡呢。挑不出最棒的。」

「這種模棱兩可的態度，不愧是日本人啊。不行啊，不行，你必須承認蛋黃醬和番茄醬是最好的。不幹的話睡覺時就不給你讀書了。」

「男人的話會立刻說姜蔥醬是最棒的吧。來，啊——」

「所以啊——」我剛一張嘴，兩塊炸雞就往嘴裏塞了過來。

那個，我真不知道啊。兩塊炸雞在我嘴裏成了蛋黃番茄姜蔥味。欸，不過味道不壞……嗯，我喜歡這個啊。

少女把屁股朝向這邊，整了整枕頭的位置。

她解開左右兩側的頭髮，流露出絲綢般的光澤。也許是因爲房間裏燈光昏暗，少女頭髮散亂轉過身來，有種大人的感覺。豐滿的嘴脣吸引了我的目光。

「來，過來吧，我讀書哄你睡覺。」

說着，少女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像是被誘惑了一般，我鑽進準備好的空間躺好，精靈的容貌就在眼前，不禁瞪大了眼睛看得入迷。這時，少女又靠近了些，將她嬌嫩的身軀貼了過來。

我一邊感受着女孩子獨有的氣息，一邊讓她枕着我的肩膀。

還有一件事，身後傳來了衣服的摩擦聲。

理所應當地傳來了精靈美妙的聲音。

穿着衣服就睡不着的龍，連尾巴都恢復到原本的樣子，影子在燈光下翩翩起舞。

如此溫柔的低聲細語，少女是何時學會的呢。

之後少女打開了一本書。

最後，我的額頭被什麼溫暖的東西觸碰了一下，但在黑暗中並沒有認出是什麼。

「我的姜蔥醬是絕對不會輸的。」

這一夜，不知何時，我開始期待着被瑪麗緊抱着睡着的瞬間了。我聽到讀書時的吸氣聲，以及窗外的下雨聲。

我們覺得能讓我們睡一個好覺的故事是不可替代的。因此，她將自己十分纖細的腰貼了過來。

「啊啦……真是叫人沒辦法。我就靜靜地讓你慢慢睡着，在你耳邊講故事吧。」

背後的被子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黑髮美女鑽進了被窩。似乎何時睡覺都沒問題一樣緊抱着我，然後腰緊貼了過來。

晚安，精靈小姐。

明明是平常美麗的聲音，夜晚卻更加漂亮了。

「某個早晨，青年和平常一樣面向田野……」

不知不覺間，我的內心變得非常平靜，像溶入夜晚般沉睡下去。

她的鼻子碰到了我的脖子，滿足了一般呼了口氣。

「呵呵，還在說這個啊。哪個都好喫，我都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