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墳場上的幽靈之舞
《忍者殺手》 · 布拉德雷·龐德+菲利浦·N·摩西 · 1.5萬 字

1
築齡數十年的家庭套房公寓「新埼玉皇家天馬」。在一間冰冷陰暗的和室裏,一位在合成纖維棉布被窩中縮着身體的男子發出了呻吟聲。重金屬酸雨的雨聲和雨滴從小小的紗窗鑽了進來,爲屋內帶來令人不快的溼氣。
房間角落聳立着堆到天花板的大量UNIX伺服器,看起來就像是巨大的墓碑,而紅色和綠色的LED燈泡則像是螢火蟲一樣不斷明滅。伺服器後方還有一大捆有如烏龍麪般的纜線。砂壁上掛着結婚典禮的紀念照片,、以及和年幼男孩一起拍下的全家合照。
男人身上一絲不掛。他強壯肉體的一部分被火焰燒得焦黑。無數的傷痕讓他的肉體變得像是將棋盤一樣。男子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特別響亮的呻吟,難受地翻了個身。用粗陋的毛筆字體印着「安寧」兩字的棉被像是毛毛蟲一樣蠢動。
「冬子……!榍樹……!」在他呼喊妻兒名字的那一瞬間,全身的傷痕立刻滲出鮮血,而這些血液也瞬間化爲細緻的纖維,編織成紅黑色的忍者裝束。男人蜷曲在溼棉被裏的身體瞬間就穿上了忍者裝束。
「那時候……那時候我爲什麼……!」男子從棉被中伸出右手,朝向空中揮舞手刀。驚人的速度引發衝擊波,讓掛在砂壁上的相框出現小小的裂痕。
他的手刀不但能擊彎戰車的裝甲,還能一擊打斷總會忍者的脖子。但他現在戟斗的對手並不是擁有肉身的忍者和鋼鐵機械,而是隻存在於他腦海中的悲痛回憶的殘響。
出現裂痕的相框掉落在榻榻米上。相框背面寫着「藤木戶家寶」。在充斥着細微電子聲音和重金屬酸雨雨聲的黑暗中,男子像是祈禱般睜開雙眼,再次輕聲呼喚妻兒的名字。他就是藤木戶·健二。現在的名字則是專殺忍者之人——忍者殺手。
※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機械化且毫無生氣的工業鐵克諾樂曲的重低音,從神社俱樂部「糟糕·好大」流泄到夜晚的新埼玉街道。
俱樂部的看板上畫着戴有羊羹般的黑色長方形電子墨鏡的花魁。墨鏡的部分其實是燈飾,可以隨着花魁的神祕微笑不斷髮出「天天開心」、「實在好玩」、「週五晚上是幽靈之夜」之類的短暫訊息:
新埼玉屈指可數的富人住宅區——金持區。位於該區外圍的八號街,別名叫作「金持8」。雖然當地在平安時代于山丘上建立了肅穆的靈場,但現在卻是一條與新歌舞伎町並駕齊驅的低俗風化街。
從平安時代存續至今、歷史悠久的這座神社聖堂,現在已經墮落爲頹廢的金持8的象徵了。小村重工旗下的娛樂公司在好幾年前收買了神主,把這裏變成褻瀆神明的歌德系俱樂部。
強壯的墨西哥黑人戈梅斯威武地交叉雙臂站在正面入口的鳥居前方,威嚇着走向店門的人。他身穿印着獅子臉孔的T恤,還用電子墨鏡遮住雙眼,戈梅斯時薪五百圓的工作就是趕走穿着配不上幽靈之夜的愚蠢客人。
事實上,來到金持8的九成客人都不是有錢人,而是想要接近有錢人的人生贏家崇拜者。可悲的是,這類人絕大多數都是隻能用暴力讓他們乖乖聽話的無教養脫序年輕人。
但是,遮住戈梅斯半張臉的電子墨鏡的液晶畫面上,不斷地由右往左跑出「空手道十三段」、「殺人執照」、「聽不懂日語」這類可怕的訊息,讓他的工作變得輕鬆多了。
一臺新的汽車停在鳥居前方,臉色蒼白的幽靈歌德女孩走出車外。戈梅斯一邊嚼着墨西哥玉米片口香糖,一邊趾高氣昂地點點頭,用下巴指示女孩快點進場。真是簡單的工作。對於身爲男人中的男人的墨西哥人來說,幽靈歌德實在是太過軟弱無力了。
可是下一位客人卻讓戈梅斯變得像是警犬一樣謹慎。一位五十歲出頭上班族戴着抗酸雨斗笠,還在藍灰色西裝上披了件風衣,一邊看着手中的紙條一邊在鳥居前方停下腳步。那位上班族看向聳立在鳥居後方褻瀆神明的神社俱樂部,然後恨恨地啐了一聲。
不管怎麼看都不是俱樂部的客人。看來似乎有麻煩了。就連不懂日語的戈梅斯也能瞬間做出這樣的判斷。難道他是新埼玉市警局派來的條子嗎?不,我沒有接到這樣的通知……仔細一看,從斗笠底下露出的那張臉似乎有些泛紅。原來如此,他是喝醉酒的上班族嗎?戈梅斯如此推測。
戈梅斯故意展現出強壯的上臂肌肉,像是在告誡可悲的上班族一樣指向自己的電子墨鏡液晶畫面。「空手道十三段」、「殺人執照」、「聽不懂日語」。如果是腦袋正常的人,光是看到這些訊息就會全身發抖,注意到自己走錯地方並趕緊離開。
「一太郎那個笨蛋……」但一臉疲憊的上班族卻如此喃喃自語,還對戈梅斯視而不見,試着直接走過這名巨漢身旁。戈梅斯伸出有如樹幹般的手臂一把搶下上班族的斗笠,然後像是丟飛盤一樣將斗笠丟向車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上班族呼出充滿酒臭味的氣息,一臉不爽地回過頭。戈梅斯朝向上班族的臉揮出拳頭代替打招呼。電子墨鏡的液晶畫面像是在等待這一瞬間般亮起「南無阿彌陀佛」這六個字。
「火一點上就立刻去大廳喔。」名叫桃田先生的暴牙上班族滿臉不耐地拿出純金打火機點火。可是巨蠍並沒有遞出雪茄,而是含了一口萬歲牌龍舌蘭酒,然後將烈酒一口氣噴出!
「咿呀——!」下定決心後,上班族直接舉起手刀衝上前去。「阿米哥——!」銳利的小刀從右側進行迎擊!「咕哇——!」上班族的右手和右腳在一瞬間被刺上許多刀。「咕哇——!」一個前滾翻緊急避開攻擊後,上班族因爲太過疼痛而在地上打滾。「咕哇——!」再這樣下去他會被殺掉!
重金屬酸雨的雨聲和雨滴從小小的紗窗鑽了進來,爲屋內帶來令人不快的溼氣。今晚似乎又在不遠之處上演着街頭流氓和新埼玉市警的追逐戰和槍戰,雨聲中不時混進擾人的警笛聲和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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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梅斯原本以爲只要一拳就能打趴這名男子,然後對準屁股將他一腳踢到鳥居之外。但戈梅斯揮出去的拳頭卻落了個空。不但如此,上班族揮出的正統空手道拳頭還狠狠擊碎了他的墨鏡!真是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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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你的本名叫作一太郎?」殘酷天使用看到髒東西的眼神看向樞機主教黑暗之劍。「我纔沒有那種俗氣的名字!我也不認識這隻骯髒的老鼠!」樞機主教黑暗之劍——一太郎像是世界末日來臨一樣大聲慘叫。
「該輪到你出馬了喔。巨蠍先生。你怎麼還坐在這裏?」身穿帶有光澤的高級銀色西裝的人生贏家上班族打開拉門,一邊擦去冷汗一邊走進休息室。「那可是空手道啊。以前從來不曾有那種傢伙跑來砸場子。萬一害有錢客人受傷可是要賠償啊。」
一旁的樞機主教黑暗之劍臉色慘白,手指不斷顫抖。他第一次覺得像這樣用白布遮住自己臉孔,讓人看不出表情是件走運的事。因爲突然出現在「糟糕·好大」中的入侵者正是他的父親。
在每個佛滅(注:日本傳統歷注「六曜」之一,指凶日)之夜集結而來的幽靈歌德們的服裝有着明顯的特色。男性不是披上強調他們病態的細瘦身軀和高聳肩膀的歌德風格亮面夾克,就是穿着能展示結實肌肉的黑色網狀長袖T恤。
殘酷天使像是看到躲在電鍋裏的蟑螂一樣露出不愉快的表情,然後如此抱怨:「喂喂喂,戈梅斯到底在幹什麼?還不趕快把那隻骯髒的害蟲攆出去。我們快點叫警衛來吧。」
「你擅自登入我的IRC帳戶了嗎!」一太郎已經快要抓狂了。惱羞成怒的他像是被衝到海濰上的鮪魚一樣大口喘氣,拔出暗藏在胸口的歌德式小刀,然後狠狠地朝向自己父親的心臟刺了過去。南無三!
「總會忍者終於出場了嗎……」金髮女子一邊用小型相機拍下巨蠍,一邊拉長非法改造過的IRC終端機的天線。接着把IRC終端機上的水藍色LAN纜線插進內嵌在她左耳斜上方的活體機械化LAN端子。
上班族揮出手刀,直接劈死意氣風發地發動突擊的第三位墨西哥人!「咿呀——!」「咕哇——!」上班族絲毫不給敵人反擊的機會,迅速朝向第四位墨西哥人踢出一擊必殺的強勁前踢!「咿呀——!」「咕哇——!」
「終於讓我找到你了吧!一太郎!」渾身酒臭味的上班族一邊大口喘氣一邊走向樞機主教黑暗之劍,然後用染滿鮮血的手抓住不肖子的手。「你老爸的公司被人併購。我被裁員了。不但拿不到退休金,還必須爲上一個專案的失敗負責,背上了十億圓的債務。」
另外,每一位幽靈歌德都在臉上塗滿白粉,把眼晴周圍畫得像是屍體一樣。不分男女都塗上紫色或黑色的口紅,還在身上噴了墳場味道的香水。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惡劣裝扮,就是每個人都在頭上繫着兜襠布的繩子,用全白的布遮住他們有如亡靈般的臉孔。
在此同時,就在位於市中心一角的新埼玉皇家天馬。躲在被窩裏的藤木戶·健二依然被過去的亡靈折磨。「如果我當時那麼做的話……!」
#NS_GOKUHI:NANCY:我需要你的幫助!這裏有一個疑似總會忍者的墨西哥人!
#NS_GOKUHI:NANCY:我好像映要揭穿小村重工、好好先生製藥公司和總會屋三方聯手的腐敗忍者陰謀了!
另外,善於享樂且偏好表面上的冷酷的幽靈歌德們喜歡各種不吉祥的事物。因此,位於神社聖堂中最爲不吉利的方位——東北方的加高特別桌「鬼門」,就只有最高層級的客人才能入座。
「殺吧!殺吧!」幽靈歌德們因爲血腥表演的開幕而狂喜亂舞。在大廳裏迴響的毫無生氣的鐵克諾樂曲加快了節奏。取代大佛被擺上的大型VJ螢幕上同步顯示出血流滿面的上班族,以及「南無阿彌陀佛」這樣不吉祥的紅色文字。
但這些聲音都無法進到像毛毛蟲一樣躲在被窩裏蠢動的藤木戶耳中。因爲他的心現在又重新回到失去妻兒並轉生爲忍者殺手的那個悲劇之夜了。任何光明與聲音都無法傳達到現在的他的眼睛和耳朵之中。
「咿呀——!」上班族用蹲着馬步的姿勢,將痙攣的雙手伸向前方,擺出空手道的架式威嚇巨蠍。躲在桌下的一太郎忍着疼痛睜大眼睛。原本身穿俗氣到極點的西裝的父親,現在正化身爲空手道的惡鬼,在他眼前和忍者廝殺。
各個角落的拉門接連敞開,數名殺氣騰騰的墨西哥人警衛走了出來。他們一起走向入侵者。想要待在安全的地方觀賞暴力事件的幽靈歌德們,像是參加搖滾樂演唱會一樣保持距離包圍上班族,然後帶領警衛前往舞臺。
插進LAN纜線後,南希·李的一半精神立刻潛入電子空間。她透過LAN直連而得到比使用UNIX物理裝置輸入還要快上百倍的IRC連線能力。而且,她還接受過與一般人無緣的非法活體機械化改造手術,進一步提升了輸入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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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桃田先生。我現在去總行了吧。」巨蠍擺動他超過兩公尺高且滿是肌肉的巨大身軀,慵懶地站了起來。從黑色T恤中伸出的兩隻手臂上刺着兇惡毒蠍的刺青。他突然想起某件事情,拿出來自哥斯大黎加的雪茄,用粗壯的手指夾着。「在那之前,先借個火一用吧。」
2
「咿呀——!」黑色人影從背後輕輕舉起上班族,然後像是砸烏龍麪團一樣直接將他朝向大廳牆壁摔了過去!「咕哇——!」衝擊力大到幾乎要撞碎神社的木牆!上班族感到背部痛得不得了。他爲了用搖晃的視野看清襲擊自己的敵人而挺起上半身。
「空手道算什麼?」名叫巨蠍的巨漢用小刀刺進墨西哥玉米片海苔卷壽司,沾上有如焦油般又濃又黑的醬油,然後放入滿是傷痕的嘴裏。「那是我在墨西哥重刑犯監獄裏被四名手拿戰鬥用鐮刀的空手道家包圍時發生的事。雖然我當時還只有十四歲……」
「咿呀——!」上班族霸氣地脫下風衣,露出底下的藍灰色西裝,然後對着空氣打出三記拳頭和手刀,擺出神勇無比的空手道架式。他的西裝腰際上繫着老舊的黑帶,表示這名男子是位真正的空手道家。
「咿呀——!」「咕哇——!」「咿呀——!」「咕哇——!」醉漢依然在大廳裏大展拳腳。但他也不是毫髮無傷。墨西哥人的拳頭不時擊中上班族,讓他的臉像是一樣紅豆大福變形。他還流了不少鼻血。他的鼻樑骨恐怕早就已經斷了吧。
「既然已經出手,看來我也沒有退路了。」擺好空手道架式後,上班族低頭看向趴在塏上的戈梅斯的巨大身軀,用充滿悲壯感的表情嘆了口氣。「但我無論如何都要把一太郎帶回家。就算必須套上鼻環也要把他拖回去。」
但是這樣的速度還不夠快。把精神全都投入到0和1的世界裏吧。另一個世界在她眼前展開。那是隻有一小部分的駭客能夠看見的傳說領域——IRC言靈空間。一望無際的地平線。當年潛入邪教團的駭客道場修行時,她就已經學會連結到這個空間的技巧了。
一太郎口吐鮮血倒在地上,手裏握着的小刀也發出空虛的聲響掉落在地。「咿呀——!」上班族脫掉藍灰色的西裝,對着空氣揮出三次拳頭,擺出空手道的架式,然後隨着怪鳥般的吼叫聲跳了起來,用皮鞋鞋跟踩碎小刀。因果報應!
「……這是怎麼回事?羅德里戈那傢伙還真是沒用……」在警衛休息室裏,一位墨西哥巨漢一邊盯着小村重工製造的電漿液晶螢幕,一邊用乾啞的聲音喃喃自語。他把萬歲牌龍舌蘭酒和墨西哥玉米片壽司輪流放進嘴裏並小聲地說:「如果他活着回來,我就在他的胯下刺上聖母瑪利亞的刺青。」
巨蠍吐出一口血水並露出自信的笑容。「空手道小子,我最討厭別人在我回想當年的英勇事蹟時打斷我了。」然後拔出插在腰際的兩把小刀,讓刀刃和地面保持水平。拿着小刀的雙手也水平張開,然後保持這樣的姿勢壓低身體……這種奇特的架式到底屬於哪一種空手道呢!
「咿呀——!」上班族鼓起所剩不多的氣力,以一記鯉魚打挺從地上彈起身體,然後舉起拳頭衝上前去。(((這次他肯定會從右側發動攻勢!)))
「一太郎,我們一起回家吧。爲了還清債務,你就和老爸一起開設電子空手道場吧。我們老家在三代以前都是在中國地區捕蝦並經營空手道場。這條黑帶就是我們老家從江戶時代流傳下來、空手道名門正派的證明。」
「咿呀——!」上班族鼓起最後的力量,以一記鯉魚打挺從地上彈起身體,然後利用神社聖堂的牆壁使出三角跳躍,施展快如閃電的飛踢。(((蠍子的螯只能水平移動。既然如此,那我就從上方發動攻擊!)))
※
這是日本傳統的喪服,原本是爲了讓死者能進入涅盤與佛陀合而爲一,只有放進棺材的屍體才能穿的神聖莊嚴的服裝。在過去人心良善的時代,如果自己的孩子膽敢做出這樣的惡作劇,父母就會爲了污辱祖先和佛陀的罪過而狠狠教訓孩子一頓。
「哎呀呀呀————!」飛濺而出的龍舌蘭酒把打火襪上的小火變成猛烈的噴射火焰,讓桃田當場變成一團火球。南無阿彌陀佛!這肯定就是在平安時代誕生的可怕殺人絕技——火遁術!這麼說來,難不成這位名叫巨蠍的墨西哥人……其實是忍者嗎!
但是她沒有得到回覆。南希不時把精神和感覺拉回現實世界裏的大廳,躲在幽靈歌德的人羣之中,從遠處偷拍巨蠍和空手道上班族的死鬥。她一邊確保自己在現實世界中的人身安全,一邊不斷找機會回到言靈空間呼喚忍者殺手。
「事情似乎變得有趣起來了……」在大廳西側跳舞的一位歌德女孩脫下黑色娃娃頭的假髮並拿下白布,現出她柔亮的金髮和白種人的臉孔。她拿出禁止帶進場的小型相機,穿過人潮走向上班族。
可是,出現在那裏的人並不是身穿惹火服裝的幽靈歌德女孩。而是穿着藍灰色西裝,還在腰際繫了條空手道黑帶的骯髒上班族。察覺到異物入侵後,周圍的幽靈歌德們便退向後方,讓上班族像是海浪中的岩石一樣被孤立。
上班族出於直覺反應揮出的鐵拳深深陷入自己兒子的臉部!「咿呀——!」「咕哇——!」然後絲毫不給敵人反擊的機會,迅速朝向自己兒子的心窩踢出幾乎要粉碎內臟的強勁前踢!「咿呀——!」「咕哇——!」
「我纔不認識你呢!」樞機主教黑暗之劍用不斷顫抖的紫色嘴脣說出這句話。「一太郎!你就別再裝蒜了!老爸已經擅自登入你的IRC帳戶並調查過歷史紀錄,所以纔有辦法找到這間頹廢的神社俱樂部!」
上班族知道他的目的地在哪裏。那就是位於東北方的鬼門特別桌。他擊倒襲向自己的墨西哥人,推開幽靈歌德的人羣,筆直地朝向鬼門前進。只有雙腿發軟的樞機主教黑暗之劍和殘酷天使還留在鬼門,其他人早就已經逃得無影無蹤了。
「我覺得那位橘色頭髮的男生挺可愛的。你覺得誰比較好?樞機主教黑暗之劍?」身穿皮製緊身衣的「殘酷天使」如此問道。當然,這些都不是一般日本人的名字。他們是隱藏本名,用IRC名稱互相稱呼。
「這個嘛……」名爲樞機主教黑暗之劍的年輕人用塗着漆黑指甲油的纖細手指抵住紫色嘴脣,然後傭懶地回答:「我和一位名叫血腥鳳蝶的女孩約在丑時三刻見面。她差不多該到了吧?」
但是,在這個一切道德與傳統文化都被商業主義破壞殆盡的末法之世中,年輕人們就這樣在沒有被任何人責備的情況下,若無其事地穿着喪服,把傳統文化當成時尚來消費。喔喔!南無阿彌陀佛!這是何等道德淪喪的社會啊!
「阿米哥——!」可怕的蠍螯像是早就算好一樣從左側進行迎擊!「咕哇——!」上班族全身上下的十二個部位在一瞬間被小刀刺傷!「咕哇——!」上班族因爲太過疼痛而倒在地上打滾。檜木地板被鮮血染紅了!「咕哇——!」再這樣下去他會被殺掉!
「糟糕·好大」中收容了數百名客人。陰暗大廳內充滿人工樹脂和線香的味道,快速明滅的粉紅色、青綠色、橘色鮮豔燈光讓人眼花撩亂。包圍着大廳四方的拉門上映照着幽靈歌德們跳舞的身影。
上班族揮出手刀,擊碎意氣風發地發動突擊的第二位墨西哥人的電子墨鏡!「咿呀——!」「咕哇——!」上班族絲毫不給敵人反擊的機會,迅速朝向對手的胯下踢出足以粉碎蛋蛋的強勁前踢!「咿呀——!」「咕哇——!」
「咿呀——!」上班族像是誇耀勝利般跳到鬼門特別桌上,還脫下白襯衫裸露上半身,然後對着空氣揮出三記手刀,擺出空手道的架式,向幽靈歌德們展現自己的強大和威嚴……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疑似是墨西哥人的黑色人影突然出現在他身後。
上班族保持距離觀察敵人的動向。(((那是什麼架式?竟然完全沒有空隙。那傢伙簡直就像是張開巨螯逼近獵物的沙漠毒蠍。而且還是可怕的墨西哥獅毒蠍……但是我已經看穿他了!右側小刀的動作只是佯攻。他肯定會從左側發動攻勢。)))
上班族揮出手刀,擊碎意氣風發地發動突擊的第一位墨西哥人的電子墨鏡!「咿呀——!」「咕哇——!」上班族絲毫不給敵人反擊的機會,迅速朝向對手的心窩踢出足以粉碎內臟的強勁前踢!「咿呀——!」「咕哇——!」
南希·李的精神在危機四伏的言靈空間中飛行,她迅速飛過由新埼玉市警局電子條子課監控的警備森嚴的IRC領域,然後一邊旋轉一邊穿過八個狀似鳥居的電子暗號後門。只要搞錯一個電子暗號,她的腦神經恐怕就會被瞬間燒燬。
天花板上吊着六個立着無數蠟燭的巨大燭臺,燭臺像是即將沉沒的破船一樣搖晃擺盪,一邊發出鎖鏈傾軋的聲響一邊描繪出神祕的火焰軌跡。過去曾有大佛鎮座的北側牆壁上掛着螢幕,像是洪水一樣不斷播放出下油鍋的基督和上下顛倒的佛經這類惡魔般的影像。
另一方面,女性則用魅惑的和服把自己打扮得像是花魁,或是模仿佇立於古城中的吸血鬼穿上純白或漆黑色的晚禮服,還用束腹強調有如蜜桃般的胸部。聚集在「糟糕·好大」中的每一位客人都是走在流行最前端的幽靈歌德時尚男女。
不但蠢到被公司裁員、強逼他一起幫忙還債、在朋友面前暴露他的本名害他受辱、駭進他的IRC帳戶、最後甚至還對他本人施暴,他絕對不會原諒父親擅自做出的這些事……一太郎胸中燃燒着熾烈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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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上班族被巨蠍摔出去重重撞上牆壁,卻一邊流着大量鮮血一邊重新站起,擺出抗戰到底的空手道架武。這是爲了威嚇緩緩逼近的巨蠍。「咿呀——!咿呀——!」但這種虛張聲勢的手段對忍者不管用。
「阿米哥——!」天啊!巨蠍竟然像是要下跪般前傾身體避開飛踢,還用高舉的右腳腳底迎擊上班族。那是毒蠍尾巴的可怕一擊!「咕哇——!」上班族全身的骨頭在一瞬間就被擊碎了!
那名巨漢的打扮相當奇特。他的下半身是忍者裝束,但上半身卻一絲不掛。臉上戴着忍者頭巾。而且全身都是刺青。有如樹幹般粗壯的雙手上臂上刺着兇惡的毒蠍。背上刺着瑪利亞的肖像,還用歌德式藝術字體標明是「聖母瑪利亞」。有如巨巖般的腹部則用強而有力的明朝字體刺着「萬惡巨蠍」四個大字。
「我最討厭別人在我回想當年的英勇事蹟時打斷我了。」巨蠍撂下這句狠話後,便脫下T恤走出休息室。「哎呀——!」獨自留在休息室裏的桃田爲了滅火而在榻榻米上打滾,但不到十秒就變得像是用火烤過並配上蘿蔔泥的秋刀魚一樣動也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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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時間就是金錢!」人生蠃家上班族發飆了。「我不想聽你說故事!你以爲我花了多少錢向總會屋僱用你和你的墨西哥人傭兵團啊?」
但是在此同時,看着眼前即將被虐殺的父親的身影,在幽靈歌德崇尚虛無且人性淡薄的心中,卻不斷湧起一種過去不曾有過的既原始又野蠻的衝動。一太郎挺身站了起來。喔喔!南無阿彌陀佛!這種逞英雄的衝動實在太過危險了啊!
「殺吧!殺吧!」幽靈歌德們因爲殺人空手道的對決而興奮到了極點。在大廳裏迴響的毫無生氣的鐵克諾樂曲再次加快節奏。取代大佛被擺上的大型VJ螢幕上同步顯示出血流滿面的上班族,以及「因果報應」這樣不吉祥的紅色文字。
對於自己已經完全沒有值得誇耀的文化和美德這項事實,年輕人們也頗有自知之明。爲了諷刺自己是像幽靈一樣毫無價值的空虛存在,幽靈歌德們今晚也隨着毫無生氣的節奏隨意舞動身體。就像是盂蘭盆節夜晚的亡靈一樣。
神社聖堂「糟糕·好大」的大廳已經化爲血流成河的戰場了。在毫無生氣的幽靈鐵克諾樂曲的伴奏之下,五名殺氣騰騰的墨西哥人警衛同時衝向一位上班族。臉色慘白的幽靈歌德們發出歡呼聲,像是欣賞歌舞伎表演一樣在旁圍觀。
「你給我聽好,空手道小子。」巨蠍一邊讓指骨喀喀作響,一邊將上班族逼進鬼門的角落。「我從十二歲到二十五歲的人生都是在墨西哥重刑犯監獄裏度過。當時和我一起進到監獄裏的流氓同伴,每一年都要死上一個,所以入獄五年後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活着……」
#NS_GOKUHI:NANCY:忍者殺手先生!麻煩你立刻回答!
而現在,身爲菁英幽靈的六位年輕男子正坐在鬼門上,看着在大廳中央狂舞的男男女女,物色着今晚的對象……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VJ神主配合着電子鐵克諾樂曲的重低音不斷唱誦着有如唸佛般的口白,用管風琴彈奏出有如末世般的音色。「南無三……南無三……南無阿彌陀佛……南無三……南無三……南無阿彌陀佛……」
「咿呀——!」亢奮不已的上班族繼續往前衝,一拳打在坐在褻瀆死者的墓碑椅子上的殘酷天使臉上!「咕哇——!」再來一拳!「咿呀——!」「咕哇——!」再來一拳!「咿呀——!」「咕哇——!」殘酷天使從椅子上摔了下來!殺伐!
「咿呀——!」但是上班族根本不管對方說什麼,直接踢向神社聖堂的牆壁施展三角跳躍,用強勁的飛踢踹在對方臉上!「咕哇——!」出其不意的一擊掀開巨蠍的忍者頭巾,讓他粗獷的墨西哥人臉孔露出一半。那是有如墨西哥獅一般的兇惡臉孔。
時間正好來到丑時三刻。神社聖堂的大鐘被敲響,發出令人心神盪漾的不吉祥聲音。樞機主教黑暗之劍和殘酷天使互看一眼,而大廳南方的拉門正好在這時打開,一位新客人出現在大廳之中。
另一方面,在此同時,藤木戶依然在新埼玉皇家天馬的一間屋子裏和過去的亡靈苦戰。「如果我當時那麼做的話……!」藤木戶難受地翻了個身後,包裹住他身體的紅黑色忍者裝束立刻變成灰燼消失不見,露出藤木戶傷痕累累的肉體。
另一方面,在此同時,藤木戶·健二依然在新埼玉皇家天馬的一間屋子裏被過去的亡靈折磨。「如果我當時那麼做的話……!」藤木戶難受地在被窩裏翻了個身後,傷口立刻滲出鮮血變成纖維,編織出包住他全身的紅黑色忍者裝束。
巨蠍保持着毫無空隙的低身架式直接轉過身體,用流暢的步法朝向上班族逼近。南無阿彌陀佛!這是在江戶時代滅絕的其中一個忍者村——毒蠍忍者村的獨門身法!附身在這位墨西哥人身上的忍者靈魂正是可怕的暗殺劍法高手——毒蠍忍者村的下忍!
「當時……當時我爲什麼……!」藤木戶·健二痛苦地呻吟。南希提供的UNIX伺服器忙碌地不斷閃爍着紅色和綠色的燈光,液晶畫面上則顯示着「您有一件新訊息」的文字。雖然通知收到IRC訊息的電子太鼓聲也響了起來,但這些全都無法傳進他的雙眼和耳朵……
#NS_GOKUHI:NANCY:你怎麼還不來暱?忍音殺手先生!
#NS_GOKUHI:NANCY:再這樣下去,那位上班族一看破殺掉!
#NS_GOKUHI:NANCY:就算他是空手道的黑帶高芋,一般人還是不可能打贏忍者啊!
南希在IRC空間內吶喊,但忍者殺手依然沒有回應。「你們還不快去阻止那位忍者!想辦法救救上班族吧!」因爲焦慮而失去理性的南希對着周圍的幽靈歌德大聲怒吼。
但幽靈歌德們沒有表現出人類該有的反應。因爲吧檯供應的馬力雞尾酒和違法ZBR利口酒內含的藥物讓他們腦袋昏沉,喪失了原本的人性。他們只會隨着幽靈鐵克諾樂曲瘋狂跳舞,像是念佛一樣不斷喊着「殺吧!殺吧!」。
在鬼門展開的雙方決戰逐漸進入佳境。不,這已經是單方面的凌遲了。上班族躺在畫有般若吸血鬼的鬼門特別桌上,像是死掉的鮪魚一樣無力反擊。巨蠍則像是殺人廚師一樣拿小刀刺他,讓現場像是築地魚市場一樣鮮血四濺。
巨蠍是個重度的嗜虐者。因爲他在重刑犯監獄裏受過拷問並失去了性能力,所以只能透過用小刀凌虐敵人來得到快感。巨蠍一邊用傷痕累累的嘴脣露出微笑一邊低聲說道:「那是在我十七歲那年的聖誕夜發生的事。我被人逼到牆邊毆打,還被脫光衣服刺青……」
「咿呀——!」一把纖細的歌德式小刀突然插在巨蠍背上。「咕哇——!」巨蠍因爲突如其來的劇痛而大口喘氣。回頭一看,因爲過量攝取非法藥物釋迦力藥片而鼓起勇氣,克服疼痛與恐懼的樞機主教黑暗之劍就站在他身後!
黑暗之劍拔出另一把歌德式小刀,用銳利的刀尖威嚇巨蠍。但這種虛張聲勢的行爲在忍者面前毫無意義。巨蠍擺出毒蠍戰鬥架式迅速逼近,用來自左右兩邊的小刀攻勢撕裂他的全身!「哎呀呀呀——!」
VJ神主穿着從肩上伸出好幾條排氣管的電子裝束彈奏鐵克諾琴,還朝着耳麥大喊「南無三」。他喊出的話語全都變成模糊的紅字顯示在螢幕上。隨着鐵克諾樂曲節奏不斷明滅的白色燈光,讓鬼門的死鬥看起來就像是前衛的影像作品。
南希依然讓一半的精神沉浸在言靈空間裏,同時繼續偷偷拍下在鬼門上演的殺戮表演。這明明是足以得到普立茲獎的悽慘光景,但有如純白塑膠般的漠然聲音和景象卻震掇住她的心,讓恐懼的感覺逐漸麻木。這甚至讓她陷入連自己都變成一個毫無感情的幽靈的錯覺。
「糟了,這下子真的糟了……」忍者殺手還是沒有回應。想要繼續避開電子條子課的監視繼續進行IRC連線,已經是連天才級駭客都難以辦到的事了。前額葉的腦神經開始隱隱作痛。這是腦神經即將燒壞的徵兆……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從後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您好,請問是南希·李小姐嗎?」她回頭一看,一身漆黑的忍者就站在後面。對方的忍者頭巾中伸出好幾條有如烏龍麪般的LAN纜線,背上還揹着銀色的通訊裝置。能夠三百六十度角全方位監視的圓環型電子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
「初次見面。我是總會集團的網路安全主任泰達羅。」那名忍者發出有如機械合成聲音般的不吉祥聲音。南希·李感到讓她背脊發涼的死亡預感和挫敗感。失策了!難道在這裏的總會忍者不是隻有巨蠍而已嗎!
「我追蹤你的IP位址找到這裏。在我的駭客能力面前,防火牆就和紙門沒有兩樣。」泰達羅用機械手臂般的動作伸手抓住南希脖子,碰巧解開了歌德晚禮服的繩結,露出白人女性的豐滿胸部。
「南無三、南無三、南無阿彌陀佛。」鐵克諾樂曲的音量正好在這時開始變小,VJ神主在講臺上揹着雙手,用中性的歌聲掀起高潮。「南無三、南無三、南無阿彌陀佛。南無三、南無三、南無三、南無三、南、南、南、南南南南南——!」
就在這一瞬間!從神社聖堂昏暗的天花板屋樑附近連續擲出的八枚手裏劍,在大廳裏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情況下劃開黑暗飛射而出!然後以輕快的節奏接連刺進泰達羅戴着彷佛鐵護手的電子輸入裝置的右手!
「哎呀呀呀————!」泰達羅慘叫一聲,放開南希逃進幽靈歌德的人羣之中。雖然看不見身影,但既然敵人使用了手裏劍,那肯定就是忍者沒錯。而對於負責後援工作的泰達羅來說,直接和忍者戰鬥實在太過勉強他了。
南希用晚禮服的裙子遮住胸部並看向上方。花窗玻璃、大鐘、屋樑……不管哪裏都感覺不出忍者的氣息。但是仔細一看就能發現,被鎖鏈吊着的六個大燭臺正在劇烈搖晃。看來「那人」似乎是從西南方的裏鬼門進入大廳,然後跳過一個又一個燭臺前往鬼門。
就在南希看向鬼門上方的大燭臺的同時,金屬斷裂的刺耳聲音突然響起,擺着超過數百隻蠟燭的大燭臺掉了下來。雖然幽靈歌德們沒人注意到,但南希的高性能相機確實拍到了在燭臺上直立不動的忍者身影。
奪命鑽頭貫穿了巨蠍!「咕哇——!」側腹被開了個大洞的墨西哥忍者只能呆站在原地。忍者殺手穿破巨蠍腹部,在對手的背後着地。檜木地板被燒焦成黑色,周圍則散落着巨蠍的內臟。
(((雖然不曉得這傢伙是何方神聖……)))發現敵人分心的巨蠍躲在地板底下,把掛在腰際的萬歲牌龍舌蘭酒含進嘴裏,然後利用燭臺上殘留的燭火施展火遁術!而目標當然就是站在大燭臺上的忍者殺手!
「咿咿呀呀呀——!」忍者殺手朝着天花板高高躍起。他在空中靈巧地翻了個身,讓身體上下反轉,變成頭下腳上,然後用力踢向神社聖堂的天花板。他利用自由落體的加速度和忍者腿力,以致命的速度一邊旋轉一邊朝着巨蠍急速下墜!
但是巨蠍卻笑了。「我是在打死三十位警衛後才逃出墨西哥重刑犯監獄的。然後我遊過滿是殺人鮪魚的大海偷渡到這個國家,在貧民街被老元先生撿到,一路爬到現在的地位。爲了老元先生,我沒有可以告訴你的事。而且你將會死在這裏……」
「那只是普通的屍體吧?別浪費我的思考時間,吹雪·納哈塔小姐。因爲現在的我只對忍者的屍體感興趣。」李醫師一邊用手帕擤鼻子一邊說道:「就算上千個那種人生敗者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個忍者靈魂來得有價值……嗯?嗯嗯?」
「你是總會忍者對吧?小村重工僱用了你。是這樣沒錯吧?而且小村公司還和好好先生製藥公司聯手在這裏販賣非法毒品……你就老實說出一切吧。如果你聽話,我就立刻爲你介錯。」從鋼鐵面罩的隙縫中傳出連幽靈都會害怕的無情聲音。
巨蠍用盯上獵物的獅子眼神觀察站在燭臺上的敵人。對方身穿紅黑色的忍者裝束,還用刻着「忍」、「殺」兩字的鋼鐵面罩遮住嘴巴。他就是矢志殺光忍者之人——復仇戰士忍者殺手。身爲低階忍者的巨蠍根本無從得知他的名字。
喔喔……南無阿彌陀佛!就在李醫師往鬼門特別桌瞥了一眼的同時!一具燒成焦炭的屍體突然站了起來!然後用有如從地獄身處響起般充滿怨念的聲音叫喊着詛咒的話語!「我恨啊!」
「咕哇——!」巨大的鐵塊朝向忙着對一太郎父子施暴的巨蠍頭上落下。而且站在大燭臺上的忍者還巧妙地調整掉落的角度,讓躺在鬼門特別桌上的父子逃過被燭臺砸中的命運。真是高一手!
方纔的吵雜鐵克諾樂曲像是從來不曾存在一樣,神社再次取回原有的靜肅。天花板的一部分燒燬掉落,重金屬酸雨從破洞輕輕飄了進來,爲大廳增添了幾分寂寥。雙眼無神的條子們用手指算着屍體的數量……只有他們平淡的聲音在檜木建築中靜靜反響。
那不是忍者靈魂爆裂四散的現象。巨蠍臨死前使出的火遁術迅速將檜木建成的神社聖堂化爲一片火海。數百位幽靈歌德像是照到日光的幽靈一樣慌亂,衝破大廳四方的拉門逃命。
而且被引來的忍者靈魂……還因爲某種緣故附身在屍體身上?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預後,李醫師的尖銳笑聲立刻響徹整座神社聖堂。李醫師的大腦因爲強化手術而擁有比一般人快上好幾倍的思考速度,而他現在正準備打開忍者科學的潘朵拉之盒!
掉落的燭臺成功砸死巨蠍了嗎?……不,他在千鈞一髮之際發現燭臺掉落,打破檜木地板躲到地板下方了。瀰漫的煙霧對他來說反而是件好事。因爲對於在墨西哥沙漠里長大的他來說,這種程度的煙塵完全算不上妨礙。
三十分鐘後。新埼玉市警衝進利用小村重工製造的排氣炸彈消除所有氧氣強制滅火後的大廳。來不及逃走的數十位幽靈歌德和VJ神主的屍體,像被衝上海灘的鮪魚羣一樣疊在一起。
他們的白衣上掛着好好先生製藥公司特派人員專用的黃黑色臂章,而且胸前還有代表他們是總會屋的成員……只有總會屋成員才知道……刻着十字雙刀和「一刀兩斷」四個字的小型金屬徽章。
「吹雪·納哈塔小姐,不用管培養皿了。我已經回收好樣本了。」「哎呀,是這樣嗎?」名叫納哈塔的女助手再次若無其事地把胸部靠在李醫師背上,然後在他耳邊低語:「醫師,躺在那邊桌上的燒焦屍體該怎麼處理呢?」
失去控制的音響系統終於修好,鐵克諾樂曲隨着VJ神主的聲音回到神社。幽靈歌德們開始跳舞。從大燭臺墜落直到現在,也不過才過了十幾秒而已。趁着煙霧還未散開,忍者殺手走到呆立在原地的巨蠍身旁。
「咕哇——!」巨蠍的雙眼被手裏劍刺穿,像是灑水器一樣亂噴鮮血!巨蠍一邊用墨西哥語罵着髒話,一邊胡亂揮舞小刀。簡直就像是受傷的獅子。在恍神的狀態下茫然跳舞的十二位幽靈歌德受到波及,成了血祭的犧牲品。
李醫師將視線移向下方,看到因爲燭臺墜落而露出地面的無數墓碑。而身爲忍者研究者的李醫師還看到其中一個墓碑上刻着古事記上使用的忍者暗號——手裏劍·盧恩文字。難道是因爲這塊墓碑碎裂才引來忍者靈魂的嗎?
「阿帝歐斯!」巨蠍的身體突然爆炸,把神社聖堂的大廳照得像是大白天一樣明亮。查覺到異狀的忍者殺手在巨蠍身體爆開來的前一秒連續使出五次後空翻。在恍神的狀態下茫然跳舞的十二位倒黴的幽靈歌德受到波及,成了爆炸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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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領隊的高瘦男子胸前吊着寫有「多謝關照」和「李·荒木醫師」的灰色名牌。李醫師用鑷子夾起幾塊疑似巨蠍遺體的燒焦肉片放到培養皿上。那手法就像是把纖細的生魚片放到舌頭上一樣。
忍者殺手還沒有行動。如果是平時的他,一定會爲了確實殺掉敵方忍者而立刻發動下一波攻勢。可是藤木戶的視線卻緊盯着鬼門特別桌……長相神似的那兩人似乎是一對父子。他們流了非常多的血,應該已經沒有機會保住性命了吧。
「安啦!」巨蠍用雙手重新拿起小刀,從地板底下跳了出來,然後擺出毒蠍的架式逼近忍者殺手……毒蠍戰鬥架式所向無敵。不管是空手道家還是忍者,都會被我的小刀大卸八塊。巨蠍懷着近乎輕敵的自信。
鬼門的其中一角被生物性危害警示膠帶和木芥子路障圍了起來,就連新埼玉市警局的條子也不能進入。而身穿白衣的三人組正在裏面興致盎然地拿着鑷子和培養皿收集樣本。
外面傳來警車的警笛聲。不能把南希·李交給新埼玉市警局。忍者殺手抱着她奮力一躍,撞破花窗玻璃逃出神社聖堂,然後就這樣消失在飄着重金屬酸雨的黑夜之中。
這位上班族很面熟。藤木戶房間牆壁上掛着的結婚典禮紀念照片中也照着這位上班族的臉孔。他的名字是山田·賴朝副股長。他是藤木戶·健二在上班族時代的第一位上司,還在結婚典禮上擔任媒人,是一位重要的恩人。但這位恩人卻變成這副悽慘的模樣。
白衣三人組因爲恐懼而動彈不得。就連大廳內的條子們也當場呆住……但是,燒焦的屍體突然倒向前方,從桌上摔下來並馬上就爆裂四散。
發現半裸倒在地上的南希·李之後,忍者殺手像是風一樣衝了過去將她抱起。是腦神經受創嗎?是被爆炸的衝擊震暈嗎?還是因爲太過恐懼而失神昏倒呢?不管怎麼樣,她還有一口氣在。光是這樣,藤木戶就鬆了一口氣。
「巨蠍先生是個不錯的研究對象呢。」李醫師用毫無感情的尖銳聲音說道:「真想向他道謝。因爲他用自己的肉體證明了忍者靈魂的附身現象龍夠跨越人種和文化的藩籬。他簡直就是unselected.……無差別附身0; unselected resurrection1;現象的最好證據。」
連小村重工製造的軍用火焰放射器都比不上的猛烈火焰襲向忍者殺手,但忍者殺手卻用一記漂亮的後腰橋避開火焰,接着又連續施展三個後空翻,飄然降落在鬼門特別桌土。是寄宿在藤木戶身上的忍者靈魂告訴他避開危險。
厚實的檜木地板破了個大洞,被推倒掩埋的大量墓碑從受到化學污染的土裏露了出來。現場像是被轟了一發煙霧彈般煙霧迷漫,讓鬼門的其中一角伸手不見五指。還沒有熄滅的燭火像是鬼火一樣幽微晃動。
忍者殺手單膝跪在桌上,擺出有如火箭炮兵般的射擊姿勢。然後他迅速揮動柔韌的手臂,像是殺人投球機一樣投出快速手裏劍!因爲附在他身上的忍者靈魂瞬間就看出巨蠍的弱點正是投擲武器!「咿呀——!」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納哈塔小姐,把聽診器拿來。」李醫師靠着科學家的好奇心克服恐懼,緩緩地接近屍體並開始進行仔細的檢查。不管是就心跳、體溫、還有其他一切生物學上的條件來看,這屍體在數秒之前都不像是仍然處於活着的狀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
「唉呦,李醫師你說得真對。」頂着一頭橘色鮑伯短髮並戴着黑色膠框眼鏡的女助手,將豐滿的胸部若無其事地貼到李醫師手臂上,還把手裏拿的小型攜帶式風扇對準他的手。這是爲了防止細菌混進培養皿,以及隨之而來的忍者污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