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倒臭忍者
《忍者殺手》 · 布拉德雷·龐德+菲利浦·N·摩西 · 2.1萬 字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打中了!」「得分!」電子坦克伴隨着BGM的電子貝斯旋律線,在綠色的全像立體影像畫面上四處奔馳。銀一將所有精神全放在搖桿和按鈕上,就連動手推回歪掉的眼鏡的空閒都沒有。
電子炮彈從左側飛來。銀一迅速轉動左手上的搖桿。電子坦克一邊橫向旋轉閃避炮彈,一邊將電子炮彈射向發動攻擊的對手。「打中了!」「高難度射擊分數加倍!」電子播報聲讓身後的觀衆沸騰了。「這傢伙真不是蓋的!」
雖然銀一面無表情,但其實他只是在模仿自己喜歡的動畫「武士偵探齋悟」裏總是一臉冷酷的同伴角色——「黑子偵探」罷了。每當觀衆發出歡呼時,真正的他就會因爲成就感而高興得想要大叫。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銀一瞄準最後一位敵人,然後用從容不迫的動作推回歪掉的眼鏡。他已經在敵人的左右兩側設置好電子地雷,對方根本無處可逃。用右手按下按鈕後,電子炮彈便飛射而出,將敵人的戰車分解成電子碎塊。
「打中了!」「得分!」「玩家2獲勝,」電子聲音如此宣告。號角響起。噠啷啷噠噠噠啷——銀一酷酷地起身,然後酷酷地離開座位。「真不是蓋的……」聽見這樣的低語聲,害銀一差點忍不住揚起嘴角。
銀一滿足地環硯充滿金屬風格的店內。這裏是銀一的歸宿——遊戲中心「反射神經風暴」,也是迷失方向的年輕人們無聲的社交場所。銀一在這裏可是英雄,也是最強的戰士和種槍手。
但是……銀一一臉憂鬱地看向手錶。該去補習班了。所向無敵的時間已經結束,銀一再次被放逐到名爲現實的荒野。
銀一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在爆炸聲、播報聲和施展必殺技的打鬥聲之中。媽媽的嘮叨聲開始在腦海中重複播放。「先給我通過聯考成爲人生贏家再說!之後要做什麼都隨便你!因爲在那之後你就自由了!這可是爲了你好!」
「可惡……」無力感徹底壓垮了銀一的心。老是要我讀書幹嘛!……走出店裏的瞬間,銀一和站在入口旁邊的可愛夾娃娃機旁抬頭仰望的少女四目相對。她的年紀和自己差不多。不對,她不是我同學嗎?我好像在高中裏見過她。不過,這應該不可能吧。
銀一酷酷地移開視線,擺出一副和自己無關的態度走到馬路上。他已經不想再和女人扯上關係。銀一曾經在半年前的某一天向借橡皮擦給自己的隔壁桌女生告白。他再也不願回想在那之後發生的事。我捨棄自己的桃花運,但卻換來了玩遊戲的才能。
通往仙貝站的「頭也不回大道」的治安實在不算好。連接到藝妓區的這段路上,到處都是奇怪的皮條客和武士頭俱樂部(注:類似牛郎俱樂部)的成員,還有以附近的音樂酒吧爲根據地的龐克族。因爲害怕被恐嚇取財,所以銀一把現金藏在鞋底。
今天不小心玩太久了。補習班的課可能會遲到。他們說不定會告訴媽媽這件事。糟了、糟了。銀一加快腳步。
「好痛!好痛啊混帳!」怒吼聲讓銀一的腦袋爲之一震。糟糕!掛在肩膀上的書包勾到路人了!銀一全身僵硬地停下腳步。「是你這小鬼嗎?混帳!」銀一畏畏縮縮地抬起頭。啊啊,我完蛋了。來找碴的人是倒豎着七彩刺蝟頭的龐克族。
「哎呀!真對不起!因爲我在趕路……」「誰管你那麼多啊!操!狗孃養的!」胸口被一把抓住,銀一冷汗直流。路人全都視而不見。看到龐克族肩膀上刺着「我愛安全別針」的毛筆風格刺青,就讓銀一差點因爲太過恐懼而昏倒。我死定了。
「請原諒我……原諒我……」「去你媽的!我纔不原諒你!」龐克族吐出舌頭。南無三!他的舌頭上竟然穿了舌環!銀一已經做好面對死亡的心理準備。
「喂,給我住手。」尖銳的聲音打斷兩人的對話。銀一和龐克族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聲音的主人正是剛纔在「反射神經風暴」裏瞬間四目相對的少女。她融合了藝妓龐克和高中女生制服的獨特造型再次奪走銀一的目光。
「你想怎樣啊?操!」龐克依然抓着銀一的衣領並瞪了少女一眼。少女不但完全沒有退縮,而且還瞪了回去。「我從來沒見過你。雖然你打扮成那副模樣,但卻從沒去過『小流氓』對吧?你是鄉巴佬假龐克族嗎?」「你……」龐克族心生動搖。
「我每天都有去啦!吵死人了!別唬弄我啊!狗孃養的!」龐克族一邊怒罵一邊放開銀一。咚!背後被重重一推的銀一差點跌倒。少女趕緊扶他一把。「再說,你那刺蝟頭是怎麼回事!難道你還拚命看着雜誌模仿龐克風格嗎?」「無…無聊死了!本大爺就放過你們吧!」
龐克族氣沖沖地迅速逃離大道。「別再讓我見到你了!」少女破口大罵。銀一想起自己正被少女攙扶,立刻慌張地離開對方。好像有股淡淡的香味。「對…對不起,謝謝你幫忙……」「別客氣。再見。」銀一低頭行禮,然後全速逃離那個地方。
全速奔跑的銀一在心裏不斷喊着糟了。糟了、糟了。我竟然被女孩子解救。糟了、糟了。要遲到了。糟了、糟了。我實在太遜了。糟了、糟了。咦……剛纔那女孩是不是有說「再見」?糟了、糟了!
班上和平時一樣像是在守靈般安靜無聲。在銀一選擇的升學班裏沒有會在上課時吵鬧的人,就只有學生快速撥弄高性能算盤的聲音不斷響起。
※
這是怎麼回事!對方竟然會主動找我說話,而且還和我互相問候。太過高興的銀一甚至因此感到不安。這該不會是傳說中經常會在鬧區遇到的藝妓拉客吧?這是美人計嗎!
「但是你這傢伙……居然給我夾着尾巴逃回來啊!混帳!」「哎呀——!老大,那些傢伙可不是老實人啊,有一羣像是軍人的傢伙從裏面出來……他們用的一定是合氣道。」壯漢竹五低聲辯解。「你說夠了沒啊,混帳!之後再來好好念你!我要打電話,給我滾出去,混帳!」「哎呀——!」
所謂的人生贏家到底是什麼?妒寺先生一定也沒有搞懂。那只是父母和老師灌輸給他的觀念。銀一想起自己爸爸。那樣算是人生贏家嗎?銀一的家境確實算得上富裕。坐在街角抬頭仰望自己的流浪漢們就像是另一個世界裏的怪物般可怕。
「別喫太多壽司!」「別喫太多壽司!」當銀一終於回過神來時,他發現自己正隨着周圍的龐克族一起高舉拳頭,聲嘶力竭地呼喊。他和身旁的天生子四目相對,然後相視一笑。
在走到置物櫃準備回家之前,銀一不斷反覆思考這個沒有解答的問題。他之所以停止思考,全是因爲從背後通過的一股甜甜的香味。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昨晚的藝妓龐克少女。銀一趕緊回頭。
不過,爸爸每天深夜回家後總是躲在廁所裏邊哭邊吐。我之前還曾經在冰箱發現藏在馬力飲料裏的ZBR腎上腺素(注:一種有危害性和成癮性的強烈鎮靜劑)針劑。就算在聯考時得到S級的評等,未來是不是也只有像爸爸那樣的人生在等待我呢?
銀一勉強保持着冷酷的態度,做了個誰也看不見的小小勝利手勢。這樣就三十一連勝了。「那傢伙真是太可怕了。」「射擊實在準過頭了。」銀一今天也一邊品嚐着身後觀衆的讚歎一邊靜靜地起身。時間差不多了。我可不想再次品嚐昨天那種害怕遲到的恐懼感。
所謂的安倍一休,就是在「頭也不回大道」一帶活動的町奴(注:江戶時期出身都市平民、打扮怪異的混混)龐克樂團。代表作是「別喫太多壽司」。他們是以激烈的歌詞和不惜亂斗的舞臺表演風格而嶄露頭角的真龐克族。
「你這渾蛋是打哪兒來的!」房間外突然傳來竹五的吼聲。溜島嚇了一跳。竹五繼續咆嘯。「喂,你別擅自……啊……哎呀——!哎呀——!哎…哎呀——!哎呀——!哎呀呀——!」發狂般的慘叫聲傳進溜島耳中,最後終於陷入沉默。腳步聲逐漸接近。
「嘿嘿,不,我已經不想再做危險的事了。因爲那真的很危險。」溜島露出卑屈的笑容。「能不能請您重新考慮一下?除了這裏之外的住戶都已經答應搬遷了……」「哈啊——!呸!」老闆吐痰了。
「各位觀衆請不要亂動,讓我們照順序一個一個來,這會花上不少時閭。千萬不要亂動喔,亂動的人就是下一個雕像,明白了嚼?啊啊……你們是不可能阻止我的…那個…因爲我是忍者……」
天生子拉着銀一的手走向吧檯。「嗨,天生子小姐。這個魚乾男孩是誰啊……」戴着太陽眼鏡的酒保露出缺了門牙的牙齒笑着詢問天生子。「這位是銀一先生。他和我念同一所學校。真是有如塞翁失馬般的偶然呢。」天生子拿了杯飲料給銀一。
「前相撲力士?啊啊……難道你是說站在入口那位……不好意思……我對他做了有些過分的事……雕像……」折磨者先生喃喃說着不祥的話。剛纔的慘叫聲還有沉默。雕像?溜島嚥下口水。還是別想太多了吧。
「你是我的同校同學對吧。我今天有看到你從升學班裏走出來。」少女用親密的態度攀談。「昨…昨天多謝你了。」銀一怯生生地回答。「您好,我的名字叫作天生子。」少女低頭行禮。「您好,我的名字叫作銀一。」銀一行禮的動作和發條玩具一樣假硬。
#SOUKAI_HL:SOUDAN:那就派忍者出馬吧。
銀一未戰先敗。如果宮本·正藏看到這種沒出息的傢伙,一定會詠唱「力士臨俵脫逃,不戰而敗」這句格言。
「安倍一休真是太棒了。」勘太郎一邊稱讚一邊摟住天生子的肩膀,銀一終於明白自己爲何會有不好的預感。「不曉得樂團成員們還在不在。」海老寺環視大廳。「他們好像已經回去了。」智紀子隨口回答。天生子似乎說了什麼,但心不在焉的銀一沒聽清楚。
老闆扣住拇指、無名指和中指,並豎起小指和食指進行威嚇。這是從日本古代流傳至今、用來表示明確敵意的狐狸手勢。「你給我滾!」老闆大聲怒罵。
咻磅咚碰碰碰碰噗磅碰碰,叭碰叭叭碰叭碰碰碰叭噗叭。
「行動日期就訂在那裏的店長剛好在店裏的日子,呃,關於整個行動的計劃,我的想法是先讓店長見識您的厲害,然後當場請他簽下契約。」「好的……啊……沒問題……雕像!」折磨者再次痙攣。
他鼓足了勇氣。這種好運恐怕一輩子就只有今天這一次了。不管是補習班還是媽媽都滾到一邊去吧。「好啊。」銀一再次點頭。「當然好,我很樂意!」雖然店外開始下起令人難受且黏稠的重金屬酸雨,但就連這樣的雨聲都像是在祝福銀一一樣。
和升學班裏有如行屍走肉般的傢伙們不同,普通科的學生全都穿着隨意亂搞後的制服,男女交往也是家常便飯般的小事。看看現在正要擦盾而過、身高將近七尺的坂崎先生。他就是位於校內金字塔頂點的型男。
硬核木魚DJ,站在不斷旋轉的唱片轉盤上,像是用來陳列的蠟像般挺直不動。在他的身旁,一位穿着橡膠緊身衣且全身扎滿長針的奇怪男子站在混波器上面。他一根接一根地拔出紮在自己身上的長針,然後刺在不斷旋轉的DJ身上!南無阿彌陀佛!
「我剛剛遇到他們。我總是和這些傢伙一起在『小流氓』裏玩樂。」天生子笑着介紹自己的朋友。海老寺和智紀子互相摸來摸去,一點都不隱藏他們兩人之間的親密關係。因爲流汗而少了幾分醉意的銀一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麼,銀一先生。該怎麼求出這個算式的解答呢?」被數學老師點名終於讓銀一回神。「呃……這……」糟了。銀一無能爲力地俯視着多功能算盤。「好了,銀一先生。我要扣你分數。那麼就請火野先生代爲回答吧。」
咚噗噗噗噗碰咚噗碰碰碰,咚噗噗碰碰碰碰叭噗碰嗙。
咚磅噗磅噗噗噗磅噗碰,碰碰叭噗磅碰碰叭碰。
銀一拿出攜帶型IRC終端機確認時間。現在還來得及搭電車回家。不用看也知道,來自媽媽的通知訊息一定非常多。銀一把終端機塞進防塵夾克的口袋,然後穿過出口的暖簾。
「這是硬核木魚。」天生子在耳邊如此介紹。穿過暖簾後,這股爆炸般的節奏聲音量大到幾乎聽不見她說的話。「它結合了能夠讓大衆變得沉靜的木魚,藉此表現出反體制的精神。這是一種戰鬥式的諷刺手法。」
「喂,這魚乾男孩的外表明明就是個魚乾,難不成他其實是個瘋子嗎?」銀一把一口喝乾的玻璃杯重重砸在吧檯上,酒保忍不住稱讚他。天生子拍手大笑。「會選擇安倍一休T恤的傢伙果然不一樣!」
溜島是依附在地下經濟最底層維生的炒地皮公司老闆。他自己在年輕時也是個小有名氣的空手道保鑣,但是在身手衰退之後,他便退居到專門差遣別人的第二線。他不擇手段也不挑工作,累積了大量鮮血、汗水和別人的痛苦,才建立起這個骯髒的小辦公室。
「呃…這個嘛……」南無三!這是媽媽在木芥子購物中心隨便買來的T恤!雖然我也覺得這安倍一休的字體很酷,但是她說專輯?安倍一休到底是什麼?我要完蛋了嗎!
「小流氓」所在的樓層就在狹窄樓梯的盡頭。
「您好,我是勘太郎。」「您好,我是海老寺。」「您好,我是智紀子。」龐克族朋友們輪流對銀一行禮。「您好,我是銀一。」銀一立刻回禮。他們三人的年紀應該都和銀一差不多。
通往地面的樓梯就像是走向切腹處刑臺的樓梯。銀一低着頭,搖搖晃晃地踩着階梯慢慢往上爬。他在狹窄的樓梯與前往「小流氓」的客人擦肩而過。
「廁所在那邊喔。」銀一聽着從背後傳來的天生子聲音,垂頭喪氣地走向出口。身形消瘦的金太郎龐克族似乎因爲太過興奮而出現換氣過度的症狀,一邊全身痙攣一邊倒在銀一面前。心不在焉的銀一踩過他繼續往前走。硬核木魚再次響徹大廳。
「盤裏沒有旋轉壽司!沒有盤子來到我面前!我昨天終於知道理由了!因爲坐在壽司師傅旁的那傢伙!喫了太多盤壽司!」「盤子不過來!壽司不過來!」「不過來!不過來!壽司不過來!」「別喫太多壽司!」「別喫太多壽司!」「千萬別喫太多壽司!」
「因爲我很在意你常穿的這件T恤。」天生子伸出手指。銀一低頭看向自己胸口。上面印着用毛筆寫的「安倍一休」四個大字。「你是在哪裏買到安倍一休的T恤呢?明明就連專輯都還沒出耶。」
……相關經費會在改天提出。溜島的背上冒出冷汗。不知道到底會被敲詐多少。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可是大好機會。就算賺不到錢也無妨。就算賠錢也無妨。反正我還有內臟可以賣。那種事之後再煩惱就行了。總之要先得到成果和人脈,那纔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溜島身上的所有神經使盡全力地把後悔和恐懼的訊號送往大腦。派來的忍者就是這傢伙?沒想到竟然會派來這種忍者。「我是折磨者,您好……好爽……」針人一邊痙攣一邊行禮。溜島當然已經失禁。「我…我…我是溜島,初次見面,折磨者先生。」
高大男子連外套也沒穿,就這樣一邊不時痙攣一邊走下樓梯。他該不會是嗑太多ZBR腎上腺素或牡丹餅(注:一種外裹豆沙的麻糌點心。在忍殺世界裏,這種絕佳的甜美滋味甚至會令人慾罷不能,產生近乎毒品的效果)了吧?「啊……啊……肉。」奇怪的男子就這樣消失在通往地下室的黑暗之中。銀一將視線從今晚印象最深刻的龐克族身上移開,然後繼續走向地面。
身爲流鏑馬資優生的坂崎沒有得不到的東西。他現在就左右手分別摟着一位藝妓社女生的腰,滿面春風地和她們說笑。剛纔擦肩而過的時候,他還把揉成一團的鯖魚漢堡包裝紙扔到我身上。沒有理由。所謂的型男就是這種人。
銀一才輕輕舔了一下就差點雙腿發軟。這酒精度數也未免太高了吧!這酒對於只喝過年節屠蘇酒(注:一種藥酒)的宅男來說太過強烈了。而且玻璃杯燙得幾乎沒辦法直接用手拿。但是銀一下定決心絕不退縮。因爲今晚的我和平時不一樣。
痰在空中割出一條拋物線,正中被四位獅子丸龐克族包圍的溜島的額頭。在被四名高手包圍的狀態下,溜島就連想要拿出手帕都辦不到。真是屈辱!
咻咻噗啪啪噗噗噗噗,啪噗噗噗啪啪噗啪。
「我告訴你喔,安倍一休今晚要在『小流氓』舉辦遊擊演唱會呢。」天生子說完後想了一下。「……銀一先生也一起去吧。既然你都穿着那件T恤了。」打中了!四重衝擊的切腹得分!從遠處傳來電子坦克的號角聲。銀一立刻點頭。
也許各位讀者會感嘆「南無三!這傢伙未免想太多了吧!那不過就是一種親密的友誼表現方式而已嗎!」但是,可憐的銀一併沒有這種樂觀的想法,因爲他在以往的短暫人生裏從來沒有待過能夠培育出如此氣度的環境。
「竟然穿着這樣的T恤來聽演唱會……你的品味真是高超啊,令人佩服。」「不……」「怎麼了嗎?」天生子窺探低着頭的銀一的表情。「沒事,只是有點醉了。」
我到底在期待什麼。想也知道那麼迷人的藝妓龐克女孩一定會有一兩位男朋友。人家只不過是邀請我來這裏而已,我憑什麼認爲她對我有特別的想法?戰車戰?安倍一休的T恤?因爲這種程度的小事空歡喜一場,不就和以前的橡皮擦事件沒兩樣了嗎?
#SOUKAI_HL:TAMEJIMA:我要委託工作。情況緊急,請務必助我一臂之力。對方是連相撲力士都搞不定的傢伙。
但是,再這樣下去也沒辦法趕跑那羣混帳,還會因爲區區一間釘子戶而讓整個土地開發計劃受挫。那樣就真的沒有退路了。他將會失去一切,連命都會賠上。變成像是死掉的魬魚般漂浮在灣岸裏的浮腫屍體。他別無選擇。「可惡,區區一間爛酒館竟然如此囂張……」
別看他這副狼狽樣,這位壯漢可是出身齡相撲力士聯盟的實力派保鑣,也是打架從未輸過的流氓。他毫無疑問地對溜島以往的生意做出了非常大的貢獻。
溜島俯視着陰鬱的綠色LED投影螢幕的光芒。
#SOUKAI_HL:TAMEJIMA:好,工作內容是要拔掉「小流氓」這間店,龐克族阻礙了我們。
(那種人也只有現在可以囂張。)升學班的妒寺先生以前曾經如此嘲笑他。(用功贊書通過聯考而被認可的人生贏家上班族,將來可是能隨意指使那些腦袋裏裝滿肌肉的傢伙。我們纔是真正的勝利者。)……銀一沒辦法發自心底贊同他的話。
從走廊眺望的天空今天也是有如大片焦油般的黑灰色。早上的新聞總是報導着不同企業所引發的各種公害的醜聞。這片天空的顏色應該也是其中一樣公害的傑作吧。
「小流氓請了許多位強力的保鑣喔,折磨者先生。既然黑道複製人和相摸力士都搞不定,那就只能藉助忍者的力量了。希望您能出手擺平這件事。」「雕像……」
銀一被一種令人不快且難以書喻的淡淡臭味嚇了一跳,忍不住回頭看向擦肩而過的高大男子……那是刺?還是針?
不斷奔跑的銀一在不知不覺間露出笑容。糟了、糟了、糟了!
沒多久,鼓手和太鼓手便開始敲打着一絲不亂的獨立間奏,琴手把琴高舉過頭,然後使勁砸向混戰區。擴音器傳出幾乎要燒光腦細胞的轟然巨響。在僅僅一首歌和兩分半鐘的演奏之後,安倍一休今天的演唱會就結束了。
外面大廳演奏的硬核木魚發出令人不快的雜音並突然中斷。悽慘的慘叫聲撕裂了寂靜。龐克族發出怒吼,「哎…哎呀——!」但更加悽慘的慘叫聲卻制止了騷動。
「不過別再這樣喝了,會死人的……天生子小姐也不要煽動他喔。」「安倍一休!」「安倍一休!」「安倍一休!」硬核木魚的音樂聲突然變小,龐克族開始四處騷動。內側舞臺上的LED小燈籠亮起。「安倍一休!」「安倍一休!」「安倍一休!」
「呃……天生子小姐經常來這裏玩嗎?」「嗯。」天生子笑着點頭。「你也是吧?」「嗯,其實我每天都來。」「我知道。你總是在裏面玩電子坦克對吧?」「……爲什麼你要找我說話?」銀一鼓起勇氣問道。
「事情根本毫無進展嘛!混帳!難道你要我去叫業者取消計劃?混帳!我能那麼做嗎?混帳!」「哎呀——!」雖然嘴上不斷怒罵並踩在壯漢身上,但其實真正想哭的人反而是溜島。
竹五從地上跳起來並打開拉門,然後連滾帶爬地逃出辦公室。溜島戰戰兢兢地動手操作桌上的固定式IRC發信器……如果情況允許,他真的不想採取這種手段。因爲之後不曉得會被要求支付多少酬勞。
他埋怨着自己不怎麼樣的出身、人生、還有這間辦公室的大小。「我總有一天要爬出這個臭水溝的最底層。」這句話他已經說了三十年。這次的土地收購生意就是終於落到他手中的大好機會。
他八成是個人類……又高又瘦的人類。他全身都被橡膠緊身衣包住,身上密密麻麻扎着縫榻榻米用的長針。全身都扎滿了長針,而且沒有遺漏任何部位!「您好,初次見面。啊…啊啊……因爲我人就在附近,所以才被派來這裏……啊啊……啊……」從針裏傳出因爲恍惚而顫抖的聲音。
在這聲呼喊的號令之下,在後方等待的鼓手和太鼓手開始敲打出有如重戰車般的節奏,琴手也立刻跟進。每當巨型彈片像是發狂般地敲打在琴絃上時,扭曲過的厚重琴聲便從寫有「純潔」兩字的擴音器中衝出,撼動着空氣。
#SOUKAI_HL:SOUDAN:忍者現在正趕向那裏。相關經費會在改天提出。
過於興奮的佛教主義龐克族和金太郎龐克族在舞臺附近開始互毆亂鬥。「反體制的夥伴們別給我搞內亂啊!」主唱大吼一聲,然後從舞臺上跳入鬥毆的人羣之中。這真是場大騷動。剩下的三位團員毫不在意地繼續演奏。
「您好……請不要太過在意……我的這身裝扮。這是我個人的性癖……我真的是總會忍者,需要我遞出名片嗎……啊啊……」「不用了!非常感謝您專程趕來!」溜島的牙齒互相撞擊發出聲響,好不容易纔擠出一句回答的話。
地震、雷擊、火災、忍者。這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龐克族經常開玩笑說自己唯一害怕的幾樣東西。反過來說,如果不是這種等級的災厄就絕對嚇不倒龐克族。但是,現在掌握着這個地方的災厄,正好就是其中之一的忍者。
「嘿嘿,不不不,雖然我已經不做危險的事,但相對的,我卻做出了無法挽回的事。不管是我還是你都已經無路可退。」溜島笑了出來。他邊笑邊哭。就在老闆皺起眉頭的時候。「哎呀——!」
「哎呀——!」滿身傷痕的可怕壯漢趴在地上發出慘叫。溜島毫不留情地用牛皮皮鞋踩在縮成一團的壯漢的後腦勺上。「哎呀——!」「你要怎麼負責啊,混帳!說啊,混帳!」「哎呀——!」
放大後的添水(注:日本庭院水池中常見的竹筒發聲裝置)電子聲不斷重複播放,赤裸着略爲瘦弱的上半身的四名町奴龐克族爬上舞臺。身材最爲高瘦的男子一把抓住直立式麥克風,然後大吼一聲。「反體制!」
爲什麼光是把電子戰車的搖桿和按鈕換成這種可怕的計算機器,就會讓我感到像是肚子開了一個洞般的痛苦呢。銀一如此自問自答。擅自幫銀一報名進入這個升學班的人當然是媽媽。而銀一併沒有能夠反對媽媽做法的理由。
如果溜島想要在這裏把手伸進自己的防塵流氓大衣內的口袋,前後左右的高手們就會在那一瞬間同時使出合氣拳,讓溜島在完全沒機會開槍的情況下因爲全身複雜性骨折被送進醫院。
「啊……那我們就來討論詳細計劃吧……『小流氓』?」折磨者扭着身體輕聲問道。溜島回答:「沒…沒錯,就是『小流氓』。那是龐克族每晚聚集在一起的破爛酒吧。雖然我想強制收購那間屋子,但對方的抵抗非常激烈,就連我手下的前相撲力士都搞不定。」
樓梯上就連小燈籠都沒有,暗得像是回到母親肚子裏一樣。這裏的氣氛就像是去年流行的電子迷宮遊戲「關葉原吸血鬼」。銀一的最高等級是53,而那當然是店裏排名第一的成績……
「你是笨蛋嗎?就爲了讓我繼續拒絕你而專程跑來這裏?你也想相你們家的愚蠢相撲力士保鑣一樣被打成豬頭嗎?」「小流氓」的老闆盤腿坐在房間角落的矮桌上瞪着溜島。
對於只對電子遊戲音樂的BEEP音感興趣的銀一來說,留着佛祖頭的DJ演奏的硬核木魚實在太過前衛。佛祖頭龐克族、光頭且刺有「明天也不工作」的刺青的龐克族和獅子丸風格的龐克族,也在舞臺上配合着這股節奏跳來跳去。
「你真的沒事嗎?」「別在意我……」「小流氓早上纔會打烊。和我們一起玩到早上吧。」勘太郎笑着說。「我去買酒。」勘太郎推開龐克族走向吧檯。「我要去廁所。」銀一露出無力的笑容對天生子這麼說。
「你們在這裏等着!」說完後,老闆衝出茶室辦公室。在一片寂靜的大廳裏,騷動的起點就在DJ區!當老闆終於明白髮生什麼事時,便再也止不住從嘴裏湧出的慘叫聲。「哎…哎呀——!」
銀一把書包背到肩上,快步走向出口,然後經過可愛夾娃娃機前方……「啊,你今天也來了!」「咦——!」突然被搭話的銀一從嘴裏發出怪聲。和在高中裏完全判若兩人的藝妓龐克少女就站在面前。
「這種音樂是什麼?」銀一忍不住詢問正要穿過入口暖簾的天生子。這太過激烈的節奏差點害他胃痙攣發作。
「打中了!分數加倍!遊戲結束,玩家3獲勝!」
銀一懷着似懂非懂的心情走進小流氓的黑暗大廳。那裏是活力十足且充滿混亂和衝動的地方。
「請在十分鐘後開始行動。」用攜帶型IRC終端機發出Whisper指令給SOUKAI_AGONY後,溜島忍不住仰望天上。雖然說是天上,但頭上卻只有「小流氓」的茶室辦公室的低矮天花板,以及寫着「那是搖滾」的紅色塗鴉。
「雕…雕像就是要慢慢製作,啊…啊啊……然後我會變成你,你會變成我……啊啊……」全身是針的男子一邊發抖一邊滿足地說。他又拔出一根針,然後刺進DJ的眉間。南…南無阿彌陀佛!「哎呀————!」
當他的嘴裏說出忍者這兩個字時,在場所有人的腦中都浮現出了絕望……那是對於舊支配者出於本能的恐懼感。寧靜已經完全支配了小流氓的大廳。
好文采!這是何等高超的睿智啊!這位歌手把「反對」和「體制」這兩個詞結合在一起大聲喊出。銀一一邊感受着有如用烈酒澆在腦髓上的衝擊,一邊因爲主唱的危險智慧而嘖舌。「反體制!」「反……反體制!」客人也跟着一起呼喊:「反體制!」
「好棒!太棒了!」在不知不覺間衝進舞臺前方的混戰區的天生子滿身大汗地回來。銀一的身體也像是被潑了水般徹底溼透。「嗯,真的好棒……咦?那些人是誰?」天生子帶着三位龐克族回來。兩男一女。「我朋友!」
咚啖啖啖磅磅磅磅,噗啪啪啪噗啪噗噗噗噗。
拉門打開了。出現的人有着詭異的造型。溜島首先聯想到的是刺蝟,再來則是刺栗子……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答案是根號44虛無僧。」「答對了。」鐘聲響起。陰鬱的教室內響起具有放鬆效果的木魚敲擊聲後,升學班的學生們便默默地從椅子上起身。今天的高中課程結束了。大家接着將前往補習班,或是回家接受家庭老師的個人指導。
四名身高超過六英尺的強壯獅子丸龐克族包圍着溜島。原來如此,已經昇天的前相撲力士竹五就是栽在這四位合氣道高手的手上嗎?確實怪不得他。
是那女孩。絕對錯不了。雖然髮型和服裝都不一樣,但確實是她。然後,在兩人視線交會時,她輕輕地笑了。銀一一邊呆望着她的背影,一邊看着灰色的校園和灰色的人生藍圖崩潰流入電子海洋之中的幻覺……
勘太郎摟着天生子的肩膀笑着問銀一。「喂,那是安倍一休的T恤嗎……」「啊……沒錯。」「聽說安倍一休的團名本來就是取自木芥子購物中心大量生產的T恤圖案呢。」「啊……呃……」
銀一的背後因爲冷汗而溼透。可是,天生子似乎並不在意銀一是否知道安倍一休,不但沒有繼續追問這個問題,反而還告訴他關於安倍一休的事。也許這是她尊重銀一自尊心的溫柔表現吧。
從下腹部到額頭之間的一直線上剌着八支長針的硬核木魚DJ,在一片寧靜之中像是所澤沙威瑪一樣站在唱片轉盤上不停旋轉。他早已因爲恐懼和痛苦而斃命。
「別開玩笑了!」從後門跑進大廳的兩位獅子丸龐克族穿過僵立不動的人羣衝往DJ區。那是四位合氣道高手的其中兩位。兩人一邊奔跑一邊擺出合氣拳的架式。但是!「咿呀—爽——!」「哎呀——!」「哎呀——!」
那是在一瞬間發生的事。針男虎軀一震,兩位獅子丸合氣道高手立刻直立不動。兩人就維持着這樣的姿勢斃命。八支長針刺在從他們額頭到下腹部之間的一直線上。南無阿彌陀佛!他們在一瞬間就面臨了和DJ一樣的下場!
瞬間就讓遠方對手斃命的長針。那到底是什麼樣的技巧呢?其實那是擁有忍者肌力才能練成的絕技。他像是跳躍多刺仙人掌那樣運用忍者肌力把剃在自己身上的針射出。
「別開玩笑了!」剩下的兩位獅子丸龐克族從後門衝入大廳,穿過僵立不動的客人之間衝往DJ區。這兩人也在奔跑時擺出合氣拳的架式。但是結果依然不變。「咿呀—爽——!」「哎呀——!」「哎呀——!」
下一瞬間,直立不動的長針雕像又多了兩座。「啊啊……好爽……」針男感動得全身痙攣。「大家好,初次見面,我的名字叫作折磨者。我今天是來這裏拔除釘子戶的。如果老闆先生在場……請務必讓我達成任務……」
溜島從後門緩緩走進大廳。「沒錯,事情就像這位忍者說的這樣……明白了嗎?乖乖照着他說的話去做,」然後他朝着老闆比出狐狸手勢。「要不然就準備接受因果報應吧!」但是折磨者的身體這時又再次痙攣。「咿呀——!爽——!」「哎呀——!」
下一瞬間,可悲的大流氓溜島也成了直立不動的屍體雕像。「啊……拔釘完成後的這塊土地全都是我們頭目的東西……這真是個好主意……對吧……」折磨者再次痙攣。「拜託你了,老闆先生……」南無阿彌陀佛!
面對突如其來的不合常理之事,龐克族們甚至忘了呼吸,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而天生子也只能站在殺戮大廳的角落,一邊發抖一邊在腦海中看着三途川的無情風景與死神指尖的幻覺。
「好爽……不要妨礙我喔……那會讓我非常困擾……如果不慢慢消耗人數……就太無聊了……」折磨者一邊發抖一邊翻找腰間的生化束口袋。他拿出新的長針,然後開始刺進自己身體。「啊…啊…好爽……!」
就連血氣方剛的龐克族們也只能默默看着這副光景。這個名爲折磨者的橡膠緊身衣忍者只花了短短几分鐘就殺了六人,而且其中四人還是合氣道高手。因爲這樣,他已經完全掌握「小流氓」的大廳了。
「好了,那麼下一個雕像就決定是你了。明白嗎?」折磨者用右手抓住身旁的三重莫西幹頭龐克族的下巴。「哎……哎呀……」已經顧不得面子的龐克族發出丟臉的慘叫聲。折磨者從自己身上拔出長針並刺進他的眉間……南…南無阿彌陀佛!
「哎呀——!」三重莫西千頭龐克族瞪大雙眼放聲慘叫,連眼珠子都差點飛出來。
「爽——!」折磨者仰起上半身感動得全身痙攣。「你!你的痛苦!讓我的忍者靈魂得到了滿足!你知道嗎!來吧,第二支了!雕…雕像!」
「哎呀——!」三重莫西幹頭龐克族的慘叫聲再次在大廳裏迴盪。天生子皺起眉頭別開視線。勘太郎發現之後小聲對她說:「沒事的,我們一定可以找到機會。」臉色慘白的天生子閉上雙眼。機會?什麼樣的機會?
「哎呀——!哎…哎…哎呀————!」「爽——!」南無阿彌陀佛!還有比這更可怕的末世地獄景象嗎!「哎呀——!」一位忍受不住恐懼的藝妓服龐克族拔腿跑向出口。「咿呀——!爽——!」「哎呀————!」
折磨者當然不可能放過她!利用忍者肌力射出的八支長針刺進藝妓服龐克族從脖子到腰部的一直線上,可憐的她就這樣在直立不動的狀態下斃命了。
天生子緊閉雙眼並用雙手搗住耳朵。到底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到底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從樓梯口探頭窺視「小流氓」大廳情況的銀一也想着一模一樣的事。
沿着頭也不回大道走向車站沒多久,銀一便帶着後悔和不安的心情回到小流氓,但他根本想不到會遇上這樣的場面。他明明只是想要再和天生子說最後一句話而已。然後他就可以下定決心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
回去吧。回去「小流氓」拯救天生子,然後死在那忍者手上吧。與其一輩子抱着悔憾悲慘地苟且偷生,倒不如懷着美好的記憶結束人生。我被一位迷人的女孩邀請,接觸到撼動人心的音樂,最後爲了女孩捨棄生命。就讓這份記憶永遠留在心裏吧。
「像汝這樣的菜鳥擁有那麼強大的忍術嗎?不管那麼多了……」「哎呀——!」忍者殺手將手伸向折磨者的脖子後方。他的食指和中指……南無阿彌陀佛!竟然刺破皮膚鑽進肉裏!
銀一自問。爲什麼天生子會出現在自己面前?爲什麼自己要離開「反射神經風暴」那充滿冷漠爽快感的電子坦克殘像世界……還有……爲什麼……爲什麼命運要在最後安排如此慘酷的結局?
雖然鮮血四濺,但折磨者卻高興得渾身發抖還舔了舔嘴脣。真是變態!折磨者心甘情願地承受了忍者殺手的手裏劍連擊!
「這還真是令人期待……」「咿呀——!」忍者殺手的飛踢擊中折磨者的延髓。「啊啊!爽——!」折磨者一邊痙攣一邊搖晃身體。忍者殺手鑽進失去平衡的折磨者懷中,朝着他的腹部使出連環手刀突刺。「咿呀——!」「啊啊!」
「啊啊!啊啊!要死掉了!我忍不住了!」折磨者維持着後腰橋的姿勢發出強烈的痙攣,下一瞬間,刺入他身體的長針立刻朝着三百六十度全方向射出!
「天生子小姐!」銀一忍不住大叫。他的心裏現在充滿了不顧一切的激情,以及對於這些毫無道理之事的悲慟憤怒。「天生子小姐!」銀一鼓起全身的力量站了起來。「反——!」然後他喊出了剛纔記住的口號!「反體制!反體制!」
「咿呀——!」忍者殺手以半跪的姿勢擲出手裏劍。手裏劍接連刺進擺出後腰橋姿勢等待的折磨者的身體。南無三!這怪忍者竟然連躲都不躲!「啊啊!爽——!」
「咿呀——!」忍者殺手以大動作揮出手刀,彈開折磨者詭異的空手道踢擊,然後朝向被反作用力擊飛的折磨者擲出手裏劍。折磨者果然沒有防禦。「爽——!」
「咿呀——!」「爽——!」
一道人影緩緩接近牆上的忍者。LED 0;燈籠照亮了那個身穿紅黑色忍者裝束的人……他八成就是銀一在頭也不回大道求助的那位男子,看那身依然烙印在銀一視網膜上的紅黑色裝束就知道……他是忍者……專殺忍者的忍者……
身材高大的折磨者像是被鋼索拉着般飛了出去!然後重重撞上貼滿小流氓龐克樂團公演告示和「有生意的龐克」、「接近示威遊行」、「破壞性」、「好厲害」等寫滿無政府主義者主張的傳單的牆壁。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因爲我抱持着不應該有的願望嗎?反射神經風暴。空虛的電子遊戲之王。爲我歡呼的幾位陌生人觀衆。媽媽的責罵。邊哭邊吐的爸爸。聯考。
忍者殺手將身體壓低到極限,然後瞄準四肢都被手裏劍貫穿、因爲衝擊力而在空中變成一個大字形的折磨者。那是跳躍的準備動作。
折磨者看向忍者殺手寫有「忍」、「殺」兩字的面罩,然後又看向他的雙眼。當他看見深藏在那瞳孔中的黯淡光芒時,他從喉嚨盡全力擠出不像是名忍者的丟臉慘叫聲,以及初次感受到的恐懼感。「哎呀——!」
步履蹣跚的銀一漫無目的地走在頭也不回大道上。天上下起了有如濃霧般的重金屬酸雨,往來的行人拉起風衣的領子快步走着。雨水打在寫有「重複無益」的霓虹燈招牌上發出聲音。
忍者放聲大笑。「竟然有活生生的木柴啊!來得正好!」話一說完,他轉眼便已跳到兩人面前,伸手抓住了天生子的藝妓龐克棉布和服襯衫的領子!「殺伐!」「哎呀——!」銀一整個人被彈開,一屁股坐在地上。對方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
銀一和天生子同時發現,在陳列着雕像屍體的大廳深處,那個像惡魔般殘忍的忍者已經在牆上被釘成一個大字。
每當殺死一個人後,距離最近的龐克族就是下一個目標。野蠻的歡愉讓折磨者興奮不已,他用長針刺穿犧牲者的速度也變得愈來愈快。而距離勘太郎最近的人,正是眼角含淚且動彈不得的天生子!
「這是什麼意思……」銀一詢問背對自己的老條子。他已經準備要回到茶室了。難以置信!竟然怠忽職守到這種地步!「不用出動嗎?這樣行嗎?」就連年輕條子也跟着詢問,但是被老條子罵了聲「去處理文件!」後,他立刻切換心情再次開始用硯臺磨墨。
迴旋踢正確無誤地襲向銀一的脖子。時間彷佛停止了一樣。各種毫無意義的想法在銀一的腦海中湧現。
「大家……」天生子小聲呼喚,然後立刻吞回後面的話。大家都死了。勘太郎的屍體維持僵硬直立的姿勢倒在地上。海老寺和智紀子的雕像屍體豎立在一旁。而殺死他們的人就是那個名爲折磨者的忍者。「對了,忍…忍者呢!」
「您好,初次見面的折磨者先生。我是忍者殺手。」忍者殺手在停止不動的轉盤上回覆問候。「……忍者都該殺。」
「哎呀……」銀一渾身發抖後退一步。男人前進一步跟上。「是你吧。確實是你的聲音沒錯……『忍者』和『小流氓』。我沒說錯吧。」
「怎麼回事?」條子的表情變得嚴肅。拉門突然打開,一位上了年紀的條子從裏面的茶室走出。「殺人事件?把事情講清楚。」「忍者出現了!」
「Wasshoi!」忍者殺手狂嘯一聲,縱身跳到接近天花板的地方。「啊!啊!啊啊!」連射的長針追了上去!「咿呀——!」忍者殺手踢向附近龐克族的屍體雕像跳往反方向!
「哎……哎呀——!」折磨者一改先前的恍神狀態,拚命掙扎着想要從牆上逃脫。但是貫穿他雙手雙腳並深深陷入牆壁中的手裏劍卻動也不動。忍者殺手無情地嘲笑他的行爲。
反正他也找不到可以求助的對象。就算是拜託別人幫忙,也不可能有人願意冒險從殺人魔手中救出陌生人。就算真的有這種人,也不可能戰勝那名忍者……不管走哪條路,前方都只能看見絕望。銀一心裏的悲壯決心愈發堅定。
「咿呀——!」忍者殺手擲出手裏劍。手裏劍貫穿折磨者的左腳踝。「爽——!」
「啊?」長針射完了,必須重新裝填纔行。但忍者殺手可不會放過這段空檔,忍者殺手踢向藝妓服龐克族的屍體雕像,然後跳往擺出後腰橋姿勢的折磨者!「咿呀——!」他藉着旋轉的勢頭使出下壓腳跟踢。Gouranga!這是何等精彩的特技流空手道啊!
折磨者用後腰橋的姿勢着地,並用自己的手把剃進鎖骨和胸口的手裏劍按進肉裏,然後因爲愉悅而全身發抖。「好爽……」每當折磨者痙攣時,他身旁的空氣便會稍微扭曲晃動。忍者殺手皺起眉頭。
燃燒的人形火焰放出熱量與濃煙讓人變得昏沉,銀一努力想要支撐起天生子的身體。兩人的視線被眼前的殺戮光景所束縛,幾乎無法移開雙眼。但是再這樣下去一定會被火炎包圍,然後死於一氧化碳中毒。銀一鞭策着自己的身體。
忍者殺手像是發狂般地大笑!「俺來幫汝加點柴火吧!拿去!」他抓起手邊的佛祖頭龐克族的直立雕像屍體,然後丟向被釘在牆上的折磨者腳邊!「啊啊!咕哇——!」
銀一差點就要絕望。但就在這時,有人從昏暗的地板上稍微動了一下。「天生子小姐!」銀一衝到她身旁蹲下,扶起倒地少女的上半身。「銀一先生……?」少女發出有氣無力的聲音。還活着!深深刺進天生子腿上和側腹上的長針讓銀一忍不住流淚。
「爺爺?」同樣在一旁正坐的美麗女孩回頭詢問老人。老人喝了一聲。「這是何等的邪惡啊!」
「走吧,天生子小姐。不趕快離開的話……」他讓虛弱的天生子搭住自己肩膀緩緩站了起來。在大廳的深處,紅黑色的忍者抓起附近的雕像屍體丟入火裏當柴燒。忍者回過頭,他的紅色目光正好看見倒退一步的銀一。
「你……到底是什麼人……?」折磨者的喘氣變得急促,他似乎察覺到忍者殺手的奇妙變化。忍者殺手一步步接近。「痛苦就是汝的力量來源。」忍者殺手又說了一次。「那麼該如何才能殺死汝呢?就讓俺們來研究一下吧。」
折磨者擺出後腰橋姿勢的腹部紮實地承受了腳跟攻擊,被狠狠地砸在地面上,然後又因爲反作用力彈到空中。
忍者殺手又如何呢?他毫髮無傷並舉起雙手展示戰果。原來他用雙手的食指和中指接住了所有飛過來的長針!
「好…好爽——!」折磨者快速地連做三個前空翻接近DJ區,然後擺出後腰橋的姿勢仰望突襲者。「超級爽——!你是誰啊……」DJ區的LED小燈籠照亮了突襲者的紅黑色裝束,以及雕着「忍」、「殺」兩字的可怕面罩。
「哎…哎呀——!」「啊!啊!真是……爽——!」折磨者激烈扭曲着自己的身體,整個人爽到快要昏倒。「超級爽——!」「哎呀——!」被第四支針剌入心臟旁邊的勘太郎口吐白沫。海老寺已經在勘太郎身旁變成雕像了。
「啊……雕像要減少了!」折磨者跳了起來。「不過還是忍者殺乎先生比較棒!」見鬼了!在空中橫向旋轉並利用離心力施展的踢擊襲向忍者殺手的頭頂!「咿呀——!」
「啊啊……雖然很爽,但是你的痛苦還不夠多,也差不多該請你痛苦一下了……啊啊!」
一步,兩步。折磨者一邊走向忍者殺手,一邊從腰間的生化束口袋拿出長針,然後隨着噗哧、噗哧的聲音「重新裝填」在自己的身體上。「好…好爽……」「哎呀——!」「哎呀——!」從剛纔的全方位攻擊逃過一劫的龐克族爭先恐後地衝向出口。
女孩拋出不安的視線。她的胸圍非常豐滿。「邪惡?」「由佳乃!準備牛車!」「這麼晚了,還要出門嗎?」老人嚴肅地點頭,然後低聲說道:「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徵兆?」
「啊…爽……」從牆上慢慢滑落的折磨者滿足地呼了口氣。「這麼痛的事還真是少有……自從被黑暗忍者先生痛打一頓後就沒再過過了……」雖然明顯受到了接近致命傷的打擊,但這對他似乎沒有太大影響。
身材高大的折磨者蹲在勘太郎身前,轉動脖子看向天生子。「啊啊……你好棒,含包待放的年輕女孩肉體……雖然我想早點虐待你,但是這種迫不急待的焦躁感實在太爽了!」「哎…哎呀——!」
「痛苦忍者村的忍者擁有把痛苦變成忍者恢復力的忍術。看到汝才讓俺想起來,以前曾經有一位只剩下腦袋卻還能從俺身邊逃離的痛苦忍者村的中忍。」忍者殺手緩緩逼近。
「怎麼這樣!救救我們!忍者殺了好多人啊!不快點去幫忙的話,還會有更多人……」銀一激動地說,但老條子卻只露出嚴肅的表情搖了搖頭。「忍者這樣的存在……該怎麼說呢……有很多原因讓我們不方便介入他們的事。以後你就會明白了。很遺憾,請回吧。」
「救命啊!請救救我!」雙側式自動拉門打開後,銀二且刻衝進裏面。正在用桌上的硯臺磨墨的年輕條子站了起來。「發生什麼事了。讓我看看你的ID。小孩子怎麼可以在這種丑時三刻……」
茶室拉門發出啪的一聲關上。銀一用懇求般的眼神看向年輕條子,但年輕條子已經從自己的表情上抹去了人性,只是一味地像個機械般不斷磨墨。「好忙,好忙。」他沒有看着銀一說話。因爲上司的命令絕對要遵守。
某間大企業的專屬直升機發出咻咻聲劃過天空離去。馬力飲料的空瓶滾到腳邊,撞上銀一的鞋子前端並停了下來。戴着竹笠的電子流浪漢們手拿藝妓中心的看板站在雨中。
「啊……你是忍者殺手先生對吧?我聽過你的傳聞。初次見面,我是折磨者。」折磨者維持後腰橋的姿勢問候對手。「我們快點開始互相傷害吧,忍者殺手先生。」
成功使出飛踢暗算對手的突襲者藉着反作用力施展後空翻跳到DJ區,然後從旁踢飛依然在轉盤上不斷旋轉的硬核木魚DJ屍體,接着半跪在轉盤上用迅雷般的手刀破壞器材。轉盤停止旋轉了。
「咿呀——!」男子一邊後空翻一邊脫掉身上的狩獵帽和重金屬抗性風衣,然後直接一腳踢向頭上寫着「這是美食」的霓虹燈看板跳走,從銀一的視線裏消失。紅黑色的模糊殘像瞬間映照在銀一的視網膜上又隨即消失。
「咿呀——!」從頸部拔出沾滿鮮血的手指後,折磨者亂動的四肢便失去力量垂向下方。「這樣汝就感覺不到痛了。不過,雖然打碎腦袋就能結束這一切,但那樣未免太過無趣。」忍者殺手在動彈不得的折磨者腳邊蹲下。他手裏竟然拿着打火石!
「哎——呀————!」犧牲者因爲第四支長針而發出慘叫。銀一回過神來。怎麼辦?非做點事不可。但我該怎麼做?要衝進去嗎?然後像武士偵探那樣使出武士流空手道……銀一甩開自己的妄想。那隻會白白送命啊!
「咿呀——!」忍者殺手再次擲出手裏劍。他擲出了四枚手裏劍,目標就是已經刺在折磨者四肢上的手裏劍。
就在這一瞬間。在遠方的某座道場,以強力且神祕的筆鋒刺着「龍」字的掛軸底下,一位身穿龍之刺繡的忍者裝束並在高疊的座布團上正坐冥想的老人突然睜開雙眼。
「爽…爽啊——!」慢慢彈向空中的折磨者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揮舞四肢。忍者殺手肩膀的肌肉像繩子般高高鼓起,然後他像是非洲擲槍戰士一樣扭轉上半身,並將力量灌注在拿着手裏劍的手臂上。那是黑暗空手道奧義——強力手裏劍的架式!
連環突刺停不下來!「咿呀——!」「啊啊!」「咿呀——!」「啊啊!」「咿呀——!」「啊啊!」不斷承受突刺的折磨者的身體漸漸離開地面。忍者殺手施展迴旋踢作爲最後一擊。「咿呀——!」「啊啊!爽——!」
銀一拋下從身後的黑暗中傳來的慘叫聲,連滾帶爬地逃到丑時三刻(注:半夜兩點左右的時段)的頭也不回大道上。身穿重金屬抗性外套的人們踩着地上的雨水快步走向車站。銀一環視整條馬路,然後發現了紅色瓦片的屋檐,那是條子分駐所。
「……忍者……」啞口無言的年輕條子注視着銀一。一陣沉默之後,老條子拍拍年輕條子的肩膀,要他重新回到座位上。「繼續處理文件吧。不然拖到明天都做不完。」「咦……」銀一和年輕條子同時被這句話嚇到。
「之後要怎麼訓話都隨便你!現在請先聽我說!在『小流氓』那邊……」「小流氓?又是那裏啊。打架嗎?真沒辦法。不過,那裏本來就是那種場所……」條子不太情願地拿起電擊式十手(注:日本古代捕快使用的「ㄐ」字形棒狀武器),銀一抓住他的手晃了兩下。「一個人沒辦法!那是殺人事件啊!」
敲了敲打火石後,折磨者的腳尖便亮起了小小的火光。過沒多久,火光便慢慢隨着惡臭在折磨者的橡膠緊身衣上蔓延燒開。「啊啊!咕哇——!」南…南無阿彌陀佛!真是殘忍!這簡直就是忍者火炬啊!
「咿呀——!」忍者殺手擲出手裏劍。手裏劍貫穿折磨者的右手腕。「爽——!」
回過神時,銀一已經跪倒在柏油路上。那名奇怪忍者現在也正進行着毫無意義的殺戮吧。他的魔手最後也將伸向天生子,而銀一什麼事都辦不到。他沒辦法阻止這個慘劇。路上行人已經所剩無幾。因爲最後一班電車早就開走了。
「咿呀——!」飛踢正中折磨者的腹部。折磨者以大字形的姿勢撞上牆壁。
「哎…哎呀……」銀一又退了一步。男人又逼近一步。銀一的背部撞上文章燒(注:類似文字燒的一種食物)的自助式攤販並倒在上面,但男子絲毫不以爲意。「『小流氓』裏有忍者對吧?」
捨棄這樣的日常生活,轉身投入燃燒生命的非日常生活,追求耀眼的躍動、美麗的天生子、讓人拋開理性的演唱會,像我這樣的宅男想要追求這些美好事物實在太過貪心了,所以我纔會受到懲罰,看到勘太郎摟着天生子的肩膀,然後遇到殺戮事件還有忍者……不對!我不要這樣!
「爽——咦?」追加的手裏劍就像是敲釘子一樣,把已經刺在折磨者雙手雙腳上的手裏劍深深打進牆壁。南無阿孺陀佛!折磨者瞬間就在牆上被釘成一個大字了!
銀一咬緊牙關,悄悄地再次爬上樓梯。現在就只有自己能把這個狀況告訴外人了。天生子小姐,請你務必……務必堅持到我回來啊。「哎——呀——!哎呀——!」「爽——!」
「咿呀——!」忍者殺手擲出手裏劍。手裏劍貫穿折磨者的左手腕。「爽——!」
第五支長針刺進勘太郎的鎖骨中央!「哎呀——!」
「求求你住手……我還不想死……」氣若游絲的折磨者在火焰中呻吟。忍者殺手放聲大笑。「真難看!自己隨意奪走他人生命,但卻不願被人殺死!沒錯……沒錯……汝現在終於受到因果報應了,乖乖認命吟詠辭世之句吧!哇哈哈哈哈!」「咕哇——!咕哇——!」
銀一用乾渴的喉嚨擠出聲音。「請救救他們,去救他們……我什麼忙都幫不上……」眼淚奪眶而出。男子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有從雙眼顯露出令人畏懼的可怕光芒。那是憎恨和……愉悅!
折磨者使勁一抖,橡膠緊身衣再次放出無數長針。和剛纔的全方位攻擊不同,這次的目橡就只有忍者殺手一人。長針全數集中射向忍者殺手!
「啊!啊!啊!啊啊!」連射的長針追了上去!「咿呀——!」忍者殺手踢向獅子丸龐克族的屍體雕像跳往反方向!
「啊!啊!啊!啊啊!」連射的長針追了上去!「咿呀——!」忍者殺手踢向三重莫西幹頭龐克族的屍體雕像跳往反方向!
他穿過暖簾並衝進大廳。LED小燈籠令人毛骨悚然的光線照耀着幾具像是仙人掌般扎滿針的直立屍體。那些屍體就像是並列在一起的墓碑一樣。天生子呢?天生子就在這些屍體之中嗎?怎麼會這樣!
「哎…哎呀——!」虛弱的天生子掙扎喊叫。忍者毫不留情地拖着她前進。「天…天生子小姐……」銀一渾身發抖。「哎呀——!銀一先生!」
「啊……原來如此,你的身手就和傳聞一樣高強……」射光全身長針的折磨者忸怩着身體站起(手裏劍掉到地上),佈滿他全身的孔狀傷口不斷流出鮮血。
「啊!啊!啊!啊啊!」連射的長針追了上去!「咿呀——!」忍者殺手踢向溜島的屍體雕像跳往反方向!
在短短一呼吸的時間內,十二位龐克族沿着身體軸心的直線上便刺滿長針,變成沒有生命的離像。其中也包含早已瀕死的勘太郎。「哎呀——!」天生子倒在地上。雖然勘太郎的身體成了盾牌,但長針還是深深刺進她的左小腿和左側腹。
「啊!啊!啊!啊啊!」連射的長針追了上去!「咿呀——!」忍者殺手踢向勘太郎的屍體雕像跳往反方向!
※
「怕什麼!汝不是想要痛苦嗎?想要痛苦卻還會怕死!汝的覺悟還真是不夠徹底啊!哇哈哈哈哈!」忍者殺手一邊狂笑一邊抓起手邊的獅子丸龐克族的直立雕像屍體,然後丟向被釘在牆上的折磨者腳邊!火焰更旺了!「啊啊!咕哇——!」
銀一揮舞拳頭撲向忍者的背部。「反體制!」忍者以毫無停滯的流暢動作轉身施展迴旋踢。「咿呀——!」
奔回富本大道的銀一終於抵達「小流氓」前方的街道,然後他在周圍路上看到一羣受盡恐懼和痛苦折磨的龐克族。有好幾個人因爲身上的刺傷而流血。還有龐克族不小心失禁或嘔吐。每個人的肉體和心靈都受到了嚴重的創傷。
※
「咿呀——!」忍者殺手擲出手裏劍。手裏劍貫穿折磨者的右腳踝。「爽——!」
「啊啊!我動不了……」折磨者不停喘氣。雖然折磨者掙扎着想要逃脫,但手裏劍已經將他牢牢縫在小流氓的牆壁上。「……痛苦就是汝的力量來源。」忍者殺手緩緩走向折磨者面前。他的聲音和之前完全不同,莫名其妙變得嘶啞。
「忍者……殺手(殺害忍者之人)……」從銀一口中自然說出的名字,正好就是那位紅黑色忍者自稱的名字。
就在這個時候。一位男子從大雨中走向這裏,然後在蹲着不動的銀一面前停下腳步。泥水濺了起來。「不好意思。」我擋到別人的路了。銀一搖搖晃晃地起身退到旁邊,但男子沒有離開。戴着狩獵帽蓋住雙眼的男子低聲問道:「剛纔說出『忍者』兩字的人是你嗎?」
正中紅心!那物體就像是紅黑色的雪橇一樣從樓梯上快速滑降而下,穿過入口的暖簾,以炮彈般的勢頭飛撞進來。被突襲的折磨者的惻頭部受到直擊,以不自然的姿勢撞上牆壁。
南無阿彌陀佛!末世的地獄之門現在就在這裏打開了!忍者殺手仰起身體狂笑,他的瞳孔縮小成一個黑點,綻放出比火焰更耀眼的紅色光芒。嗚呼,不曉得各位讀者是否知道,這就是藤木戶的自我被奈落·忍者掌握的徵兆!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銀一感到訝異。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和剛纔那男人有關嗎?他在龐克族中尋找天生子,但卻看不到她的蹤影。既然如此,那她一定還在小流氓裏面。銀一沒有猶豫。「不要!裏面有……」「忍者……」一些人從背後對沖下樓梯的銀一發出警告。
忍者殺手擺出空手道的架式,靜靜觀察着折磨者的下一步。他打算找出無法單純用忍者耐力來解釋的折磨者不死身的祕密。
我也有拳頭!也能說話!別開玩笑了—我纔不要這種命運!我要打倒這個忍者!救出天生子!別開玩笑了!別開玩笑了!反體制!
「反——!」銀一的拳頭擊中忍者的面罩。迴旋踢沒有命中,在即將踢飛銀一的腦袋之前停住了。忍者倒退兩步。「反——!」銀一邊哭邊喊,然後全力打向忍者的面罩。忍者倒退兩步。拳頭已經破皮流血。
「反——!」銀一揮出左拳,但忍者用虎鉗般的握力抓住了拳頭。這次真的完蛋了。天生子小姐!
「趕……快……走……」
碰。忍者推開銀一。銀一看到忍者的臉後嚇傻了。忍者竟然流着血淚,而且身體不停顫抖,簡直就像是在壓抑着自己一樣。「快……走……」忍者用勉強擠出的聲音說道。
忍者身後的火焰突然爆開。火炎沿着地板擴散到整個大廳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銀一沒時間思考,他必須救出天生子。這就是火場爆發力!銀一直接把失去意識的天生子扛到肩膀上,然後在扛着天生子的狀態下,以連自己都會嚇一跳的速度衝向出口。
銀一在逃跑時回頭看了一眼。他看到那忍者重新面對被釘在牆上、變成一團火球的忍者,然後跳向對方。「咿呀——!」「再見啦!」被跳躍手刀擊碎腦袋的壁上忍者爆裂四散。銀一用盡最後的力氣衝上樓梯。
「喂,他出來了!」「南無阿彌陀佛!」「快點……」在逐漸模糊的視野中,只有深夜的頭也不回大道上的一些聲音傳入銀一耳中。然後銀一的意識便逐漸遠去。
※
在此之後,銀一在屋形救護車的後方牀位上醒來,叫醒他的是在黑包遮陽窗戶上像是星星般飛逝的霓虹燈,還有因爲道路顛簸而傳到背上的晃動,以及救護車的引擎聲。天生子在一旁沉睡,她的腹部和腿上纏着繃帶,睡臉就和女兒節人偶一樣白。
在混濁的意識逐漸清晰的過程中,銀一靜下心思考。他們之所以能夠搭上救護車並受到這種細心的處置,全是因爲兩人所屬的社會階級夠高。如果是生活在路邊和計劃區裏的人,或是真正置身於反體制之下的人,恐怕只會被隨便扔在路旁,或是被當成獻體賣給地下醫生。
沒想到最後竟然是讀媽媽每天焦躁不安,並讓爸爸幾乎崩潰而勉強撐起的上流生活世界救了自己。不過……銀一還沒辦法整理這些痛苦的心情。因爲今晚實在發生太多事了。
沒多久,天生子也醒了。她眨眨眼睛努力試着把握車內的情況。然後,她和同樣躺在牀上的銀一四目相對。她的眼眶裏慢慢積滿淚水。
雖然銀一想要說些什麼,但卻找不到該說的話。天生子默默朝向銀一伸出顫抖的手。眼淚從她眼角流下。銀一回握那隻冰冷的手。兩人握着手好一陣子。心裏只有痛苦和難過。每當行經高低不一的地方時,救護車就會隨着上下搖晃。
從明天開始的新生活到底是什麼?又會是什麼?我們已經不可能回到以前的那個世界了。因爲發生了太多事情……
天生子握着銀一的手再次沉睡。銀一不再繼續思考。他現在只想睡。這樣至少可以讓明天早點來。睡吧。銀一閉上雙眼。
天生子冰冷的手在銀一手中逐漸變暖。銀一現在只感受着這件事。什麼都不想,只是感受着天生子手上的溫暖。只感受着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