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化怪物卓柏卡布拉
《忍者殺手》 · 布拉德雷·龐德+菲利浦·N·摩西 · 3萬 字

廣闊的小玉叢林佔據了中國地區的五成面積。這裏是由得到重金屬酸雨抗性的生化竹子和生化鳳梨所組成的陰鬱且殺伐的叢林。
時間是下午時分。看不見的太陽開始西沉的時候。從某處傳來了有如守靈般悲傷的水牛叫聲。哞……哞……
被色彩豔麗的LAN纜線和低俗雜亂的霓虹燈光,裝飾得五光十色的灰色巨型都市——新埼玉。現在,一輛有如豆腐般冷冰冰的車子正穿越位於新埼玉遙遠北方的這座叢林。生鏽的雨刷靜靜地掃開擋風玻璃上的重金屬酸雨。駕駛座上坐着一名金髮女子。副駕駛座上則坐着一名忍者。
「這一帶的電波塔似乎選在運作。」那名女子就是南希·李。她將附有白色天線的IRC發訊器插進右耳後方的活體LAN端子。她接收到微弱的電波,成功地非法連線到LAN上。對她而言,這件事情輕而易舉。比起都市地區,鄉村地區的無線LAN網路就像是處女一樣純真,風險也比較少。
相反的,在新琦玉街上則幾乎沒有安全的廣域無線LAN……因爲全被無政府主義者和駭客教團的非法電波污染了。「存取地區地圖……前面三百公尺的地方有個農場……」南希·李喃喃自語。聽到這番話後,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忍者殺手立刻交叉雙臂並調整呼吸,警戒着周圍的情況。
穿過看起來隨時都會崩塌的小橋,並經過寫着「僱用問題」的木芥子圖騰柱旁邊後,前方的視野突然變得遼闊了起來。看似上個世紀的郊外型購物中心的空間出現在兩人眼前。將近大半的柏油路被竹筍穿破。建築物也已經化爲廢墟。
「佛祖啊……!又來了!」南希一邊靜靜地踩下煞車,一邊咒罵了一聲。「是屍體。而且有數十具。」「我去調查看看……」忍者殺手解開安全帶並打開車門。考慮到和一般民衆接觸的可能性,他把身上的紅黑色忍者裝束隱藏在防塵外套和狩獵帽底下。
「……太慘了。」撐着紅傘走下車子的南希一邊搖頭一邊嘆氣。喔喔……這是何等悽慘的光景啊!在目前似乎被當成農場使用的停車場遺蹟一帶,有四十多頭水牛像是被衝上沙灘的鮪魚一樣橫死在地上。現場悽慘得像是築地一樣。
「犯案手法一模一樣。」忍者殺手單膝跪在柏油路上,在其中三頭水牛的屍體上找到了同樣的特殊傷痕。只有這三頭水牛被剖開肚子取出內臟,身上連一滴血液都不留。「難道這是瘋狂廚師乾的好事嗎?我不這麼認爲。能夠辦到這種事的……就只有忍者。」
忍者和女子四目相對,然後同時小聲說出「卓柏卡布拉」這個名字。所謂的卓柏卡布拉,就是墨西哥的一種傳說中的怪獸的名字。而那同時也是他們兩人稱呼在小玉叢林地區,不斷進行水牛解剖行爲的神祕忍者時所使用的代號。
「耍我啊混帳!」「宰了你喔混帳!」周圍突然響起怒吼聲。三名頭戴斗笠的農民從建築物裏衝了出來,正準備舉起結合了竹槍與卡賓槍的可怕農民武器。雖然忍者殺手差點反射性地擲出手裏劍,但是他忍住衝動,走到能夠保護南希免於槍擊的位置。
「您好!請冷靜下來!我是新琦玉報社的特派記者南希!」南希亮出了掛在脖子上的記者證,證明自己的身分。NSNW的標誌閃閃發光。那是她利用駭客技術僞造出來的假貨。「請不要激動!我們不是反佛教主義者!」
「哎呀呀呀……」「原來你們不是反佛教主義者啊。」「我放心了!」農民們放下槍口,走了過來。農民們因爲緊張而繃緊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些。只有看似首領的男子依然一臉沉痛。「……南希小姐,如你所見。我們的有機水牛……一直遭到殘酷的屠殺。」
「您好,我是特派記者一郎·森田。」忍者殺手報上自己的假名。「這到底……是誰幹的好事?」「……您好,現在才自我介紹真是抱歉,我是束木·豐田。」戴着眼罩的男性首領低頭回禮。「……我們到房子裏說吧。」他一邊像是要威嚇看不見身影的敵人一樣,用銳利的眼光看向松樹林一邊如此提議。
※
同一天,同一時刻。距離購物中心數十公里遠的小玉叢林南部。
在建築於小山丘上的古樸溫泉旅館「涅盤」前方,有三輛飄散緊張氣息的車子停了下來。由兩輛僞裝特勤警車一前一後地保護的防彈高級轎車,在一棵雄偉的松樹底下打開車門。比預期還要寒冷的風鑽進開着暖氣的舒適高級轎車裏。「好冷喔!」少女的聲音從車內傳出。
「非常感謝各位。」走出駕駛座的年輕男子溫文儒雅地向僞裝特勤警車內的精銳刑警們低頭行禮。「只要來到這裏,接下來就算只有我們也沒問題了。」「請多加小心。」「請好好休息。」用便服隱藏身分的新埼玉市警局的刑警們,以正確無比的一百一十度最敬禮回禮。
男子的妻子從副駕駛座走出,抱着寵物迷你生化水牛的小女孩——麥子緊接着從後座左側車門走出,身穿和服且手拿武士刀的老人在最後從後座右側車門走出。老人靜靜散發出只有從無數生死關頭中存活下來的男人才擁有的高手氣場。
「……麥子啊,小心不要因爲太過興奮而跌倒喔。」溫柔地如此告誡孫女的老人,正是過去曾被忍者殺手救過一命的新埼玉市警局高官——登瀨老先生。在每位日本人都擁有的侘寂之心的驅使之下,他們一家人決定遠離新埼玉的喧囂,來到這間溫泉旅館度假。
「我纔不會跌倒呢!」麥子以不太高興的語氣回答後,就用抗重金屬酸雨的厚底靴踩着碎石路衝向旅館嶇臺。然後她用雙手高舉迷你生化水牛,一邊轉圈一邊反覆使出可愛小貓跳躍,開心地向寵物說話。「我們要一起泡溫泉喔!」
兩名特派記者一邊發出靴子走在溼滑地上的腳步聲一邊走向出口。巨大的鐵卷門上用噴漆寫着極具攻擊性的嘻哈俳句。一名舉着卡賓竹槍的農民坐在鐵卷門前方。他就是剛纔精神錯亂逃離現場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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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燈光照亮的寬廣課長室的全貌宛如末法之世一樣慘烈。地板上散落着無數的電子基板和水牛的骨頭,牆壁上則掛着訓練用的木人和黑色忍者裝束。在課長的桌子底下還有鋪着竹葉的簡陋牀鋪,以及裝着不明液體的藥瓶。掛在牆壁上的好好先生歷代社長的照片,臉部全被塗成紅色。
然後兩人再次默默地沿着漫長的走廊前進。雖然南希揹着的忍者靈魂探測器持續檢測出大約數十KK0;注。Kilo Karate1;的微弱忍者靈魂,但也不曉得那到底是身旁的忍者殺手造成的影響,還是卓柏卡布拉遺留下來的忍者靈魂痕跡。探測器上的警燈不時莫名其妙地閃爍,讓人不得不懷疑它的準確性。
「工廠的電力和保全系統都還健在。」忍者殺手指向擺在正門上方的兩具不倒翁石像。不倒翁的雙眼上刺着手裏劍,藏在裏面的殺人雷射光發射裝置不斷噴出火花。裝置是在忍者殺手剛纔前來偵查時被破壞的。
「……我的收穫也不少。」從忍者殺手的鋼鐵面罩底下傳出彷佛在摧殘自己喉嚨般的不祥聲音。「……前面有一間完全符合那位農民的描迤的廢棄工廠。解開卓柏卡布拉之謎的關鍵肯定就藏在裏面。」兩名探索者一邊提防着猛獸的襲擊,一邊沿着國道遺蹟前進。
「咿呀——!」從竹林上方傳來一聲嘶吼後,立刻就有三枚手裏劍飛了過來!手裏劍穿過竹子之間的些許縫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精準投擲技巧啊!「啊哇哇哇哇哇——!」三枚手裏劍刺進生化熊貓的雙眼和胯下,生化熊貓立刻失禁並且當場斃命!真是高手!
「乍看之下,這只是間在幾十年前就被遺棄的好好先生製藥飲料工廠。」站在正門前方的忍者殺手用手觸摸並調查殘留在地上的些許胎痕。「當時的員工大約有五千人。因爲關廠導致這一帶陷入過疏化的窘境……最後被叢林完全吞沒。」南希一邊移動攝影機一邊說道。
「犯人的真面目……是忍者嗎?」森田拋出尖銳的問題。「我認爲不是忍者。」束木如此回答。「哎呀……我認爲犯人是UFO。」其中一名農民開口說道:「那是外星人制造出來的可怕怪物啊……哎呀……哎呀呀呀呀呀——!」農民一邊慘叫一邊不知道逃到哪裏去了。
糟糕級駭客——南希·李的精神現在正潛入整間工廠的安全網路,盡全力嘗試駭進系統。在這段期間,忍者殺手也舉着手裏劍保持全方位的警戒。
「沒問題。」南希保持着LAN直連到安全網路的狀態如此回答。她的電子觸手正準備伸向研究所內部的資料庫。「看來好好先生製藥公司也在提防總會屋的動向。內部網路里滿滿都是與總會屋有關的機密情報……我要儘可能把這些資料全都帶走。」
「你們有聽到生化熊貓的吼叫聲嗎?」南希把麥克風移到農民面前。「沒有,不過,『那傢伙』似乎擁有和外科手術刀一樣銳利的爪子。生化熊貓……不也是一樣嗎?就是擁有……銳利的爪子……」「我認爲這麼判斷似乎太早了點。」南希冷靜地分析情報。
「那你們要我做什麼?」登瀨老先生一邊喝着抹茶一邊詢問。遊騎兵條子回答。「在事件解決之前,請您的家人不要離開這間旅館。不過,如果登瀨先生……方便的話……明天能不能協助我們進行調查?因爲對付這種變態犯罪者……我們實在太缺乏經驗了。」
「情況已經刻不容緩了。我還接到了條子展開行動的報告。我們目前正率領着Y-13黑道部隊前往你們所在的研究所。大概會在一個小時之內抵達。我們必須湮滅證據。這可不是聯考喔。條子當然不用提了……這項忍者複製人計劃千萬不能被總會屋知道!……完畢!」
南希照亮入口大廳的牆壁,成功找到LAN端子。她進行LAN直連,試着連接到屋內的安全系統網路。「不行……存取權限有着物理上的限制。如果不是距離系統主幹更近的端子就無法存取……」南希一邊解除直連一邊皺起眉頭。「這臭味是什麼……?」「味道是從裏面的走廊傳來的。」忍者殺手如此回答。
在化爲廢墟的木芥子購物中心小玉地區第八分店。兩人坐在過去曾經十分熱鬧的旋轉壽司吧的榻榻米座位上,開始對五位農民進行採訪。在距離不遠的地方有四頭戴着頭罩的水牛正忙着轉動大車輪,發出不太可靠的微弱電力。日光燈籠不斷閃爍,而且還不時噴出火花。
話還沒說完,她就把自己的LAN纜線直連到神祕裝置上了。按下了紅色的啓動按鈕後,龐大的情報瞬間就流進了南希的大腦。也許是因爲急着收集情報,她不但覺得頭昏腦脹,而且還流出鼻血。幸好裏面沒有病毒。「你還好吧,南希小姐?」「……這是……這是忍者靈魂探測器。」
「那就麻煩各位告訴我事情的經過吧。」南希和高科技電子錄音機完成LAN直連並按下按鈕後,便把白色的小型印籠麥克風拿到農民們面前。變裝成新聞特派記者一郎,森田的忍者殺手也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戴上有如DJ般的誇張耳機準備做筆錄。
「非常感謝各位的合作……採訪就到此爲止吧。」南希用沉痛的表情如此說道。因爲她明白農民們已經快要被未知的恐懼逼到發瘋了。不能再繼續折磨他們了……身爲記者的良心讓她注意到這一點。
嘟嚕嚕嚕嚕嚕!嘟嚕嚕嚕嚕嚕!擺在課長桌子上的電話突然響起。兩人閉上嘴巴,隔着課長的桌子對望。(((我來接吧。)))忍者殺手用手語如此提議。(((想辦法儘量拉長對話。)))南希也用手語如此回答。
但麥子卻一臉不悅。因爲以直書明朝字體寫着「真是抱歉」和「禁止動物入場」的旗幟隨風飄動,無言地禁止迷你生化水牛入浴。她把肩膀以下的身體全都浸在綠色的熱水中,在覆蓋着口鼻的塗漆防毒面具底下嘆了口氣。
「屍體附近畫着反佛教的魔法陣嗎?」南希把麥克風移到農民面前。「沒有,不過,那些傢伙喜歡在叢林裏舉行儀式這件事是出了名的。以前還曾經有人偶被釘在生化鳳梨上……南無阿彌陀佛!」「……也就是說,沒有證據可以證明水牛和儀式有關是嗎?」南希冷靜地推翻農民的推論。
「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忍者殺手以連續四個側翻漂亮地避開刀刀陷阱,同時在完全沒有停止動作的情況下,直接把手裏劍擲向嵌在牆壁上的一整排·雷·射不倒翁。當不倒翁爆炸的時候,他已經像支箭一樣筆直奔向前方了。
他們不是傳統農民。因爲工業計劃區失敗而導致這一帶陷入過疏化困境,並且被小玉叢林完全吞沒,僅僅是距令十多年前的事情。他們絕大多數都是因爲負債而連夜潛逃的喪家之犬、想要消除犯罪紀錄的惡棍,或是把UNIX重鑄爲鋤頭和鏟子的反科技分子拓荒者……這種事情現在並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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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忍者殺手以連續四個側翻漂亮地避開刀刃陷阱,同時在完全沒有停止動作的情況下,直接把手裏劍擲向嵌在牆壁上的一整排·雷·射不倒翁。當不倒翁爆炸的時候,他已經像支箭一樣筆直奔向前方了。
「耍我啊混帳!竟敢殺掉我的可愛水牛!你以爲我養了它們多少年啊!宰了你喔混帳!」爲了趕跑惡夢,束木拿起擺在旁邊的ZBR並注射進自己的手臂。錄音機有好一段時間只能錄到激烈的喘息聲。「……呼……感覺真爽……」束木重新恢復平靜,搔了搔自己的腦袋。
「如何,這東西管用對吧?還能切換到自動探測模式喔。」南希如此說道。她打算揹走這個裝置。「就算不依靠那種機器,我也可以感覺到忍者靈魂的存在。只要用茶道呼吸法集中精神,那就和感受風的流動一樣容易……」藤木戶在說到一半時閉上嘴巴。因爲他發現自己稍微失去冷靜了。
南希和忍者殺手默默對望了一眼,然後同時點頭。「要上了……」壓低音量如此告知南希後,忍者殺手一鼓作氣用空手道踢腿踹向眼前的拉門!「咿呀——!」
(((我還不能死。因爲我還必須揭發隱藏在新埼玉的黑暗之中的巨惡,讓他們受到法律的制裁纔行,可是……)))遊騎兵條子們屏息等待傳說中的刑警——登瀨·玄尊的答覆。沒多久後,老人猛然睜開他的獨眼,用力拍向自己的膝蓋。「……不用等到明天,我們現在就行動吧。」「「非常樂意!」」
「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忍者殺手以連續四個側翻漂亮地避開刀刃陷阱,同時在完全沒有停止動作的情況下,直接把手裏劍擲向嵌在牆壁上的一整排·雷·射不倒翁。當不倒翁爆炸的時候,他已經像支箭一樣筆直奔向前方了。
「活力馬力!」「實在便宜!」……虛僞的廣告標語,配上手拿飲料露出笑容的半裸相撲力士和花魁。好好先生製藥公司的巨型看板高掛在工廠牆壁上,看板老舊到彷佛隨時都會有藍調音樂從隔壁的勞工廣播塔傳來一樣。覆蓋在看板表面上的大量鐵鏽,讓人聯想到卸妝後的老花魁。
但小玉叢林的可怕之處可不是隻有這點程度!「唔喔——!唔喔——!」又有一頭生化熊貓從叢林的另一側現身,露出可怕的利爪撲了過來!南無三!
通過轉角的忍者殺手發現一扇有如銀行金庫般的大型鐵門。那就是通往地下設施的入口。南希幾乎在同一時間,透過遠隔入侵的方式解除了大型鐵門的電子鎖。再來只剩下……「咿呀——!」用忍者臂力轉動被漆成黃黑兩色的大型轉盤而已!壓縮空氣噴出來後,厚重的鐵門便打開了。
忍者殺手一邊看着在榻榻米上掙扎的束木,一邊在心裏告訴自己……要是走錯一步,我可能也會變得和他一樣。不,說不定自己也早就已經發瘋了……感受到束木的苦惱的他低下臉,在狩獵帽底下流着血淚。無處宣泄的空手道已經快要爆發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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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踏進昏暗的課長室。電子手電筒照亮牆壁。「……真是走運。是有線端子。狀態也不錯。」南希喝下祕藏的三瓶坐禪飲料,迅速進行LAN直連。「要稍微……麻煩你了……」說完,她就像是斷了線的淨琉璃人偶一樣毫無防備地癱坐在地,背靠牆壁並且流着口水。
CRAAASH!畫着鶴的強化拉門被踹破了!南希立刻用最大亮度的電子手電筒照亮課長室內部!但是……寂靜……禪……安詳……裏面完全感覺不到敵人的氣息。忍者靈魂探測器上的數值也幾乎沒有上升。
自從與泰達羅死鬥並且和雅加婆婆有過神祕的接觸後,她似乎變得越來越強悍了。雖然缺乏空手道實力,但她的精神力卻令人讚歎。雖然她在受到蛇怪襲擊時就已經相當勇敢……但現在的她就像是隨時都處於坐禪飲料過量攝取狀態一樣冷靜得可怕。
「沒時間了,我們分頭收集情報吧。」南希如此建議。「可是……」「就算卓柏卡布拉偷偷來到附近,只要有這個忍者靈魂探測器,我就不會有事。」「我明白了。那我負責調查因爲爆炸而倒塌的工廠西區。從地圖上來看,通往地下研究設施的入口應該就是在西區……南希小姐,請你務必小心行事。」
「……這裏是……卓柏卡布拉的巢嗎?」忍者殺手一邊擺出毫無破綻的柔術架式一邊在房間裏探索。「它現在似乎不在家。」南希一邊用探測器對準各個角落一邊說:「根據之前得到的證書來推斷,它很可能是夜行性的生物。說不定它外出狩獵去了……」就在她的話正要說完的時候!
黃昏時分將近。在充滿對健康不好的毒氣的溫泉旅館「涅盤」的露天岩石浴場。
從混在竹林中的老舊電線杆傳來混着雜訊的簡約鐵克諾樂曲,以及有如唸經般的呢喃聲。接收到駭客教團的違法電波的擴音器至今依然空虛地持續傳教吧。爲了謹慎起見,南希拔掉了接在脖子後方的IRC發訊器,關閉和無線LAN之間的連線。
爲了找尋發出異臭的原因,兩人沿着走廊前進。被臭味薰得有些頭痛的南希不得不使用小型氧氣筒呼吸。然後當兩人走過轉角,把電子手電筒的文字切換成「重點」時……南無阿彌陀佛!前方竟然有一整排慘遭屠殺的水牛屍體。每具屍體都是最近才被解剖的。
和南希分開後,忍者殺手一直不停地奔跑。只要繼續前進,應該很快就能抵達通往地下設施的入口……就在這個時候!兩個迪斯可燈球型機關槍突然從天花板上出現!「咿呀——!」忍者殺手以無情的雙重跳躍正拳摧毀機關槍繼續前進!前方再次出現陷阱!
「怪物這個比喻說不定是正確的。」身爲農民首領的束木,豐田一邊抽着以牙籤刺穿的便宜香菸,一邊用不太情願的語氣說:「因爲那傢伙有着一雙會發光的眼睛。」「你親眼見過犯人嗎?」南希如此問道。「嗯,我的右眼就是被那傢伙弄瞎的。」束木如此回答。
(((將輪胎放氣的犯人是誰?是討厭外人的農民嗎?可是,那道銳利的切割痕跡就和水牛肚子上的傷痕一樣。難道說……犯人是我們正在尋找的……卓柏卡布拉嗎?)))南希在腦內!RC裏自言自語,留下通訊紀錄。(((卓柏卡布拉的真面目到底是什麼?忍者……?真的是這樣嗎……?)))
「沿着這些屍體前進吧,南希小姐。這應該能帶我們前往卓柏卡布拉的藏身之處……忍者都該殺……」忍者殺手走在前方,一邊舉着手裏劍,一邊謹慎地在昏暗的走廊中前進。並排在牆壁上的管線不時流出不明液體,配電盤也不斷噴出火花。
※
「……敵人應戰了嗎?」森田豎起食指,提出嶄新的推理:「例如……擲出類似手裏劍的東西……」「沒有。」束木如此回答。「可是那傢伙身上有一股討厭的臭味。而且動作很快……它的手腳上確實長着利爪。它就是用利爪挖去了我的右眼。」
「Wasshoi! l忍者殺手從竹林上方一躍而下,以三連前空翻着地!GOURANGA!去附近偵查情況的他回來得正是時候!「咿呀——!」「啊哇——!」忍者殺手使出忍者般無情的空手道踢腿,迅速了結掉一息尚存的第一頭野獸。
放在車裏的抗重金屬酸雨雨衣和雨鞋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派上用場。由於車子的輪胎在停在農場時被某人刺破,害得她在附近的河邊陷入進退不得的窘境,所以纔不得不放棄車子。
「忍者那件事到底辦得怎麼樣了!」小田原用尖銳的嗓音喊道。「真是抱歉。」「你這傢伙到底有多蠢啊!真不像話!找到被捲入爆炸意外的茶部田所長了嗎!」小田原用歇斯底里的聲音喊道。「真是抱歉,因爲他現在不在位子上,所以只能由我代爲轉達了。」真是冒險的應對方式啊。
「這裝置是什麼?」南希對員工屍體上揹着的神祕裝置抱有極大的興趣。這裝置並不是很重。從粗糙的外觀看來,應該還是試作品吧。金屬製的裝置本體可以像是雙肩書包一樣背在背上,表面還裝上了警燈和擴音器。側面的插座用纜線違接着有如條碼讀取機般的掃描器。
但是在距離他們數百公尺的後方……有一道詭異的影子正躲在生鏽自動販賣機後面監視他們!這個神祕生物不但以前傾姿勢用雙腳走路,還用人類所沒有的敏捷身手在竹子之間跳躍,一邊迂迴一邊先一步趕往廢棄工廠!
「謝謝各位。」全員一同正坐行禮後,採訪就正式結束了。「這是謝禮。」說完,南希拿出信用卡元件並擺到矮桌上。那是她利用駭客技術從好好先生製藥旗下的空頭公司帳戶盜取出來的,一筆爲數不少的錢。
隨着工廠西區越來越近,自勤警備系統也變得越來越危險。根本不可能會有這種健康飲料工廠。前面毫無疑問有可怕的祕密正等待着自己。他如此確信。下一瞬間,迪斯可燈球型機關槍突然從天花板上出現!「咿呀——!」忍者殺手以無情的跳躍正拳摧毀機關槍繼續前進!前方再次出現陷阱!
這是重要的證言。一郎·森田特派記者一邊按住耳機不斷點頭,一邊按下高科技電子錄音機上的「重點」按鈕。「你和犯人交戰了嗎?」南希如此問道。「那是在一個星期前的晚上,我負責站崗時發生的事。『那傢伙』突然從草叢裏衝了過來。我用散彈槍開火了。而且還亂射一通。」
「您好,森田先生,南希小姐。我有話要告訴你們。」男子淋了雨,重新恢復冷靜了。確定周圍沒有其他同伴後,他一邊牙齒打顫一邊說道:「其實我有一件事情還沒有向束目先生報告,因爲那實在是太可怕了……」
「那麼,犯人的真面目到底是什麼?」一郎·森田再次拋出直指核心的尖銳問題。「是頭猛獸。」束木如此回答。「我認爲是兇暴化的生化熊貓。」其中一名農民一邊流着冷汗,一邊小聲地說:「而且體型相當巨大……速度很快……」森田在筆記本上寫下「速度很快的生化熊貓?」這幾個字。
「犯人的真面目是什麼?」用一郎·森田這個假名和狩獵帽隱藏真實身分的忍者殺手拋出直指核心的尖銳問題。「不知道。」束木如此回答。「說不定是反佛教主義者。」其中一位農民喃喃道:「水牛被當成祭品了。」森田在筆記本上寫下「反佛教主義者?」這幾個字。
「難得人家特地帶它來了,唉……」麥子一邊茫然眺望着在莊嚴大石上被燈光照耀的紅色鳥居一邊抱怨。儘管是在有毒的熱氣中,迷你生化水牛哞太郎依然開心地在鳥居底下不斷八字繞圈。因爲身爲生化動物的哞太郎是和麥子完全不同的人造生物。
「散彈槍的第一擊有效果嗎?」南希提出了重要問題。「有擊中它的感覺嗎?」「有。」束木如此回答。「『那傢伙』被轟到數公尺之外……還發出掉到草叢的聲音。可是『那傢伙』卻若無其事地跳向上方,然後一邊在生化竹子之間跳來跳去一邊撲了過來。」
「時間就是金錢!你爲什麼連續好幾天沒有接電話啊!」小田原發飆了。對於日本企業來說,比起掌握狀況和解決問題,找出禍首並追究責任纔是更加優先的事情。小田原八成是一名主管吧。「真是抱歉。」藤木戶運用上班族時代的知識來應對。
「你說的沒錯。」南希平靜地說:「可是,這樣就能確定一件事情了。就和你說的一樣,這裏有忍者。而且這些員工也試着找出那名忍者……那八成是好好先生透過生化科技實驗所製造出的某種可怕的生化忍者。」真是大膽的推論。
農民們不發一語。身爲首領的束木·豐田一邊用失去無名指的手輕撫遮住右眼的眼罩,一邊率先打破沉默。「事情是從幾個星期前開始的。請看看這張地圖。不光是這裏,這一帶的水牛全都從那時開始被人解剖屠殺。遊騎兵條子部隊因爲事務繁忙而一直無法抽空過來。」
南希從懷裏拿出電子手電筒,用LAN纜線直連到耳朵後方的活體LAN端子上。無法直視的強光照在牆壁與天花板上,趕走了長期住在這裏的吸血蝙蝠。
「您好,我是研究員秀吉。」忍者殺手拿起話筒。他靈機一動,借用了寫在死去的研究員胸前徽章上的名字。「您好,秀吉先生。我是總公司的小田原。」從話筒的另一端傳來性格明顯冷酷無情的男子聲音。忍者殺手把電話切換成擴音模式,讓南蒂也能聽到他的聲音。
此時的哞太郎或許是憑着動物的第六感察覺到逼近自己的威脅,也或許單純是被可愛小貓跳躍嚇得頭昏腦脹,它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微弱的叫聱,然後就悄悄地失禁了。
「……結果如何,南希小姐?」「還不錯。在關閉無線LAN之前,我拿到一些馬力飲料工廠的內部資料了。而且……」她一邊丟掉射光子彈的散彈槍一邊說:「我也確定野生的生化熊貓不可能做出解剖水牛這種精細的行爲了。」
「敵人穿着什麼顏色的裝束?這是個很重要的問題。」森田一邊把手指移到「重點」按鈕上準備,一邊詢問。「我不確定那傢伙……是否穿着衣服……啊——!啊——!啊——!哎呀呀呀呀呀——!」原本還保持着冷靜的束木突然大聲慘叫!南無阿彌陀佛!因爲那一晚的可怕記憶在他的腦海中重現了!
電子手電筒是應用了漢字探照燈技術的好厲害科技公司的高科技產品。玻璃的部分是採用有機液晶螢幕,可以把LAN直連者傳送過來的文字和影像投射到牆壁上。雖然這種程度的黑暗對忍者來說不算什麼,但能夠顯示出事前取得的建築物內部簡易地圖還是很有幫助。
松樹的枝葉在寂寥的風中擺動,結合成一幅美麗的山水。幾具巨大的木芥子自動人偶不時從浴池中出現,發射出莊嚴的雷射光。只要面對着這幅光景,不管是誰都會情不自禁地湧起一股想要吟詠俳句的衝動吧。
沒多久後,建築物裏的絕大多數電燈便隨着「嗡」的聲音亮了起來。從某個遙遠的地方開始傳來渦輪發動機和大型排氣風扇的運作聲。南希輕而易舉地達成了這項任務。南希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然後從地上緩緩爬起。她輕輕打了個響指,房間裏的電燈就像是變魔法一樣被點亮了。
忍者殺手也是一樣。如果南希沒有停止採訪,他八成也會主動提議結束採訪吧。因爲不管對象是水牛還是妻兒,心愛之人在某一天被毫無道理地突然奪走的悲傷都是一樣的……所有人都不發一語。擺在發電車輪上的舊型TV播放着夾雜着雜訊的相撲比賽實況。
就在這個時候!「唔喔——!唔喔——!」巨大的生化熊貓突然從竹林中現身並且撲了過來!南無阿彌陀佛!南希反射性地扣下散彈槍的扳機。BLAM!「啊哇哇——!」生化熊貓像是吊鋼索一樣被轟飛出去倒在地上!噴出的鮮血染紅了南希的白色PVC大衣。
束木的瞳孔放大,雙眼炯炯有神,像是靜不下來的蟲子一檬動來動去。「對了,我還記得沾在我慢跑鞋上的鮮血好像是綠色的,也可能是紫色,而且好像還會稍微發光。鮮血在隔天就變成紅色了。」束木像是被衝到沙灘上的鮪魚一樣,躺在榻榻米上痛苦地說道。
「麥子也長大了,那孩子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登瀨老先生一邊深深地點頭,一邊關上通往露天岩石浴場的拉門。他的獨眼立刻從溫柔祖父的眼神切換成老鳥刑警的眼神。那眼神就像是平安時代的劍聖——辻月丹一樣銳利。他開口了。「……告訴我事情的來龍去脈吧。」
「謝謝,您辛苦了。」「謝謝,您辛苦了。」忍者殺手以標準的姿勢,向不在場的對方行禮,然後放下話筒。他的雙手微微顫抖。不曉得是因爲這種緊張感就和連一點失誤都不允許的爆炸物處理工作沒有兩樣,還是因爲隱藏在鋼鐵面罩之下的上班族時代的回憶在一瞬間閃過腦海,讓他想起心愛妻兒的臉孔。
南希獨自在潛藏着吸血水蛭的小玉叢林深處前進。在雜草底下還可以看到些許的柏油路遺蹟。「趕走暴力團」和「重新檢討福利制度」等年代久遠的破爛旗幟和自動販賣機,暗示着這裏是上個世紀的國道。
好可怕!居然是連續兇殺案!在畫着幽玄老虎的水墨畫屏風後方聽到這件事的登瀨夫妻露出緊張的表情。「請放心,這個溫泉距離現場相當遙遠,而且附近也沒有水牛。可是,叢林的中央地區受害嚴重!不管是農民還是毫無關係的市民都受害了!」遊騎兵條子如此說道。
小玉叢林遊騎兵條子部隊的兩名條子在矮桌前正坐。「哎呀……登瀨老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打擾您的溫泉旅行了……」「這個小玉叢林地區最近因爲連續殺害水牛並奪走內臟和體液的變態戀動物屍狂,而陷入一片混亂了!」
水牛的屍體,零星散佈在數十公尺長的走廊之中。忍者殺手突然在途中停下腳步。「這是……」他在兩臺馬力飲料自動販賣機的狹窄隙縫中發現了某樣東西,將它緩緩拖了出來。那是慘遭屠殺的員工屍體。白衣的胸口上掛着好好先生製藥公司的徽章,而且看起來還很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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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看不出所以然。」不熟悉高科技產品的忍者殺手隨口回答,然後催促南希趕路。「現在先別管這東西了,南希小姐。我必須趕緊殺掉忍者纔行……」「等等……這是我身爲記者的直覺。這東西讓我非常在意……你看,上面有LAN直連的專用插座。只要進行直連或許就能明白這個裝置的用途。等我五秒鐘,很快就好。」
水牛屍體隊伍的終點就在寫着「課長室」的房間前面。兩名探索者也在此停下腳步。南希把切換到手動探測模式的忍者靈魂探測器對準緊閉的課長室並扣下扳機,反應相當強烈。雖然沒有把掃描器直接對準忍者殺手時那麼強烈,但確實得到了明顯的反應。
「如果農民之間的傳言屬實,有一羣人大約在一年前來到這裏……」南希拍下停放在工廠內的幾輛黑色廂型車。「然後把飲料工廠改造成神祕的生物兵器工廠。從此之後,本應無人的工廠遺址每晚都會發出神祕的吼叫聲和怪光,然後在幾個星期前……發生爆炸。」攝影機拍下崩塌的工廠西區。
兩人大膽地嘗試從立着初代好好先生銅像的正面大門入侵。南希對着對講機進行LAN直連,直接入侵解除門鎖。「多謝關照。」夾雜着雜訊的電子舞妓聲響起。佈滿灰塵的接待櫃檯出現在兩人面前,還能看到破掉的巨大金魚缸和寫着「時間就是金錢」的墨寶。
「嘶……哈……」登瀨老先生一邊用茶道呼吸法調整呼吸,一邊靜靜地喝了一口抹茶,然後閉上眼睛陷入沉思。「人死了,就完了」、「見危不救是膽小鬼」……平安時代的哲學家宮本·正藏所留下的兩句意義相反的格言同時浮現在他的腦海中。這簡直就是禪問答。
「忍者靈魂……探測器?」藤木戶懷疑自己聽到的話。南希將有如木芥子購物中心收銀機般的有線掃描器移到他面前,扣下了手上的扳機。『好的,一共是五百一十三MK(注:MegaKarate。這邊的空手道似乎是忍者靈魂強度的單位)。』背上的紅色警燈開始旋轉,擴音器發出語氣平淡的電子舞妓語音。南無三!這是何等褻瀆的技術啊!
前面是通往地下設施的階梯。但忍者殺手就連一階一階跑下階梯都覺得浪費時間。他直接跳向空中並抱着雙膝翻滾,一口氣跳向地下設施的走廊!「咿呀——!」成功着地。好功夫!一個前翻迅速轉換成奔跑的姿勢後,他拖曳着狀似圍巾的破布在地下設施裏奔跑。
……沒多久後,廣闊的複製人培養廠便從黑暗之中出現。那裏就和重刑犯監獄的個人房區域一樣屬於多層結構,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數十個培養槽取代了個人房,還被紙門藏了起來。綠色的培養液閃閃發光,漂浮在培養槽中的人型影子像是漂浮在螢光水族箱裏的水母一樣映照在紙門上。
啪——!他有種不祥的預感,一股作氣拉開附近的紙門。喔喔……南無三!那是眼熟的複製人培養槽……但裏面裝的不是黑道複製人。穿着忍者裝束的複製人屍體像是泡在福馬林裏的標本一樣在裏面漂浮。
「那些傢伙好像說過這是忍者複製人對吧……?」黑暗巨型企業的瘋狂實驗讓忍者殺手的心被激烈的怒火支配了。啪——!啪——!他拉開旁邊的紙門,以及更旁邊的紙門。裏面果然也是漂浮在奇怪培養液裏的身穿忍者裝束的複製人屍體!好可怕!
「哎呀呀呀……有人……有人在那裏嗎……!」從裏面的小房間傳來微弱的聲音!難道是卓柏卡布拉嗎?忍者殺手用右手握住手裏劍,用左手擺出手刀的架式,以攻防一體的架式衝了進去!
那個小房間是培養廠控制室。嵌在牆壁上的大型UNIX正轉動着數十組磁帶,並且不斷吐出打孔卡。不斷閃爍的按鈕面板不時噴出火花。「哎呀……我在這裏……救救我……」那裏有一位單腳腳踝被瓦礫壓在底下的研究員!
忍者殺手搬開瓦礫後,便揪住研究員的衣領將他舉起來問話。「這是什麼設施?你簡單說明一下。忍者複製人計劃又是什麼?」「哎呀——!忍者!哪來的忍者!難道是總會屋嗎!」雖然研究員陷入混亂,但是輕輕打了他兩巴掌後就安分下來了。
「沒時間了。拜託你早點回答我。」從鋼鐵面罩底下發出毫不容情的聲音。「哎呀……」胸前徽章上寫着「竹下」的研究員一邊啜泣一邊回答:「計……計劃失敗了。雖然我們以忍者的身體組織爲基礎,成功製造出複製人……可是沒辦法複製忍者靈魂。」
忍者殺手聽完研究員的話後,一臉不悅地皺起眉頭。「忍者複製人……好好先生製藥公司爲什麼會想製造那種東西……?」「因……因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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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動忍者複製人計劃對本公司有兩大好處……』南希正在解讀藏在課長桌子抽屜裏的卷軸日誌。紀錄者是茶部田所長。『……第一個好處是能夠脫離總會忍者的支配。另一個好處則是能夠爲人類帶來新的威脅……』
『請回想一下本公司的廣告標語「疾病、老人家、好好先生」。我們每年都設計出不同的流感病毒,藉此販賣疫苗賺錢。而且還研究延命醫療技術,不斷拓展養老院業務。但民衆卻變得越來越不知道恐懼。現在已經沒人害怕重金屬酸雨了。我們需要全新的恐懼與威脅。』
『……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忍者。雖然尚待解決的技術問題還有很多,但只要應用我之前發明的探測器,就有可能探測到忍者靈魂。我們可以像是放出病毒一樣放出忍者複製人,然後販賣攜帶式忍者靈魂探測器。我們可以採用這樣的廣告標語……「忍者說不定就住在你家隔壁」。』
幾個星期後,所長的筆跡突然開始變得雜亂。『佛祖啊!我們創造出可怕的怪物了!人類是能夠超越忍者的!那真是個可怕的怪物!原因八成是受到污染的高濃度生化萃取液!綠色的皮膚!發光的雙眼!最愛喫水牛!失控的生化科技!生化怪物卓柏卡布拉!』
又過了幾天後。『……好不容易把那傢伙變成蔥鮪魚後,又立刻發生新的問題了。受污染的高濃度生化萃取液儲藏槽快要爆炸了。我應該早點把它廢棄掉的。都是因爲我太貪心了。一旦儲藏槽爆炸,生命維持裝置的線路就會被阻斷,複製人將會全滅……不,如果只是這樣可能還算好……』
『……萬一有幾具複製人被受污染的高濃度生化萃取液噴到……情況將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怪物們將會被釋放到研究所外面……只能由我出面阻止了。我現在立刻就前往地下設施,用手動的方式讓高濃度生化萃取液儲藏槽緊急停止運作。這不是件不可能的事……至少就理論上來說是如此。我必須相信這個可能性。因爲我是一名科學家……』
卷軸日誌的紀錄到此結束……乍看之下似乎是這樣。有一種不祥預感的南希繼續在課長桌上攤開卷軸。在將近一公尺長的空白後,卷軸上上羅列着某種奇形怪狀的野蠻象形文字。那種筆跡和茶部田所長的筆跡完全不同。而且這些象形文字還一直不斷接着寫下去。
「這是什麼……?」那種文字看起來既像是神祕的盧恩片假名文字,也像英文字母,又像是埃及象形文字。那是完全不存在於植入她大腦中的字典元件裏的文字。光是看着這些文字,就讓人感到大腦快要發狂般的不祥感覺。「寫下這些文字的人到底是誰……?」喀咚!
課長室裏的日光燈泡突然熄滅了。只有位於房間四個角落的藍白色緊急照明燈籠還亮着。雖然依然與安全網路保持LAN直連狀態的南希試圖修復課長室的電源,但卻無法如願完成。「難道是某個地方的實體斷路器被人扳下了嗎……?」
忍者靈魂探測器上的警燼,緊接着開始急速旋轉。「好的,一共是五百KK、八百KK、二十MK、一百MK……」電子舞妓語音發出通知。南希的心跳迅速加快,好像隨時都會破裂一樣。
「忍者殺手先生?是你回來了嗎?」南希朝向黑暗中呼喊。但是沒人答話。這時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這裏是誰住的地方。失策了!沒想到她經常太過專注於收集情報的記者壞習慣,竟然會在這時候害了她!
「咿呀——!咿呀——!咿呀——!」南希趁着黑道複製人全員同時進行注射的空檔,英勇地一邊裝彈一邊連續擊發削短型獵槍!「咕哇——!」「咕哇——!」「咕哇——!」黑道複製人的身體一個接着一個被轟斷,將綠色的鮮血噴到南希的臉上和玩偶裝上!
「……真會給我添麻煩。」比黑道複製人還要冷血無情的聲音從副駕駛座傳來。他是好好先生製藥公司生化科技研究部門的小田原部長。他穿着特別訂做的高級三件式西裝,還戴着有如納粹般附有圓形眼鏡的防毒面具。頭上頂着掛有好好先生公司徽章的黑色制式帽。雙手都是最新式的機械義手。看上去就像是一名高官。
「南希小姐,你快帶着我留在自動販賣機區域的研究員一起逃走!我……負責解決掉卓柏卡布拉!」留下這些話後,忍者殺手就在強烈的殺忍衝動的驅策之下衝出課長室了。他一邊在被緊急燈籠照亮的走廊裏奔跑,一邊朝向跑在前方的獵物連續投擲手裏劍。
「宰了你喔混帳!」束木像是在誇示自己不屈不撓的鬥志一樣猛催油門!揹着寫有「武田信玄」和「見敵必殺」的強化樹脂擋泥板的另外兩位農民,以極具特色的聯合攻擊掩護束木!因爲他們原本都隸屬於黑暗惡鬼團的黑道重機部隊!
一道詭異的怪物黑影正沿着天花板爬了過來!「哎呀呀呀呀呀————!」南希因爲恐懼而動彈不得,就連扣下手槍的扳機都辦不到。但是……五十步笑百步!被電子手電筒照到的對方同樣發出了既不像人類也不像忍者的奇怪叫聲!「CHULHULHU!」
南無三!南希已經覺悟一死了。但是……她距離三途川還相當遙遠。因爲狡猾的卓柏卡布拉似乎警戒着手槍,立刻從南希身上跳開,再次躲進黑暗之中。厚重的強化PVC大衣勉強保住她的性命。她只有臉頰和肩膀稍微流了一些血而已。方便活動的銀色胸罩,從衣服的破洞露了出來。
「你沒事吧?」束木用左手抓住馬力飲料玩偶裝上的瓶蓋,將南希扶了起來。「得救了……你們到底是……」流彈在這時飛了過來!毛瑟手槍的子彈貫穿以極粗相撲字體寫着「黑暗惡鬼」的強化樹脂擋泥板,直接命中束木的左肩!「咕哇——!」
「現在出去只會被逮個正着。」南希說:「……要是從窗戶偷偷跑出去,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漢字探照燈照到,然後被當場射殺。看來只能暫時躲在建築物裏避避風頭了。」「可是要躲在哪裏?」竹下看着自己受傷的腳如此詢問。南希環視櫃檯附近,尋找適合躲藏的地方。
「……呼——!呼——!」南希連滾帶爬地拚命從地上爬起,然後用背部緊貼着房間的角落。雖然這樣會無處可逃,但同時也不需要擔心會被敵人繞到背後。南希再次舉起手槍和手電筒找尋敵人,然後她找到了。在房間的反對側角落有一個縮着身子的人影!詭異的複眼發出綠色的光芒!南希胡亂扣下扳機!
「宰了你喔混帳!」黑道複製人的叫聲突然從她預料之外的位置傳來。南希慌張地轉身看向後方。在地板上!腹部被獵槍轟斷的黑道複製人並沒有當場斃命,他的上半身靠着三倍ZBR的力量在地上爬行,拔掉了南希的LAN纜線!因果報應!
南希的大腦正在哭泣。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惋惜。(((我絕不認同這種結局!我不想死!我還不能死!我還有必須親手完成的事情啊!)))但是肉體動也不動。只有大腦繼續播放着無情的旋轉慢動作影像。喔喔……南無三!難道南希要在還沒搞懂全新能力的用法的情況下死去了嗎?
她終於找到要找的頻道。但是螢幕上閃爍着「這是付費節目」的警告標語!鏘磅——!鏘磅——!麥子毫不吝惜地將硬幣塞進投幣口。雜訊終於消失,顯示出新埼玉熱門排行榜的介紹節目。「今天的來賓是可愛小貓!」「哇——!好厲害!」
「哞……哞……」不管哞太郎怎麼叫,麥子都沒有回頭,只顧着全神貫注地重複着行禮、舞步和可愛小貓跳躍等動作。哞太郎失望地走向棉被。拉門微微打開的隙縫,突然映入它的眼簾。它似乎對此很感興趣,用牛角推開拉門,然後緩緩走到走廊上……
「給我殺光這羣低所得者!把所有武器全都用上!」小田原部長一邊用左手拿着毛瑟手槍射擊農民,一邊用右手按着太陽穴上的擴音器按鈕大喊。「非常樂意!」一羣黑道複製人手拿用來燒死實驗體的火焰放射器,從武裝戰鬥車裏大舉衝進大廳!
爲什麼不是忍者的南希能夠辦到這種事情?這是因爲LAN直連和過量攝取非法藥物的力量!看看連接着她和位於房間角落的LAN端子,長長的紅色LAN纜線吧!因爲她在腦內投影出裝設在這個接待大廳中的四臺監視器拍到的影像,以上帝視點進行戰鬥!
家教良好的麥子在家裏看電視時有着非常嚴格的限制。事實上,受到黑暗巨型企業的過度消費廣告污染的新埼玉電視節目,每一個都會對小孩子的身心造成嚴重的不良影響。可是,如果和她一樣被禁止看電視,在學校裏就會跟不上朋友們的話題,提高遭遇村八分的危險牲。麥子一直生活在這樣的恐懼之中。
咚咚咚咚咚砰砰砰砰!咚咚咚咚咚砰砰砰砰!電子混音前奏響起,可愛小貓的新歌「幾乎是違法行爲」正要開始播放。站在六角形浮游舞臺上的可愛小貓的身影出現在紙門的另一側。「哇——!好厲害!」轉播演唱會會場的觀衆席早已陷入一片狂熱!
「那份資料只存在於茶部田所長的腦內元件之中。但所長八成已經不在人世了吧。」「而且最後一臺探測器也在剛纔的戰鬥中損壞了。」南希嘆了口氣。因爲她認爲只要有那項技術,就算是自己這樣的普通人也能夠對抗忍者。
「南無阿彌陀佛!要是計劃失敗的事被發現,那我不就……」「沒錯,所以動作快點。我是記者。如果你對從事非人道研究一辜感到懊悔,就把所有情報全交給我……」「非常感謝您的關照噗喀——!」在南希把話說完之前,電子舞妓語音和蜂鳴聲就打斷了她的話!這表示有人通過了工廠廠區的正門。
「敵人只有一個!殺了她!殺了她!」小田原部長也從懷裏掏出毛瑟手槍。完成注射的黑道複製人部隊在一瞬之間像是被電到一樣全身痙攣,然後就舉起武士刀砍了過來。南希一邊在破爛的桌子之間迅速移動,一邊連續擊發獵槍把黑道複製人變成蔥鮪魚。
不管是人生贏家的社會,還是人生敗者的社會,到處都暗藏着村八分的陷阱。所謂的村八分,就是一種陰險的社會性私刑。萬一在學校裏遭到村八分,會不會就這樣一輩子永遠無法翻身呢……就連身爲小學生的麥子也畏懼着這種隨處可見的可怕事情。
「……全員散開!」小田原部長從武裝戰鬥車上跳下。混着重金屬酸雨的冰冷泥水濺在以強化PVC製成的黑色長靴上。小田原部長像是要表達自己的激烈怒火和不滿一樣,使勁握住右手上的軍配團扇。三臺武裝戰鬥車同時打開後門,Y-13型黑道複製人一個接着一個從裏面跳了出來。
「……呼……呼……」南希輕輕喘氣。但是探測器上的數值依然不斷提升。毫無感情到令人害怕的電子舞妓語音繼續發出通知。「好的,一共是一百MK、兩百MK、四百MK……」敵人正在逐漸逼近。但是它到底躲在哪裏!
「我要殺光你們啊混帳!」束木率領的農民們喊出可怕的黑道髒話,像是十字軍騎士團一樣低舉着卡賓竹槍把黑道複製人變成肉串!「啊哇——!」「咕哇——!」「啊哇——!」黑道複製人一個接着一個被竹槍刺穿!他們真的是農民嗎!
(((對不起……南希小姐……忍者殺手先生……我已經不行了。我好想早點鑽進舒服的被窩……)))竹下一邊懊悔地流着眼淚,一邊支支吾吾地說:「那……那邊的……馬……馬力……」「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你還想再多嚐點苦頭嗎!」
「啊哇哇哇哇——!」從背後被刺穿的火焰放射黑道被掛在重機前方,瘋狂地朝向四面八方噴射火焰!「啊哇——!」「啊哇哇哇——!」在地上爬行的黑道複製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被火焰吞噬!火焰地獄!好可怕!這是古事紀所預言的末法之世的其中一面啊!
「哞太郎,對不起!我現在很忙,你先去睡吧!」看到可愛小貓的性感花魁服裝的麥子臉頰浮出紅暈,氣喘吁吁地站了起來,開始練習新歌的舞蹈。我必須抓緊時間……在雙親從露天岩石浴場回來之前學會這段舞蹈纔行!「五萬圓——」歌唱部分開始了!
BLAMN!束木一行人扣下卡賓槍的扳機,轟飛被竹槍刺穿的屍體,甩掉身上的累贅,然後轉頭對付包圍南希的黑道複製人!「啊哇——!」「咕哇——!」「啊哇——!」黑道複製人一個接着一個被竹槍刺穿!騎兵們從南希身旁通過,在大廳裏繞了一大圈!
BLAM!BLAMBLAMBLAM!南希拿着自動手槍亂射一通!「CHULULHU!」怪物的利爪斜向割破她的強化PVC大衣。怪物同時用身體狠狠撞了過來,把她整個人撞倒在地上!「嗚啊——!」探測器上的警燈直接被摔碎並噴出火花!
但是雙拳難敵四手。不曉得是因爲疲勞,還是因爲藥效提早開始消退,抑或是因爲她尚未完全掌握讓網路與精神完全同步的技巧……南希腦內的第三人稱景象開始緩緩消失了!就像是調頻出了差錯的收音機一樣!
……南希決定放棄依賴科技,屏住呼吸仔細聆聽。她聽見了鎖定獵物的卓柏卡布拉的奇怪喘息聲。(((……在上面嗎!)))南希的直覺如此告訴她。卓柏卡布拉的聲音正沿着天花板不斷逼近。南希把電子手電筒的亮度調到最大,然後往斜上方一照!
「不管怎麼樣,過度發展的高科技已經創造出怪物了。」竹下感嘆地說:「……創造出卓柏卡布拉。」「照這種觀點來看,我也算是一種怪物吧。」言靈空間接觸者露出帶點自嘲的笑容。「你剛纔說了什麼嗎?」「……沒有。對了,你知道忍者靈魂探測器的運作原理嗎?」
※
……絕望幾乎完全支配了她的大腦。就在這個時候!身穿紅黑色忍者裝束的男子,衝進了課長室!
「啊!啊哇!」注射了三倍劑量ZBR的幾名黑道複製人突然按住腦袋發出呻吟。是ZBR的副作用!「啊……啊哇哇哇哇哇哇——!」他們像是被衝上岸的鮪魚一樣倒在地上不斷痙攣!南希不慌不忙地依序射殺這些黑道複製人,然後用鞋跟逐一踩碎他們的腦袋!
「是忍者殺手先生嗎!」南希發出近乎慘叫的聲音!不像是人類的發聲器官所能發出的詭異聲音,像是要回應她一樣從黑暗的彼端傳了過來!如果硬是念出記載在卷軸上的音塞我不明的文字,聽起來應該就和這詭異的聲音一樣吧!
「非常感謝您的關照……」從裏面傳來微弱的聲音。「耍我啊混帳!宰了你喔混帳!」負責擔任前衛的黑道複製人們行動了。他們在黑暗中發現一道人影,立刻將對方包圍起來。那人是竹下研究員。「哎呀……部長……」癱坐在地板上的竹下用哀求般的視線仰望上司,看向那讓人完全看不出表情的紅色鏡片。
「幹嘛啦混帳!」火焰噴射攻擊,襲向在大廳裏繞圈的騎士們!雖然束木壓低身體避開攻擊,但其中一名騎士從正面捱了這一擊,像是鮪魚半敲燒一樣滾落到地上!「咕哇——!」但是另一名騎士成功地用竹槍刺進火焰放射黑道的背部!「啊哇——!」
「哎呀呀呀——!」「沒辦法,我來幫你吧。」小田原部長靠着機械義手的力量抓住竹下研究員的手,用有如切斷義大利香腸一般的輕鬆態度,切斷了他的食指。「哎……哎呀呀呀呀——!」南無阿彌陀佛!鮮血濺到小田原部長的防毒面具上了!
「不,在這之前……」小田原部長從胸前口袋拿出有如雪茄刀般的攜帶式斷指工具。「因爲我非常不爽,所以要你斷指謝罪。」「哎……哎呀——!」竹下失禁了。「你在磨磨蹭蹭什麼……時間就是金錢!你以爲我的時薪是你的幾倍啊!」
「哎呀呀呀——!」小田原部長髮出了恐懼的慘叫聲。對於並非戰士的他來說,這個瘋狂的殺戮戰場實在是太過殘害精神了!「馬力男孩,馬力男孩,在天空飛翔!馬力男孩,馬力男孩,不懼怕烈火!」因爲廣播系統出錯而播放的懷古廣告歌曲混在慘叫聲與槍聲之中,讓他的精神加速崩壞了!
「咿呀——!」忍者殺手像是甩鞭一樣揮動右手,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擲出兩枚手裏劍!但卓柏卡布拉以超乎常人的快速連續左右跳躍避開敵人擲出的兩枚手裏劍!「CHULHULHULHULHULHU!」好可怕!
這簡直就像是靈魂出竅。南希的虛擬肉體正以冷靜得令人害怕的眼神,注視着自己的實際肉體一邊尖叫一邊不斷扣下扳機的模樣。(((我在做什麼?槍裏已經沒有子彈了啊。)))只有思考以超快的速度進行輸入,但實際肉體卻完全不聽命令。動作慢得像是網路嚴重延遲的電子IRC將棋一樣。
「宰了你喔混帳!」黑道複製人高舉着武士刀在桌上奔跑,從南希的背後逼近!危險啊!但是她的腦內影像已經切換成有如第三人稱射擊遊戲般的視點了!她頭也不回,就直接擊發獵槍!「咕哇——!」黑道當場斃命!
「真的是這樣嗎?這只是在美化自己不知道的過去吧?就像所有人都對武田信玄和漢尼拔是名將這件事深信不疑一樣。」一邊攙扶着竹下一邊前進的南希的話語中,夾雜着不同於以往的虛無主義式冷漠感,而且還充滿了焦躁。因爲倒臥在走廊裏的水牛屍體,大大延遲了他們的逃脫速度。
「很好,他們走了。」麥子在確認過走廊外的情況後輕輕關上拉門,然後直接爬到電視前面。她從口袋裏拿出幾枚硬幣,塞進電視機的投幣口中。鏘磅——!鏘磅——!投幣聲響起,電視發出的蒼白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和室。哞太郎好奇地走到她身後。
「您好,卓柏卡布拉先生,我是忍者殺手。」忍者殺手在課長桌子上着地,以直立不動的姿勢低頭行禮。然後,迅速起身的卓柏卡布拉也發出怪聲回禮了!「它居然懂得問候……!」南希被嚇到了!這是卓柏卡布拉是忍者靈魂附身者的全新證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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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U!」卓柏卡布拉的左眼球像是豆腐一樣被擊碎爆開!異形仰起上半身,從忍者殺手的肩膀拔出吸血器官!起死回生的一擊!怪物一邊發出尖叫聲一邊迅速跳開,從課長室的門口逃走了!
「嗚啊——!」南希忍不住慘叫一聲,身體也失去平衡。失策了!沒想到馬力飲料玩偶裝行動不便的缺點會在這種時候扯她後腿。南希趴倒在地上!黑道複製人一起衝了過去,團團圍住南希並準備揮下武士刀!就像是集體撲殺烏賊的忍者神話一樣殘忍無情!
小田原部長隨着四名黑道複製人前衛一起踏進昏暗的大廳。寫着「營業中」的老舊直立式看板一言不發地迎接他們。這是個面積約有一百坪大的寬廣空間。破爛的桌子隨處擺放,房間的角落還擺着一個馬力飲料玩偶裝。「哼,黴臭味十足的老古董。」小田原咒罵一聲,連看都不看玩偶裝一眼。
(((……看來敵人果然是夜行性的忍者。強光就是它的弱點。)))儘管處於壓倒性不利的情況下,南希依然勇敢地思考着戰術。可是她的手卻受到人類恐懼忍者的本能影響,開始微微地顫抖。因爲她的精神和肉體開始失去平衡了。但她就連坐禪的時間都沒有!(((……快來啊!忍者殺手先生!)))
「CHULHULHULHULHULHULHU!」卓柏卡布拉維持着詭異的前傾姿勢發出超自然的尖叫聲!BLAMBLAMBLAMBLAM!南希連續開槍!但卓柏卡布拉以超乎常人的快速連續左右跳躍避開飛過來的所有子彈!好可怕!
鏘磅——!鏘磅——!麥子拚命投入追加的硬幣,使勁按下限制級保護內容的解除按鈕!不倒翁圖案消失不見,戴着電子墨鏡的可愛小貓二人組的特寫終於出現在螢幕上!然後是性感的同步舞蹈!「可愛好棒!」興奮的麥子像是發狂般地跳了起來!
「CHULHULHULHU!」「咕哇——!吸血器官!」忍者殺手的肩膀發出劇痛!這是何等惡夢般的光景啊!從卓柏卡布拉的忍者頭巾底下伸出有如細長鳥喙般的吸血器官,深深刺進忍者殺手的左肩,開始吸食他身上的血液!貨真價實的怪物!殺戮者的左手開始緩緩失去力量!
0010101010111101……在極限狀態下分泌的腦內啡物質,讓南希疲憊不堪的大腦加速到極限。一切景象全都變成慢動作了。不光是這樣。不同於一般視覺的其飽影像也同時浮現在她的腦海中。就像是有一架看不見的攝影機以房間中央爲軸心不斷旋轉一樣。
喀吭喀吭鏘喀吭喀吭鏘……從遠方傳來的輪軸驅動聲和渦輪旋轉聲混在悲傷的8bit的BGM之中,不斷擾亂南希等人的心情。「……古老美好的時代。雖然我當然不可能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時代……」竹下研究員忍着腳痛在走廊裏前進。「但即使科技並不發達,人類應該也曾經活得更像是個人類。」
「我再也不想要有那樣的經驗了……!」她上星期也差點就要露出馬腳。麥子一想起那件事情就全身發抖。雖然她成功加入同學們熱烈討論花魁機器人偶像二人組「可愛小貓」的最新有害宣傳影片的小圈子,但她還沒有看過那段舞蹈的影片。「……很好,找到了!」
「畢竟今天坐了這麼久的車子嘛。」站在門口的父親,一邊確認擺在走廊上的室外毒氣探測器的數值處於安全區域中,一邊說道。「那麥子你就先睡吧。爸爸和媽媽要去泡溫泉了。」雙親關掉榻榻米和室裏的電燈後,便帶着檜木桶和簡便式防毒面具前往露天溫泉。
※
「唔喔——!唔喔——!」小田原一邊用擴音器播放着自己的慘叫聲,一邊拿着毛瑟手槍亂射一通,然後逃往屋外。CLICK……CLICK……就連槍裏早已沒有子彈都沒發現。他推開黑道複製人部隊逃出工廠!然後跳到武裝戰鬥車上!
沙沙沙沙沙……傳教廣播中混入雜訊,年代久遠的廣告歌曲隨着爵士風格的配樂響起。也許是工廠裏的廣播設備發生錯誤了吧。「馬力男孩,馬力男孩,在天空飛翔。馬力男孩,馬力男孩,力量超級強……」那是當世界還非常單純時的古老年代的歌曲,簡單直接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咿呀——!」忍者殺手使出殺人空手道!但卓柏卡布拉以迅速的後空翻和空手道應戰!它用雙手從上下方抓住忍者殺手使出的腳尖踢,像是甩陀螺一樣使勁左右一扯!「嗚——!」忍者殺手的身體在半空中水平翻滾!
「有敵人!全員立刻注射三倍劑量的ZBR腎上腺素!」小田原部長按下裝在太陽穴上的擴音器按鈕,下達沒血沒淚的命令。「「「「非常樂意!」」」」三十名黑道複製人同時把噴子放進懷裏,拿出注射器開始往自己的脖子注射三倍劑量的ZBR腎上腺素!好可怕!
喀啷!喀啷!最後一個彈殼,滾落在課長室的地板上。「CHULHULHULHULHU!」用有如忍者裝束般的破布包覆全身的卓柏卡布拉像是在嘲笑南希的努力一樣,繼續在原地快速地連續左右跳躍!然後在看似突然停下來的瞬間筆直朝向南希發動突擊!
「咿呀——!」忍者殺手靠着忍者平衡感勉強以單膝跪地的姿勢成功着地!但卓柏卡布拉在下一瞬間像是捕捉獵物的生化猴子一樣撲了過來,把他推倒在地上並直接騎了上來!因果報應!卓柏卡布拉的連續空手道正拳單方面打在忍者殺手身上!然後……
左手邊突然發出聲響!「咿!」南希反射性地照向房間角落,但沒有發現敵人。取而代之的是,疑似被敵人扔出的一塊水牛頭蓋骨滾落在地上。「聲東擊西?它的智能有這麼高嗎!」南希迅速轉身看向後方的黑暗!但是太遲了!灰色的影子撲了過來!
站在寬廣的課長室正中央的南希舉着手電筒和手槍,保持着全方位的警戒。(((那傢伙還躲在這個房間裏……)))她背上的探測器依然有所反應。但每當她看向敵人可能躲藏的方向時,都會有一道黑影瞬間掠過手電筒的光圈,然後反應強度便會再次減弱。(((而且還在不斷移動……)))
「哎呀呀呀呀——!哎呀呀呀呀——!」竹下忍受不住有生以來第一次斷指的劇痛,倒在地上打滾。「話說回來,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麼事情?我可不是笨蛋。好好先生製藥公司的部長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當的。我早就看穿你這種低所得者的想法了。」
(((……我的腦神經終於燒壞了嗎?畢竟我也真的是用腦過度了。不斷嗑藥,而且不斷直連……)))卓柏卡布拉以慢動作衝了過來。攝影機跟着旋轉。南希看見自己正在尖叫的臉孔。旋轉。放大。像素變粗。卓柏卡布拉穿在身上的破布似乎是變得破爛不堪的白衣。白衣的胸口掛着一個骯髒的徽章。
KRAAAAASH!窗戶玻璃豪邁地爆裂開來,三臺黑道重機隨着有如狂龍咆嘯般的引擎聲闖進這場亂戰之中。來者何人!騎士們的臉孔全都隱藏在斗笠底下。探照燈照亮了飛躍到幾乎快要撞到天花板的高度的男性首領的臉孔。香菸和眼罩……他是束木!
「……那……那邊的……馬……馬力男孩等身大立牌後面……有……有忍者!」「忍者?難道總會屋發現這個計劃了嗎!」小田原的口氣變了。他使用軍配團扇指揮黑道複製人部隊,要他們包圍住豎立在接待櫃檯中的馬力男孩等身大立牌。就在這個時候!
「……呼——!呼——!」南希的喘氣急促得像是隨時都會把心臟吐出來一樣。她豐滿雙峯之間的乳溝因爲緊張而汗水淋漓。也許是因爲被強光嚇到,灰色的人影摔落到距離南希前方三公尺的地方,在地上掙扎了一下後,立刻像是生化猴子一樣跳出南希的視野。
(((躲在接待櫃檯底下?開玩笑,這可不是小孩子在玩的捉迷藏。必須找個更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有了!)))她靠着有如捕捉獵物的老鷹股銳利的觀察眼,找到了被扔在大廳角落的懷古風格馬力飲料玩偶裝。那是能夠露出手腳和臉部的玩偶裝。只要穿上這件玩偶裝並且背對大門坐在地上,應該就不會被發現了吧。
萬事休矣了嗎?小田原部長挺身擋在趴在地上準備逃走的竹下前方。「你是叛徒對吧?」「哎呀——!救命啊!」被毛瑟手槍的槍口指着的竹下一邊看着可憐的南希一邊哭泣,無能爲力的他只能不斷祈禱!不是向過去被他視爲神明的生化科技祈禱,而是向佛祖祈禱……!就在這個時候!
難道卓柏卡布拉正在接近這裏嗎!既然探測器出現反應,表示卓柏卡布拉果然是忍者嗎!還是說,它只是生化科技所產生的怪物!南希左手舉着手槍,右手舉着電子手電筒並照向壞掉拉門的殘骸。沒有看見敵人的身影。手電筒的燈光因爲緊張與恐懼而微微晃動。
嘟嘟嘟啦啦啦嘟嘟嘟啦嘟嘟啦嘟啦……嘟嘟啦啦啦嘟啦嘟啦嘟……霹羅哩羅霹羅哩羅霹羅哩羅霹羅哩羅……滿是鐵鏽的擴音器播放着糧糙的8bit電子樂。八成是沛凱洛巴教團的傳教電波入侵到恢復運作的工廠內部網路里了吧。
南希突然理解自己的大腦發生了什麼變化。現在依然和安全網路保持LAN直連的她,在無意識之中讓設置在課長室裏的四臺防犯監視器拍到的影像和自己的精神同步化了。而她變得能夠用上帝視角看着這一切,彷佛自己變成了電影或UNIX3D遊戲中的登場人物。
「部長,我們到了。」司機黑道以不帶感情的聲音如此報告。三臺黑色的武裝戰鬥車井然有序地停在廢棄工廠的停車場。每臺武裝戰鬥車的車頂上都裝備着四具能夠照出「壓制」兩字的漢字探照燈,以及最新型的機關槍和竹槍。那是足以對抗一個黑道中隊的戰鬥力。
「咿呀——!」忍者殺手從被壓倒在地上的不利姿勢,朝向敵人臉部揮出空手道右拳!卓柏卡布拉輕鬆做出反應,在被擊中的前一刻抓住敵人手腕,擋下了空手道正拳!但忍者殺手立即變招!他用拇指彈出自己的中指,直接攻擊敵人的眼球!「咿呀——!」
(((我開始抓到訣竅了。)))南希感到大腦變得越來越敏銳。即使身穿不方便行動的馬力飲料玩偶裝,她的動作也流暢得絲毫不受影響。妯注意到小田原部長在自己斜後方舉起手槍的動作,迅速蹲下來避開子彈。流彈命中從前方衝過來的黑道複製人。真是高手!
「Wasshoi!!」忍者殺手使出有如愛國者飛彈般的飛踢,成功擊墜撲向南希的卓柏卡布拉!GOURANGA!南希的意識回到實際肉體,倒抽了一口氣!狠狠撞上牆壁的怪物發出尖叫聲痛苦地掙扎!「CHULHULHULHULHULHULHU!」
狀似章魚的巨大機器吐出煙霧,紙門隨之敞開!就在兩名偶像出現在鍵盤和取樣器前方,正準備要開始跳舞的那一瞬間……異常情況發生了!麥子的電視機螢幕上出現不倒翁圖案,遮住了可愛小貓的身影!南無阿彌陀佛!這是限制級保護內容啊!
南希的心……不,是南希的大腦中已經沒有一絲畏懼。因爲她領悟到禪的真諦了……她的駭客實力現在正準備提升到另一種全新的境界,就像是從能天使進化爲力天使一樣。然而諷刺的是,她正準備提升到全新境界的大腦已經快要被野蠻的怪物親手破壞了!
「咿呀——!咿呀——!咿呀——!」「CHULHULHULHU!」但是身手矯捷的卓柏卡布拉像是彈力球一樣上下左右亂跳,輕鬆躲過追蹤者擲出的手裏劍。手裏劍的流彈只能空虛地破壞掉讓人想起飲料工廠過去榮景的墨寶相團體照片,以及褪色的馬力男孩等身大立牌等東西。
趴倒在地的南希試着起身,結果正好和在地上爬行的上半身黑道四目相對!「哎呀呀呀呀呀——!」南無三!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束木的武裝重機從視野右方猛然加速衝了過來,直接輾碎上半身黑道的腦袋,並且緊急煞車!「咕哇——!」當場斃命!生化萃取液噴得南希滿瞼都是!
麥子轉動裝在電視機上的球狀選臺器切換頻道。因爲頻道實在太多,所以如果選臺器不做成球狀就沒辦法容納所有頻道。花魁天氣預報、武士偵探齋悟、以消滅生化生物爲訴求的激進派團體的非法蓋臺節目……不對……不對……動作快……動作快!麥子的掌心滲出冷汗。
另一方面,在此同時,在廢棄工廠南方數十公里的溫泉旅館「涅盤」裏,用過晚餐的麥子抱着迷你生化水牛哞太郎,鑽進有品質保證的高級棉被中。「這麼早就要睡了?」母親問道。「因爲我累了。」麥子故意打了個呵欠。「對吧,哞太郎!」「哞……」哞太郎也發出充滿睏意的聲音。
「CHULHULHULHU!」卓柏卡布拉一邊破壞掉好幾扇紙門一邊到處逃竄,最後終於撞破玻璃窗戶跳到工廠外面。太陽已經西下,廣播塔發出過時的定時廣播。忍者殺手也追着敵人跳出工廠,消失在下着重金屬酸雨的小玉叢林之中……
黑道複製人像是從牆京線的客滿電車裏湧出的上班族一樣不斷出現。同樣的長相。同樣的身高。同樣的墨鏡。所有人都先用右腳踏在地上,然後踩着同樣的步伐前進。複製人特有的一致性。他們右手拿着噴子,左手拿着發出銳利光芒的鈦合金武士刀,井然有序地排成一列走向大廳。
「你先給我下跪再說。」小田原部長冷冷地說。「非……非常樂意!」竹下毫不猶豫地下跪。「培養廠全毀了嗎?」「是的,培養廠已經完全失去功用了。」「這樣啊……」咻呼……咻呼……從小田原部長的防毒面具裏發出不太高興的喘息聲。
「TAKE THIS!」擺在房間角落的馬力飲料玩偶裝突然站了起來,用削短型獵槍從後面一槍轟向黑道複製人部隊!是南希!「咕哇——!」「咕哇——!」「咕哇——!」受到偷襲的三名黑道複製人當場斃命!
「我們都錯了。我們應該放棄科技,回到那個年代纔對……就和那些反科技分子一樣。啊……好想立刻鑽進被窩裏睡覺……」竹下一邊被水牛絆住腳步一邊說着喪氣話。「之後我會慢慢聽你抱怨,還會順便做個私人專訪,但現在還是先趕路吧……好好先生的黑道軍團正趕來這裏,他們的目的是湮滅證據。」
「DAMN IT」……他們來得很早嘛……」已經抵達大廳附近的南希從窗戶窺探外面的情況。粗獷的引擎聲和威武的漢字探照燈燈光逐漸逼近工廠。「那是生化科技研究部門的武裝戰鬥車。而且還有三臺。」竹下渾身發抖,牙齒不停地打顫!
「哞。」哞太郎一邊發出開心的叫聲,一邊舔了舔睡在旁邊的麥子的臉頰。平時總是睡在擺在房間角落的迷你水牛小屋裏的它,似乎相當享受這久違的和主人同牀的機會……但麥子的樣子有些不太對勁。她完全不理會哞太郎,猛然睜開雙眼,然後悄悄地爬向拉門。
「我帶您到地下培養廠去。」竹下研究員一邊因爲太過恐懼而結結巴巴地說,一邊偷瞄擺在房間角落的馬力飲料玩偶裝一眼。((南希小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希望你能活着逃走。這個事件絕對不能被葬送在黑暗之中。請務必將這事件報導出來!))
「快開車!動作快點!」小田原部長向司機黑道下達命令。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一輛武裝越野吉普車一邊開着漢字探照燈,一邊從黑暗的叢林裏衝了出來。是遊騎兵條子部隊!身穿染血和服的登瀨老先生站在車頂上,車子的四個角落還掛着生化熊貓的頭顱。
顯示着「警察」兩字的漢字探照燈照在小田原部長身上!「哎呀呀呀呀呀——!」超乎想像的恐懼!小田原一邊感到自己的精神防壁被狠狠推倒的感覺,一邊像是斷了線的淨琉璃人偶一樣癱坐在武裝戰鬥車旁邊,不斷扣下早已沒有子彈的毛瑟手槍的扳機。一切都完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向公司交代。
「不準動!我們是警察!」頭戴牛仔帽的遊騎兵條子們舉着提燈迅速包圍小田原部長,然後揮下警棍痛打一頓!「這裏發生什麼事了?快點回答!」「……馬……馬力……」「你說什麼?我沒聽見!還想再多嚐點苦頭嗎!」「……馬力男孩,馬力男孩,在天空飛翔……」小田原部長唱個不停。
在此同時,大廳裏的戰鬥也結束了。沙……沙沙沙……「飲用馬力飲料時請務必遵守正確的用法用量。」……不斷重播的廣告歌曲也正式宣告結束。燒焦的肉所發出的惡臭,以及濺得到處都是的綠色生化萃取液,讓竹下一直吐個不停。
南希、竹下和倖存的騎士以沉痛的表情包圍着束木。束木依然跨坐在重機上,但上半身卻仰躺在擋泥板上。他的肚子上插着好幾把武士刀,就連現在還活着都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別……開玩笑了混帳……咳咳——!」「爲什麼你要這麼亂來……?」南希如此問道。
「……南希小姐,雖然之前沒告訴你,但我們其實是從新埼玉街上逃到這裏的黑道。因爲我們對每天都在互相廝殺,不斷把賺來的錢花在活體機械化手術和花魁俱樂部上的生活感到厭倦,纔會逃到這座叢林裏,用焊料堵住活體LAN端子改當農民……咳——!」
「真是可恨……我好不甘心啊……」束木一邊吐血,一邊咬緊牙關繼續說了下去。南希沒有阻止他。因爲就算阻止他,他也顯然已經活不久了。「……在那之後過了幾年。當我和可愛的水牛們一起過着平靜的務農生活,正以爲自己終於擺脫高科技的束縛時,卻遇到這種事情。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咳——!」
「所以你就做出這種和自殺沒兩樣的事情了嗎?我那時交給你的信用卡元件裏明明裝着相當多的錢啊……」「……有一個傢伙帶着那些錢逃跑了。八成是逃回新琦玉了。真是個笨蛋。我也是笨蛋……事情就是這樣,南希小姐。我們已經只剩下這條命了。再說,不管我們花多少錢,水牛們也不會回來了。」
「束木先生……」「給我香菸……」束木以氣若游絲的聲音說道。「非常樂意!」淚流滿面的騎士拿出香菸,放進束木嘴裏並拿出打火機點火。在冒出第一股煙後,香菸就從無力的嘴角掉落到血泊之中,在發出激烈的火光後完全熄滅。同時束木也斷氣了。
※
「哞……」迷你生化水牛哞太郎在溫泉旅館「涅盤」的昏暗走廊上散步。雖然麥子不陪自己玩時所感到的不滿,已經透過在溫泉旅館的走廊探險獲得抒發,但是在人煙罕至的舊館迷路這件事,很快就讓不安重新填滿了它的心。
噹噹噹噹噹……老舊的落地鐘響起。附有雨笠的日光燈籠不斷閃爍,照亮了掛在鴨居上的可怕般若面具和天狗面具。沙沙沙沙沙沙……館內廣播發生亂頻現象,切換成反生化科技激進團體的煽動言論了。
「……生化生物是地球的毒瘤!看看那些爲了取悅資產階級而製造的迷你生化動物吧!你們知道飼養那些生化動物,需要破壞多少自然環境嗎!一旦看到迷你生化動物就要蓋上布袋痛打一頓!蓋上布袋痛打一頓!蓋上布袋痛打一頓!蓋上布袋……」廣播不斷播放着同樣的洗腦口號。
「……哞。」哞太郎一臉不安地叫了一聲。它聽不懂人話,智能也和普通水牛差不多,頂多只會對自己和麥子的名字有所反應。儘管如此,不知道它是因爲感受到廣播裏的露骨敵意,還是單純因爲這間舊館的詭異寂靜氣氛而感到畏懼,讓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不安當中。
回去麥子的身邊吧。讓麥子抱抱自己吧。哞太郎懷着這樣的想法,開始沿着自己過來的路往回走。但是,舊館的走廊就和迷宮一樣複雜,讓它不斷走向深處。「……哞。」哞太郎叫了一聲。迷你生化水牛是一種脆弱的生物。光是遇到貓就可能有生命危險。
就在這個時候,它看到一個眼熟的轉角。牆壁上掛着令人印象深刻的火男面具。只要沿着這條路繼續前進,說不定就能回到房裏。哞太郎鼓起勇氣,走向位於走廊盡頭的轉角。就在這個時候……從走廊的前方傳來地板喀喀作響的聲音。難道是麥子嗎?哞太郎如此猜測。
「……哞?」哞太郎在原地停下腳步叫了一聲。然後,從走廊盞頭的轉角前方傳來「……MOURN0;哀悼1;。」這句話。那不是麥子的聲音。不對,那根本不是人類的聲音。下一瞬間,電燈突然開始閃爍,在前方的牆壁上映照出詭異怪物的身影。南無三!
恐懼佔滿了哞太郎的心,讓它忍不住倒退兩步。神祕的影子隨着嘰嘰作響的腳步聲逐漸逼近。上半身前傾的雙腳走路方式、有點駝背的身體、長在雙手上的銳利長爪、口中長着有如蚊子般的吸血器官、額頭上有角、背上長着下垂的觸手……是卓柏卡布拉!快逃啊!哞太郎!那傢伙最愛喫水牛了!
轟隆!轟隆隆!紙門外頭響起了激烈的雷鳴聲,藍白色的光芒照亮了走廊!「哞——!哞——!」可悲啊!哞太郎已經被嚇到腿軟,連一步都走不動了。從轉角的對面傳來卓柏卡布拉一邊想像迷你生化水牛的滋味一邊滴着口水,不斷摩擦銳利長爪準備用餐的聲音!
……就在這個時候,某人突然來到哞太郎身後。
「您好,卓柏卡布拉先生……不,是茶部田所長先生。我是忍者殺手。看來你果然還保有足以聽懂人話的智能。」轟隆!轟隆隆!哞太郎緩緩轉過頭,仰望被激烈雷光照亮的那名男子的身影!刻着「忍」、「殺」兩字的鋼鐵面罩綻放着冷峻的光芒!
「哞太郎——!對不起啦,哞太郎——!」麥子抽泣着。在父母的陪伴之下,她在旅館內的走廊到處找尋哞太郎。她對自己的狡猾感到厭惡。因爲當她發現哞太郎不見時,最先閃過腦海的念頭竟然是「我該怎麼向爸爸和媽媽解釋」。
忍者殺手可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咿呀——!」他像是甩鞭一樣揮舞雙手擲出兩枚手裏劍,命中敵人的喉嚨與胯下!「咕哇——!」生化萃取液四處飛散!然後,他抓住了敵人的腦袋,強迫敵人擺出行禮的姿勢並且直接踹向臉部!嘶磅——!嘶磅——!嘶磅——!「咕哇——!咕哇——!咕哇——!」
「……卓柏卡布拉呢?」「在溫泉旅館爆裂四散了。」「它的腦內元件呢?」「八成被炸得粉碎了吧。」「是嗎?」短暫的沉默。適次依然有許多謎題沒有解開。不過,這說不定是件好事。有些祕密還是不應該被一般人知道。「……我也是科技所產下的怪物嗎?」南希突然小聲說出這句話。

「別問我。」忍者殺手以不帶情感的語氣回答。「至少你不是忍者。」「……你還要繼續屠殺忍者嗎?」「沒錯。」「這條道路的盡頭肯定只有毀滅。」「……那我會盡我所能地一直走下去。」「沒錯,你早已無法回頭。」南希露出堅毅的笑容。而且我也一樣——她暗自領悟到這一點。
「真是個無法理解的事件……」他再次發出感嘆。不管是在倖存者之中,還是在大廳裏的屍體中,都找不到可能是這次的連續水牛解剖事件的犯人的怪物。「好啦……休假結束!回到新埼玉進行搜查吧!」「辛苦您了!」遊騎兵條子們再次向指揮車上的登瀨敬禮。
忍者殺手從後方抱起哞太郎,把它藏在櫃子的抽屜裏,然後擺出柔術的架式,緩緩走向走廊盡頭的轉角。「您好,忍者殺手先生,我是卓柏卡布拉。」從黑暗深處傳來問候聲,影子也在同時低頭行禮。
「咿呀——!」忍者殺手使出準確的斜向四十五度角對空砰砰拳,擊墜卓柏卡布拉的俯衝攻擊!好功夫!有如艦載防空炮般的破壞力!「咕哇——!」卓柏卡布拉仰起上半身!
下一瞬間,激烈的空手道互擊爆出火花!「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卓柏卡布拉的吸血器官深深刺進忍者殺手的手臂!但是他用另一隻手揮出犀利的空手道手刀,把敵人的吸血器官從根部一掌劈斷!「咿呀——!」「咕哇——!」卓柏卡布拉仰起上半身!
※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後,登瀨老先生在馬力飲料廢棄工廠前方的停車場使用攜帶型IRC終端機,向新埼玉市警局總部下達緊急派遣鮪魚飛船部隊前往小玉叢林的命令。因爲有幾名遊騎兵條子在和黑道複製人殘黨戰鬥時負傷了。
「哞?」「我找到你了,哞太郎!好可愛!你一定是跑進抽屜裏玩,結果跑不出來了,對吧!」麥子哭哭啼啼地抱起哞太郎。緊張的情緒突然放鬆,讓麥子當場癱坐在地上。她一邊流着鼻水一邊大哭。因爲她差點就失去最親近的朋友了。
「……哞。」她似乎聽到一個細微的叫聲從走廊前方傳來。「你們有聽到嗎!」麥子詢問雙親。「沒有啊。」「我什麼都沒聽到。」雙親表示否定。麥子反駁他們的話。「可是我聽到了!」然後她拿起手電筒衝過昏暗的走廊轉角,跨越灑落在地板上的綠色黏稠液體,用手電筒照亮櫃子的抽屜。
「……那個資料元件裏,裝着我從以前到現在調查到的總會屋和黑暗巨型企業的所有陰謀……藏在這間研究所中的機密資料更是關鍵……」「你是故意把資料元件留下的嗎?」「……沒錯,因爲這是直接把這些資料交給登瀨,玄尊的絕佳機會……我深深體會到塞翁失馬這句格言的價值了……」
※
在徹底腐敗的新埼玉市警局中,登瀨老先生確實是少數同時兼具人品和權力的警察。恐怕唯有像他這樣勇敢的人,纔有辦法制裁黑暗巨型企業的犯罪吧。
儘管卓柏卡布拉被踢到仰起上半身並且雙腳離地,但還是在空中成功恢復平衡,在牆壁和天花板之間跳來跳去!然後在櫃子上方着地!「我……我還不能死!我要化身爲生化怪物卓柏卡布拉,繼續爲人類帶來恐懼纔行!咿呀——!」卓柏卡布拉果敢地從櫃子上使出犀利的俯衝攻擊!危險啊!
忍者殺手可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咿呀——!」他像是甩鞭一樣揮舞雙手擲出兩枚手裏劍,命中敵人的喉嚨與胯下!「咕哇——!」生化萃取液四處飛散!然後,他抓住了敵人的腦袋,強迫敵人擺出行禮的姿勢並且直接踹向臉部!嘶磅——!嘶磅——!嘶磅——!「咕哇——!咕哇——!咕哇——!」
「但是……」忍者殺手說道:「關於和總會屋以及老元·寬之間的戰鬥,我對條子和刑警完全不抱期待……我依然必須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對抗敵方的忍者。那不是新埼玉市警局有辦法介入的戰鬥。」
嘶磅——!嘶磅——!嘶磅——!毫不留情的踢腿狠狠踢在被強迫擺出行禮姿勢的卓柏卡布拉臉土!刺在它眼睛上的手裏劍被踢進腦袋裏,切開了頭蓋骨裏頭的大腦!「咕哇——!」「咿咿呀呀呀呀——!」使盡全力的空手道踢腿!卓柏卡布拉的腦袋被踢飛出去,並且爆裂四散!「再見啦!」
忍者殺手以平穩的腳步衝上生化鳳梨,在林冠的大海之中前進。黑色的污染空氣所孕育出的不祥月亮,在南希的眼中美麗到詭異的地步,甚至讓她忍不住想要吟詠俳句……懷古之情是邪教的武器。我已經沒有退路了。我要活在現在與未來之中……她暗自如此發誓。
※
忍者殺手繼續強迫敵人擺出行禮的姿勢,然後如此說道:「你已經不是人類了。既不是茶部田所長,也不是因爲淋到受污染的生化萃取液而誕生的悲劇怪物卓柏卡布拉。你只是一名普通的忍者。自私自利到無可救藥的地步的忍者!……忍者……都該殺!咿呀——!」
「……這我明白。我不打算妨礙你。再說我也有自己的戰鬥方式……」南希說道。忍者殺手沒有答話。南希視此爲默許。絕不過問彼此的目的和原則……這是他們之間的重要規則。
一封摺成龍形的摺紙郵件突然掉到在叢林裏巡邏的登瀨身旁。上面寫着廢棄工廠里正在上演的可怕案件。寄件人是位無名氏。但是登瀨想起在那個聖誕夜裏發生的一切,決定照着郵件的指示行動。
登瀨老先生馬上開始思考。好好先生製藥公司八成會和往常一樣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吧。事實上,他們也已經發出公司裏沒有小田原部長這個人的聲明瞭。但這個資料元件說不定能夠揭發隱藏在新琦玉的黑暗之中的真正巨惡。登瀨老先生的直覺是這麼告訴他的。
「真是個無法理解的事件……」登瀨老先生自言自語。事件的倖存者相當少,只有一名好好先生的高官、一名研究員、一名農民,還有一名疑似是記者的女子。而且那名女子剛纔還突然從登瀨老先生的面前消失無蹤,只留下了玩偶裝和資料元件。簡直就像是突然被忍者抓走了一樣。
「真不愧是登瀨先生,實在是太精采了。」遊騎兵條子們在指揮車下方向登瀨敬禮。「解決事件的人並不是我。」登瀨一邊仰望月亮一邊如此說道。「您剛纔說了什麼嗎?」「不,沒什麼……」登瀨看向自己掌中握着的摺紙郵件。那是他偶然得到的東西。那是大約一個鐘頭前發塵的事……
可是,當她拿着手電筒在走廊裏走來走去時,一想到哞太郎可能感受到的不安,眼淚就自然而然奪眶而出了。她一口氣想起從初次見到哞太郎的聖誕夜至今的所有回憶,然後每一段回憶都化爲淚水流了出來。因爲她是個善良的女孩。
忍者殺手無聲無息地在夜晚的小玉叢林裏奔跑,手上抱着因爲急性坐禪飲料中毒和極度疲勞而意識不清的南希·李。雖然她的面容相當憔悴,但也帶着完成一件大事的滿足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