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類的殺伐之夜
《忍者殺手》 · 布拉德雷·龐德+菲利浦·N·摩西 · 1.1萬 字

重金屬酸雨輕輕飄落,靜靜地腐蝕着野槌蛇大道上的地標——武田信玄雕像。這是個極其平凡的新埼玉夜晚。街頭流氓和黑道在大道上的電子零件商店區塊進行抗爭,扛着電子神轎的沛凱洛巴教團宣傳小隊也被捲入其中,出現了不少無辜的死傷者。
喜歡湊熱鬧的下層市民的視線,以及新埼玉市警的鮪魚飛船的漢字探照燈燈光都集中在街道上,而一名身穿忍者裝束的男子則在沒人注意到的情況下奔馳於霓虹街的屋頂上。他的雙眼和ZBR中毒者一樣滿是血絲,像是畏懼着看不見的獵犬般不斷回頭看向後方。
男子名叫飛豹。他是總會屋的下級忍者。他衝過塞滿花魁酒店的五十樓大樓的屋頂,在燈籠上用力一蹬,然後整個人趴在隔壁大樓的牆壁上。他的雙手上裝備着鑽石鈦合金制的長爪,就算是垂直的平整牆壁,也能像是野生的豹一樣靈巧地攀爬上去。
「哈啊!哈啊!哈啊!」飛豹的呼吸相當急促。急促得不像是一名忍者。背對敵人是件非常危險的事,必須儘早爬上這道牆壁纔行。吊掛在灰色牆壁上的花魁看板像是在嘲笑他的焦躁一樣,在卡通式的對話框裏寫着「寂寥的秋天」這樣的警句。
「哈啊!哈啊!哈啊!啊啊!」焦躁的心情讓飛豹的手滑了一下,整個人失去平衡。他一邊在牆壁上刻着爪痕,一邊難看地滑落了將近雨公尺的距離。下一瞬間,上方突然發出卡卡卡卡的尖銳聲響!上一秒前還是飛豹背部的位置上竟然插着四枚手裏劍!塞翁失馬!
「我要詛咒你!我要詛咒你!」飛豹一邊小聲咒罵,一邊踹向牆壁跳向下方。「四」在日本是象徵死亡的不吉祥數字,而四枚手裏劍則隱含着冷酷無情的殺人預告。他知道敵人依然追着自己。掌心慢了半拍才滲出冷汗,胃就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飛豹在空中輕巧地扭轉身體,用爪子攀附在燈籠大樓的牆壁上。兩棟大樓之間有着將近三塊榻榻米大小的距離。然後他再次踹向牆壁跳到對面的大樓。接着又再次踹向牆壁跳回原本的大樓。他利用爪子和腿力施展連續跳躍,在垂直平整的水泥壁上迅速往下移動。
「那傢伙……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i難道說……難道說……」飛豹在二十樓附近發現對面大樓有一個大小剛好的玻璃窗,於是他立刻像是跳水選手般俯衝過去。CRAAAASH!飛豹利用踹牆壁產生的加速度和鑽石鈦合金制的爪子,像是弄破紙門般輕易撞破了強化玻璃。
「哎呀——!」房間的主人因爲突然闖入的忍者而大聲驚叫。屋裏十分昏暗。佈滿地板的LAN纜線讓人幾乎沒有立足之地。纜線的數量至少有上百條,顏色則有藍色、紅色和白色等各種顏色。這房間的主人八成是名駭客。飛豹在一瞬間觀察環境並分析狀況,然後用前滾翻減輕落地時的撞擊力道。
在破裂的玻璃碎片掉落到地板上之前,飛豹便已經衝向男子。他用UNIX螢幕的綠色燈光照亮銀色的爪子,然後出言恐嚇。「把快速IRC終端機交出來!」「哎呀——!」陷入恐慌狀態的男子當場失禁。「動作快點,不然我就殺了你!」「哎呀——!」
男子因爲太過恐懼而失去對話能力,只能以六隻手指的其中一隻指向桌上。這男子果然是名駭客。他爲了加強自己的輸入速度,纔會利用危險的活體機械化手術增加一隻手指。桌上就和飛豹所期待的一樣,放着一臺非法改造過的好厲害科技公司製造的最新型IRC發訊器。
「很好。」飛豹迅速揮舞左手的金屬爪子,像是用叉子刺進早餐的瑪芬一樣輕鬆貫穿了駭客的心臟。「哎呀——!」當場斃命!飛豹搶走IRC終端機後,便一腳踹開上了安全鎖的門,逃離陰暗的駭客房間。
飛豹一邊用單手操縱快速IRC終端機,一邊衝過積滿灰塵的走廊。這裏似乎是棟廢棄大樓。大樓中央像是重刑犯監獄的獨房大樓一樣由樓梯和挑高大廳所組成,天花板則早已崩落。漢字探照燈的燈光不時從天上射進大樓,在牆壁上刻劃出有如俳句般的神祕剪影。
飛豹以忍者速度跑過走廊並衝下被重金屬酸雨淋溼的樓梯,還同時利用IRC終端機登入總會網路的資料庫。這樣應該就能找出正在追殺自己的敵人的真實身分了。
(((特徵……那傢伙的特徵……!)))飛豹回想起三十分鐘前發生的事。爲了執行菁英部隊總會六門擺爛不幹的卑微調查任務,還是新手忍者的他獨自前往超高大樓的屋頂。而他在那裏遇到的人……是一名看起來就不隸屬於總會屋、有如活生生的地獄一般的忍者。
在重金屬酸雨中發現到彼此後,身穿紅黑色忍者裝束的敵人便用莊嚴到令人害怕的態度行禮,然後說了聲「您好」並報上名號……但是飛豹並沒有聽見敵人的名字。因爲敵人的其中一隻眼睛在丑時三刻的鐘聲響起時發出紅光,而看見這個光景的他被嚇得逃跑了。
#SOUKAI_NET:SYSTEM_BOT:感謝您平時的愛護。
#SOUKAI_NET:LEOPAAD:忍者搜尋重點(注:「○○重點」爲忍殺語,用來強調前速部分)。
#SOUKAI_NET:SYSTEM_BOT:請輸入忍者的特徵。謝謝。
#SOUKAI_NET:LEOPAAD:紅黑色的忍者裝束、極爲強大的體能、執着得像是隻獵犬、還用刻着「忍」、「殺」兩字的面罩遮住口鼻。
事不宜遲。在黑這們突然回來之前,必須把值錢的柬西全部偷走纔行。其中一位駭客試着解開保險箱的實體鎖,而另一位駭客則忙着尋找用來直接連結的LAN端子。相撲力士和刀手一邊警戒着走廊和窗外,一邊動手打開黑道桌子的抽屜。就在這個時候!
被條子稱呼爲法部先生的那名刑警一腳踩在腳邊的相撲力士頭上,然後用對着因爲被殺蟲劑噴到而半死不活的蟑螂說教的口吻如此說道:「你們以爲這裏是黑道團體的事務所嗎?真可惜,這裏其實是新埼玉市警局第四十九課精心製作的陷阱屋。」
搜尋的結果遲遲沒有傳來。但是,這樣一來我應該已經得救了吧。飛豹在衝下樓梯的途中稍微放心了些。因爲只要知道敵人不是隸屬於總會屋的忍者,就能透過總會網路要求救援。他從沒想過那羣惹人厭的總會六門竟然會讓人覺得如此可靠。
「這怎麼可能!」飛豹瞪大雙眼。「這可是鑽石鈦合金制的爪子耶!」忍者殺手沒有放過這一瞬間的空隙,像是殺人機器一樣猛衝過來,然後使出行雲流水般的空手道攻擊!有如長槍般的踢腿輕易穿過防禦踢中側腹!「咿呀——!」「咕哇——!」飛豹的肋骨被殘忍地踢碎了!
多虧注射ZBR腎上腺素這種腦內麻藥混合劑所賜,飛豹纔不必忍受斷臂的劇痛。不過,不管使用什麼樣的藥物,恐怕都無法幫他擺脫掉緊緊抓住他心臟的恐懼的鉤爪吧。「忍」、「殺」……那一對刻在鋼鐵面罩上的可怕漢字又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哈啊!哈啊!」飛豹的呼吸急促,滿是血絲的雙眼像是要掉出來般睜得老大。「哈啊!哈啊!忍者殺手!真是可惡!那傢伙瘋了,他是個瘋子……!」他甚至覺得如果不把心裏的恐懼說出來,說不定自己也會跟着發瘋。
「如果我求你放過我,你會怎麼做?」已經連移動身體的力氣都沒有的飛豹試着問道。「不行。我要殺掉所有的忍者。」這位狂人如此回答。「如果我保證不再殺人呢?」「忍者殺人就像是一般人殺螞蟻一樣。你總有一天絕對會再次殺人。」他如此回答。
在那之後整整四天,四方田隨心所欲地殺人、掠奪、喫壽司。他相信自己已經變得天下無敵,但他的這種全能感卻突然在五天後被人狠狠擊碎。因爲當他抱着剛搶來的裝滿特級鮪魚肚粉末的手提箱在大樓屋頂上奔跑時,三位總會忍者在他的面前出現了。
『……砍斷真主佛陀的脖子!』當有如生鏽的鮪魚小刀互相摩擦般的黑金屬男高音大聲尖叫時,重金屬酸雨偶然滴落到大型換氣扇的機械部位並噴出火花。而這成了開戰的信號。兩名忍者的身影同時跳起!「咿呀——!」「咿呀——!」
#SOUKAI_NET:SYSTEM_BOT:正在搜尋。請您稍等。
四方田還記得他第一次被叫到老元面前恭敬地下跪效忠,並得到飛豹這個代號的那一晚發生的事。在老元全身散發出的殺氣和七個忍者靈魂面前,他的靈魂只是一味地感到畏懼。然後他在沒人強迫的情況下主動下跪了。
他們是隸屬於總會屋的無主忍者延攬小組,專程前來逼迫四方田選擇服從組織或是受死。「如果你願意效忠組織,就能得到總會集團這個靠山喔。而且還可以盡情使用訓練設施和內部網路。」
「對了……壽司……喫壽司……」飛豹的右手伸向掛在腰際的生化竹葉容器。容器裏放着四個保存在無菌狀態下的美味鮪魚壽司。飛豹靠着從破掉的窗戶鑽進屋內的妖豔霓虹燈光抓起壽司,然後將壽司放進嘴裏。他的手因爲恐懼而不斷顫抖,壽司的米粒也掉了下來。
「我來爲你介錯。」忍者殺手說道。他的腳掌完全佔據了飛豹的視野。然後腳掌稍微遠離飛豹,爲了準備介錯而開始蓄力。「吟詠辭世之句吧。」忍者殺手冷酷地宣告。「寂寥的秋天……實在便宜……因果報應……」刑警的義手啪啪作響。
有一位忍者背靠着大鐘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從窗戶鑽進屋內的閃爍霓虹燈光稍微照亮了他的裝束。他就是飛豹。在高樓區的陰影之中不斷逃跑的他偶然發現這間廢寺廟,然後便破壞鐵窗闖進屋內。他纔剛用總會屋分發的急救包完成止血而已。
「哈啊!哈啊!這傢伙是相撲力士!不管怎麼踢都沒用!」條子老實地向上司報告。「讓這傢伙的手握住你的槍。」法部下令。「非常樂意!」條子把槍擺到相撲力士手上後,法部就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扣下刑警手槍的實體扳機(注:刑警專用武器,遠比條子手槍更強大,除了實體扳機外,還能靠LAN連接大腦扣下速度更快的虛擬扳機)射殺了相撲力士。
等待着四方田的是遠比刀手時代還要艱苦且壓力更大,緊挨着死亡的每一天。當他因爲微不足道的小過錯被六門衆打得半死時,他才徹底明白自己與對方顯而易見的實力差距。他原本以爲成爲忍者就能逃出那個充滿暴力與憎恨的世界,沒想到卻逃進了另一個充滿暴力與憎恨的世界。
這是一個極其平凡的新埼玉殺伐之夜。重金屬酸雨在破掉的強化玻璃窗外靜靜地飄着。有如鮮血般的紅黑色忍者的身影避開所有人的目光,在高樓區的黑暗中不斷跳躍。彷佛像是要以寂寥秋天的夜風,冷卻胸中高昂的殺忍衝動一樣……加速……再加速……
他在房間中央看到了雙雙仰躺倒地的飛豹和刑警。飛豹在零距離被刑警手槍射中,失去了右膝以下的部位。刑警失去了腦袋,而且活體機械化義手還從根部附近被直接砍斷,現在正不斷地噴出火花。雖然刑警當場斃命,但飛豹還留有一口氣在。
※
可是就連這樣的山田也不得不爲現在的狀況感到困惑。南無阿彌陀佛!沒想到他們闖進的屋子竟然是間廢寺廟!「看來今天真的該收手了,對吧?」山田露出苦笑。但是駭客卻不這麼想。「說不定會有值錢的聖物。像是太古的武士刀或卷軸之類。」
儘管今天已經殺光了三家人,負責擔任刀手的山田依然保持着平靜的精神狀態。他今天一共殺了八個人,對象從十八歲的聯考考生到七十歲左右的老夫妻都有。殺人狂絕對無法勝任刀手的工作。刀手需要的是能夠淡然殺死對手的既冷靜又殘酷的殺手才華。
兩人的空手道實力差距相當懸殊。簡直就像是「對嬰兒施展關節技」(注:忍殺世界的俗語,比喻一件事情很容易完成)一樣。飛豹從走廊跳進挑高的大廳,像是野生的貓科猛獸般一邊旋轉一邊降落在一樓的木芥子購物中心遺址。那傢伙是個怪物。只能設法在救援的人趕到之前不斷逃跑了。雖然靠着藥物的效果消除了疼痛,但從肺部傳出的奇怪聲音卻讓飛豹感到不安。
在一樓用毯子裹住身體睡覺的年輕非法入侵者們,因爲聽見有如武士刀般銳利的空手道吼聲而醒了過來。雖然他們揉着眼睛仰望挑高大廳的走廊,但卻看不清楚忍者的動作。雙方在空中有如雷光般互相交錯之後,便同時在對方原本站着的位置着地。
不可思議的是,他們完全感覺不到敵人的存在。難道黑道們因爲某種理由全員出動了嗎?還是他們今天休假?不管怎麼樣,這實在是太走運了。如果是在上班日前來襲擊黑道事務所,一定會反過來被解決掉吧。更何況,他們現在甚至還得到了撬開黑道事務所保險箱的機會。
「可惡,竟敢嚇唬本大爺……」飛豹抓起死於休克的剛志衣領,將他的腦袋塞進功德箱裏完成介錯後,便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重新調整呼吸。他打開竹葉容器,把最後一個壽司放進嘴裏。霓虹燈光讓鮪魚反射着七彩的光芒。
儘管全身都是藍黑色的瘀青,腫起的臉上依然流着鮮血,他還是笑了出來。「忍者!我成爲忍者了!」從體內湧出無限的力量。我是忍者。從今以後,我可以隨意殺人、隨意搶劫了。不但如此,我甚至還能成爲這個世界的王者……他是這麼想的。
其他感覺也全都恢復了,而且還變得更加敏銳。然後他的心臟像是燃燒起來一樣愈來愈炙熱,感覺起來就像是看不見身影的同居人住進胸口內側一樣。全身都充滿了力量。他確信自已能殺掉眼前的所有敵人。他將意識集中在因爲吸入神經性毒氣而麻痹的指尖,然後手指便動了一下。
雖然飛豹覺得那好像已經是一年多前的事了,但其實那隻不過是距離現在一個月前的事情。他們的隊伍是由兩位駭客、一位刀手和一位相撲力士所組成,而攻擊的目標則是和這裏很像的丸之內區的高層公寓。他在成爲忍者之前的職業是刀手,武器則是武士刀。
「咕哇——!咕哇——!」痛失左手肘以下部位的飛豹灑着鮮血,整個人翻了一圈並重重撞上豆腐輸送管。而且還偶然拉下外觀像是相撲力士手臂的輸送管拉桿,讓黏液狀的腐爛豆腐淋在飛豹的左手上。「哎呀——!哎呀呀呀——!」
「忍者……都該殺!」藤木戶的腳毫不留情地踩碎了飛豹的腦袋。飛豹隨着「再見啦!」的叫聲爆裂四散。藤木戶·健二因爲感到令人厭惡的亢奮感而啐了一聲。這毫無疑問是他的靈魂同居人——奈落·忍者的影響。
「您好,忍者殺手先生。我是飛豹。」總會忍者反射性地回覆對方的問候。不時從崩落的天花板射入的漢字探照燈光線,讓裸露在外的鋼筋和地板支架像是皮膚底下的肋骨一樣在黑暗之中若隱若現,而兩位忍者就在這樣的場景中擺出柔術架式,不發一語地互瞪。
「……請…請你住手,放過我們……直接逮捕我們吧……」因爲被相撲力士的腦漿噴到而臉色慘白的沛凱洛巴駭客不是透過聲帶,而是透過植入到手掌上的擴音器發出電子聲音求饒。「……很可惜……」法部一邊踹向沛凱洛巴駭客的腹部一邊叫道:「巢鴨重刑犯監獄已經客滿啦!」
「哎呀……!」剛志連發出慘叫的時間都沒有。「咿呀——!」飛豹揮舞折斷的金屬爪,從對手的胸部直接砍到胯下。克維拉夾克衫被當場斬斷,穿在裏面的反佛教主義黑金屬樂團「神奈川」的佛陀解剖T恤也被斬斷,連剛志的肉也一起被斬斷了。
「把殘黨一併解決掉。」飛豹聽見耳熟的聲音。十多名條子拿着附有高性能綠色手電筒的剌叉,直接穿着鞋子踩到榻榻米上。「哎呀——?法部先生,犯罪者都倒在地上死掉了喔。」條子們一邊用手指計算屍體數量一邊疑惑地說。
……就在這個時候!紅黑色的人影從崩落的天花板上像是一道落雷般迅速跳了下來,擋住了在走廊上奔跑的飛豹的去路。他因爲太過震驚而讓IRC終端機摔落在地上。那名忍者再次行禮並報上那個被詛咒的名字。而完全相同的名字也同時顯示在IRC終端機的搜尋結果畫面亡。
感覺逐漸恢復。首先是視覺。每一樣東西都能看得非常清楚。簡直就像是把高解析度的攝影機鏡頭植入臉上一樣。低頭看着自己並不斷踹人的刑警的臉、映在他眼裏的自己的臉、甚至連自己臉上的眼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接着恢復的是聽覺。他聽見了屋內所有人的心跳聲,以及沛凱洛巴駭客心跳停止的聲音。
飛豹不但利用膝蓋的彈性吸收掉敵人拳頭的破壞力,還利用這股力量作爲跳臺,像是加農炮彈一樣往斜後方飛了出去!「咿呀——!」GOURAZGA!這就是飛豹的絕招!他被忍者靈魂附身後所得到的能力,正是超過常人三倍的腿力!
「準備戰鬥!」條子們隨着法部的號令一起丟掉刺叉,從腰上的槍套中拔出條子手槍,然後朝着手裏劍飛過來的方向胡亂射擊。握着雙手巨劍的戰士佛像不斷被子彈擊中。黑暗中再次射出新的手裏劍!條子一個接着一個被殺掉!
「咿呀——!」忍者殺手也快速做出反應,嘗試以斜上方四十五度角的空手道防空絕技——對空砰砰拳擊墜敵人。南無三!飛豹的胯下會被打爆啊!但是就在這一瞬間,飛豹在空中扭轉身體,對準敵人有如高射炮般刺出的雙拳,用自己的雙腳腳底……踢了過去!真是高手!
這棟公寓恐怕是建築在廢寺廟的遺址上,而寺廟本殿就這樣被塞進其中一戶了吧。兩旁擺滿燭臺的道路蒔方掛着紫色的布簾,而握着雙手巨劍的戰士佛像則在布簾後方露出嚴肅的表情。佛像上方掛着寫有「因果報應」的墨寶。
「保險箱實體鎖解……開……?啊哇……啊哇哇哇哇————!」站在保險箱前面的駭客發出慘叫倒在地上!三人同時驚訝地回過頭後,狸貓擺飾品的頭便左右打開,而且還開始噴出毒氣!毒氣迅速遍佈整間事務所,四名犯罪者全身僵硬地倒在地上不斷痙攣,就像是被丟進電流游泳池裏的鮪魚一樣。
※
「起內訌了嗎?這對那些傢伙來說是常有的事……」法部以傭懶的聲音如此說道,然後小心翼翼地舉起刑警手槍走進廢寺廟。其中一位條子蹲了下來。「屍體的脖子附近插着某種東西。這是……鐵製的……帶刺的……手裏啊哇——!」從黑暗中射出來的手裏劍刺進條子的額頭!
將其他三人全部解決掉的刑警走到四方田身旁。條子們一起停下踹人的腳,將雙手背在身後,擺出稍息的姿勢。警帽底下的臉孔毫無表情。「犯罪者們絕不會有明天。」因爲不當施暴而惡名昭彰的第四十九課的墮落刑警說出自我陶醉的帥氣臺詞,然後將有如無底深淵般的槍口對準四方田的額頭。
(((可惡……可惡……我原本還以爲只要成爲忍者就能解決一切問題……以爲自己可以成爲這個世界的王者……!)))懊惱的飛豹咬碎最後一個壽司。看着從屍體流出的鮮血一去不回地在榻榻米上緩緩擴散開來,他的記憶也跟着回到了過去。回到被忍者靈魂附身的那個夜晚。
「還有四十五秒就能突破防火牆了。準備好發動攻擊了嗎?」男子的電子墨鏡上顯示着這樣的LED文字。「瞭解!」握着陶瓷武士刀的另一名男子的電子墨鏡上也顯示着這樣的紅字。「搶完這間屋子後就差不多了。」抱着裝滿鈔票和機械元件的波士頓包的電子花魁裝束女子如此回答。
當他用顫抖的手把第三個鮪魚壽司塞進嘴裏,正準備開始咀嚼時……門外突然傳來細微的聲音。如果是一般人的話,絕對聽不見這樣細小的聲音。但是飛豹的忍者聽力卻讓他聽見了這個聲音。(((難不成是……忍者殺手……)))他因爲太過害怕而吐掉咬到一半的壽司。
疑似是江戶時代鑄造的青銅大鐘孤單地佇立在房間正中央。佈滿圓形鉚釘的大鐘側面上,非常有規矩地由上往下依序鑄着鹿、鳳凰、龍、鯉魚等聖獸的圖案,以及象徽這間寺廟名稱的莊嚴漢字「地獄之劍·寺廟」。
嗚哇!這裏是黑道事務所嗎?奢華的檜木桌子後方掛着用威武字體寫着「大猩猩國王」的墨寶,還用極沒品味的金框裱了起來,印證了他們四人的直覺感想。而大猩猩國王正是新埼玉首屈一指的暴力黑道團體。
這裏顯然是個陷阱。這八成是用來鎮壓暴徒的毒氣。雖然意識十分清楚,但身體卻動彈不得,只能流出冷汗。十分鐘後,事務所的大門打開了,大約有十個人影一起湧進屋內。犯罪者們原本以爲對方是黑道,但他們錯了。對方是有着一隻鑽石鈦合金制活體機械化義手的刑警,以及幾名條子。
兩位來自沛凱洛巴教團的優秀駭客一邊唱着奇怪的暗語一邊駭進大門的電子鎖。然後四人同時闖進屋內。屋內擺着黑色皮製沙發和水晶制的桌子,牆壁上掛着放出銳利光芒的武士刀,旁邊還有一個大型保險箱,保險箱上面還放着狸貓的擺飾品。
「嗚喔喔喔喔——!」超過時速三百公里的驚人速度!飛豹的身體撞破木芥子購物中心的窗戶,就這樣消失在夜晚的新埼玉大街上了!「失策了!」死神咒罵一聲,然後立刻開始追蹤敵人。寂靜。換氣扇的轉動聲。非法居住者們互相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情後,又披上毯子回到迷濛的睡夢之中。
……這裏是高樓公寓的其中一戶。這裏的氣氛十分詭異。這間屋子裏沒有走廊、客廳和街房。寬廣的房間裏就只鋪着將近四打的榻榻米。室內充滿濃厚的有機線香的味道,神聖的氣氛甚至會讓踏進屋裏的人忍不住想要行禮。
飛夠快速衝過廢棄的豆腐輸送管迴廊。紅黑色身影爲了繞到他前方縱身一躍。「Wasshoi!」忍者殺手像是奈落地獄的死神一樣,在用極細黑體字寫着「生病的原因是心情」、「新鮮豆腐」、「實在便宜」等冰冷文字的看板上連續跳躍,最後在飛豹的面前着地。
「您好,我是忍者殺手。」敵人一邊從鋼鐵面罩的隙縫中吐出蒸氣般的氣息,一邊用冷酷無情的聲音說道。飛豹因爲攝取違法藥物釋迦力藥片而變得亢奮的大腦,沒花太多時間就理解了自己正在與新埼玉的死神對峙這項事實。
「哎呀呀呀——!」終於連最後一名條子也死了,只剩下墮落刑警法部一個人。法部啓動高性能電子墨鏡的掃描功能……找到了站在大鐘上的忍者裝束男子。他扣下刑警手槍的虛擬扳機,輕易破壞了從該處飛過來的四枚手裏劍。
他們是專門襲擊集合式高樓住宅的小型武裝團體,也就是俗稱的「駭砍小組」。由於這種武裝團體的基本成員是負責突破電子鎖的駭客,以及負責解決屋主的刀手,所以纔會得到這樣的名稱。而這個三人隊伍還在基本成員之外加上負責交涉的花魁。
「哎呀呀呀————!」從沛凱洛巴駭客的手掌上發出平淡電子聲的慘叫。聽見這聲慘叫後,其他條子們也重新開始不當施暴。當時還不是飛豹、名叫四方田的刀手,也感到自己的肋骨斷裂、內臟破裂、腦袋漸漸變得像是一塊豆腐般的感覺。
「說得像是你親眼見過一樣……」飛豹一邊咳血一邊說道。他左右兩邊的肺臟已經被忍者殺手的空手道和刑警的戰鬥義手分別破壞掉了。「沒錯,我親眼見過人心是如何在忍者靈魂面前屈服的……」忍者殺手用非常不快的語氣補充說道:「在地獄裏。」
地獄之劍,寺廟的大門前方站着身穿電子裝束的兩名男子和一名女子。其中一名在左腕護具上安裝着小型筆記型UNIX的男子,從自己左耳後方的生化LAN端子拉出一條特殊纜線,直接插進門鈴的外露式插座。
飛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木頭紋路,靜靜等待總會屋的救援。同時他也有着援兵永遠不會趕到的預感。因爲打從遇到忍者殺手之後直到現在,小型救援IRC發訊器的電源就一直是開着的。他隱約察覺到自己被當成棄子了。
『……第四十九章/我的靈魂飛往佛教主義的黑暗征服時代/孤寂的京都山脈的冰冷雨水凍僵了我的不死之身/敬畏着我的水牛們發出悲嘆的叫聲/銜着眼珠的小嘴烏鴉飛向天空!/使勁揮下沾滿鮮血的斧槍/砍斷聖德太子的脖子吧!/我把鮮血奉獻給祭壇……』
雙方几乎同時使出前空翻,在空中扭轉身體面向後方,然後再次和對手對峙。他們擺出柔術的架式,暗自衡量着彼此的實力。忍者殺手只有袖子稍微被砍破。另一方面,飛豹裝備在雙手上的金屬爪子竟然被跳躍空手道正拳破壞掉了!
四方田以一記前滾翻在隔壁大樓的屋頂上着地,然後像是一道雷射光般奔馳在下着重金屬酸雨的夜晚的新埼玉。他突然有一種想要遮住臉的衝動。他脫下穿在電子夾克衫底下的黑色T恤,把黑衣當成面罩遮住自己的臉。他的雙眼從衣領中露出,兩絛袖子則綁在腦袋後面。他變成忍者了。
雖然剛志利用電子墨鏡的夜視功能調查箱內,但裏面不但沒有鈔票和電子元件,甚至連硬幣都沒有。佛像手上有如燃燒火焰般的雙手巨劍也只是上了漆的木製品,看起來應該賣不了多少錢。剛志往榻榻米吐了口口水並轉身看向後方。原本應該在門邊待命的山田竟然不見了。
但來者並不是忍者殺手。「唉呦——!」花魁被人從背後踹了一腳,搖搖晃晃地滾進廢寺廟。就在花魁倒向地板並拔出藏在乳溝裏的小型手槍看向後方的瞬間,門外響起刑警手槍的槍聲,轟掉了花魁的腦袋。
他的視野逐漸變得全白,什麼聲音都聽不見,意識也慢慢遠去……就在這個時候,四方田突然像是被強烈的電擊擊中一樣,整個人維持仰躺的姿勢從地上彈起數十公分。大喫一驚的條子們加強了踹人的力道,但四方田卻不可思議地一點都不害怕,就連身上的劇痛也消失了。
飛豹一邊茫然地斜眼眺望着犯罪者們不斷痙攣的屍體一邊思考。(((我到底是在什麼時候變成現在這樣的?還是說,我早在那一晚就已經死掉了嗎?)))令人覺得諷刺的偶然帶來感傷。因爲他過去也曾經和倒在那邊的刀手一樣,做過這種謀財害命的惡劣工作。
「南無三!你自己去找吧!」山田說道。「好啊,反正我是反佛教主義者。」駭客剛志這麼說。明白室內已經安全的剛志穿着鞋子大步走向戰士佛像,拿起手電筒往放在佛像腳邊的大型功德箱裏面一照。好可怕!這是何等褻瀆的行爲啊!
※
忍者殺手的身影映入眼簾。他不可思議地不再感到害怕。依附在他胸中的邪惡忍者靈魂似乎已經因爲對「忍」、「殺」的恐懼而被去勢了。也或許是因爲飛豹已經領悟到自己根本毫無存在的價值了吧。新埼玉的死神在他眼裏看起來竟然像是個慈悲的天使。
因爲這時的飛豹心裏已經徹底明白,就算窮極一生,不管使出如何失禮的手段偷襲,自己也絕對無法勝過這位名叫老元的男子,兩人的實力差距顯而易見。自己根本不是什麼王者。君臨在六門衆之上的老元,寬纔是黑社會的真正王者。
「您好,飛豹先生。不管你逃到那裏都沒用。忍者……都該殺!咿呀——!」忍者殺手使出毫不留情的空手道攻擊。雖然飛豹也出手迎擊,「咿呀——!」「咿呀——!」「咕哇——!」但是輕易突破防禦的空手道手刀卻砍飛了飛豹的左手!
飛豹迅速躲到大鐘後面,然後把耳朵貼在大鐘的表面,將精神全部集中在忍者聽力上。他的耳朵宛如變成高性能聲納一樣,走廊上的聲音透過牆壁、地板和大鐘清楚傳來。單人房廢寺廟大門前方的心跳聲……一共有三個。飛豹輕撫胸口。因爲來者並不是忍者殺手。
然後今晚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之中,遠比老元還要可怕的存在,那就是……「忍」……「殺」……
四方田的雙眼能清楚看見刑警準備扣下扳機的手指肌肉動作。「咿呀——!」腹部深處突然湧出空手道的吼聲。在此同時,四方田原本應該早已麻痹的肉體在地板上迅速翻滾避開子彈,然後使出有如霹靂舞般的腿法踢開周圍的條子!真是高手!
「我來爲你介錯吧。」新埼玉的死神隨着低沉的話語聲慢慢逼近。所謂的介錯,就是對動彈不得的敵人施加兇殘的致命攻擊的一種處決方式。爲了設法避開敵人的介錯攻擊,飛豹擠出了自己剩下的所有力量。他起身衝向敵人,然後使出空手道雙飛腿!「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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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緊迫到了極點。死亡般的寂靜覆蓋住周圍。也許是某一位非法居住者佔據了大樓的音響系統管理室吧……反佛教主義黑金屬樂團「神奈川」高唱着殺死聖人的歌曲,而這可怕褻瀆的旋律也混在老舊化的大型換氣扇的轉動聲之中,小聲傳進了兩人的耳朵。
「動手。擺平他們。蟲子們還在動呢。」刑警像是在嘲笑他們般如此下令。因爲值太多夜班而露出死鮪魚眼神的條子們像是自動人偶一樣包圍他們,然後用掛在腰上的警棒、十手和條子鞋的鞋尖毫不留情地施暴。(((哎呀——!)))他們連聲音都叫不出來。
「哎呀呀呀呀呀呀呀——!」從回想中回到現實的飛豹一邊激烈地左右搖頭一邊大聲慘叫。大門突然從外側被打閱。飛豹因爲恐懼而全身僵硬。因爲分心回想過去,所以他纔沒有注意到接近的敵人。
四方田十分肯定。雖然完全不知道原因,但自己已經成爲傳說中的半神——忍者了。然後他還得到了各式各樣的忍者基礎能力,以及超出常人三倍的腿力!他使出鯉魚打挺迅速起身,避開了刑警手槍的第二發子彈!然後想也不想就衝向窗戶跳了出去!
四方田身爲殺手的直覺讓他發現對方明顯比自己更爲強大,於是他只好乖乖地下跪效忠。事實上,因爲延攬小組裏的其中一人正是六門衆,所以四方田的直覺確實是對的。(((我要先多加鍛鏈自己,然後總有一天要反過來擊敗你們。)))但是他的這種想法實在太過天真了。
幾分鐘後。紅黑色的影子從被飛豹破壞的窗戶輕輕跳進地獄之劍·寺廟。那人正是忍者殺手。從破碎的窗戶射進來的霓虹街燈光,像是喪禮上的燈籠一樣爲廢寺廟內部帶來陰鬱的照明。榻榻米上躺着十多具屍體。
砰!門鈴內部響起沉悶的爆炸聲,大門的電子鎖被解除了。固定在門把上的木芥子型裝置在此同時將細長的金屬棒伸進鑰匙孔中一轉,就解除實體門鎖了。突擊準備完畢。駭客和刀手猛然衝進屋內,花魁站在門外假裝正在進行到府服務!
數十分鐘後,接到居民報案的刑警二人組和條子助手們來到了現場。地獄之劍·寺廟裏只留下十多具屍體和有着人形燒焦痕跡的榻榻米而已。除此之外什麼都不剩。
剛志立刻慌慌張張地開放電子墨鏡的搜敵模式。液晶畫面上顯示出綠色的圓圈,標註了躺在榻榻米上的山田屍體。而且還自勳放大刺進山田脖子的小型物體。「分析結果:手裏劍。」液晶螢幕顯示出這個訊息後,躲在大鐘後方的獨臂忍者便撲了過來!
「您好……法部先生,我是飛豹。」站在大鐘上的忍者用有如刀手般的平淡語氣說道。「你認識我?」法部以桀騖不馴的態度回話:「但是我可不記得犯罪者的名字!」他一邊預測飛豹的移動路徑,一邊扣下了刑警手槍的虛擬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