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會
《忍者殺手》 · 布拉德雷·龐德+菲利浦·N·摩西 · 1.6萬 字

披着浮現在暗夜中的櫻色圍巾、高中生年紀、身穿牛角扣大衣的少女倚靠着大樹,試着調整自己的呼吸。纏在她脖子上的櫻色圍巾是超自然的產物,沒有實體,圍巾的光芒像是在呼應她紊亂的呼吸一樣時強時弱。
她的名字叫作矢本·小季。她閉上雙眼,側耳傾聽。接着她的聽力立刻得到增強,像是聲納雷達一樣把遠方的新埼玉大街上的喧囂聲、在路上來來去去的車輛行駛聲和廣告聲全都集中到耳中。這是忍者聽力所造就出的集音效果……沒錯,她是一名忍者。
「呼……」矢本放開握住自己的武器——老舊武士刀刀柄的手後,便垂下頭並掩住自己的瞼。完全感覺不到追兵的氣息……她成功甩開敵人了!霓虹燈大街在遙遠的後方,她現在正位於新牆玉郊外和都市地區的交界處。零星散佈的民宅,即將枯萎的樹木,生鏽的「洗車中心」直立式看板。地藏。
這場斷斷續績的捉迷藏持續了四十八小時。這次的追兵相當難纏,而且非常擅長追蹤忍者靈魂的痕跡。矢本在這四十八小時裏費盡心思尋找讓身體休息的機會,持續玩着這場嚴苛的捉迷藏。但是她的身心都已經接近極限了……
矢本鞭策自己,重新拾起了頭。她無聲無息地衝向前方。在她前方有一座小山丘,在通往丘頂的石階盡頭聳立着一座黑色的孤獨建築物。教會?那是一座有如禮拜堂般的建築物,旁邊還有一座不搭調的高塔。建築物飄散着詭異的氣息。矢本像是瞪羚一樣高高跳起,前往浮現在薄暮中的建築物。
※
「木乃伊被幹掉了!」在穿着骯髒白衣的男子凝視的UNIX螢幕上,正實況轉播着變成悽慘屍塊的忍者的影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男子反覆撥弄自己的瀏海,推回歪掉的眼鏡。
他的名字是李·荒木。他正是在總會屋的資金贊助之下,努力從事褻瀆的邪惡實驗的「殭屍忍者研究團隊」的負責人,也是忍者研究的第一人,更是一位瘋狂的科學家。然後,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在愛撫一樣移動白皙手指的人則是女助手——吹雪·納哈塔。
在這個時段,昏暗研究所裏的活人就只有他們兩個。「是屍塊耶。」「看就知道了吧!」李醫師一把抓住吹雪豐滿的乳房。「不能這樣啦……」「木乃伊是被法老王·忍者附身的強力殭屍,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麼輕易就被擊敗……」
「啊——!」吹雪一邊扭動身體一邊指向螢幕。「這具屍體要怎麼處理?」「木乃伊本來就是屍體了。因爲他是殭屍啊。」「啊——!不是,不是啦。我是說,木乃伊被分屍後的殘骸要怎麼處理?」「殘骸?」李醫師停下搓揉乳房的手。「木乃伊嗎?啊,殘骸啊……」然後一瞼無所謂地說:「清潔工應該會處理掉吧。放着別管。」
「如果不快點抓到滅絕者先生,還會再出現第二和第三個鳥田先生的……忍者就算了,但研究員可是很珍貴的。」吹雪指向牆壁上的棺材。透明的玻璃棺蓋上貼着一個小小的標籤,上面寫着「鳥田」。棺材裏裝滿了螢光色的液體,裏面……南無阿彌陀佛……居然裝着還穿着染血白衣的無頭屍體。
「如果能弄到第二和第三個鳥田就省事多了。」李醫師板起臉孔。「他的瞬間演算能力是獨一無二的。沒辦法直接複製出他這個人是我們人事上的難處。畢竟研究員沒辦法像黑道複製人那樣要複製多少就有多少!真是的,滅絕者還真是會給人添麻煩!難道他就不能乖乖束手就檎嗎!」
「醫師……」有如地獄般的聲音從UNIX主機後方傳來。「哎呀!」吹雪忍不住伸手掩住嘴巴。主機後方擺着一個圓柱形的玻璃容器,容器裏果然也裝滿了螢光色的液體,還有一顆頭顱在裏面漂浮!南無阿彌陀佛!而且那個容器上還貼着寫有「鳥田頭顱」的標籤!
「醫師……尋找我的替代品這種想法是不是太過分了點?」頭顱動了動嘴巴後,小型擴音器便發出了人類的聲音。「你誤會了,要好好搞清楚別人話裏的脈絡啊!你是這個研究所不可或缺的人才。儘管放心吧。」「你是說真的嗎,醫師?」「當然是真的!」「你是說真的吧,醫師?」
「話說回來,滅絕者那傢伙……」李醫師咬着指甲。「這種……這種狀況讓人煩躁得無法闔眼!壓力可能會傷害到我的腦細胞啊!」「這可不行啊!要是從醫師身上拿掉智商這個優點……」吹雪像是看到悲劇一樣使勁搖頭。豐滿的胸部也跟着左右晃動。
「可是……可是啊!吹雪小姐!在這些捕獲作戰和戰鬥之中,滅絕者一直在證明他自身的獨特性……這一點讓我個人相當開心!」「不能這樣啦!」吹雪用乳房夾住李醫師的頭並且使勁擠壓。「不能公私不分啦!」
「說得也是!這下子該怎麼辦呢?」李醫師含混不清的聲音從乳房之間傳出。吹雪一邊扭動身體一邊用單手敲打鍵盤。「因爲這樣,我已經派遣其他忍者過去了。」「嗯?」李醫師從乳房之間拔出腦袋,將臉貼近螢幕。
螢幕上顯示着不斷旋轉的線框忍者三面圖,旁邊羅列着握力、身高和體重等各種參數……而且還顯示着「蠍獅」這個不祥的名字。「嗯嗯嗯?這是你做出的判斷嗎?蠍獅?他已經出發了嗎?」「因爲我覺得木乃伊抓不到滅絕者!」
「幹得漂亮!吹雪小姐!」李醫師叫了出來。「但是那傢伙動了相當複雜的生化手術,應該有着不可逆的人格水準低落這個嚴重缺陷纔對……」「一定沒問題的。」「真不愧是你!」「滅絕者的潛伏地區也已經找到了。」「真不愧是你!」「哎呀?等一下……」吹雪一臉狐疑地敲打鍵盤。
「總會忍者正在同一個地區執行任務。」「總會屋?」李醫師皺起眉頭。「目標是滅絕者嗎?」「不曉得。一定是爲了其他事情吧。」「說得也是。那些傢伙根本不可能知道滅絕者的事。既然這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優先回收滅絕者吧!在蠍獅身上裝上總會屋的徽章!這樣不管之後要做什麼都沒問題了!」「我已經這麼做了!」「你真是太棒了!」「啊——!」
※
那間教會的門口沒有霓虹十字架、赦罪券印表機,以及直播電視傳教士節目的液晶螢幕這類東西,黑暗中飄散着遠遠異於新埼玉的一般宗教設施的質樸氛圍。
「咿呀——!」滅絕者跳向隔壁的長椅!擲彈者雙手舉着手裏劍。「就這樣把你一路壓着打到死吧!』BRATATATATATATAT!槍口閃光像是閃光燈一樣照亮了禮拜堂!「你毫無勝算……什麼?」擲彈者皺起眉頭。
「您好,蠍獅先生。我是矢本·小季。」矢本回覆問候,並小心提防着敵人的一舉一動。「嘰嘰嘰嘰喀喀喀喀喀……」蠍獅用他那有如恐龍化石般的可怕下巴發出笑聲。他的巨大身軀像是陀螺一樣開始旋轉!「咿呀——!」某種鞭狀物體在旋轉的過程中被甩了過來,與矢本手中的刀刃激烈對撞!
「咕哇——!」「咕哇——!」黑道複製人部隊的肩膀、頭部和脖子接連發生爆炸,一個接一個倒地!「啐——!」擲彈者拿出有着八片刀刃的大型手裏劍——八方手裏劍。但是滅絕者衝了過去!他像是甩鞭一樣揮動雙手,用兩枚鎖鏈圓鋸凌空發動攻擊!「咿呀——!」
這裏是高塔的二樓。被埋葬的老婆婆生前似乎就是住在這裏。衣櫃上擺着似乎是姊妹的兩名中年婦女和穿着神父服的神父站在一起的照片。房間的角落有一架通往天花板上的洞口的長梯,可以從那個洞口爬到展望臺上。那是個屋頂倒塌的展望臺,就像是燈塔一樣。事實上,上面確實還殘留着規模不小的照明設備。
※
自稱蠍獅的忍者將甲殼尾巴高舉過頭,然後仰起身體開始顫抖。異常緊繃的力量!「滅絕者先生!」矢本大聲吶喊。「那傢伙會射出尾巴上的尖刺!」「射出尖刺?」
她開始明白滅絕者這人不是不祥的怪物,而是具備理性和血肉的存在。當然,就算擁有理性,他依然是個危險的傢伙。從神父服衣襬底下伸出的鎖鏈圓鋸染滿鮮血,他的綠色瞳孔也閃爍着危險的光芒。但是……
「咦?」矢本的聲音中充滿疑惑。滅絕者想要再叫一次那個名字,但又像是一時想不起來一樣說不出口。「……沒什麼。我的腦子壞掉了,有點健忘……」他含糊其辭。
「大概是時候到了吧。」他指向上方。指向建在禮拜堂旁邊的高塔。「她擅自死在房間裏面。我可沒有和屍體一起睡覺的興趣。」然後他走過矢本身旁,再次走向禮拜堂的小門。矢本倒抽了一口氣。因爲滅絕者手上的油燈燈光照亮了他纏滿繃帶,有如怪物般的臉孔。黑色的腐肉……沒有眼皮的雙眼……以歿沒有嘴脣的一口亂牙!
矢本怯怯地穿過禮拜堂,跟着男子走到外面。滅絕者正走向被鐵柵欄包圍住的中庭墓地。在被擺在地上的油燈火光照得陰氣逼人的墓碑之間,已經有一個剛挖好的墓穴和一座隆起的小土丘了。
她把雙手舉到前方。好幾張摺紙在她身旁飛舞,自動摺成各種飛行物體的形狀。這些摺紙在她頭上緩緩組成編隊,像是迫不及待地想發動攻擊一樣閃爍着櫻色的光芒。還不行。敵人還在射程之外。必須等敵人再接近些……她耐着性子等待。這幾俞鍾讓她覺得非常漫長……
「你叫作滅絕者對吧?」擲彈者瞪視神父打扮的高大男子。「你現在可是在幫助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小鬼,與整個總會集團作對喔。就算想後悔也已經……」「咿呀——!」滅絕者擲出圓鋸!「咿呀——!」擲彈者一個後空翻避開攻擊!他在禮拜堂的正門着地,然後看向眼前的慘狀。黑道複製人全滅,部隊裏已經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繼續射!別讓他有機會休息!」擲彈者向部隊下令,同時自己也拿起八方手裏劍。「咿呀——!」擲出的手裏劍貫穿長椅!滅絕者注視着射穿橡木椅背,從自己的臉旁邊刺出的手裏劍刀刃。真是驚險!
「……什麼?蠍獅?」擲彈者因爲這出乎意料的情況而愣了一下。「總會屋的徽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黑道複製人部隊也因爲突然登場的陌生忍者而暫時停止開火,等待身爲指揮官的擲彈者的新指示。
「啊?你終於注意到我的長相了啊!」滅絕者察覺到矢本的驚愕。「明白了嗎?我早就看膩屍體了。因爲我每天都在看啊!」「啊……啊……」「要比試空手道嗎?要互相殘殺嗎?要和我在這裏打一場嗎!我無所謂喔!」滅絕者大聲恐嚇矢本。
KRAASH!KRAASH!右側的窗戶玻璃逐一碎裂,黑道複製人從外面爬進禮拜堂內,就像是要把他拉回情況火急的現實一樣。他們到底是從哪裏過來的?難道說還有一支從山丘後方的斷崖攀登上來的部隊嗎?這是何等立體的兵法啊!入侵禮拜堂的黑道部隊迅速舉起突擊步槍,朝向滅絕者開始掃射!BRATATATATATATAT!
「咿呀——!」矢本一個轉身跳躍避開火網,然後踹向其他長椅再次跳躍!櫻色光芒一邊螺旋迴轉一邊緊跟在後,然後突然改變軌道飛向黑道複製人。快看!那是摺紙!被摺成鶴、烏賊和飛機等形狀的摺紙因爲超自然的能量而化爲飛彈,一個接着一個炸了開來!
「GRRRRRR!」粉塵被風吹散後,就看到一名怪異的忍者蹲在地板上。閃爍着詭異螢光色光芒的生化裝束,幾乎要被他那身強韌的肌肉扯破了。他轉動脖子,用炯炯有神的雙眼看向矢本。敵人……新的敵人。他是敵人的增援嗎?忍者腎上腺素流進矢本的大腦。忍者緩緩起身,主動問候矢本。「您好……我是蠍獅。」
禮拜堂的大門緊閉着。矢本背靠門扉,試圖探聽裏面的聲音。「……」沒聽到任何動靜。可是矢本沒辦法完全相信自己現在的忍者聽力。都是因爲疲勞的緣故。在深呼吸之後,她打算用身體直接撞破門扉……結果門輕易就被撞開了!「嗚啊——!」
雖然是隻有冷水的淋浴,但矢本依然一邊感動得發抖一邊淋浴。洗去身上的血水、泥巴和灰塵讓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重新活了過來。她換上從揹包裏拿出來的衣服,拿起武士刀,看向自己映照在洗臉檯上的模糊鏡子裏的憔悴臉孔。她打了個呵欠,然後揉了揉眼睛。
她反射性抬頭一看。一道黑影劃過灰色的天空。果然是直升機。直升機就這樣飛走了。不對,有某種東西從經過上空的直升機上跳了下來。而且還朝向這座塔墜落……
矢本利用樓梯來到一樓後,就看到被胡亂堆疊的紙箱和木箱包圍住的滅絕者正在檢查各種工具。看來這一樓似乎是被當成倉庫使用。「那是什麼?」矢本看向生鏽約奇怪工具。「這是捕獸夾和鳴子。」滅絕者如此說明並指向擺在木箱上的一張紙。
滅絕者的視線越過舉着突擊步槍的黑道複製人部隊,注視着站在人牆後方擔任指揮官的忍者。沒錯,那是一名忍者!「……你是誰啊?」忍者一臉疑惑地問:「是神父嗎?」
「去睡覺!要是你在緊要關頭昏昏欲睡也只會給我添麻煩。我不需要睡覺。雖然無聊時會睡覺,但其實根本就不需要。」滅絕者拿起酒瓶喝了一口。「如果有事情發生我會叫醒你。去睡覺。」「……嗯。」矢本把臉埋進大腿中。「喂,去樓上睡。上面有牀鋪吧。」「嗯……」矢本就這樣開始小聲打呼。
滅絕者的雙眼在黑暗中發出綠光。「小鬼,你來這裏做什麼……?」矢本擺出空手道的備戰架式。「總會屋的忍者!」「總會屋?」綠色的雙眼眯細了些。「別小看人了,小鬼!要我陪你打一場也行喔!」
「還沒完呢。別以爲你可以一直躲下去。」擲彈者打了個響指。然後下一瞬間,手裏劍立刻發出閃光,像是手榴彈一樣爆炸了!KABOOOOM!「咕哇——!」
「咿呀——!」下一瞬間,矢本打破了膠着的場面。她轉身跳到長椅的靠背上挺直身體,將許多發出櫻色光芒的物體丟到空中!BRATATATATAT!黑道複製人立刻同時朝向矢本開火!
「呼……」男子呼出充滿酒臭昧的氣息。「你是忍者嗎……?」「……」矢本後退幾步,然後低頭問候對方。「您好,咱是矢本·小季。」高大男子抱着屍體回禮。「您好,我是滅絕者。」矢本的視線緊盯着屍體。她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難看。
門沒鎖!用力過猛的矢本整個人滾進禮拜堂裏。這個禮拜堂裏的光源就只有微微射進屋內的月光。她低聲呻吟,一邊起身一邊環視周圍。平淡樸素的傢俱。一般來說,像這種沒有上鎖的建築物都會被小流氓和非法居住者們洗劫一空纔對,可是這裏似乎沒有——至少現在還沒有——受到這類惡行肆虐的跡象。
……咚!就在這個時候,禮拜堂的正門被人猛然打開。然後有一大票人闖了進來。現在是丑時三刻,來訪者當然不會是來做禮拜的信徒。突然登場的集團揮舞警用手電筒照亮一片漆黑的禮拜堂,然後同時舉起突擊步槍。他們的行動有着莫名的一致性。是黑道複製人!
「滅絕!」滅絕者大喊一聲!「啊哇——!」「啊哇哇哇哇——!」黑道複製人部隊連擧起突擊步槍的機會都沒有,就陸續在石階上變成屍堆裏的一分子!
矢本拍了拍身體。她身上幾乎沒有沾到灰塵。看來一直有人在整理這個地方,也就是說,這裏並不是廢棄寺廟或廢棄道場……她的表情沉了下來。鄰接着禮拜堂的小屋裏也感覺不到人的氣息。「這下子該怎麼辦?」她喃喃自語。
摺紙飛彈立刻發出櫻色的光芒,在空中劃出螺旋狀的軌跡飛降而下!「咕哇——!」「咕哇——!」「啊哇——!」「在上面……」「上面咕哇——!」「咕哇——!」GOURANGA!黑道複製人部隊像是不小心闖進小行星地帶的宇宙探測船,束手無策地接連倒下!
平安時代的哲學家戰士宮本·正藏有云:「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兩人同時抬頭看向彼此。
「上去看看!」滅絕者的叫聲從樓梯底下傳了過來。「到展望臺去!去上面觀察敵人的情況!」「知道了!」矢本喊了回去,然後爬上梯子。幸好身體相當輕盈,思考也非常清晰。拜剛纔的短暫休息所賜,像是灌了鉛一樣的疲勞身體已經恢復許多。這樣就能戰鬥了!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什麼?」「真教人不爽!」鏘——!滅絕者的腳邊突然傳來激烈的馬達運作聲!是剛纔從神父服裏掉到地上的東西。那是有着圓形刀刃的鎖鏈圓鋸啊!
男子轉動脖子低頭俯視。矢本睜開雙眼。「!」她沒有直接起身,而是突然使出後空翻。「咿呀——!」在空中旋轉兩圈並在地板上着地後,她的手已經握着武士刀的刀柄了。
「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矢本靠着木箱坐下並雙手抱膝。「你以前曾經來到這裏……然後又再次回到這個地方……」「嗯,沒錯。」滅絕者黠了點頭。
※
矢本緊急使出的居合道防禦技巧成功擋下了這強烈的一擊。要不然她的腦袋可能就要和身體告別了吧!她看清了這一擊的真面目。鞭子?不對。那是蠍獅的尾巴。由甲殼素構成的甲殼尾巴!尾巴前端像是中世紀騎士的武器——流星錘一樣長着無數尖刺,讓人可以輕易想見它的威力有多麼可怕!
「說不定會有人來到這裏……絕對不能睡着……」她一邊如此低語,一邊無力地癱坐在身旁的長椅上。她抱着武士刀倒在椅子上,努力抵抗快要闔上的眼皮。「不能睡着……」兩秒之後,她就開始發出小小的打呼聲了。
「咕哇——!」「啊……啊哇——!」幾名黑道複製人的身體被切了開來,上半身在空中飛舞!南無阿彌陀佛!「唔喔喔喔!」擲彈者放棄攻擊迅速使出後腰橋。一瞬間的判斷!讓他勉強躲過屠殺攻擊!「無法應付!無法應付!」黑道複製人大聲喊叫。矢本的第二波摺紙飛彈從天而降!「咕哇——!」那名黑道也直接受到攻擊,當場斃命!
「你的名字叫作矢本對吧……矢本小姐,剛纔那些傢伙的目標不是我,他們其實是追着你過來的人對吧?」「嗯。擲彈者是正在追捕咱的……總會屋忍者……」矢本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才吞吞吐吐地小聲說道:「抱歉。」
庭院是個不好的入侵地點。因爲那裏已經事先設置了許多捕獸夾陷阱!而且距離如此接近的敵人,正好勉強進入到摺紙的射程之中了!矢本俯視因爲腳趾被危險的陷阱夾斷而倒在地上掙扎的黑道部隊,然後伸出手指。「去吧!」
「逃出李醫師的研究所後,我來到了這間教會。那位神父當時就住在這裏……應該是這樣沒錯……然後他跟我說話……還給我衣服和帽子。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怪人斷斷績續地說道:「我已經忘了。大部分的事情都忘了。」
「哼……您好,矢本·小季小姐。我是擲彈者。」指揮宮低頭回禮。「你決定要把這裏當作葬身之地了嗎?真是會給別人找麻煩的傢伙……想逃離總會屋的手掌心,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只要靠着我的忍者追蹤能力,要找出你的下落簡直比狩獵兔子還要容易。」
滅絕者眯起雙眼。發生什麼事了?敵人的增援嗎?從上空來的?但是他完全沒有思考的時間!刺進他腳踝旁邊的石頭的八方手裏劍突然爆炸了!KABOOOM!「咕哇——!」被炸向前方的滅絕者滾倒在地上,然後直接撞破正門衝回禮拜堂。
神父裝扮的高大男子用雙手抱着某種不小的東西。從窗戶射進來的月光揭露了那東西的真面目……那是屍體!是一名年老的矮小女性的屍體。高大男子在長椅之間緩緩前進,然後他注意到了躺在長椅上動也不動的矢本。
滅絕者在墓穴旁邊彎下身體,把老婆婆的屍體丟進裏面。「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該如何祈禱。也沒有棺材。只能直接把你埋在土裏。好好感謝我吧。」他拿起掉在油燈旁邊的鏟子,開始爲墓穴填土。矢本只能一臉啞然地看着他的驚人行爲。男子的力量極大,沒兩下子就把老婆婆埋葬好了。
「呼……」滅絕者轉身看向他們。他腳邊的地板上發出了叩咚叩咚的沉重聲響,似乎有某種東西從神父服裏掉到地上。「我就知道你們會來。沒看過的傢伙,快點報上名來。」
「GRRRRR!」蠍獅發出低吼聲,用甲殼尾巴不斷敲打腳邊的地板示威。矢本再次存周圍散佈摺紙飛彈。雙方充滿攻擊意欲的視線在空中交錯!「咿呀——!」「咿呀——!」
……巨大人影鑽過禮拜堂右後方的小門踏進屋內,是在那之後不到十分鐘內發生的事。那是一名身高超過七英尺,用帽緣寬廣的帽子遮住雙眼的神父……神父?他真的是神父嗎?雖然他確實穿着神父服,但那件大衣破破爛爛,簡直就像是從別人身上搶來的戰利品。
終於成功爬上石階的黑道複製人部隊被打亂陣型了!「咕哇——!」「咕哇——!」因爲從禮拜堂正門像狂風一樣衝出來的滅絕者從隊伍正面發動攻擊!每當殘虐的鎖鏈圓鋸被反覆拋出去時,被切斷的肢體便會隨着鮮血飛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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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真是給我帶來了個大麻煩。」滅絕者在原地盤腿坐下。「不過,除了剛纔那些傢伙之外,我也有其他的敵人。那些傢伙應該也很快就會找到這裏。」「……」矢本將武士刀收回刀鞘。刀鞘上刻着「姥舍」兩字。依然浮在空中的摺紙接連冒出火焰燒成灰燼。
後方也傳來大量的腳步聲!滅絕者回頭看向後方。從禮拜堂正門追着他進來的黑道複製人部隊在逆光中出現,用杜拉鋁黑道盾牌擺出有如方陣般的防禦陣形。站在人牆後方的忍者出聲問候……「您好,滅絕者先生。我是擲彈者。」
從其他路徑入侵的第二波部隊斜眼看着這幅殺戮光景,一個接着一個越過柵欄嘗試從庭院入侵。黑道複製人部隊鑽過墓碑縫隙散佈開來……「咕哇——!」「咕哇——!」這羣黑道複製人也發出慘叫聲了!
TATATATATATATAT……執着的掃射削過了長椅,木屑混着灰塵飛向空中。「啐——!」滅絕者從椅子後方瞪視敵人。TATAT!子彈射穿了帽子!滅絕者趕緊抓住帽子重新戴上!
「我在和敵人交戰的過程中經過這座山丘。直一是湊巧。這裏很適合迎擊那些追兵。因爲這裏對我來說就像是座熟悉的要塞……也可能是因爲我自己也對你剛纔問的問題感興趣吧。我到底是什麼人?說不定來到這裏可以幫助我想起什麼。」
「咿呀——!」擲彈者從後腰橋的姿勢使出大幅度後空翻。滅絕者再次拋過來的圓鋸劃過他剛纔所在的位置。擲彈者轉身着地後,立刻朝向矢本擲出八方手裏劍!「咿呀——!」矢本的手迅速晃了一下。手裏劍被砍成兩段!破碎!矢本手上拿着出鞘的武士刀。居合道!
「咿呀——!」滅絕者不斷側翻閃躲彈雨,然後壓低身體在長椅之間沿着閃電形的軌道奔跑並且反擊!「滅!」右側圓鋸!「絕!」左側圓鋸!「咕哇——!」「咕哇——!」「咕哇——!」「咕哇——!」殺伐的屠殺讓血肉在禮拜堂中四處飛散!褻瀆!
「我沒必要繼續打這場二對一的不利戰鬥。我隨時都能重整態勢,殺掉你們。你們絕對沒辦法逃出這座山丘。給我好好記着吧。」「隨時都能?」滅絕者踏出一步。「既然這樣,那你現在立刻試試看啊……」「咿呀——!」擲彈者再次施展後空翻,像是影子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請多保重!」
位於禮拜堂深處的莊嚴花窗玻璃和一臉憂鬱的聖人畫像俯視着滅絕者。記憶的殘渣和現世的狀況重疊在一起,讓他的意識變得混濁。坐在長椅上的神父站起來看向他。「老頭子?」滅絕者想要伸出手。「不對……不可能有這種事。這只是夢。」他喃喃自語。
「正中紅心……」擲彈者低語道。「炸裂八方手裏劍的滋味如何啊?」「這真是太亂七八糟了!」被炸倒在地上的滅絕者一邊咒罵一邊起身。他的身體被火焰掃過,冒出令人不忍卒睹的黑煙。就算他是殭屍,身體還是會損壞的。就在這時候,突擊步槍掃射了過來!BRATATATAT!
矢本感到困惑,不知道自己該做何反應。「……你在……做什麼?」「你看不出我現在抱着一具屍體嗎?」滅絕者不屑地回答:「如果放着不管,這老太婆會腐爛掉。就像我一樣!」「咦……?」
「您好,擲彈者先生。我是滅絕者。」滅絕者回覆問候。在雙方行禮完畢的那一瞬間,黑道複製人部隊便同時拿起突擊步槍朝向滅絕者掃射!BRATATATATAA……流彈把禮拜堂深處的花窗玻璃射得粉碎,滅絕者在不斷灑落的彩色玻璃碎片中跳到長椅後方。
「咿呀——!」就在這個時候!矢本從通往高塔的小門滾進禮拜堂了!黑道部隊立刻朝向她開火!矢本順勢在地上翻滾,然後躲到附近的長椅後方。兩發摺紙飛彈像是要代替回禮一樣命中兩名掃射黑道。「咕哇——!」
滅絕者瞪了對方一眼。「保鑣?我和她無關。」「無關?」擲彈者疑惑地歪着頭。「那就快點把那傢伙交給我。」集中對準矢本的突擊步槍槍口有一半移向滅絕者了。滅絕者斜眼看了矢本一眼。矢本的身體僵住了。
「咿呀——!」「咿呀——!」滅絕者一個後空翻避開八方手裏劍。真是驚險!擲彈者已經拿出下一枚手裏劍了!「啐——!」滅絕者翻身衝上石階。他一邊奔跑一邊看向在塔頂上閃爍的櫻色光芒,以及互相對撞的兩道人影。
「喂!你那邊的情況如何!」滅絕者在由執着的槍聲化身成的BGM之中大喊。「還有一個……忍者!」矢本喊了回去,然後激烈地喘氣。「他要來了!」「GRRRR!」蠍獅像是要回應呼喚一樣從小門衝了進來。閃爍着綠光的裝束!甲殼尾巴!詭異的臉孔!十字雙刀的徽章!「吼喔喔喔!」有如野獸般的叫聲響徹禮拜堂!「您好!我是蠍獅!」
那是木炭的碎片和用這些碎片畫出來的簡單地圖。每個重要地點都畫上了X的記號。那是這座山丘的地形圖。禮拜堂右後方的小門可以通往這座塔。反過來從左後方的小門出去則可以通往被柵欄環繞的庭院和墓地。山丘的四面都像是斷崖一樣,禮拜堂正門前方的石階是通往山丘下的唯一路徑。
※
「咿呀——!」「啊哇——!」圓鋸橫向切斷了心生畏懼的黑道複製人的胸口!生化血液狂噴而出!他是這個部隊的最後一人了!這條連接着教會與山腳下的石階已經變成悽慘的殺戮現場。滅絕者粗暴地踢開散落一地的黑道複製人屍塊,用兇狠的眼神瞪視石階下方。他眯起眼睛。有一名忍者單膝跪在黑道廂型車的車頂上。那是投擲手裏劍的預備動作!是擲彈者!
矢本揉揉眼睛。「那名神父去哪裏了?」「誰知道。我只知道死掉的老太婆躺在牀上變成乾屍了。我也不知道那個老太婆是住在這裏的管理員還是神父的家人。」「嗯。」「想睡嗎?你一直都沒睡吧?」「嗯。」矢本使勁搖頭。「不用。」「去睡覺。」「不用。」
「站住!」矢本想要衝出禮拜堂。滅絕者迅速抓住她的手製止她。「算了吧。已絰來不及了。現在出去只會受到伏擊罷了。」「……!」矢本看向滅絕者。她的瞳孔中燃燒着櫻色的火焰。滅絕者眯起眼睛小聲地說:「……和紙·忍者?」
矢本來到沒有屋頂的展望臺後,立刻在正午的灰色天空底下把身體靠在扶手上俯視下方。
「你還真是不容易啊。」「什麼意思?」滅絕者看向矢本。「你是指我腐爛的身體嗎?沒錯,我身上很多部位都開始出現狀況了。」他是個活着的屍體。也就是所謂的殭屍。剛纔兩人重新自我介紹時,他自己就是這麼說的。他說自己是被李醫師這號人物製造出來的殭屍。雖然那是矢本所無法想像的事情……
「我在這些畫上X記號的地方設下了陷阱。只要敵人踩到就算是賺到了。」滅絕者如此說道。「這裏還有酒。是龍舌蘭酒。」滅絕者拿起酒瓶大口猛灌。他全身上下都飄散着強烈的酒臭味。矢本發現他是藉此隱藏身上的腐臭。
這個令人費解的建築物到底是什麼?這裏明明就位於小山丘上,而且周圍也沒有海,爲什麼要建造燈塔……?這裏八成是在不符合實際需求的情況下被強行推動的公共工程的產物,結果完全沒人用得到的設施吧。可是,涉世末深的矢本不可能想到這種行政背景上的原因。
「咱看到照片了。」「照片?」「神父的照片。那是……以前的你嗎?」「神父嗎?」滅絕者反問。「你說以前是什麼意思?」「就是……還活着的時候……」「哈!有這種神父嗎?不可能會有吧。」「……是這樣沒錯啦。」「這件神父服是別人給我的。八成就是那位神父給的。」「……」
滅絕者喝了口龍舌蘭酒。「你要喝嗎?」「不用了。」矢本搖了搖頭。「這裏還有水。」滅絕者拿起瓶裝水。矢本接過瓶裝水並喝了口水。她發現自己肚子餓了,於是從懷裏拿出用錫箔紙包住的巧克力,剝下一片放進嘴裏。「……要喫嗎?」「不需要。」
「呼……」滅絕者轉轉僵硬的脖子後,便打斷了兩人的對話,開始低頭問候。「您好,初次見面,擲彈者先生。我是滅絕者。」「喔,沒錯。我正在和你說話呢。」擲彈者眯起眼睛。「你到底是什麼人?難道是矢本小姐的保鑣嗎?」
「您好,擲彈者先生。咱是矢本·小季。」報上名字的人不是滅絕者,而是站在他身旁的矢本。「你們不是初次見面嗎?」滅絕者問道。矢本朝向侵入者們擺出空手道的架式。她手握武士刀刀柄,充滿敵意的雙眸開始發出櫻色的光芒。
「他們來了!就在正前方!」矢本大聲喊道。沒錯。以兩列縱隊爬上石階的正是完全武裝的黑道複製人部隊!山丘底下架設着路障,後方還有裝甲車正在待命。「有看到忍者嗎!」隱約可以聽見滅絕者的聲音。矢本大聲喊道:「還沒看到!」
「!」矢本跳了起來。她的耳朵嗡嗡作響。這裏是?現在是?這裏是牀上。在塔的二樓。房間裏的老時鐘發出鐘聲。現在是中午。當她從牀上跳下來並拿起姥舍後,鏘——!鏘——!鏘——!比鐘聲更響亮的聲音立刻響徹房間。滅絕者事先設置在石階下方的電子鳴子警報器感應到敵人接近了!
「會贏……」矢本一邊製造新的摺紙飛彈,一邊像是在祈禱一樣低語。來到山丘上的敵人部隊已經潰不成軍。滅絕者的猜測沒錯,臨陣磨槍的陷阱派上用場了。「……」矢本撫摸自己的太陽穴。耳朵嗡嗡作響。她似乎聽到了某種聲音。轟然巨響越來越大聲。有某種東西正在接近這裏。直升機的聲音?
滅絕者轉動脖子,用綠色的雙眼瞪視矢本。「你看什麼看?想叫條子來嗎?算了吧。我已經懶得殺那些條子了。」「剛纔那人是……?」「你說這個老太婆嗎?我哪知道。她是住在這裏的老太婆。我可沒有殺死她喔。」滅絕者緩緩走向矢本。
矢本被男子的氣勢壓倒了。她的忍者第六感所推算出的戰鬥預測結果是無情的。環境……敵人的氣勢……再加上她本身正處於極度疲勞的狀態。勝算不大……但是,當滅絕者判斷矢本不會發動攻擊後,便自顧自地邁開腳步,直接走向禮拜堂左後方的小門。
「咿呀——!」矢本趕緊使出後空翻,然後在扶手上着地。KRAAAASH!從天上掉下來的某樣東西噴起碎石與粉塵。矢本舉起姥舍。
SPLAAAAAASH!「咕哇——-」「咕哇——!」「咕哇——!」南……南無阿彌陀佛!不光是矢本和滅絕者,從尾巴前端呈放射狀胡亂射出的尖刺,還射向了總會屋的黑道部隊!
矢本早已預測到這波攻擊,在敵人攻擊的瞬間使出大幅度後空翻,跳出尖刺彈的射程範圍之外。極細而且強韌的尖刺刺進地板、長椅、滅絕者以及總會屋部隊身上!數名黑道複製人被活活刺死,變得像是仙人掌一樣!
滅絕者對刺進肩膀的尖刺毫不在意。他根本無暇在意!因爲他需要這令人意想不到的一瞬間。能夠打破膠着戰況的一瞬間!他毫不迷惘地採取行動,用雙手抓住長椅,然後跳了起來!「咿呀——!」
下一瞬間,各式各樣的事情同時發生了。擲彈者注視着空中的長椅。滅絕者……扔出了……自己藏身的長椅……換句話說……巨大橡木木塊的驚人重量……直接壓了過來!
「「「咕哇——!」」」前排的黑道複製人,和盾牌一起被壓扁了!「別退縮!繼續開槍……咕哇——!」矢本的摺紙飛彈擊中了擲彈者的肩膀!接着又有許多摺紙接連飛來,不斷擊中並未被捲入撞擊之中的倖存黑道複製人的頭部和手部!「咕哇——!」「咕哇——!」「咕哇——!」
櫻色光芒在站在花窗玻璃正下方的矢本週圍旋繞。她打算同時對付蠍獅和總會屋!擲彈者一臉慌張。這個情況太奇怪了!我們原本不是一直壓着對手打的嗎?在這短短數秒內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還有,滅絕者跑哪去了?擲彈者試着重新找尋敵人的蹤影。敵人是在什麼時候從視野中消失的?「他在哪裏……?」在牆上!在丟出長椅的下一瞬間,滅絕者就已經採取行動了。殭屍在丟出長椅的下一瞬間跳向斜上方,然後踹向牆壁……跳向擲彈者……
「咿呀——!」擲彈者同時擲出兩枚手裏劍進行迎擊!「咿呀——!」像是要施展三角跳躍一樣踹向牆壁的滅絕者在空中轉身,讓鎖鏈圓鋸跟着旋轉。擲彈者的八方手裏劍在擊中目標之前就被切斷,變成碎片空虛地散落在地板上。
擲彈者迅速拿出新的八方手裏劍後……便看到滅絕者扭轉身體……一道黑影飛進視野之中……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讓原本包圍敵人的壓倒性優勢戰況瞬間就變成現在這樣……追着矢本出現的那名陌生忍者到底是何方神聖……自己爲什麼會陷入這種即將被殺的絕境……再說……目標原本應該只有矢本一個人纔對,爲什麼會多跑出一個滅絕者……思考陷入混亂。
「啊哇——!」擲彈者的右半邊臉部被直接砍飛,圓鋸還順勢砍進肩膀。滅絕者一邊靠着轉身收回圓鋸鎖鏈一邊着地,然後頂着彈雨逼近敵人。可怕的加速度!
「滅!」圓鋸再次被拋了出去!「絕!」染滿鮮血的殺戮圓盤橫向斬斷已經受到致命傷的擲彈者的胸口!而且還砍飛了他的腦袋!
「啊哇——!」擲彈者僅存的腦袋在空中飛舞,同時目睹有如野獸般的忍者和矢本激烈互擊的瞬間。那便是烙印在他視網膜上的最後光景。他大喊一聲:「再見啦!」爆裂四散!
「咿呀——!」矢本衝向前方,揮出橫向斬擊!蠍獅一個轉身跳躍飛越斬擊,然後使出轉身腳跟踢反擊!「咿呀——!」「咿呀——!」矢本利用揮出斬擊的慣性直按順勢側翻避開攻擊!「咿呀——!」滅絕者在這時拋出了圓鋸!
「咿呀——!」蠍獅的甲殼尾巴像是鞭子一樣甩動,將圓鋸打回去了!這是何等驚人的硬度啊!「宰了你喔混帳!」失去主人的倖存黑道複製人部隊繼續執行命令,同時朝矢本開槍!BRATATATATATAT!
「唔——!」滅絕者衝到火網上擔任肉盾!子彈不斷射穿神父服,但他絲毫不以爲意!矢本的摺紙飛彈從他的高大身軀後方飛出!「咕哇——!」「咕哇——!」「咕哇——!」像是要報復一樣落在黑道複製人身上!然後滅絕者拋出雙手上的圓鋸!「滅絕!」「啊哇——!」「啊哇——!」「啊哇——!」南無阿彌陀佛!全滅!
「你是滅絕者!我找到了!咿呀——!」「嗚啊——!」陌生忍者以手刀打飛矢本,準備挑戰滅絕者。滅絕者轉身看向對方並回覆問候。「您好,蠍獅先生。我是滅絕者。」
滅絕者的綠色雙眼毫無畏懼地注視着這個怪物。「你就是李醫師的新玩具對吧?」「你這傢伙!我要殺掉!把身體!帶回去!」蠍獅發出嘶啞的聲音。滅絕者朝向蠍獅衝了過去!「那可不行!咿呀——!」圓鋸飛了出去!甲殼尾巴再次像是鞭子一樣彈開圓鋸。但矢本在這時發動攻擊!
「咿呀——!」居合道!姥舍刀光一閃,堅硬的甲殼尾巴被砍進了一半!「咕哇——!」蠍獅發出痛苦的呻吟。他甩動尾巴,試圖讓刀刃和矢本一起撞到牆上!「咿呀——!」矢本緊抓着武士刀,用手掌推向刀身,在撞上牆壁之前放開武士刀成功跳開!
「你們兩個!一起去死吧!」蠍獅仰起上半身。危險啊!無數尖刺從尾巴前端呈放射狀飛散開來!SPLAAAAAASH!「咿呀——!」滅絕者跳向前方,再次挺身保護矢本。無數尖刺刺進他的身體,那副模樣就和刺蠣一樣悽慘!
「滅絕者先生!」矢本叫了出來。滅絕者小聲呻吟。「我是殭屍,早就習慣受傷。這種程度就像是在搔癢一樣!倒是你沒問題吧!」「沒問題!」矢本如此回答。她的身上到處都是血跡。她不是毫髮無傷!她擦掉了額頭上的鮮血。「咱還能打!」「很好。」滅絕者露出兇狠的笑容。「來吧!」
「咿呀——!」矢本縱身一躍!以滅絕者的肩膀爲踏臺再次高高跳起-「咿呀——!」矢本的雙眼中燃燒着櫻色的火焰。SPLAAASH!蠍獅射出尖刺散彈!矢本的身邊發出無數櫻色的爆炸。她緊急射出的摺紙飛彈抵銷了危險的尖刺!
吹雪一邊呻吟一邊冷靜地思考。李醫師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他想要如何處理滅絕者?他看起來似乎不是認真想要抓回滅絕者……至少現在還不是。「進退兩難啊!」李醫師大聲喊叫,把臉埋進雙乳之間。「啊——!」吹雪發出嬌喘聲,最後笑了出來。
「嗯……?」滅絕者沒有馬上搞懂這個動作的意思。矢本的嘴角微微上揚。滅絕者很快就明白了。弛露出一口亂牙,做出有如苦笑股的表情,然後握住矢本的手。
「我拒絕!」滅絕者眯細眼睛。他拋出的圓鋸在空中繞了一大圈。「咿呀——!」蠍獅一記重拳打在滅絕者的肚子上。「咕哇——!」但是滅絕者沒有倒下!
旋轉圓鋸深深陷入蠍獅的手臂,封住了他的行動。作爲第三隻手臂的尾巴已經被砍斷了。換句話說,他失去了防禦的手段。矢本逐漸逼近,她的手上拿着姥舍……「咿呀——!」「咕哇——!」
然後她把右手伸向前方,剛纔砍進尾巴里的姥舍立刻自動離開尾巴飛回她手上!刀身上綻放着櫻色的光芒。GOURANGA!因爲她剛纔已經把自己的空手道能量灌注在姥舍之中,才能在短短數秒之內像是操縱摺紙飛彈一樣遠距離操控姥舍!
條子的警笛聲從遠方傳來。「之後……」矢本的話只說到一半。之後該怎麼辦?矢本想問的是這個問題。滅絕者重新調整歪掉的帽子。「你明明還只是個小鬼,卻挺有骨氣的嘛。」那是離別的問候。他們已經沒有繼續在一起的理由了。兩人的道路曾經交會,然後再次通往不同的方向。
每當矢本使出二段和三段跳躍時,她的腳邊就會產生極小的櫻色爆炸!那是摺紙!她讓壓抑住威力的摺紙飛彈漂浮在腳邊,像是跳跳石一樣利用摺紙飛彈作爲再次跳躍時的踏腳處!
「我的大腦快爛掉了,所以很容易忘記事情。如果有機會再次碰面,就算我不認得你也別恨我喔。」「……咱知道了。」「嗯。」兩人看向彼此的眼睛。最後,矢本伸出了手。
在山丘底下的路障對面,失去主人的裝甲車一邊蛇行一邊逃走,那副模樣正可說是落荒而逃。矢本回頭看向逐漸走近的滅絕者。「那些傢伙逃走了。」
「咿呀——!」蠍獅甩動尾巴迎擊矢本!「……咿呀——!」 「咕哇——!」蠍獅的尾巴被一刀砍飛,噴出大量生化血液!居合道!這一刀砍在與剛纔那一刀完全相同的位置上!
「殭屍!你好弱!」蠍獅跳進滅絕者懷裏。滅絕者纔剛拋出圓鋸!這是個巨大的空隙!而且他的武器在一寸之距完全不管用,只能仰賴赤手空拳的空手道。蠍獅的雙臂,隆起可怕的肌肉。「比臂力肯定是我的壓倒性勝利!身體!拿回家!」
「這還真是教人頭痛!居然連蠍獅都不行啊!」「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多和總會屋配合的話……」「無所謂!因爲滅絕者的戰鬥資料變得更出色了!」亢奮的李醫師把吹雪推倒在地板上,撕破白衣露出她豐滿的乳房。
「你!只是耐打而已!」蠍獅擺好架式,準備對付繞了一大圈重新飛回的圓鋸。然後他驚訝地睜大眼睛。「什麼!」
滅絕者的圓鋸在這時從側面飛了過來!但蠍獅發揮出可怕的忍者敏捷性!介錯失敗的他立刻擺出後腰橋的姿勢成功避開圓鋸!怎麼會這樣!旋轉的刀刃在蠍獅頭上揮了個空,只能空虛地劃開空氣!
「真是活該……」滅絕者喃喃自語。神父服到處都是破洞,刺在他上半身上的無數尖刺令人不忍卒睹。「如果我們也要逃走就必須趁現在。趁着他們還沒重整態勢之前。」
鏘喀喀喀喀喀……圓鋸無情地鋸斷被鋸開一半的手臂。冷酷的旋轉刀刃就這樣撕裂蠍獅的裝束抵達胸口,鋸斷肌肉與骨頭,直接貫穿身體從背後飛出!鮮血盛宴!「這是多送你的!」滅絕者再次拋出回到手上的第一把圓鋸。「啊哇——!」蠍獅的腦袋被砍飛了!「再見啦!」爆裂四散!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掉到地上的圓鋸的馬達聲逐漸減弱,然後停止旋轉。矢本將姥舍收回刀鞘。有如敲打陶器般的清澈聲音在戰鬥結束的禮拜堂中響起。
是矢本!她挺身直立在圓鋸的圓盤中心點上!隨着圓鋸一起被拉了回來!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滅絕者用圓鋸接住了從空中落下的矢本並將她拉了回來嗎?蠍獅感到困惑。是圓鋸?還是矢本?該對付哪一邊?還是要同時對付雙方?「唔——!」他交叉雙臂擺出防禦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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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最後矢本從圓鋸上跳了開來!「咿呀——!」下一瞬間,圓鋸抵達蠍獅的手臂!圓鋸砍進護手中!鏘喀喀喀喀喀!火花四處飛散!
「GRRRR……」蠍獅一臉慌亂。矢本怎麼了?他把視線從飛過來的圓鋸移向轉身跳起的矢本。暫時跳開的矢本踢向空中再次跳起。這是違反物理法則的動作嗎?不對!
裝在玻璃容器裏的鳥田頭顱,用有如鮪魚般的眼神看着他們的變態行徑。「醫師……快點給我身體啊……」「滅絕者!滅絕·忍者!我下次一定!一定要抓到你!」「啊——!」
「咿呀——!」滅絕者拋出圓鋸!蠍獅揮下腳跟!矢本眼裏燃起火焰。她鼓起所有力量,運用全身的肌肉跳向正上方。KRAAASH!蠍獅的腳跟在下一瞬間踩碎地板!
「去死吧。死後記得去李醫師的夢裏找他。」滅絕者如此宣言。他像是要拋繩一樣在頭頂上甩動另一把圓鋸。「我是……」綠色的殭屍眼綻放着殺意的光芒……圓鋸……被拋了出去!「我是滅絕者!」「啊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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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合道!是瞄準了頭部的斬擊!蠍獅的額頭和頭蓋骨被斜向砍開,鮮血狂噴而出!「咕哇——!」零點幾秒後,圓鋸成功破壞護手!刀刃砍進雙手!「咕哇——!」蠍獅因爲痛苦而倒退了幾步!儘管腦漿從額頭的傷口流出,他依然試着擺出空手道的架式……
「啊……啊啊——!」李醫師指着螢幕大聲慘叫。畫面上以明朝文字顯示着「生命徵象消失」的訊息!「蠍獅被幹掉了——!」「還是不行嗎?」吹雪一邊用乳房壓在李醫師身上,一邊探頭看向螢幕。「……」然後她果然叫了出來。「啊——!」
背部受到重擊的矢本吐出肺裏的所有空氣,在碎裂的地板上痛苦呻吟。「吼喔喔喔!」蠍獅大聲咆嘯,並高高舉起右腳。「小鬼!不要!礙事!」南無三!他想要用腳跟踩向矢本頭部幫她介錯!
「咿呀——!」矢本扭轉身體,朝向蠍獅的側頭部使出跳躍迴旋踢!「咕哇——!」蠍獅的腦袋旋轉一百二十度!但是他的生化肌力令人畏懼!儘管捱了一腿,但他只晃了一下身體便重新站穩腳步!「咿呀——!」蠍獅抓住矢本的腳,將她狠狠砸在地板上!「嗚啊——!」
「啊——!不能這樣啦!我還要處理蠍獅的屍體……也得聯絡集團纔行……」「交給清潔工去辦吧!」「啊——!」「滅絕者!你太棒了!真是教人頭痛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