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烏鴉的天鵝之歌
《忍者殺手》 · 布拉德雷·龐德+菲利浦·N·摩西 · 2.4萬 字

粗陋燈泡發出的光線照亮了看板,「馬路歪戶」。突然現身的莫西幹頭男子遮住這道光,在地上留下長長的影子。掉落到地上後就放着沒人管的鐵製看板「雜亂的昨晚」早已鏽成紅褐色。莫西幹頭男子踏上鐵製看板後,巷子裏便迴盪着大得令人討厭的聲音。從天空降下可恨的重金屬酸雨。
莫西幹頭男子用雙手拿着已經解除保險的電擊槍,一邊以污濁的眼神找尋獵物,一連以疑似藥物中毒般的腳步前進。莫西幹頭男子的斜後方發出聲音。「啊嘿!」他立刻轉身用電擊槍瞄準對方。但聲音的主人不是人類,而是生化溝鼠。「好想射人喔……」莫西幹頭男子哭了。
男子就和他的外表一樣是人工合成毒品的重度成癮者。他身無分文,而且還拿着武器,是一名非常危險的人物。在新埼玉的危險地區經常可以看見像他這樣的小流氓。他們就算殺了人也不會上新聞。因爲應該報導的事還有一大堆,像是突然出現在街上的海獺之類。
「好想射人喔……好想射人喔……」男子不斷抽泣。「好想射人喔……好想打藥喔……啊!」污濁的雙眼突然睜大。BOOM!電擊槍放出閃光。「啊哇——?」電擊槍的電光命中正打算轉身逃跑的迷路老婆婆背部。真慘,被烤焦的老婆婆死掉了。
「啊嘿!射中了!」莫西幹頭男子渾身發抖。「糟糕可怕……」男子小聲地胡言亂語後,便走近趴倒在地的屍體。就在他正準備蹲下來搶走財物時,一道新的人影出現了。「啊!」莫西幹頭男子反射性地再次扣下雙管電擊槍的扳機。鏘咚!
他的手偏了一點,閃光烤焦了吊在人影旁邊的看板「哞田」。「危險……危險……」人影毫無感情地說。「射偏了嗎!」流着口水的莫西幹頭男子哭了。「射偏了啦!」「你射偏了。」儘管對方想奪走自己的性命,但人影依然泰然自若地和對方閒聊。「真是可惜。」。
「那就再來一次吧!再來一次喔!」莫西幹頭男子邊哭邊對人影這麼說。人影搖了搖頭。「很遺憾,那是不可能的。」「咦?」「電擊槍的電量指示燈變成紅色了吧。」「嗯……」「如果不重新充電就沒辦法繼續開槍喔。」「啊嘿!原來如此!謝謝你!」「不用道謝。」
人影低聲說完後便舉起槍。那是和莫西幹頭男子那一把槍非常相似的電擊槍。「真巧。我這把槍似乎是你那一把的後繼產品……總之就是這樣。羨慕吧。」「咦——!」莫西幹頭男子叫道:「爲什麼?」「很棒吧。」「我好想要!」「好啊,那就給你吧……給你這裏面的東西。」BOOM!
「啊哇——!」莫西幹頭男子的上半身被電光包住,一瞬間就被烤焦了。當場斃命。「……」人影從黑暗中現身,踹了莫西幹頭男子的屍體一腳。他從懷裏拿出相機,對着烤焦的屍體不斷按下快門,然後雙手合十。「南無阿彌陀佛……」被電燈照亮的那道人影……是忍者。原來他是忍者!
「哎呀!」從旁邊的小路傳來小聲的慘叫。忍者迅速瞪向聲音的主人。「我沒看見……」那是位衣服有點髒的舞妓。「放過我吧。我什麼都沒看見……」「是嗎?」忍者把電擊槍對準舞妓並扣下扳機作爲回答,但電擊槍並沒有發出閃光。「能量……」可悲的合成指示聲響起。忍者啐了一聲。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不喜歡這種東西……」忍者邊發牢騷邊從腰際的刀鞘拔出武士刀。刀柄底端刻着小小的「姥舍」兩字。「哎呀——!」舞妓逃跑了。「咿呀——!」忍者衝上前去,快速揮出武士刀。被砍下腦袋的舞妓帶着哭臉死掉了。忍者皺起眉頭低聲說道:「南無阿彌陀佛……」
忍者甩掉武士刀上的血,將刀收回刀鞘。「但那是俐落的一刀。感覺不錯……」他低頭看向不會說話的屍體,像是在冥想一樣小聲說道。感覺不錯……比任何感覺都好嗎?舞妓沒有詢問他這句話裏的意涵。因爲她已經死了。就像是睡着了一樣。
忍者開啓裝束的隱身功能在巷弄裏奔馳,然後來到稍爲寬廣的大道。「史帕西帕!全新的史帕西帕,向您問好。」「寶貝!」「好長……好長……」廣告短片的巨大音量讓周圍的氣氛忽然改變。往來的行人們只顧着看向前方,白色的雨水在PVC雨衣上彈跳。
忍者走到一輛引擎空轉的汽車旁邊,打開車門鑽進車內。「辛苦你了,銀鴉先生。」駕駛座上的男子像是坐禪一樣低下頭。男子用整形而成的僵硬笑臉說出令人不舒服的話,臉上的笑紋就像是暗號一樣。「開車吧,笑面爺先生。」「好的,非常樂意。」
汽車以粗暴但熟練的跑法來到高速公路上,霓虹燈看板的彩色燈光全部消失,只剩下黑暗中的白色車燈。銀鴉將新型電擊槍扔到後座上。「這東西根本不行。能量效率太差勁了。而且消耗速度不穩定,連會在第幾發用盡能量都無從得知,還不會發出警告。」
「那樣算是很糟糕嗎?」整形過的笑面男子不太明白地問道。「嗯,很糟糕。」心煩意亂的銀鴉拿出香菸抽了起來。「一個弄不好真的會害死人。」「害死槍手自己嗎?」「不然還會害死誰?」「這樣確實是不行呢。」
「危險加給提高三倍重點!」「提高三倍嗎?」「當然要三倍。如果敵人是忍者,我剛纔已經沒命了。叫他們別拿這種誇張的東西給我……我會在十個小時之內用IRC把收集到的資料傳送過去。」「我明白了。」
看向窗外的夜空後,就看到像是要和奔馳在高速公路上的汽車並列一樣飛在天上的木芥子飛船……飛船側面的螢幕播放着相撲力士在沙灘上搗年糕的廣告片。「在旅遊勝地品嚐好喫的年糕。讓我們幫您放鬆身心……」就連隔着車窗玻璃也能聽見廣告的聲音。「旅遊勝地……」
「……旅遊勝地?」從銀鴉的耳邊傳來女子的輕笑聲。枕着銀鴉手臂的野名子注視着他的臉。「我說過這種話?」「你說了。」野名子笑了。野名子……她是銀鴉中意的花魁。「剛纔嗎?」「就在剛纔。你到底做了什麼夢?」「這個嘛……」
銀鴉含糊不清地說。野名子把臉放在他胸上。「你該不會是累了吧?」「……」銀鴉伸手找尋香菸。煙盒是空的。他啐了一聲。「野名子。」「什麼事?」「我好像快死了。活不了多久。」「咦?」野名子笑了。銀鴉也擺出笑臉。
※
「你是忍者……」「看就知道了吧。啊,等一下,我有不好的感覺。」鍵走向矢本並抓住她的上衣。矢本繃緊身體。鍵拉開矢本上衣的拉鍊,將手伸到裏面尋找,然後拔下差不多小指甲般大小的機械裝置。「這是發信器。爲了儘量縮小體積,所以沒辦法傳送聲音。幸好他們還知道要尊重個人隱私呢。」
南無三!敵人早已準備好封鎖矢本忍術的對策了嗎?在自助洗衣店裏使用矢本的摺紙飛彈確實是形同自殺的行爲。胡桃鉗這種基於風林火山法則的戰法實在夠狻猾!矢本就像是袋中之鼠一樣。「先給我低頭求饒吧。」胡桃鉗冷冷地說。
「那傢伙似乎不太妙……」銀鴉自言自語並搔搔腦袋。他的預感在幾秒鐘後就應驗了。就連在馬路上都聽得見打鬥聲、男子的怒罵聲和少女的叫聲。「真可憐……」他小聲說完後便往公寓的方向邁開腳步。那名男子顯然是個忍者。也就是說,化的目標就是那名少女。這件事別有內情。
「剛纔那慘不忍睹的空手道攻擊已經讓我看清你的實力了。你只不過是個和外表如出一轍的小鬼。」胡桃鉗說道:「有如小鹿般的軟弱小鬼!這種小鬼竟然殺掉了音爆先生和二角獸先生?想騙誰啊。協助你的人是誰?」「……唔!」矢本起身。但對方立刻踢了過來!「咿呀——!」
「又苦又甜……」銀鴉小聲說道。他把連一半都沒喝完的咖啡直接連罐子一起扔向路邊。高聳着肩的男子從前方大搖大擺地走過來。銀鴉退到一旁。男子啐了一聲,然後繼續大搖大擺地走向前去。銀鴉回過頭,看見男子走進自助洗衣店。
「咿呀——!」「嗚啊——!」胡桃鉗以一記快速的腳跟踢踢落髮動奇襲的矢本。他的面罩變形,露出有如捕獸夾般的奇特鐵齒!看起來不光是胡桃,就連岩石都能粉碎的危險噬咬攻擊,讓矢本不禁感到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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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撐上半年嗎?」「不,很遺憾。」暴牙醫生伸手推回眼鏡。「既然是忍者,那你應該有錢吧?何不做些喜歡的事過完剩下的日子呢?」「謝謝你的好心建議。」「那是有如和尚般的平靜生活。還是說你會有罪惡感?這樣不是很好嗎?像這樣靜度餘生……或是解決尚未完成的事……」
「我可不會還錢喔,死黑道!」老婆婆嗆聲了。銀鴉轉身說道:「可惜我不是黑道。」「那你是誰啊?」「老婆婆……這裏發生什麼事了?」他指向身後的停車場。「那裏本來不是有一間居合道的道場嗎?該不會是倒閉了吧?」「……我可不會還錢喔,死黑道。」
雖說是試刀,但也不是隨便亂殺人就好。客戶有時候也會指定特殊的測試目標。目標可能是相撲力士、或是限定男性或女性、或是空手道家、或是帶着武器的人。也可能是……忍者。
「嗚啊——!」矢本被一腳踹飛,撞上牆壁旁邊的洗衣機。「咳呵!……咳呵!」「總會屋當然已經拿到你的忍術資料了。簡單來說,那就是一種空手道飛彈對吧?像是小鬼在玩的摺紙飛彈嗎?哈!」胡桃鉗緩緩逼近。「那種招式好像沒辦法在這種狹窄的地方施展喔。」
「再……再見啦!」胡桃鉗大喊一聲後便爆裂四散。「……嗯,再見了。」鍵·田中喃喃自語,然後轉過身體。「啊……」矢本一邊發抖一邊仰望鍵·田中。「還不用向我道謝。」鍵打斷她的話。「總之,你也一起祈禱吧。祈禱我之後不會遇上麻煩。」
確實如此。新埼玉黑社會里有一門可怕的生意,那就是名爲電子試刀或科技試刀的生意。那是一種爲了進行人體實驗而使用各種兵器、武器、毒素或病菌無差別襲擊貧困市民的行爲……當然,這是允許直接射殺現行犯的重大犯罪。而這也是銀鴉賴以謀生的工作。
黑色長髮的少女穿着抗酸雨夾克衫,但底下卻穿着制服。銀鴉感到訝異。竟然在這樣的深夜中穿着制服。看來在洗衣機裏轉動的是便服。「我能拿嗎?」銀鴉指向矢本身旁的雜誌架。「請便。」矢本點頭同意。
雖然矢本不可能知道,但這一刺可不光是解決敵人的介錯攻擊,還迅速破壞了植入總會忍者體內的IRC通訊器。真是高手!鍵·田中抓着胡桃鉗的脖子,將他扔到自助洗衣店外面。
「……又做夢了?」野名子問道。銀鴉注視着天花板。「不,我沒睡。」「你剛纔說了什麼尚未完成的事之類的話……」「嗯。我確實說了。那不是夢話。」銀鴉將脖子轉向一旁。野名子盯着他的眼睛。銀鴉毫無感情地小聲自問:「我尚未完成的事到底是什麼?」「你說什麼?」
家裏的高科技洗衣機一旦壞掉之後,也不過就是個鐵桶罷了。他將視線從電視螢幕上移開,看向牆上寫着「努力就會中獎」的號碼籤海報。接着看向在洗衣機裏翻滾的衣服……以及洗掉血跡的外衣。然後看向坐在長椅另一側底端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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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因爲不懂空手道,纔會連胡桃鉗那樣的忍者都看輕你。事實上,如果不是我一時興起,你八成已經死在那間店裏了。我這不是在向你討人情。只是想告訴你,憑現在的你想要一邊戰鬥一邊繼續逃亡根本就是天方夜譚。我也不是在責罵你!只是實話實說。喂,別哭了。」「嗚……!」
「哼!哼!」「哼!哼!」「哼!哼!」左拳!右拳!「哼!哼!」「哼!哼!」「哼!哼!咿呀——!」「咕哇——!」他揍了路過的離家出走宅男一拳並繼續奔跑!拿下冠軍獎盃的夢想今晚也在阿正的眼裏燃燒。當然,不會有人出來阻止濫用暴力的空手道家。
「殺掉空手道家就有獎金嗎?」銀鴉腦袋放空地小聲說道。他將手伸進懷裏,像是突然想起某件事一樣看向笑面囂。「你有煙嗎?」「我不可能會抽菸吧。別說笑了。」銀鴉啐了一聲。他戴上外衣的兜帽並拉上拉鍊後,外衣就變形成忍者裝束,而且還自動爲他戴上面罩。
胡桃鉗像是要威脅矢本一樣讓鋼牙喀喀作響。「雖然我對你這種胸部平坦的小鬼沒興趣,但也不是不能玩玩!而且還能得到情報!也就是說,咕哇——!」胡桃鉗的話被打斷了。武士刀的刀尖從他的胸口——正好是心臟所在的位置上剌出。
「所謂的忍者……」銀鴉不斷思考該說的話。「所謂的忍者洞察力和忍者記憶力……讓我們的學習方式和一般人有相當大的差異。」矢本神情略顯緊張地聽着。她穿着柔道服,手上還握着木劍。「……我到底在幹什麼?」「咦?」
「這種鬼東西竟然一個接着一個出現……」傻眼的銀鴉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迅速地把擊套槍裝到右手上。他試着開闔手掌,確認拳套戴起來的感覺。笑面爺說道:「只要打到對方就會自動開槍。安全裝置已經先解除了。爲了防止爆炸,平時會打開安全裝置。」「是嗎?」銀鴉不太感興趣地隨口回答。
「啊?」黑道瞪了他一眼。「你這是在模仿忍者嗎混帳?」「讓我打一拳吧。你也可以打我。」銀鴉擺出空手道的架式。「不然我的工作可做不完呢。」「宰了你喔混帳!」黑道揍了過來!「咿呀——!」銀鴉揍了回去!KAB00M!……南無阿彌陀佛!這簡直就是單方面的殺戮……
「繼續說下去吧。因爲我們忍者擁有忍者洞察力和許多其他的特性,所以只需要集中精神記住基本動作就行了。就算雨水降在關着水門的湖裏,水也不會流進河川。而基礎空手道就是打開水門的鑰匙。明白了嗎?」「……大概明白。」矢本點頭。
銀鴉一邊感受着自己大衣底下的武士刀重量一邊問道:「你住在這附近嗎?」「不,雖然咱來到一個人獨居的伯母家裏作客,但伯母卻碰巧在咱抵達時生病住院,所以咱只好來這裏洗衣服……」少女說了一大串有些勉強的理由。「原來如此。」
銀鴉不是會插手這種麻煩事的人。因爲這種事在新埼玉只是家常便飯,而且光是自己的工作就已經有一大堆麻煩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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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從那裏用狙擊手裏劍隨便射殺幾個走下屋形船的上班族醉漢。』「……這算是暗殺嗎?」銀鴉透過通訊機回答笑面爺的聲音帶着些殺氣。『嗯……其實這應該算是處於灰色地帶的工作。』「我可不認同這種灰色地帶的說法。如果是暗殺,就應該以完全不同的方式計算報酬。你別想藉機省錢。」
「咿呀——!」矢本蹬向榻榻米再次衝向銀鴉,猛烈地接連揮舞木刀。銀鴉連大氣都不喘一下地用自己的木刀不斷架開攻擊。「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夕陽穿過道場的紙門,將榻榻米染成一片暮色。
「哼!哼!」「哼!哼!」「哼!哼!」左拳!右拳!「哼!哼!」「哼!哼!」「哼!哼!咿呀——!」「咕哇——!」他揍了路過的幽靈歌德一拳並繼續跑!「哼!哼!」「哼!哼!」「哼!哼!咿呀——!」「咕哇——!」他揍了路過的毒品商人一拳並繼續跑!
回頭一看,臥室裏掛着「不如歸」的墨寶,茶褐色的壺裏還插着生化水仙,爲他高級但狹小的房間添了幾分典雅,以及些許的禪意。「……」他拿起放在吧檯式桌子上的紙條。上面寫着新埼玉的地址。
「道場裏的……居合道師父——斃·汪醉人在哪裏?」銀鴉耐着性子詢問腦袋不靈光的老婆婆。「他死了嗎?」「不知道,」老婆婆閉上眼睛回答。銀鴉聳聳肩。「老婆婆……這裏有賣『微亮之海』這牌子的香菸嗎?」「沒賣。」「是嗎?」
銀鴉繼續往巷子深處走去。寫着「岡目」的霓虹燈看板。前些日子試刀時就是在這裏殺掉一名年輕男子。排水溝旁擺着不知道是誰獻上的花束。「……」他斜眼看着花束並快步跑過那裏,來到轉角後正好遇上一名黑道。「就這傢伙吧。您好,我是銀鴉。」他低頭行禮。
兩人身處在一間沒有主人的高級道場裏。在新埼玉里,就算在高樓區有這種道場被棄置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所有人恐怕是在道場設立後不久就死掉或連夜逃亡了吧,榻榻米還是新的,掛在牆上的「居合道」、「空手道」和「幹掉對方」的墨寶也沒有劣化。
與總會屋關係匪淺的特務——笑面爺有許多巨型企業客戶。他會在隱瞞開發企業名稱的情況下將新兵器借給試刀人,讓試刀人拿去殺人,然後再買下測試資料。雖然有好幾位試刀人,但銀鴉牢靠的實力卻讓其他人變得可有可無。
……拿着紙條的銀鴉眼前有一座四角形的小型停車場。附有液晶面板的計數器不斷閃爍,就像是在嘲笑自跑一趟的他一樣。一陣寒風吹過,他重新壓低帽子。「誰啊?」走到道路對面的小型雜貨店並掀開寫着「好」、「便」、「宜」的暖簾後,就見到身爲店主的老婆婆。
「……又是八金大道?」銀鴉注意到汽車的前進方向,皺起了眉頭。「是的。」笑面爺回答。「你說是的……距離上一次在這裏測試還不到兩個禮拜耶。要是被提高戒備的條子發現該怎麼辦?」「是這樣嗎?」特務不太明白地問道。「不過,以現在這個季節來說,這裏絕對比其他地方還要合適。」
「您好。」笑面爺認出走向車子的銀鴉,直接在車內行禮。等到銀鴉坐進副駕駛座後,笑面爺立刻恭敬地拿出手提箱,在他的面前打開。「拳套槍。依照慣例,這只是暫定的名稱。」那是狀似護手的裝備。「只要擊中敵人就會啓動火藥裝置。就像這樣,直接零距離射擊。」
「然後說出你同伴的名字。雖然你這小鬼莫名其妙地展開一連串有勇無謀的戰鬥,但社會可不會容許你的行爲。對於膽敢反抗總會屋的危險分子,就算是小鬼也要逼入絕境用空手道教訓一頓。」「……唔!」矢本的眼角滲出淚水。「求饒吧!」胡桃鉗的眼裏閃爍着異樣的光芒。「不然我也可以直接問你的身體喔。」
(她應該是離家出走的少女吧。她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他將視線移回雜誌。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在腦海中閃過的念頭卻要他提高警覺。因爲他的忍者嗅覺與忍者第六感,發現了某種與這名少女給人的感覺格格不入的些許戰鬥痕跡。
「咦……所以咱的所在位置纔會一直……」「沒錯。而我因爲工作上的緣故,所以能感覺到這類東西發出的電磁波。」鍵一臉無趣地說完後,便將發信器準確地丟問從店外呼嘯而過的小流氓機車。「說吧,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鍵看向矢本。
「衣服烘乾了呦。」「衣服烘乾了呦。」兩臺洗衣機幾乎同時響起舞妓合成聲。兩人互看一眼。矢本輕聲一笑。銀鴉慌張地將衣物塞進手提袋,然後向少女道別。「那就聊到這兒吧。雖然這一帶治安不差,但還是小心點吧。」「好的。」
※
「話說回來,聽說你打敗了音爆?這是真的嗎?是你打敗他的嗎?」銀鴉問道。矢本默默地搖頭。「我想也是。其中應該有不少原因吧。雖然我也不是不認識他,但他可不是光靠忍術就能擊敗的對手。」銀鴉沒有多問。
「啐。」銀鴉啐了一聲。「會有麻煩的人可是我。」「殺掉目擊者就行了吧。不管是條子還是什麼人都一樣。反正你是忍者。」整形成笑臉的男子面無表情到詭異的地步。他秀出總會屋的十字徽章。「我很優秀,靠山也很強大,所以這可是一門好生意。」「……」
他買了印着「頗香咖啡」的罐裝咖啡作爲替代品。他一邊喝着用化學砂糖與人工香料調味、甜到讓人舌頭髮麻的液體,一邊緩緩地沿着原路往回走。斜眼看了自助洗衣店一眼後,卻發現矢本依然坐在長椅上。他走過自助洗衣店。
銀鴉拿着紙條思考了一下。然後他拿起煙盒。裏面果然是空的。他啐了一聲。「我們有比京都更古老的東西。這是真的。我們公司……」他關掉播着廣告的電視,換上外出的衣服,然後拿起武士刀離開房間。
從外表的年紀看起來,她應該還是個高中生。這種時間還待在這裏是件奇怪的事。她默默地讀着放在自助洗衣店裏的浮世繪漫畫。雖然那是適合她的年紀觀看的讀物,但是她凜然的美貌和略顯憔悴的表情,卻讓這樣的行爲看上去有些奇怪。「……」少女拾起頭。銀鴉別過視線。洗衣機還在運轉。他再次看向少女。少女依然注視着他。
他正打算拿起有着聳動標題的「足輪日報」,又突然打消念頭,改拿起「運動世界」雜誌。他坐在離矢本有一段距離的位置隨便翻閱雜誌。文字一直無法進到腦中。她這種時間穿着制服在這裏做什麼?難道她是那種援交花魁嗎?不對,她並沒有給人那種感覺。還有那個略大的揹包。
……
幾個小時後,銀鴉來到自助洗衣店……真是諸事不順啊。他坐在洗衣店裏的長椅上,一臉陰鬱地望着電視螢幕上播放的卡通。
「一琴一馬來……」「……寶貝!」「三味線上結……」橘色燈光在黑色水面上搖曳。迴盪的廣告聲不可思議地協調得很有禪味。雖然銀鴉站在能將野火止人工島的美麗貪婪夜景盡收眼底的商業大樓屋頂上,但他的心卻絲毫沒有被打動,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哼!哼!」「哼!哼!」「哼!哼!」阿正一邊有規律地輪流揮出左右正拳,一邊有規律地進行空手道慢跑。「哼!哼!」「哼!哼!」「哼!哼!咿呀——!」「咕哇——!」他揍了路過的流浪漢一拳並繼續跑!
「我的空手道是居合道。拿刀戰鬥。但不管練習什麼道,都必須先從同樣的空手道動作開始練起。喂,果然還是先把那木刀放下吧。」不習慣教人的銀鴉把自己手中的木刀放在榻榻米上。「先從破瓦開始吧。只要由上往下揮出正拳就好。這對忍者來說應該很容易。」
「寶貝……」「快變大喔。」「馬力如何!」光線的波浪看起來像是來自某個遙遠的世界,廣告聲聽起來也像是從三途川傳來的危險呼喚。銀鴉吞下坐禪藥片(注:一種具鎮靜效果的藥物),然後默默穿上用來投擲狙擊手裏劍的護手。
南…南無三!阿正的臉像是被左輪手槍的子彈擊中一樣炸了開來當場斃命!這就是拳套槍!銀鴉擊中對手的衝擊力道扣下了扳機,從位於手腕附近的槍口射出子彈!太慘了!雖然阿正這人實在很惡霸,但是請各位讀者仔細想想,他還不至於壞到必須遭受這種對待啊!
他那能夠從背後一刀貫穿敵人心臟的身手實在可怕。受到致命傷的胡桃鉗快速接近死亡。「啊……你……」「和總會屋有關的忍者嗎……我最討厭麻煩事了。」他單手拔出懷裏的匕首,刺進胡桃鉗的側頸,然後使勁一轉。「啊哇——!」
※
『哈,你想太多了,你應該沒有什麼狙擊經驗吧。請多丟幾發手裏劍,看能不能湊巧殺掉一個人吧。』笑面爺非常失禮地如此斷定。『那原本是一位天才狙擊忍者發明的東西。雖然他已經死了,但某人卻取得專利並加以改良。聽說相當容易使用。』
「……也就是說?」剛纔那位名叫鍵·田中的男子就站在胡桃鉗身後。鍵·田中抓住胡桃鉗的頭,封住對方情急之下使出的噬咬攻擊,然後冷冷地問道:「也就是說,你完全不需要緊戒來自背後的奇襲嗎?」「啊哇?啊哇……!」
「咿呀——!」「咿呀——!」銀鴉傾斜刀身架開矢本揮過來的木刀。矢本直接在原地轉身並同時剌出木刀。銀鴉立刻蹲下來躲過這一擊,然後使出掃腿。「咿呀——!」矢本一個側翻避開掃腿。
「容易使用?」銀鴉趴在屋頂邊緣,伸直手臂並固定不動。他讓裝在護手上的滾輪快速旋轉,然後把手裏劍放入滾輪之間。鏘!加速裝置以驚人的勢頭射出手裏劍,破壞了屋形船上的燈籠。「哈哈哈……」他只能苦笑。
「咿呀——!」「咿呀——!」
※
走出自助洗衣店的銀鴉看向自己家的方向,想了一下後才往反方向走去。走了兩到三分鐘後便抵達以明朝字體寫着「實在便宜」的香菸自動販賣機。他試着尋找「微亮之海」,卻只找到無情的「售完」燈。他爲了是不是該買其他牌子的香菸而陷入深思,但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阿正揮出正拳。人影用手掌隨手擋下這一拳。「您好,您好。拜託讓我打一拳吧,空手道家先生。我是銀鴉。」「咿呀——!」阿正用另一隻手揮出正拳。「咿呀——!」銀鴉揍了回去。是反擊!B00M!「啊哇——?」
「……您好。呃……」銀鴉向她打招呼。「我是鍵·田中。」鍵·田中是他所使用的僞名。就連住的公寓也是用這個名字租來的。「您好。」少女也打了招呼。「咱是矢本·小季。」雙方自然報上名號。這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就算是和陌生人同座也要互相問候。這就是日本的優雅文化。
男子的行禮改變了現場的氣氛!矢本回覆對方的問候。「……您好。咱是矢本·小季。」「嚇到了嗎?別小看總會屋。你光是能逃這麼久就已經算是奇蹟了。」胡桃鉗出言恐嚇。「咿呀——!」矢本衝過去先制攻擊!
……
這麼看來,那位名叫矢本·小季的少女就和他感覺到的一樣是名忍者,而且可能還在最近幹了某種危險的事。難道她洗的是染血的衣服?她正在逃亡嗎?忍者不可能被專程派來殺死身爲一般市民的未成年少女。他想起那名忍者毫不遲疑的腳步,還有緊張的神情。
「哼!哼!」「哼!哼!」「哼!哼!」左拳!右拳!「哼!哼!」「哼!哼!」「哼!哼!咿呀——!」「咕哇——!」他揍了路過的不良少年一拳並繼續跑!「哼!哼!」「哼!哼!」「哼!哼!咿呀——!」「咕哇——!」他揍了路過的DJ一拳並繼續跑!
銀鴉單膝跪地,「由上……」接着緩緩放下拳頭,「往下。」然後用眼神示意矢本跟着做。「由上……往下。」「沒錯,這樣應該就對了……由上,往下,揮拳。很好。」「由上……往下。」「沒錯。我到底怎麼了?我不是在說你。沒錯,由上,往下。很好……」
「唔……!」銀鴉因爲衝擊力道而退了兩步。「槍口在手腕附近的話,如果出拳的方式不對,可能反而會害自己的拳頭被轟飛。」他不附煩地朝向錄音器如此報告。「南無阿彌陀佛……」對着悽慘的屍體雙手合十後,他便轉過身體。『請至少再殺掉一個人。』通訊機發出要求。「沒問題。」
「那麼,今晚這筆生意只要隨便殺個人就行了嗎?」「那可不行。」笑面爺一邊操縱車上的UNIX終端機一邊說道。「因爲必須確認這東西爲肉搏戰帶來的優勢。總之,你本來就想盡量避免的女人和老人都不行。至少必須是成年男性,如果是空手道家還有獎金。」
矢本身上穿的是放在銀鴉房裏的備用柔道服,雖然尺寸稍大,但還是沒人穿過的新衣服(日本的一般家庭普遍都會準備好幾件備用的柔道服,其中也包括爲客人準備的柔道服)。而銀鴉自己也穿着柔道服。「我還真是好久沒有穿上這身衣服了……」「咦?」
醫生搔搔腦袋。「我們從最近的研究結果裏得知,就算是忍者,也還是會得到不治之症。」醫生的白衣衣領上彆着十字雙刀的徽章和好好先生的公司徽章。「還是說,要拜託李醫師幫你……」「我拒絕。」銀鴉打斷醫生的話。「我還有多少時間?」「不清楚,因爲忍者的資料不多。」
「哼!哼!」「哼!哼!」「哼!哼!」左拳!右拳!「哼!哼!」「哼!哼!」「哼!哼!咿呀——!」「咕哇——!」他揍了路過的另一位幽靈歌德一拳並繼續跑!「哼!哼!」「哼!哼!」左拳!右拳!「您好,這位先生。」「咿呀——!」
「這個,就是這個,你有看到出現在這裏的一大團球狀黑影嗎?」暴牙醫生一邊拿着棒子指向X光照片,一邊用尖銳的聲音說明。「老實說,病情發展成這樣,我也只能說聲『保重重點』了。」醫生一臉遺憾地嘆了口氣。「沒救了嗎?」「正是如此。」
※
……
矢本透過自己的忍者第六感察覺到新的接近者的氣息——那是讓大腦隱隱作痛的敵意,那名男子在進入自助洗衣店之前便已做好戰鬥的準備了。玻璃門自動打開,男子站在店門口。男子脫掉外衣,瞬間露出底下的忍者裝束!「您好。我是胡桃鉗。」
「新埼玉。抗爭。準備抗爭吧。現在沙沙沙……」非法電波的干擾讓早上的酸雨預報廣播中斷了幾秒鐘。常有的事。銀鴉對着鏡子剃鬍子,接着用手按住臉頰,伸出舌頭確認表面的顏色,然後拉開眼袋檢查黏膜。
試刀人之中也有幾位忍者。不過,如果試刀的目標是忍者,那就必須另當別論了。只有銀鴉在對上忍者時還能壓低風險並有效率地試刀。因此,銀鴉才能對笑面爺擺架子。
「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咿呀——!」
試射幾次確認準心後,他便瞄準剛好走下屋形船的無辜上班族醉漢。「我大致掌握用法了。」鏘!放進加速裝置裏的手裏劍射中遠方的上班族!上班族的一條腿被砍飛了!上班族們被嚇得面無血色!……鏘!……鏘!
他射幽六枚手裏劍才殺掉上班族。一位上班族悽慘地死去,他的一位同伴也因爲肩膀受到重傷而倒在地上。「……南無阿彌陀佛。」『沒問題了。』笑面爺傳來通訊。』『接下來就麻煩你前往屍體旁邊,在近距離拍下照片吧。』「你說什麼?我去?」『是的。』
「你要我現在過去?條子馬上就會趕來了吧?」『是的。』「這太麻煩了。」『麻煩你了。』「叫別人……」他吞下說到一半的話。「好吧,我知道了。但你可別忘了給獎金。」『請多保重。』銀鴉一臉不耐煩地搖了搖頭,然後起身從屋頂上垂直跳下。「咿呀——!」
……
「啊哇……啊哇……粉智先生?爲什麼?啊哇……爲什麼我不能動?」受傷的上班族看着滿身瘡痍的同事——粉智的屍體並喃喃自語。路人在屋形船旁邊圍觀。同船的商談對象上班族和援交花魁早已逃跑。「……爲什麼?」
「誰知道。我和你都不可能知道理由。這世界就是如此殘忍。你何不試着怪罪佛祖?」有一道低沉的聲音回答受傷的上班族。受傷的上班族抬頭一看,然後發出慘叫。「哎呀——!忍者?哪來的忍者?」「咿呀——!」「啊哇——!」南無阿彌陀佛!刀光一閃,上班族被砍飛腦袋當場斃命!
銀鴉甩掉武士刀上的血,將刀收回刀鞘,然後迅速擲出手裏劍殺死四名搞不清楚狀況的圍觀路人。無情!「南無阿彌陀佛……」他小聲誦完經後,便拿出相機迅速拍下狙擊手裏劍的被害者屍體。他皺起眉頭。因爲他看到死掉的上班族的公司徽章。這下麻煩了。
死掉的上班族是武田風,手舞足蹈公司的員工。黑社會里的人都知道這間公司聘有負責護衛工作的忍者特務。如果這些上班族的地位夠高,他們失去生命跡象的訊號就很可能會被傳送給公司裏的忍者特務,讓特務知道他們目前的所在位置……
「拘捕!拘捕!」條子的警笛聲愈來愈接近。銀鴉嘆了口氣。「咿呀——!」他毫不猶豫地跳進野火止運河。
沿着岸邊在冷冽入骨的水裏遊了幾分鐘後,就再也聽不見「拘捕!拘捕!」的警笛聲了。條子撤收了。就在銀鴉如此判斷的下一瞬間,擲入水中的手裏劍劃過了正在游泳的他的身體。(來了嗎?)
「咿呀——!」銀鴉迅速伸手抓住河岸.從水裏跳出來發動奇襲。「唔!」運河旁邊的倉庫屋頂上有一位忍者,他因爲銀鴉突如起來的行動而趕緊備戰。「咿呀——!」銀鴉在空中旋轉身體,回擲了兩枚手裏劍。「咕哇——!」手裏劍命中敵人的肩膀!
銀鴉在敵方忍者站着的倉庫屋頂的另一側着地,然後迅速地向對方行禮。「您好。我是銀鴉。」敵方忍者也回覆銀鴉的問候。「您好。我是振殺者。」他拔出一把短匕首。匕首發出有如牙醫般的馬達聲。因爲匕首的刀刃正在快速震動。「你是柳滿家公司的走狗嗎?」
柳滿家公司?「是又如何?武田風,手舞足蹈公司的上班族忍者先生?」銀鴉歪着頭問道。振殺者撲了過來。「死吧!」他用震動匕首砍了過來!「咿呀——!」銀鴉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於是便改用武士刀的刀鍔擋下攻擊,而不是刀刃。刀鍔不斷裂開!
「我以前曾經測試過那種震動裝置喔。」銀鴉低聲說道,然後使勁推回匕首。「咿呀——!」「咕哇——?」瞬間加諸在匕首上的強大力道讓振殺者身體一晃。只要有這一瞬間的空隙就夠了。「咿呀——!」銀鴉用自己的愛刀姥舍往下一砍!「咕哇——!」南無三!振殺者的上半身被斬斷了!
「再……再見啦!」振殺者爆裂四散!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咿呀——!」「咕哇——?」從下方拋出的金屬繩索纏住了銀鴉的左腳踝!「咿呀——!」「咕哇——?」ZZZT!銀鴉因爲電流攻擊而痛苦不堪!這是來自另一位忍者的奇襲!
「本大爺的電擊手臂的滋味如何啊!柳滿家公司的走狗!」銀鴉勉強看見從下方發動攻擊的敵人。像是鰻魚一樣纏在銀鴉腳上的金屬繩索竟然和敵方忍者的手腕連在一起!「您好,我是電鰻。」
「咿呀——!」銀鴉動員自己的忍者意志力,靠着氣勢砍斷了這條麻煩的繩索。「什麼!」「咿呀——!」銀鴉跳向地面,朝向電鰻的頭部施展有如地獄般的空中腳跟踢。「咕哇——!」來不及避開的電鰻被踢中肩膀!
銀鴉繼續衝向腳步不穩的電鰻-「咿呀——!」「咕哇——?」被姥舍的刀柄前端擊中心窩的電鰻痛苦不堪!「咿呀——!」再來一記迴旋踢!「咕哇——!」被踢飛的電鰻摔進運河!「咕哇啊哇啊哇哇哇哇!」南無三!他被電死了!
「南無阿彌陀佛……在這種地方用那種武器似乎不太合適喔。」銀鴉小聲誦完經後罵了一聲。「該死!」雖然他立刻砍斷繩索逃過黿擊,但電擊造成的傷害還是不輕。「拘捕!拘捕!」警笛聲再次接近……而且這次就連河面上也傳來警笛聲。那是武裝屋形船!
「喂,你都聽到了吧。我被兩名忍者襲擊了。都是你胡搞的作戰計劃害的。記得獎金最重點!」銀鴉向笑面爺發出通訊。『如果能用狙擊手裏劍殺死他們就更好了。』笑面爺一點都不感到愧疚地說。『算了,我知道了。』「……」銀鴉奔向黑夜。
※
「三眼先生!快回答我!有叛徒!」「IRC嗎?沒用的。我在剛纔的爆炸裏混入了電磁干擾片。因爲我以前曾經偷偷借用了一些多餘的試驗品。記得幫我保密喔……否則我會被罵。不過這東西最後因爲成本太高而沒有付諸實用……」「爲什麼你要背叛?銀鴉先生?」「因爲我瘋了,而且快沒命了。」
這就是無情的殺人魔也想學別人做善事的因果報應嗎?真要說起來,這樣的行爲也不曉得能不能算是出於善意。就算要把這種行爲看成是單純的自利行爲,或是被逼入絕境之人的難堪垂死掙扎也不算錯。「佛祖先生啊……這我也沒辦法啊,突然就被人間說還有什麼尚未完成的事……」銀鴉喃喃自語……放在地板上的攜帶型終端機的LED燈亮了。
就是現在……這一瞬間。居合道就在這裏!矢本衝向前方躲過敵人的武士刀,然後在雙方交錯時出刀!「咿呀——!」……「咕哇——!」
「咱是矢本·小季。」少女結束問候後,立刻出現好幾道櫻色光芒在她的頭頂上飄浮盤旋,然後組成編隊。是摺紙飛彈!三眼迅速地回覆問候。「您好,矢本·小季小姐。我是三眼。」然後立刻按下試作型活體機械化裝置的按鈕!「那招對我沒用!」
矢本感覺到自己的脖子上有一種灼熱感。她一邊繞圈一邊彎曲膝蓋壓低身體。「咿呀——!」斬擊經過上一瞬間還是她腦袋的地方。血液裏充滿了忍者腎上腺素。(……要懂得遠離危險。雖然被電車輾過就會死,但只要不離開月臺就不會被輾。明白了嗎?)
「咻——……」劍舞者伸手抓住門把。門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嗯?」
劍舞者從交叉插在腰後的刀鞘拔出兩把武士刀,彈開了發動奇襲的忍者的斬擊。「咿呀——!」跳向後方的那名忍者解除隱身裝置,銀灰色的忍者裝束出現在黑暗之中!「你是……?竟然是銀鴉先生!」「您好,劍舞者先生。」
「等等。」身穿暗綠色裝束的忍者制止了跟在後面的高大黃銅色忍者。「目標的忍者靈魂痕跡在這裏分成兩條了。」暗綠色忍者是隸屬於總會屋的三眼。黃銅色的忍者是賞金獵人劍舞者。
除了情報之外,笑面爺還照慣例寫了些挖苦人的失禮話,並以強烈的語氣提醒他一定要比另外兩人早一步殺掉目標。「不好意思啦,把工作放着不管這麼久。」他小聲道歉並穿上忍者裝束,然後別上十字雙刀的徽章。與總會集團一起工作時一定要戴上這徽章。
「咿呀——!」銀鴉扭轉身體,用像是要坐下來的姿勢躲過橫掃的武士刀。然後砍向劍舞者的小腿!「咿呀——!」「咿呀——!」劍舞者用其中一把刀擋下這一刀,然後用另一把刀往銀鴉的頭頂劈了過去!「咿呀——!」
「咕哇——?」銀鴉完全揮出武士刀,劍舞者在他身後落地。下一瞬間,劍舞者便因爲捱了斜向斬擊而噴出鮮血!鑽過敵人的攻擊並把握稍縱即逝的機會揮出必殺的一刀。這就是居合道!GOURANGA!
「咿啊!咿啊!咿啊!咿啊!」劍舞者在空中揮舞雙刀連砍四刀!GOURANGA!這是何等猛烈的二刀流空手道絕技啊!但銀鴉卻靠着一把略短的武士刀「姥舍」和自己的忍者動態視力與之對抗!「咿呀——!」
※
(我到底教了你居合道的什麼?)斃師父如此責怪自己。(師父,請別再說了。)他嘆了口氣。(因爲我可沒有拜託你祝賀我離開師門。)(我只希望……)斃師父說道。(我只希望在你心中的居合道有一天能夠推你一把。)
「真叫人靜不下心……」銀鴉說道。「那還真是奇怪。」野名子說道。「明明都已經這麼晚了。喂,你和我在一起時靜得下來嗎?寶貝?」「而且還沒煙可抽……」「你還在找嗎?」「我不抽其他牌子的香菸,但是那牌子的香菸好像已經停產了,真叫人頭痛。」「你好奇怪!其他牌子的香菸不也沒差嗎?」「不行就是不行。」
「該怎麼辦?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劍舞者問道:「那一條痕跡比較新?」「不知道,兩條痕跡都難以判斷。」三眼如此回答。這是謊言。三眼說謊了。「我們兵分二路吧。我走這邊。」三眼用拇指指向旁邊的小路。「……」劍舞者凝視着三眼。
「居合道就是武士刀。把你的空手道灌注在你的武士刀上吧。也就是說,你要把自己變成一把武士刀。你就是武士刀。」「嗯。」「那就是居合道的極致……不過,該怎麼說呢,這還真是極具禪意的說法啊。這是從我師父那邊照搬過來的話,老實說,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的意義。但你還是記住吧。」「嗯。」
「啊……啊哇……二刀流……打不贏居合道……下輩子我一定會贏……」「咿呀——!」銀鴉一刀砍下說完辭世之句的劍舞者的腦袋。那是俐落的一刀。「再見啦!」劍舞者爆裂四散!
被捲入火焰的劍舞者往中庭摔落!但他也是獨當一面的強悍忍者戰士,在空中轉了兩圈後便以半跪的姿勢成功着地。南無三!有一名忍者趁機從他頭上發動奇襲!「咿呀——!」「什麼——!」
靈魂痕跡告訴他。當目標從廢道場沿着這條路前進時,身旁還有另一位忍者。而這人恐怕就是那名神祕的協助者。他們兩人一起走進旁邊的小路,過了幾個鐘頭後又回到這個地方,但這次只有女孩自己一個人。然後女孩獨自往大馬路的方向走去。這一條痕跡還很新。
※
「咿呀——!」從斜前方飛過來的匕首深深地貫穿了瀕死的三眼的腦袋!「啊哇——?再見啦!」介錯!捱了致命一擊的三眼爆裂四散!「別催病人嘛。」矢本反射性地看向聲音的主人。有一位沒見過的忍者正從堤防上緩緩走下來!
「靈魂痕跡分成兩條?」劍舞者回過頭。「你是說同一個女人變成兩個人了嗎?」「不是。」三眼語氣平靜地否定。「沒聽說她擁有那樣的忍術。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熊的密技』。先在雪地上走一段距離,再沿着自己的足跡往回走,然後走向其他的方向。熊經常爲了逃避獵人的追蹤而這麼做。」
「呀啊——!」劍舞者一邊使出有如風車般的旋轉斬擊防止敵人追擊,一邊重新站起。他的面罩破成兩半掉落在地上,露出塗上極爲鮮豔的橘色和黑色顏料的臉孔。詛咒!「咿啊——!」劍舞者跳了起來!
「區區一個沒有忍術的小女孩!」三眼一鼓作氣縮短距離砍了過來!(……先在腦海中描繪出敵人動作的軌躋,然後敵人的武士刀就會晚一步通過那道軌跡。看清楚敵人武士刀的角度、視線和腳步的方向。敵人的自然體會告訴我們許多事情。)矢本將自己的忍者動態視力傾注在敵人斬擊的軌道上。「咿呀——!」
那一晚,兩人買了麻糬和魚肉加工食品回家,做了簡便的雜煮來喫。兩人隨意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從開着不看的電視傳來的情境喜劇合成笑聲,稍微緩和了兩人之間的不自然氣氛。
「您好。你瘋了嗎!銀鴉先生!」劍舞者用不太一樣的句型回覆問候。「你瘋了嗎!」「沒錯,我是瘋了。」銀鴉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回答:「你有帶煙嗎?我要『微亮之海』。沒有對吧。如果有的話,我還真想直接從你的屍體上找幾支來抽呢。」
KRA-TOOOOOOOOOOM!就在這一瞬間,公寓「佐名真士」的B棟三零三號房,也就是鍵·田中的房間從內側發生爆炸了!陽臺窗戶和鐵門都被轟飛,烈火從屋內噴了出來!「咕哇——?」
三眼在大馬路上無聲地奔跑。在加班晚歸的上班族、前往俱樂部的DJ、坐在路旁眺望馬路的醉漢和流浪漢眼裏,他的身影看起來應該就只像是稍微帶點顏色的風。就和各位讀者們平常感覺不到正在執行任務的忍者一樣。這是一件幸運的事。
他一邊咳嗽一邊呻吟。他受到的打擊並不小。因爲原本在遠方朦朧不定的死神身影突然走進現實,還緊緊抓住了他的心臟。我還剩下幾個月?不,還剩下幾天?真希望至少再留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銀鴉還打算幫矢本找個暫時的住處,然後繼續教她居合道。
銀鴉穿上大衣並佩上武士刀。「你是個好男人呢。」野名子對着打開門的銀鴉背影如此說道。「謝謝,如果有機會的話就下次再見吧。」「我們會再見面的吧。」「嗯,如果我沒死的話……」
摺紙飛彈在空中不斷盤旋劃出弧線,然後像是要夾擊一樣飛向三眼,但只見他不慌不忙地展開雙手。「呼嗯——!」結果如何!從他的雙肩上伸出有如天線般的裝置,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在水面上產生震波。摺紙飛彈找不到目標,互相交錯而過並墜落在地上!這招沒用!
※
矢本衝向敵人。(……忍者的死因有四成是因爲誤判給予敵人致命一擊的時機而死於對方的反擊。別忘了空手道。記得保持殘心(注:武術中出完招式後仍保持警戒的態度。))……「咿呀——!」三眼一落地便立刻出刀牽制。矢本在敵人的攻擊範圍外側停下腳步避開這一刀。
雖然爆裂四散的三眼的忍者刀被彈到天上,但最後卻一邊旋轉一邊掉向矢本。矢本接住那把刀。刀身像是火把一樣稍微亮起櫻色的光芒。
「咿呀——!」矢本踢起塵土。「咕哇——?」三眼畏縮了!「這怎麼可能!這傢伙已經習慣戰鬥了嗎?」 (……居合道的一刀是俐落的一刀。俐落的一刀不會主動出現。試着自己創造機會吧。)……矢本不斷繞圈佔據三眼的側面。
「就在這時候咚的一聲!這世道還真是難行啊!」「快住手!」接着又響起合成笑聲。「呵呵呵……」矢本笑了出來。銀鴉默默喫着雜煮。他喫的量比平常還要多上許多。玻璃杯裏裝着他手邊最貴的日本酒。雖然他也向矢本勸過酒,但卻被拒絕了。
矢本臉色蒼白。「啊,咳呵!這血嚇到你了嗎?」銀鴉擦了擦嘴,然後把水龍頭開到最大。「這些血和我受的傷無關,所以不要緊。」「怎麼會不要緊!」「呃……這不是戰鬥時受的傷,那些傷和這些血比起來根本算不了什麼,所以不要緊……」
他撿起終端機。是來自笑面爺的通知。他快速讀過訊息。「喂,這一點都不好笑啊。」訊息的內容是總會集團指派的任務。這次不是試刀,而是有着明確目標的暗殺任務。目標就是潛伏在這一帶的女忍者,也就是矢本·小季。
……接下來該怎麼做呢?他陷入沉思。只要運用三眼的探測能力,對方甚至有可能找到這間公寓。就算他藏匿矢本一事被發現,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因爲不管有沒有被發現他都一定會死。只是會多一些麻煩而已。
「你似乎別有企圖。」劍舞者說道:「我要走那邊。」「我纔沒有什麼企圖。」三眼如此辯解。「但是我們不需要浪費時間爭吵。就這麼辦吧。我負責走這邊。」他將下巴撇向通往大馬路的方向。「記得用IRC分享情報。」「好吧。」劍舞者點頭同意。「銀鴉會在哪裏和我們會合?」
(這真是太可惜了。)斃·汪醉一臉遺憾地不斷重複同樣的話。他看着師父苦惱的表情如此回答。(沒什麼好可惜的。我已經成爲忍者了。斃師父,只要我有那個意願,現在就能立刻殺了你。對於這樣的我來說,這間道場到底有什麼意義?一點意義都沒有。)
銀鴉脫下衣服,檢查刑警手槍造成的彈孔和電鰻留下的燒傷痕跡。子彈穿過身體了。雖然燒傷依然非常疼痛,但只要盤腿冥想強化忍者恢復力,就能在幾天之內自然痊癒。真正的問題反而是咳血。他對着鏡子勉強擺出笑臉。「原來如此,這就是症狀嗎?」
「聽說你身邊有個女孩子。」野名子笑道。「羨慕吧?」銀鴉挺起上半身,伸手尋找襯衫。「不過,那樣子感覺很怪。你是她的監護人嗎?還是你有那方面的興趣?喂,你最近不太對勁喔。」野名子盯着他的雙眼。「當然不對勁。因爲我快死了。」「你又這麼說,真是奇怪……」「我真的很奇怪對吧……」
……
「……」劍舞者一瞬間就在奇特的面罩底下完成集中精神的儀式,重新找回了平常心。他的大腦在不到零點一秒的時間內湧現出大洋洲打擊樂器和咒術舞蹈的魔力景象,讓他的心像是剛坐完禪一樣恢復平靜。「……那我就殺了你。」
三眼眯起眼睛。(你就準備白跑一趟吧,死野狗。)他剛纔故意在對話時誘使劍舞者選擇走小路。正確答案應該是大馬路纔對。事實上,三限的強力忍術幾乎完全掌握了目標的足跡。
※
「這是最後的招式了。像是禪一樣的居合道。我自己也沒辦法充分運用。但是你千萬別忘記這個招式的感覺和身法。只要你學會這個招式並且不忘掉它,我師父的在天之靈就能得到一絲慰藉。我也一樣……」「……嗯。」「你必須靠自己打敗敵人……喂,把眼淚擦掉。」「嗯。」
劍舞者很可能會在小路的前方遇到協助者。三眼認爲協助者說不定就是那位忍者殺手。風險實在太高了。畢竟他可是接連殺掉六門衆的狂人。危險因子就留給劍舞者,獵物就由自己拿下。(這就叫作「風險管理」。)
來自笑面爺的通知上說,作爲這次共同任務的夥伴,總會集團派來了一位忍者和一位賞金獵人。總會屋的三眼擅長追蹤忍者靈魂的痕跡。而賞金獵人劍舞者是使用二刀流的危險忍者。雙方都是銀鴉認識的忍者。
「那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訴你。」野名子打開電視機。「深夜的幸福報導……」煩人的空虛廣告音樂填滿了昏暗的房間。「我要辭職了。」「……是嗎?」「我手邊有錢,想搬到溫暖的地方。」「簡直像是要去度假一樣,真令人羨慕。」
現在不光是痕跡,三眼已經能直接感覺到目標的忍者靈魂了。距離很近。「咿呀——!」他奮力一跳越過馬路,然後來到多摩川運河的堤防。他拔出背上的忍者刀。來吧,該從哪裏開始砍起呢……「咦?」他睜大眼睛看向那道光。
「你必須去醫院纔行!」「已經去過啦!煩死了!」銀鴉吼了回去,但又隨即道歉。「抱歉……」「……」矢本的眼裏含着淚水。「喂,別哭了。我都已經道歉了。」「咱不是因爲這樣才哭的!鍵先生!」「我要洗澡了。還是說,你也要一起洗嗎?……快去睡覺吧。」他把矢本趕出浴室。
她置身在變得遲緩的時間之中。白刃緩緩揮來。黑髮隨風飄起。矢本側過頭避開刀尖。三眼驚訝地瞪大眼睛。兩者之間的距離太近,無法使出斬擊。矢本用短刀的刀柄前端撞向三眼的側腹……「咕哇——?」三眼整個人飛了出去!
「他完全不用通訊和我聯絡。也許是打算擅自插手搶走獵物吧,真是個蠢貨。」三眼如此回答。「目標只不過是個小女孩。只要在那傢伙出現之前先拿下她的首級就結束了……廢話就說到這裏。去吧。」「嗯。」劍舞者點頭後便衝往旁邊的小路。
「是嗎?」銀鴉喝下酒。「你總有一天自然會找到自己該去的地方。」看向電視後,正好看到很久以前的功夫電影。身穿黑色柔道服並戴着墨鏡的男主角正以戲劇化的空手道不斷打倒敵人。銀鴉開始咳嗽,而且咳個不停。矢本衝到他身旁,但他還是咳個不停。
「看來在最後一刻到來之前還有不少必須思考的事啊,佛祖先生。」銀鴉戴上兜帽並裝上面罩,然後握住姥舍。銀鴉變成銀鴉了。
被櫻色光芒包圍的摺紙再次飛舞在矢本身旁。「您好。初次見面。咱是矢本·小季。」她立刻出聲問候並瞪視新的敵人。「您好。矢本·小季小姐。我是銀鴉。」銀灰色的忍者回覆問候,然後拔出武士刀。「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本事吧。」
「你正被總會屋追殺對吧。」銀鴉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說道。「……」「下一批追兵遲早會找上你。而且就快了。因爲工作上的緣故,所以我知道。這次不會只有一個敵人。那些傢伙也有面子要顧,所以一定會來解決掉你。」矢本握緊木刀。
「……啊!」矢本感到訝異。她沒有受過長期的訓練和修行,只有得到鍵·田中傳授的教誨而已。透過這些速成教誨的提點,矢本便理解了空手道的理論,明白了戰鬥的原則。世界爲之一變。現在,她已經捨棄掉過去因爲無知所帶來的無謂了。
銀鴉水平舉着武士刀,一邊靜靜散發出可怕的魄力,一邊緩緩縮短雙方的距離。摺紙自動折成鶴與老鷹的形狀,以矢本爲中心開始胡亂飛舞。她的眼裏發出櫻色的火光。
然後他伸手拿起攜帶型IRC終端機。通知已經發來了。他迅速看過內容並抬起頭。「你差不多該離開了。都準備好了嗎?」矢本知道情況緊急。「嗯。」她立刻起身。「對不起。」「別道歉。你要逃到哪裏?」「……別擔心。」
「咿呀——!」好快!銀鴉快速收回被擋下的刀,從側面彈開瞄準自己頭部的斬擊。而且還突然從蹲低的姿勢跳了起來,踢出飛踢發動奇襲!「咿呀——!」「咕哇——!」奇特面罩捱了一腳的劍舞者四腳朝天摔在地上!
「……我銀鴉是一位卑鄙的忍者。」銀鴉一邊逼近一邊說道:「我像是殺死小動物一樣殺了許多手無縛雞之力的無辜市民。那不是戰鬥。而是試刀。毫無足以稱道之處的殺戮。只是爲了自己的錢財奪人性命。就爲了那些沒有用處的錢……」「……」
「咿呀——!」銀鴉擲出懷裏的小刀。「咿呀——!」劍舞者揮刀擊落小刀。「咿呀——!」銀鴉幾乎在同一時間用自己的刀砍丁過去。劍舞者使用的是二刀流。他用另一把刀輕易架開這一刀!「咿呀——!」然後用彈開小刀的那把刀發動攻擊!

矢本在變得遲緩的時間中完全掌握了敵人情急之下擲出的飛鏢的軌道。飛鏢就像是沿着預先標示好的路線一樣飛了過來。她以最小限度的動作側身避開兩支飛鏢。因爲三眼打算趁矢本擋開飛鏢時發動攻擊。來了。「咿呀——!」矢本稍微壓低身體。
※
「嚇到了嗎?」三眼一邊重新舉起忍者刀一邊前進。「忍術的超能力最後還是無法跳脫物理學的範疇!只要結合我的忍者感應能力和現代科技,我的空手道就可以強上三倍。我在總會屋中其實也算是相當強的!」但是矢本的鬥志卻絲毫不見衰退!「你那表情!真讓人不爽!」
遲緩的時間流速恢復正常!三眼的胸口被深深地斜向斬開,一邊往天空狂噴鮮血一邊激烈地旋轉身體!「啊哇哇……啊哇哇……這怎麼可能!獵獵獵……獵物居然……!」三眼痛苦地趴倒在地上!全身激烈痙攣!「銀……銀鴉先生!銀鴉先生還沒趕到嗎!」
三眼的忍者情報處理能力所推測出來的狀況是這樣的……從廢道場出來的目標和協助者先回到他們的藏身之處。協助者留在藏身之處,目標一個人出門。也許是出來買東西,或是與其他協助者接觸。協助者現在依然待在藏身之處。應該就是那傢伙殺掉了胡桃鉗。
「鍵先生!」「咳呵!啊,該死,佛祖啊……」他一邊咳嗽一邊不斷吐血。「這也是因果報應……但是再等一會兒……再等一會兒吧……」他抓起酒瓶直接將酒灌進肚裏。「給我藥……」他指向吧檯上的藥包。他接過藥包後,便用酒將藥吞下。「啊,感覺真好。好多了。」
兩人都在裝束的接縫上彆着表示自己隸屬於總會屋團隊的十字雙刀徽章,藏在面罩深處的雙眼也流露出冰冷的殺氣。特別是劍舞者的面罩看起來就像是大洋洲的咒術面具,散發着自由賞金獵人忍者特有的極度可怕的氣息。
咻——!咻——!從面罩呼吸孔中噴出剽悍的氣息。打從看見這棟公寓後,劍舞者便靠着略遜於三眼的忍者野外求生能力追蹤忍者靈魂的痕跡。與敵方忍者之間的距離就是如此接近。他在走廊上悄悄前進,來到其中一扇鐵門前方。門牌上寫着「鍵·田中」。
(……還有謙卑。要記得保持謙卑。這樣還不算結束。這只是個開始。屬於你的起點。你已經看見空手道的道,但如果因爲這樣就自傲,那你就只能到此爲止了。)……矢本點頭。受傷的三眼一個後空翻跳開。「咿呀——!」然後擲出苦無飛鏢。
目標就站在河岸地上,與這裏有一段距離,但卻看着這裏。櫻色的目光在黑暗中閃耀並直接射向三眼。纖細的少女輪廓看起來就像是正發出和目光一樣的淡淡櫻色光芒。她是刻意在這裏等待的嗎?等待身爲追兵的三眼?「您好。」他靠着忍者聽力聽見了少女的問候。
咻!咻!在矢本身邊盤旋的摺紙之中,不時有幾個摺紙脫離編隊飛向銀鴉。銀鴉像是拍掉火花一樣輕易地用武士刀戌空手擊落摺紙。摺紙飛彈連爆炸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擊落了。
矢本由下往上砍。「咿呀——!」三眼急於求勝的一刀纔剛揮空,因此沒辦法完全避開這一刀。首先是一條手臂。砍中敵人的感觸傳到矢本手上。雖然感觸十分鮮明,但卻絲毫沒有帶來痛苦和感傷,更遑論快樂。她只是平靜地讓刀刃滑過血肉。「咕哇——!」
「請多保重。」銀鴉伸出手。「請多保重。」矢本握了回去。「謝謝你。」「我也是。謝謝你。」他拍拍矢本的肩膀,將臉靠了過去。「再來就靠你自己了喔。」「嗯。」矢本點頭並拿起揹包,然後下定決心轉身離開。「她真的靠得住嗎?」他喃喃自語。
「咱明白了。」矢本老實地點頭。黎明的陽光從窗戶射入道場。那是一年都不見得會出現幾次的完全露臉的太陽。銀鴉站起來並拋出木刀。矢本接住木刀。「我給你的教誨只不過是速成課程罷了。再來就靠你自己去鑽研了。」「嗯。」
矢本舉起自己的武士刀。那原本是黑道複製人的東西。沒有刀鍔的難用黑道短刀。雖然比黑道匕首長,但卻比武士刀短,是一種不太可靠的武器。三眼嘲笑她。「你完全沒有能勝過我的東西!我要砍死你!」但是她的表情十分堅決。「……你試試看啊!」
南無三!銀鴉繼續衝過去並拔出懷裏的匕首,從劍舞者的側腹往斜上方使勁刺進去!「咕哇——!」然後像是揮舞鐵槌一樣用腳跟踢碎敵人的膝蓋!「咕哇——!」劍舞者的武士刀從手裏掉落,整個人趴倒在地上!「吟詠辭世之句吧!劍舞者先生!」
「你不曾想過在事情告一段落後前往京都嗎?」銀鴉問道:「或是找個溫暖的地方……只要遠離新埼玉,那幫人說不定就會忘了這件事情。」知果要錢的話,我可以給你,反正我也用不到了……他正準備這麼說。「咱根本無處可去。」矢本如此回答並搖了搖頭。
「咿啊!咿啊!咿啊!咿啊!」劍舞者完全不顧自己傷得不輕的身體直接使出後空翻!戰士!「咿啊!」然後從空中砍了過來!「咿呀——!」銀鴉在轉身的同時揮刀!「咕哇——!」劍舞者的着地點被抓個正着,因爲胸前捱了一刀而站不穩腳步!「咿呀——!」
「南無阿彌陀佛……」雖然銀鴉想要雙手合十,但卻沒能做到。他打開面罩並立刻咳血。「咳呵!咳呵——!」他也跪倒在地上,還吐出更多的血。「咳呵———咳呵——!」他一邊連吐好幾口血,一邊爲了找藥而掙扎。
「要開了呦。」舞妓聲響起,電梯的碳纖維拉門靜靜敞開。劍舞者走出電梯。大洋洲咒術面具風格的面罩讓人感受到深藏在叢林祕境中的魔力0;注:MOJO1;,看起來就像是冷血無情的惡魔一樣。事實上他就是名忍者,也是與惡魔相去不遠的存在!
「鍵先生!」「你還沒睡啊?現在是小孩子睡覺的時間喔。」「你的傷!」銀鴉制止矢本,「有香菸嗎?沒有吧。」然後反手關門。「我是去工作。而且不是什麼正派的工作。與其擔心我,倒不如想想你今後該怎麼辦……」他直接走向洗臉檯,然後往裏面吐血。
……「聽好。」銀鴉看向面對着自己正坐的矢本。兩人都穿着柔道服。「我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我不打算隱瞞這件事情。」雖然矢本想說些什麼,但銀鴉卻繼續說道:「我可不是在做慈善事業。聽好,是我在強迫你配合我的任性行爲。」
三眼一邊流出鮮血讓地上的血跡愈來愈廣,一邊朝向IRC通訊器喊叫:「位置情報!我明明就把位置情報傳過去了!那個沒用的試刀人到底在幹嘛!快來啊!我……我要死了!啊哇哇哇——!」
「那是工作。只要把那當成是工作,就不會感到恐懼與罪惡感。」銀鴉繼續說道:「那是份輕鬆的工作。我不曉得自己至今爲止到底殺掉了幾百人。而且其中絕大多數都是死了也不會被警方當作一回事的弱者。因爲效率可是很重要的。」「……」矢本舉起忍者刀。「儘管放馬過來吧。小女孩……」
矢本配合着銀鴉的步伐保持一定的距離。不能亂。心不能亂。快想起鍵·田中的教誨。看清楚對手的刀尖和動作的軌跡。判讀敵人的自然體。心一亂就完蛋了。那正是敵人的目的。……銀鴉衝了過來!「咿呀——!」好快!
矢本往旁邊奮力跳開閃避攻擊。因爲她感到畏懼。這敵人是名高手,和剛纔的三眼完全不同等級。爲了防止銀鴉追擊慌忙退開的矢本,摺紙飛彈像是石塊一樣接連飛向銀鴉。「毫無意義的攻擊。」銀鴉喃喃自語。
他用連殘像都看不清楚的速度小幅度揮動武士刀,將飛過來的摺紙全數斬下。毫無感情的雙眼緊盯着矢本,而且還不斷逼近。矢本身旁的摺紙的櫻色光芒消失不見,並且同時掉到地上。她是刻意這麼做的。因爲摺紙在這場戰鬥中派不上用場。「就是這樣。用武士刀就對了……」銀鴉低聲說道。
「揮舞你的武士刀吧。」「咿呀——!」矢本發動攻擊!銀鴉用愛刀的刀鍔擋下矢本的忍者刀。推擠!矢本快要招架不住了。她瞪大雙眼。「咿呀——!」她抓準敵人換氣的時機轉身逃開這股推勁,成功繞到銀鴉的側面!
「咿呀——!」橫掃的一刀。銀鴉低身躲過。矢本早已預料到對方會如此閃避,也知道對方會砍向自己的小腿。矢本在完全揮出武士刀的同時已經做好下一個預備動作了。她一個側翻躲過銀鴉砍向自己腳邊的一刀,然後在落地的同時斜嚮往下一砍。「咿呀——!」
「咿呀——!」銀鴉用愛刀的刀鍔彈開這一刀,然後使出前踢。「咿呀——!」矢本沒有跳向後方,而是先看穿這一腿的動向,然後稍微移動身體避開攻擊。銀鴉的眼睛露出笑意。「咿呀——!」矢本踢向銀鴉的軸心腳試圖絆倒他。
「咿呀——!」銀鴉在原地跳起來閃躲,然後翻轉身體用雙手撐住地面,以倒立的姿勢踢向矢本。「嗚啊——!」矢本被這出其不意的一腳踢倒在地上。當她在地上滾了幾圈重新起身時,銀鴉已經來到她的面前,將高舉過頭的武士刀直接往下揮。
「咿呀——!」矢本踹向地面衝進銀鴉懷裏。死神的刀刃從她的臉部旁邊通過。她的黑髮斷了幾根,發出櫻色的光芒飛向空中。她全力揮出忍者刀。銀鴉將才剛揮下的刀刃往上一挑,擋下了這一刀。「你哭什麼?傻女孩……」
「咿呀——!」矢本強硬地揮出被彈開的刀。銀鴉輕鬆地用姥舍的刀鍔擋住攻擊。「咿呀——!」矢本再次高舉忍者刀,然後揮向銀鴉。結果還是一樣。攻擊再次被刀鍔擋下。「咿呀——!」矢本三度揮刀。但當然還是被刀鍔擋下了。「刀會斷喔。」銀鴉困擾地說。
但矢本沒有停止揮刀。「咿呀——!咿呀——!咿呀——!咿呀——!」每當武士刀高舉並揮下時,她的眼裏就流出淚水。銀鴉不斷擋下攻擊。「喂……快住手……這可是難得的……最後的教誨……」他虛弱地笑着。忍者刀隨即從矢本的手裏掉到地上。
「看來我的時候到了。」銀鴉縮起肩膀並垂下武士刀。矢本用沒拿刀的手捶向他。不斷捶他。銀鴉倒向後方,一屁股坐在地上。矢本和銀鴉一起倒下,然後不斷用顫抖的手捶他。最後還在他的胸口放聲大哭。
「被你認出我的身分,我不就沒辦法繼續傳授教誨了嗎?」銀鴉說道:「我們必須互相廝殺才行。」「那種事情咱怎麼可能辦得到。因爲咱知道你就是鍵先生。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矢本拚命擠出哽咽的聲音。「咱辦不到……」「辦不到嗎?」「辦不到。」「是嗎?」
他伸出顫抖的手輕撫哭泣的矢本的背。「看來是我太過一廂情願了。你明明還只是個孩子……」矢本哭個不停。「結果我最後還是沒能抽到煙嗎?這也是因果報應啊……」銀鴉用嘶啞的聲音小聲說道:「但我的遺憾也就只剩這件事。這都是多虧了你。我可以安靜地下地獄了。」
……不知道他們兩人在這之後又維持着這樣的姿勢有多久。他們一定又說了些話。但是並沒有花上太長的時間。最後,兩人中的其中一人……矢本站了起來。她擦去自己的眼淚,然後爲了逃離追兵而將身體已經變得冰冷的銀鴉……鍵·田中留在原地,快步離開這個地方。她只能選擇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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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一名戴着重金屬抗性夾克的兜帽的少女出現在朱金車站的月臺上。她名叫矢本·小季。佩在她腰間的刀鞘上刻着「姥舍」兩字(在這末法之世裏,帶着武器的少女雖然罕見,但絕對不是什麼怪事)。那原本是一位名叫銀鴉的忍者的愛刀。
在她揹着的揹包裏放着換洗衣物、制服、日常用品,以及高額度的信用卡電子元件。那是鍵·田中……銀鴉瞞着她偷偷送給她的錢。雖然她原本留着一頭長髮,但現在卻剪到齊肩的高度了。
「電車進站了呦。請千萬不要被輾到造成站方的困擾呦。」舞妓合成聲發出的警告實在很吵。雖然矢本茫然地等着電車,但卻立刻察覺異狀並回頭看向通往剪票口的樓梯。身穿黑色西裝並戴着電子墨鏡的三名男子正慌張地衝上月臺。三人的長相一模一樣,就像是三胞胎一樣。
矢本的瞳孔稍微發出櫻色的光芒。電車已經抵達月臺的對面。「咿呀——!」矢本毫不猶豫地朝向那輛電車高高躍起。當她降落在車頂上的同時,電車便已經準備離站了。三名黑色西裝男子發現這件事之後,立刻從懷裏掏出噴子手槍開始射擊。
「耍我啊混帳!」當然,子彈不可能射中她。轉眼問就再也看不見那些黑道複製人了。矢本坐在電車車頂的凹陷處,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紙盒。紙盒上寫着「微克之海」。她叼住一根菸,然後用自己的身體擋風,以不熟練的動作拿出打火機點菸。
雖然她吸了一口煙,但就算是忍者也有絕對辦不到的事,她激烈地咳了幾下後便把煙按熄了。然後她把煙盒收回口袋。戴在頭上的兜帽被風吹起,讓她的頭髮迎着強風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