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火烧新埼玉 ❹

红空死月

《忍者杀手》 · 布拉德雷·庞德+菲利浦·N·摩西 · 3.1万 字

《忍者杀手》1 火烧新埼玉 ❹ 红空死月插图(1)
《忍者杀手》 · 1 火烧新埼玉 ❹ · 红空死月 · 第1张插图

1

咚当咚当当,咚当咚当当,锵咿,锵锵咿,锵锵咿,锵锵咿……摆在昏暗车库内的八台扩音器,正播放着电子黑暗嘻哈乐曲「佛陀宇宙」强而有力的电子音前奏。彷佛随时都会带着奋起的灵魂飞向宇宙一样。

车库内有一名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着蓝色直筒牛仔裤,把裤管塞进粗犷技师靴里的银发男子。他在铺在车库角落的冰冷棉被中醒了过来,抱着脑袋摇摇晃晃地起身。在小型蓝色灯笼毫无现实感的光芒的指引下,他缓缓走向挂在H字型的生锈铁柱上的电话。

「……工作?哪方面的……?是黑道吗?喔,是搬运啊。我当然要接。麻烦你像平常那样用IRC……把客户的资料传送过来。对了,报酬有多少……?佛祖啊!一亿圆?一……啊哇——!」男子突然感到强烈的晕眩感,当场弯下身体,朝向地板上的水沟吐出黄色胃液。

从不断摇摆的黑色话筒的另一端传来嘟嘟嘟的电子音效。「啊……」男子抬起意识不清的脑袋站了起来。他喝了一口摆在工具架上的烈酒,把阿斯匹灵药锭吞进肚里。并排在架上的空酒瓶、龙舌兰酒、马力饮料、柿种米果罐、工具、自动手枪……这些东西几乎就是他的所有财产了。

男子洗了把脸并刮好胡子,重新整理好他的倒莫西干头短发。那是有如战败武士一般的发型。他因为严重的偏头痛而板着脸孔。那不是酒精造成的头痛。他已经大致明白头痛的原因。由于他疏于医疗上的保养,内嵌在左眼的活体机械化义眼年久失修,才会导致机械连接肉体的部位生锈。

男子在几年前都还以自由黑道为业。虽然他现在依然有接那种打打杀杀的工作,但受到业界引进黑道复制人和真黑道集团逐渐灭亡的影响,现在已经越来越难接到那方面的工作了。他目前的主要收入来源是搬运工作……而且还是尸体的搬运工作。尽管工作危险,但能得到的报酬并不丰厚。

挂在车库门口的门牌上写着三船·火鸟这个名字。可是很少有人用这个名字称呼他。大家都叫他「死月」。这个外号来自于刺在他背上的不祥刺青。因为他背上刺着花牌中最为不祥的一张牌——红空死月的图案(注:在忍杀世界里,花牌是类似塔罗牌的东西)。

「表演时间到了……」死月拉起挂在铁柱上的大型断路器把手。天花板上吊着的聚光灯开始发热。他停在油压式矮桌上的爱车从地下缓缓升起。矮卓旁边写着「满FULL」的霓虹文字,一边喷出火花一边配合着乐曲不断闪烁。

掀起画着鲤鱼图案的黑布后,他的武装灵车便现身了。灵车的主体是以流线型设计为基调的传说级古典跑车「老鼠快跑DⅢ」。车顶上摆着缀满尖刺装饰的平安哥德样式小庙。整台灵车的外观会让人联想到在冲绳海底都市被发现的奇怪深海生物。

老鼠快跑的车身主体和小庙都被彻底漆成亮银色并且做过镜面抛光。她用闪闪发亮的引擎盖映照出死月的脸孔作为今晚的问候。在日本文化中,银色是象征着死亡的颜色。因此,她就像是一名浑身散发出阴郁的死亡香气并穿着哥德风格服装的寡妇。

油压式矮桌停止旋转,沉重的车库铁卷门也已经打开,随时都能开车出发了。她左侧头灯上的小刮痕让死月的心情为之一沉。如果有钱的话,他肯定会立刻修理爱车……但其实他已经有好几个星期完全没接到工作了。不过,他今天就能告别这种悲惨的生活了。

死月用臼齿咬碎违法柿种米果,大口喝下万岁牌龙舌兰酒,让脑袋里充满让人快要燃烧起来的清醒感,然后直接在赤裸的上身披上连接着电子管线的外套。他用手指在左侧太阳穴上一按,活体机械化义眼立刻射出红外线,让武装灵车像是倒莫西干头一样往斜上方敞开两侧车门迎接主人。

死月握住沉重方向盘的双手手腕喷出压缩空气。因为他把双手也换成活体机械化义手了。「一亿啊……不晓得到底是哪个黑道集团的大人物死掉了……」死月温柔地踩下油门后,银色的武装灵车立刻冲进覆盖着新墙玉的重金属酸雨与黑暗之中。

2

几天前,在丸之内超高大楼屋顶上……

为位于富士山地底下的稀土强制开采场带来悲惨的水灾,还把市中心的第七木芥子大楼吹倒,造成诸多灾害的超级台风「卑弥呼」,终于在今天清晨离开日本了。新墙玉上方出现了睽违好几个月,与这个城市不太搭调的蓝天。因为那位野姑娘吹跑了富含重金属酸雨的乌云。

但是,这片晴朗无云的蓝天没多久就有超过一半的面积,开始被从工业地区升起的黑烟染黑。只要再过不到几个小时,天空就会再次被有如末法之世般的黑暗笼罩,用一如往常的阴郁与安稳慈蔼地包覆住新埼玉吧。

不会有市民对这种情况提出抗议。因为所谓的巨型都市就是这样。在这个罪孽深重的时代里,社会大众并不想要澄澈的蓝天。因为他们全都暗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只追求着能够隐藏罪孽深重的自己的昏暗天空,以及作为暂时逃避场所的电子空间。

……在超高大楼的屋顶,有一名红黑色的忍者蹲踞在朝向四方突出,由强化花岗岩制成的其中一个鯱鱼雨漏上。他正是藤木户·健二,妻儿被总会集团的忍者所杀,自己也在受到濒死重伤时被忍者灵魂附身的……复仇战士忍者杀手。

他就像是一尊石像。就连在新埼玉受到卑弥呼激烈爱抚的昨晚,忍者杀手也蹲在雨漏上动都不动。现在有十几只乌鸦正停在他身上,朝向久违的蓝天发出威吓的叫声,而这正是这些鸟儿没有把他当成生物的铁证。这也是让自己平心静气并消除气息的一种茶道锻链方式。

「嘶——!哈——!嘶——!哈——!」忍者杀手用固定的节奏保持着既深且长的呼吸。想要完全练就太古暗杀术茶道的人,都必须先彻底进行冥想和呼吸的锻链。另外,在高海拔的地方进行这项锻链,不但能提高放松效果,还能加快伤势的恢复速度。

咚当咚当当,咚当咚当当,锵咿,锵锵咿……是能让人感到安心的电子音和BPM。可是又有一种火箭准备升空时的倒数计时般严肃的紧张感。真正的男子汉就应该听这种音乐才行。他经常会有这样的想法。当他喝光摆在仪表板上的龙舌兰酒时,客户指定的废弃竞技场便映入眼帘了。

「后面就交给你们了。」老元丢掉扇子并降下升降台,然后走出会议厅。他穿越戴着墨镜的黑道复制人军团在两侧列队的董事专用走廊,搭乘高速电梯前往四十九楼。所泽大厦的下层是连本带利基金会的办公室,中层和上层则是总会集团的设施。

「唔喔——!连本带利基金会万岁!」平头学生猛力拍打按钮,当场站起来摆出万岁的姿势。众人全因为他的行动而瞠目结舌,只能默默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场面的主导权已经完全握在他手上了。啪啪啪。从上方传来有气无力的拍手声。拍手的人正是老元。

最后时限逐渐逼近。面试官们默默地敲打键盘。他们的皮肤充满光泽。真不愧是赢家企业的面试官。他们肯定过着吃好睡好的生活吧。在焦躁感的压迫之下,被逼急的狗儿们开始跳墙了。「十九万!」武士头学生咬着下唇喊道。「十八万!」鲍伯短发学生边哭边喊。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往窗外一看,新埼玉的天空已经被往常的乌云所笼罩了。忍者杀手一边看向休息室里的时钟,一边说出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的心能如此平稳,连一丝杀气都没有呢?难道说你有在锻链茶道吗?」

时间再次回到几天前。在邪恶的大本营,所泽大厦七楼。

在此不得不说明一下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菅原老先生被当成是忍者杀手的同伴,被地狱风筝绑架到所泽大厦里接受拷问,但这位老人就只是普通的屋顶清洁工,总会屋很快就发现他根本不知道任何重要的情报。因为期待落空而愤怒不已的老元扣了地狱风筝的薪水,并且准备吊死老人。

他还是第一次在屋顶上待到日出。说不定自己早已死在那个惨剧之夜,一旦沐浴在从富士山升起的朝阳下就会化为灰烬消失不见。他曾经在无意识中怀有这种无关紧要的疑惑,但这个疑惑已经完全消失了。反过来说,这就代表他不得不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好啦,这次的客户大人是谁啊?」死月用有如无人寿司吧的电子语音般毫无起伏且不带感情的语气询问。「因为医师正忙着进行思想实验,所以由我负责处理这件事情。」顶着一头橘色鲍伯短发的女性,拿着状似漆器盘子的IRC发讯器走了过来。她穿着强调胸部的PVC材质白衣。

身穿黑色雨衣的菅原老先生比平时提早两小时出现在屋顶上。基于长年的工作经验,他知道台风过后可以在这里看到美丽的蓝天,所以昨天才会在早上六点来到这里,但他今天是为了不同的理由。他今天之所以在早上六点来到这里,是为了见忍者杀手一面。

忍者杀手时隔数小时后首次移动身体。以为自己停在忍者石像上的乌鸦们吓了一跳,同时飞离他的身体。藤木户迅速伸手抓住三脚乌鸦的身体。打开它的嘴巴一看后,里面果然刺着钓钩。它八成是在多摩川运河或某条河里吞进这根钓钩的吧。

在总会集团里,没有人能够和老元·宽唱反调。事实上,身为无情的绝对支配者的老元,当时曾经犹豫是否该杀掉这个优秀的棋子。可是,如果相信李医师的话,一旦这个计划成功,他就能成为不死的忍者。对于老元来说,这是个非常有魅力的提议。

「不要啊!不要啊!」虽然被抓住双手双脚的忍者奋力挣扎,但完全敌不过孔武有力的生化相扑力士。他的名字叫作哨兵。虽然他曾是总会集团的下级忍者,却不小心惹火老元才会落得如此下场。打开以直书大字写着「入口」的太空舱上盖后,哨兵就被丢进里面了。

「……好吧。有其他想要顺便绕去参观的寺庙吗?虽然也有绕到富士山山脚下再回来的旅游方案,不过价格会稍微贵一些。」死月照惯例开个小玩笑。「不需要。顺带一提,程式计算出来的最短路径是这一条。」鲍伯短发的性感女性用纤细的指尖操纵盘状UNIX,在立体道路图上画出推荐路径。

于是,得到钜额预算的李医师便开始着手进行僵尸忍者计划。彷佛是在证明这项计划的预算有多么充沛,这层楼里有穿着白衣的数十名黑道复制人默默地做着奴隶般的工作。在井然有序的桌子上攞着装有IRC终端机的离心分离机、微量分注器和拭镜纸之类的高级器材。

「你看,这是我的家人。」菅原从口袋里拿出携带型IRC终端机。他选取照片档案,显示出毫无褪色,日期是好几十年前的照片。上面映着菅原·富秀和他的妻子,还有一名年幼男孩。「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妻子没多久后就离开人世,儿子也离家出走了。」

「准备好一亿圆等我吧。」死月坐进爱车老鼠快跑的驾驶座,提前关上车门。女人身上过于强烈的香水残留在鼻腔里,让他的偏头痛发作,情绪也变得焦躁不耐。他等了没多久,黑道便坐到副驾驶座上了。他的左脸有将近一半都受过改造,安装着活体机械化摄影机。

「终于……终于可以让您见到僵尸忍者诞生的瞬间了!请往这边走!」李医师亲口说出充满震撼性的话语。佛祖啊!难道他终于掌握到解开不死谜团的关键了吗?难掩兴奋的李医师像是史上第一只发现火的兴奋黑猩猩一样用奇怪的方式走路。

「……这条路径完全不行。途中会经过至少二十多个容易受到狙击的大楼地区。」死月摇摇头,用自己的手指在触挂面板上滑动,画出另一条路径。「我会走这条路,穿越建造到一半的乌居大桥。而且这样还能缩短时间。」「哎呀,是吗?随你高兴吧。专家先生。我们不在意你走哪条路。」

「把潜在的敌人全都告诉我。」死月提出要求。武装灵车的工作就是避开来自敌对黑道集团的攻击,从医院或黑道的家把客户的遗体安全送到寺庙。从架设在竞技场内部的医疗设备看来,这群人八成是代替真正客户出面接洽的无照医生吧。

硬核黑道乐团「断指狂人」的急促旋律从收音机里传出。由于主唱武志把除了双手中指之外的所有手指全部都砍断,所以这个乐团十分受到年轻人的欢迎。「啊——?未来!未来!未来!消失了吗?未来!未来!未来就是现在!未来!未来!未来!消失了吗?未来!未来!啊——?啊——?啊——!」

「哇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就录用你了!」老元用阖上的扇子倏地指向平头学生。「非常乐意!」泪流满面的平头学生当场下跪。对于老元来说,这场面试考试其实只不过是一项余兴节目。因为他早就打算在两年之内让连本带利基金会倒闭了。

「这样啊,看来是我误会了……好了,菅原先生,这次我真的该走了。」忍者杀手站起来行礼,告别老人。虽然距离其他清洁工出现还有一段时间,但他不想冒这个险。「忍者杀手先生,你平常都会在这段时间来到屋顶上吗?」老人问道。

「菅原先生,我有一事相求。我会立刻离开这里,像是阵雾一样消失无踪。所以希望你能忘记在这里遇见我的事。可以吗?」忍者杀手如此询问。拿着竹扫把的老人如此回答:「乌鸦可不是佛祖啊。」南无阿弥陀佛!这是何等深奥的话语啊!这是禅问答!

为了避免出现其他和自己一样的人,顺利得到七个忍者灵魂的老元下令摧毁与蛇吞象计划有关的一切设施。可是李医师反对这件事,向老元提出继续延伸蛇吞象计划,让忍者灵魂附身在尸体上重新复活的「僵尸忍者计划」。

这种惨绝人寰的杀伐时间面试方式是由老元·宽本人发明,而且最近还被许多相关企业所采用,是一种极有效果的面试方式。「哇哈哈哈哈……」老元一边把右手肘摆在涂着红漆的脇息(注:一种专门让人摆放手肘的东西)上,一边区雅地拿着画有老虎的扇子扇风。饱的眼神像是武士刀一样锐利,让人完全读不出表情。

老元从黄金面罩底下发出严肃的声音。「既然你们特地叫我过来,就表示那项计划有进展了对吧?」「咿嘻嘻嘻!正是如此!」从过长浏海之间露出单眼的李医师以尖锐的声音回答。可以看出平时总是比UNIX还要冷静无情的李医师现在非常兴奋。

「潜在的敌人只有一个人。」「一个人?你们要为了对付一个人付一亿圆?」死月露出疑惑的表情。「对方是独自一人就能匹敌好几个黑道集团的杀手……我们会派一名黑道坐在武装灵车的副驾驶座上。关于敌人的详细资料,你就问那名黑道吧。」「我明白了。」绝不深入过问客户的事。这也是一项规矩。

「订金是一百万。用信用卡元件付款行吗?」「可以。」「你确认一下。」死月接过了元件,装进活体机械化义手上的插槽。视网膜上以绿色像素图显示出「百万圆」的文字。「金额没问题。剩下的报酬要等工作完成才能拿到吗?」「没错,你的理解能力真强。」有如色情狂般的女性研究员看向死月裸露的胸膛,露出淫荡的笑容。

「您好。」彬彬有礼的问候声是从距离藤木户背后相当近的地方发出。南无三!对方不但占据了敌人背后这个具有压倒性优势的位置,而且还游刃有余地向他问候!相较于此,忍者杀手不但必须迅速转身向后,还得先回覆对方的问侯才行。

「您好,忍者杀手先生。我的名字叫作菅原·富秀。」身穿黑色雨衣并戴着抗重金属酸雨头罩的高瘦男子彬彬有礼地回礼。然后他想起现在已经没有下雨,脱下了有如忍者头巾般的头罩。他是名年约六十岁的白发老人。

「那我就此告辞……」藤木户摆出准备跳跃的动作后,老人便露出沉静的笑容说:「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可以稍微陪我这老人家聊聊天吗?你放心,至少还要再过两个多小时,其他清洁工才会来到这里。我已经答应你的一个要求,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老元并不怎么惊讶。因为他非常了解李医师的低级兴趣。这和日本科学家习惯在研究室里摆设神龛或鸟居的意义不同。这个机器是由李医师「科学就是展示品」这样的扭曲古典兴趣和疯狂的幽默感所造就出的诡异装置,完全没有宗教上的意义。

「嘶——!哈——!」他最近几乎每晚都在超高大楼的屋顶上一边保持冥想,一边仔细感应在高楼大厦之间蠢动的忍者灵魂的动向。而他一旦察觉到忍者的气息,就会立刻跳下大楼开始追踪敌人,一直追到天涯海角,直到杀掉敌人为止。这是他赋予自己的复仇使命。

这里的气氛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这里是天花板、墙壁和地板都白到令人睁不开眼的宽广的强化望胶世界。被夹在透明树脂板之中的尸体切片像是美术品一样到处陈列。银色的医疗器具、透明的管线和塞成一团的红色血肉,酝酿出一股冷血且背德的诡异气氛。

那名操纵着巨大风筝的忍者像是锁定猎物的老鹰一样迅速飞降!「咿呀——!」「哎呀呀呀——!」喔喔……南无三!老人的身体被忍者绳索一口气吊了起来!察觉异状的乌鸦们大声叫唤!惨叫声逐渐远去……然后屋顶归于沉默。失去主人的竹扫把,像是燃烧殆尽的线香一样倒在地上。

尽管这样恐怖的忍者就坐在自己身旁,菅原老先生依然没有露出厌恶表情。对于痛失家人和师父龙·严道僧,并且因为不断杀人而开始冻结的藤木户的心来说,这份温情毫无疑问给了他极大的疗愈。真令人惊讶,原来到处都有值得自己学习的人。藤木户领悟到这个道理。

3

「哇哈哈哈哈!真是有魄力的年轻人啊……」老元的双眼突然像是出鞘的武士刀一样发出锐利的光芒。「然后呢?你要把薪水压到多少?」「是……是的……」平头学生一边双腿发抖一边大喊。「……就如您所见,十根手指……十万圆!」南无三!这家伙疯了!「哎呀呀呀呀——!」其他两名学生当场失禁!

平头学生一脸茫然。这是因为,他原本以为喊出二十万就稳操胜算,但这个想法实在太天真了。「十七万!」「十六万!」这场喊价比赛还没结束。平头学生动用所有脑神经拚命思考……(((连本带利基金会是未来将急速成长的金融公司。只要忍耐几年,就应该会升到人生赢家级的薪水!)))

「忍者杀手先生果然不在啊……难道那只是一场梦吗?」老人一边叹气,一边喃喃自语。

于是,老人与忍者就这样坐在屋顶休息室里的小型木芥子长椅上,稍微闲聊了一段时间。只有员工使用的休息室非常脏乱,配电箱还不断喷出火花。墙壁上贴着好几张煽情的海报,躺在地上的佛陀在漫画式对话框里说出「疾病、老人家、好好先生」这样的广告标语。

在面积约有一百坪的这间会议厅里,有五名身穿高级西装并戴着厚重眼镜的面试官,以及三名想要到这间赢家企业任职的大学生。另外,在面试官们身后还有一个高高升起的升降式榻榻米,而身为CEO的老元·宽就像是江户时代的武将一样威武地坐在上面。

几天后。

李医师是世界第一的忍者科学研究者,还开发出人为分离附身者和忍者灵魂,然后将忍者灵魂转移到其他人身上的骇人技术。而想出这个「蛇吞象计划」并命令他进行研究的人就是老元·宽。老元利用这项技术,让好几个忍者灵魂附身在自己身上。

在四盏头灯的照耀之下,他在废弃竞技场中央的土俵残骸附近,看到了几名身穿黑色西装并拿着机关枪的强悍黑道,以及他们所护卫的,疑似是医疗人员的白衣男女。死月在土俵旁边停下爱车,然后打开左右车门和用来放置棺材的后车厢。

「好,请后面的三位应征者进来吧。」面试官面不改色地用有如机械般的语气呼叫着应征者。会议厅东西两侧的自动拉门立刻打开,让三位学生退场,并让三名新的应征者进场。「第一个问题。井本家公司上柜时的股价是……」就在面试官朗读问题时,老元胸前的IRC峰鸣器响了起来。呼叫者是李医师。

开着武装灵车的死月正前往客户指定的地点。重金属酸雨沾在挡风玻璃上,然后又被银色雨刷左右扫开。死月的大脑和爱车老鼠快跑的控制系统透过LAN直连在一起,就连雨水沾在车窗上的不快感都会传到他的脑袋里。

「呜喔——!」仿自狮子吼声的勇猛电子声响起之后,电梯便停了下来。黑底搭配紫色亮面,上面还以金箔画着总会集团标志的厚重双重铁门,一边排出压缩空气一边敞开,迎接来到李·荒木医师的秘密研究所的老元和四名黑道复制人护卫。

老元身穿紫色亮面西装并戴上黄金头盔和面罩遮住脸孔,像是武田信玄一样充满威严地交叉双臂,从高处俯瞰着杀伐时间的整个经过。因为身为总会集团首领的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欣赏弱者像是虫子般死去的光景,以及弱者们自相残杀的光景了。

「你要喝什么?」老人把百圆硬币投入好好先生制药公司的饮料自动贩卖机里。「真是不巧,我身上没带钱……」藤木户的话才说到一半,菅原便从钱包里拿出另一枚百圆硬币投进投币口。自动贩卖机上的拉门随着砰砰砰砰这样的鼓声一起打开,出现好几种饮料的瓶子。

忍者杀手用有如拿筷子般的精密动作移动手指,巧妙地拔出生锈的钓钩。三脚乌鸦拍动长满因为重金属酸雨而受损的黑色羽毛的翅膀,摇摇晃晃地飞向开始被染成黑色的天空。好啦,我也该趁着四下无人时赶紧回到藏身之处了。就在藤木户如此盘算时,某人的声音突然从他背后传来!

马力饮料、坐禅饮料、眼镜蛇8号、愉快饮料……各式各样的饮料并排在一起。虽然好好先生制药公司的提神饮料里含有毒品的成分,过量摄取是非常危险的行为,但一天喝一瓶倒是没问题。「那就坐禅饮料吧。」藤木户说道。「真巧,我也想喝坐禅饮料。」菅原说道。

「那你已经和儿子失去联络了吗?」「不,说来话长……其实我儿子在联考中落榜后,就说他要去京都共和国发展并离家出走,有好几年的时间完全没有联络。不过,之役他打了通电话回来,说他在京都的紫式部化妆品公司上班。」

听见渗入人心的钟声,让藤木户的意识从冥想中醒了过来。全身的感觉从指尖开始逐渐回到他身上。他突然察觉到乌鸦们身上的异状。刚在他右肩上停下的三脚乌鸦发出粗暴的叫声,开始用鸟喙攻击其他乌鸦。

忍者杀手不打算对总会集团隐瞒超高大楼屋顶是自己地盘这件事。这么做有两个好处。第一个好处是就算他什么都不做,该杀的忍者也会主动上门送死。事实上,刚开始时每天都会有刺客被派来这里,不过敌人的攻势在这两个星期已经完全停止了。

4

「接下来要把新鲜的尸体丢进另一个太空舱!」李医师按下按钮后,旋转木马装置左侧的拉门就立刻打开了。穿着拘束服且戴着洗脑用电子墨镜的高瘦老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两名身穿白衣的黑道复制人架着他的双手。

「咿嘻嘻嘻!那就是成品!」站在厚重防弹玻璃前方的李医师命令助手们打开拉门,然后指向前方房间里的某样奇怪装置。那是一个水牛人偶环游地狱的平安哥德样式的陈旧木制旋转木马,其中两具水牛人偶还被换成高科技的圆筒型太空舱。

另一个好处是藉由让总会屋把注意力集中在超高大楼,避免敌人发现他的其他几个藏身之处。这简直就跟平安时代的哲学家剑豪——宫本·正藏留下的「要是闯空门被抓就干脆放火烧房子」这句格言所说的一样。

「咿呀——!」忍者杀手用电光石火般的速度施展体道后空翻跳向后方,轻易飞越站在他背后的敌人头上。真是高手!以跳霹雳舞般的敏捷动作消除掉落地时的空隙之后,他还谨慎地再次使出后手翻,然后才低头行礼。「您好,我是忍者杀手。」

身穿肮脏白衣的李·荒木医师。身穿PVC材质白衣,并戴着有如书呆子般的厚重胶框眼镜的年轻医学专家,身材高瘦的助手——鸟田·陈一。身穿强调胸部的PVC材质白衣和护士帽,还顶着令人印象深刻的橘色鲍伯短发的女助手——吹雪·纳哈塔。拥有日本顶尖头脑的三人以充满自信的表情等待老元到来。

(((这家伙是负责监视我的人吗?既然工作报酬多达一亿,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好啦,那我就一边在新埼玉湾的乌居大桥上和这位阴沉的黑道一起享受兜风的乐趣,一边问清楚那位独自一人的潜在敌人是什么样的家伙吧……)))死月踩下油门,踏上无法回头,通往死后世界的兜风之旅。

「准备好了吗?仔细看清楚喔!首先要在其中一个太空舱里放进拥有忍者灵魂的实验体!咿嘻嘻嘻!」李医师按下按钮后,旋转木马装置右侧的拉门就立刻打开,被四名戴着曲棍球面具且身穿白衣的生化相扑力士抓住双手双脚的悲惨忍者从中现身。

清晨六点,新埼玉里的所有神社圣堂同时鸣钟。有如回音般的钟声甚至传到了超高大楼的屋顶……喔喔,佛祖啊!异于往常的澄澈空气随着肃穆的钟声一同摇晃,就像是波纹在庄严的石制洗脸台的水面上静静扩散开来一样。

「原来如此,你从后面看到了吗……」藤木户知道自己为何没能察觉这名老人接近了。理由就和乌鸦也不把他当成生物一样。老人继续说:「你放心,我不会报警。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坏人。毕竟你是会在这末法之世里,替肮脏的可怜乌鸦拔出喉咙里的钓钩的人啊。」

「你叫作忍者杀手先生,是吗?」敌人以让人丧失斗志的平静语气如此回答,然后缓缓转身。那是有如以柔和的身段跑过柳树底下的羚羊般平稳的声音。忍者杀手很快就发现自己误会了。对方不是总会屋的忍者,而是前来打扫屋顶的老人。

「……什么?忍者杀手先生?」喔喔……南无阿弥陀佛!这是何等没天理的事啊!竟然有人在距离数十公尺的天上碰巧听见这句话!那人正是总会六门的斥候——地狱风筝!

擦得发亮的花岗岩地板反射着以红色LED灯光显示的数字。房间的墙壁上摆满了大型萤幂和成束的高速LAN缆线,显示着随时变动的股价。不过,集结各种最新科技的这个房间并不是太空站。这里是连本带利基金会所持有的一间会议厅。

「洗脑完毕了吗?」老元问道。「非……非常完美。那……那个老头的记忆已经被彻底改写,只……只剩下对忍者杀手的强烈杀意!」鸟田助手结结巴巴地回答。「哇哈哈哈哈!想不到这个老家伙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真是塞翁失马啊!我这个主意还真有创意!」

「请问好好先生制药公司是在哪一年创业?」面试官出题了。「我知道!」留着小平头的学生按下按钮,抢到了答题权。「请回答。」「江户三十七年!以感冒药制造商起家!我在大学里是打美式足球的!」「答对了!」面试官们互相交换眼神,然后敲打手边的键盘。

「一亿啊……」对于身为老手灵车司机的他来说,这也算是一个相当大的案件。虽然他从自己的武装灵车司机师父——下端·辉古身上学到了压抑感情的技巧,像是杀人机械一样漠然地做着这种运送工作,但这个案件的金额实在太大了。他觉得自己需要更多的音乐和酒精,于是伸手转动收音机的转盘,但他不小心转错了。

「……多谢。」为了表达谢意,藤木户再次深深鞠躬行礼。他似乎受到老人举止的影响,语气自然变得平稳,并且挺直了背脊。因为遇见澄澈的蓝天和深谋远虑的老人,长久以来一直处在杀伐的杀戮世界中的藤木户的心,似乎被彻底洗净了。

「二十四万!」留着鲍伯短发的学生按下按钮大声喊道。面试官们开始敲打手边的键盘。「二十三万!」平头学生喊道。「二十二万!」武士头学生喊道。学生们全都满手冷汗,眼睛布满血丝,心脏像是快要爆炸一样。他们不时看向身旁的人,用眼神互相牵制,就像是正在赌博的黑道一样。

「嘶——!哈——!」藤木户一边保持冥想一边眺望新埼玉上方的蓝天。神圣的朝阳缓缓升起。雄伟的富士山就在远方。

死月用拇指指向车身后方的活动式小庙后,几名黑道复制人便一起抬起漆黑的钢铁棺材,放在小庙里的榻榻米上。死月从不过问自己即将搬运的尸体主人的身分。因为这是专业武装灵车司机必须遵守的规矩。

「目的地是?」「这里。」女子一边强调自己丰满的胸部,一边使用盘状UNIX的3D绘图功能,以绿色的线框模型立体投影出新埼玉西南部的道路图。「目的地是达摩寺,请在今晚的丑时三刻准时入殓。」「达摩寺……」听到这个名字让搬运专家稍微皱起眉头。

隔天早上六点,丸之内超高大楼屋顶。

车内响起彷佛用刀子挖出耳朵深处的活体机械化装置般急躁且临场感十足的歌声。车子摇晃了一下。这是他平常不可能犯下的失误。看来他的精神似乎因为这次的案件而变得太过亢奋了。「操佛祖的……!」死月小声地咂了个嘴,然后继续转动转盘,寻找播放怀旧风格的电子黑暗嘻哈乐曲的频道。

忍者在日本是神话中的人物,对忍者的恐惧已经深深烙印在日本人的遗传基因之中。对于一般市民来说,忍者就和吸血鬼一样是虚构的产物。万一遇到忍者的话……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意味着死亡。因为如果不是遇到真正的忍者,就是遇到装扮成忍者的疯子了。

「紫式部化妆品公司不就是那间有名的赢家企业吗?」「嗯,听说是这样没错。之后,他还会不时汇钱到我的户头。」「真是个好儿子。」「其实,比起那些钱……我有时候更希望他能和我一起同住,不过我知道那样会妨碍他的工作,所以只好劝自己放弃这个想法。」

对于藤木户来说,和菅原之间的谈话其实相当温暖人心。而且这名充满禅意的老人身上,似乎还有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但是,身为一名无情杀手的自己真的可以沉浸在这种安宁之中吗?这样会不会带来某种不好的因果报应?……没错,藤木户啊,答案就只有一个。「……不会。那么,请多保重!」

「二十万!」平头学生在这时使出杀手鐧。他的手段相当高明。他忍不住露出了聪明的笑容。其他两人不由得表现出懊恼的反应。如果继续压低薪水,就会低于新埼玉一般公司的起薪了。毕业于赢家大学的他们的自尊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八成是把忍者杀手当成他人在京都的儿子了吧。因此,他才会怀着今天或许也能见到忍者杀手的一丝期待来到这里。但是不管他怎么找,屋顶上都只有乌鸦,彷佛昨天过见忍者的事情只是一场梦。

关于这位李·荒木医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在此必须重新做个简短的说明才行。他是好好先生制药公司派遣到总会集团的科学家,负责改造六门众的身体并治疗受到重伤的忍者,还负责主持许多不可告人的非法实验。

忍者杀手一边用吸管喝着坐禅饮料,一边向坐在旁边的老人询问他从刚才就一直很在意的事情。「明明忍者就坐在自己旁边,你都不会感到害怕吗?」老人静静地回答:「活到这把年纪,绝大多数的事情已经都吓不倒我了。而且我知道你不是个坏人。」

「请多保重。」老人低头回礼,当他抬起头后,忍者杀手已经消失无踪了。休息室的窗外开始下起冰冷的重金属酸雨。

死月像是在暖身一样一边穿越大型鸟居下方,一边让爱车老鼠快跑迅速甩尾,甩开漆成亮银色的瓦片上的重金属酸雨雨滴。无线IRC频道提出自动登入的要求,然后来自客户的简讯立刻接着传了过来。

「哈哈哈……我可没有茶道这么高尚的兴趣,就连一支茶壶都没有。」老人露出爽朗的笑容。太古暗杀术茶道早在江户时代便被禁止学习,只留下作为其精神修链法的坐禅和饮茶的技巧。菅原所说的就是这种一般的茶道。

「啊哇哇——!可恨啊!忍者杀手!」老人一边口吐白沫一边吼叫。喔喔……南无阿弥陀佛!他正是在超高大楼屋顶上,和忍者杀手有过短暂心灵交流的菅原,富秀老先生啊!ALAS!无辜的他到底为何非得变成僵尸忍者不可呢?

「这样问题就全都问完了。」面试官接着宣布:「由于全员的分数都一样,所以接下来要进入杀伐时间。请大家努力展现出自己对连本带利基金会抱持着多大的忠诚心吧。好啦,那我们就从月薪二十五万圆开始喊起。」……三名学生咽下口水。短短一瞬间的寂静!

由于李医师正好在这时提出想要利用舆忍者杀手有关的人作为实验品的要求,所以菅原老先生就被无情地选为实验品了。杀伐!这是何等无法无天!何等残忍的事情啊!

霹波霹波霹波呖霹霹霹波霹呖霹波霹。洗脑电子墨镜不断发出折磨脑神经的电子音,「忍者杀手是坏蛋」和「因果报应」之类的红色LED文字毫不间断地由左至右流过液晶画面。这样不管是意志力多么强韧的人都会被洗脑啊!

「咿嘻嘻嘻!吹雪小姐,动手吧。把特制僵尸萃取液注入那名实验体体内!」李医师兴奋地拍打防弹玻璃。他的双眼闪烁着疯狂与兴奋的光芒。在防弹玻璃的另一侧,吹雪·纳哈塔面无表情地用大型针筒的针刺进老人的手臂,把紫色液体注射进去。

被黑道复制人们架住双手的老人身体一软垂下脑袋。虽然摆在防弹玻璃前方的UNIX萤幕上即时显示着老人的心跳次数等数值,但那些数值已经全都归零,表示这名实验体的生命活动已经完全停止。写着「出口」的太空舱盖子打开后,这具新鲜的尸体就被扔了进去。

「咿嘻嘻嘻!老元先生,我们终于要启动僵尸忍者制造机(INW)了!」李医师快速敲击UNIX终端机上的键盘。整层楼的百分之九十的电力立刻被遮断,而注入这些电力的旋转木马也像是地狱机械一样缓缓开始转动。

「唔喔——!不要啊!不要啊!」被放进太空舱里的哨兵大声惨叫,不断从内侧敲打太空舱,但是因为被注射镇静剂而变得衰弱的他根本无法打破强化玻璃。装在「入口」太空舱上方盖子上的无数面板和缆线开始放射出有害的电磁波。

轰隆——!轰隆隆隆———在窗外……覆盖着新埼玉天空的乌云开始发出雷光,那道蓝白色的闪光甚至钻进了昏暗的研究室内部。非同小可的诡异气氛。就连在楼层里的工作桌前,不断分离出无菌培养皿上的僵尸萃取液的数十名黑道复制人,也同时停下手边的工作看向INW装置。

有如疯狂旋转木马般的INW装置终于开始加速旋转,装置上方的电灯开始闪烁着紫色、绿色和橘色等五颜六色的高雅光芒。装在太空舱上的小型UNIX的绿色文字像是瀑布一样快速卷动。水牛人偶剧烈地上下移动,还不时像是牛仔游戏机一样来个一百八十度大旋转。

「啊——!啊——!」感动万分的李医师从防弹玻璃前方冲向摆放装置的房间,粗鲁地打开拉门,然后完全不理会吹雪·纳哈搭的制止,直接跳到其中一只疯狂的水牛人偶身上,开始鬼吼鬼叫。「咿嘻嘻嘻!咿哈——!咿哈——!我想到第一号实验体的名字了!亡灵!就叫他亡灵吧!」

「不要啊!不要啊!啊啊!啊哇哇哇哇——!」就在哨兵的脑袋像是快要倒地的陀螺一样剧烈摇晃的下一瞬间……KBAM!太空舱内侧在一瞬间被染成红色。肉眼看不见的忍者灵魂正透过太空舱上方的管线移动到隔壁的太空舱。南无阿弥陀佛!

「哎呀——!」从疯狂水牛身上被甩落到地上的李医师缓缓抬起上半身,看向停在他眼前的「出口」太空舱。「如何……结果如何……亡灵先生!快醒来!亡灵先生!」

然后……喔喔……这是何等亵渎的光景啊!应该早已死去的菅原·富秀站了起来,用难以想像他是老人的蛮力摧毁电子墨镜,露出发出紫光的双眼!「太棒了!」李医师笑容满面。这是可怕的僵尸忍者诞生的瞬间!他再次打开了忍者科学的潘朵拉之盒!

「哇哈哈哈!忍者杀手啊,对你抱有好感的老人就要变成僵尸忍者前去袭击你了!好好体会一下我们总会集团的恐怖之处吧!」老元放声大笑。INW装置静静地停下,楼层里的电力开始恢复。白衣黑道们重新开始分离僵尸萃取液。

两名助手与黑道复制人帮第一号僵尸忍者——亡灵穿上忍者装束,然后在他身上接上各种测量仪器。「李医师啊,什么时候可以把这家伙投入实战……」老元的话才说到一半,负责担任他保镳的特殊客制型黑道复制人就走到旁边,在他耳边说了些话。看来似乎是有新的IRC通讯传来了。

「把萤幕拿出来。」老元如此下令后,那名黑道复制人便脱下西装和衬衫,露出他植入了笔记型UNIX的背部。老元不是LAN直连者(注:透过活体机械化手术在体内植入活体LAN端子的人)。不但如此,他还把活体机械化手术视为弱者的行为并感到厌恶,也不把入侵当成是一种神圣的行为。

因为不管是总会六门、李医师、僵尸忍者、骇客,还是黑道复制人,对他来说全都只是自己的棋子。王者的存在目的就只有君临在一切之上。他认为利用LAN扭连这种极度不可靠的技术进行的入侵行为,只要交给那些可以用过就丢的狗去做就行了。

因此,即使老元亲眼看到尸体变成僵尸这种极具冲击性的光景,也完全没有感到科学上的感动,也不会沉浸在余韵之中。对他来说,问题就只有这项技衞有多少用处,作为投资对象有多少未来性而已。老元迅速变回平时的冷酷无情支配者的眼神,开始准备谈下一笔生意。

「原来是黑暗恶鬼团的广志先生……」老元露出冷血无情的商业人士表情,敲打黑道复制人背上的键盘。萤幕上显示着从总会屋的其中一名商业伙伴传来的HR 0;讯息。广志是日本屈指可数的真黑道集团的总帅,拥有强大的经济实力。

#S0UKAIYAKUZA_HOTLINE:HIAOSI:OAAK-ONI:您好,老元先生。其实我想拜托你收拾掉名为死月的搬运专家。那家伙好几次让我们黑暗恶鬼团颜面无光。五亿……不,我愿意出十亿圆,拜托你向他提出假的工作委托,然后趁机杀掉那家伙。我想让他颜面无光。

「黑道搬运专家……武装灵车的司机吗?」老元的脑海中似乎快要蹦出某种可怕的商业灵感。僵尸忍者、武装灵车司机和忍者杀手,还有刚才在连本带利基金会的会议室里看到的杀伐时间面试光景,这些元素在他的脑海中发生了化学反应。

……没有撞到东西的感觉!武装灵车没有撞到任何东西,便通过了冲撞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下一瞬间,内建摄影机的四盏头灯立刻像是个别的生物一样开始转动并找寻目标,结果轻而易举就找到敌人了。虽然死月猜测敌人可能会躲在寺庙里,但没想到忍者杀手竟然光明正大地在榻榻米的中央正坐,而且还背对着大厅门口。

这一切全是偶然,只是个不幸的意外。同样在鸟居大桥上,距离死月等人西方数公里的地点,黑暗恶鬼团的第四黑道重机连队正在举行有如宗教仪式般的集会。人数约有一百人。

「操佛祖的!」死月因为这远远超乎他想像的战况而心生动摇,胡乱按下攻击按钮。从底盘下方伸出大型圆锯,瞄准敌人的膝盖发动攻击。但是敌人以巧妙的小跳跃避开攻击,然后从正上方踩向支点摧毁圆锯!真是高手!

「那……那是实验体带在身上的照片吗?」鸟田问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又如何?」李医师反问。「不怎么样。那……那只是应该丢掉的垃圾。」鸟田如此回答。「你说得对。这种东西毫无价值。如果照片能让尸体起死回生的话倒是另当别论……真是愚蠢透顶。」李医师将照片扔进医疗废弃物垃圾袋。

死月驾驶的武装灵车穿越港湾地区,来到圣达摩市的废墟了。小山丘出现在眼前。根据3D导航情报,只要再过不到五分钟就能抵达目的地了。偏头痛已经消失,脑袋也变得比刚才更加清晰。「……这还真是讽刺。」死月喃喃自语。

「咿呀——!咿呀——!」忍者杀手运用他超人般的体能和忍者反射神经,巧妙地在老鼠快跑的旁边奔跑,同时用空手道攻击副驾驶座的车窗。虽然他的下半身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不断奔跑,但上半身却完全没有摇晃。因此他的手刀威力才能发挥到极限!「咿呀——!」

5

武装灵车老鼠快跑丝毫没有减缓速度,直接快速奔驰在达摩寺的石阶上。灵车穿过鸟居抵达山丘顶端。电子灯笼的灯光从大厅中漏了出来.冲击力吸收安全杆再次出现在黑道复制人的座位前方。「好好抓紧了喔,客户先生!」

茂太郎知道黑暗恶鬼团的干部们十分痛恨死月。一年前,黑暗恶鬼团的宿敌——死亡花魁黑道集团的组长过世,而当时负责搬运他尸体的人正是死月。虽然黑暗恶鬼团为了污辱死亡花魁黑道集团,派出好几个连队出手妨碍,却没办法成功阻止死月。

「耍我啊混帐!宰了你喔混帐!」茂太郎一边发出足以让人血液冻结的可怕怒骂声,一边高举他双手握着的高科技武士刀。握住刀柄并按下按钮后,高科技武士刀的刀身便像是钻头一样开始快速转动。南无三!紧张的气氛笼罩着在土俵底下正坐的黑道们。

三十分钟前。

「操佛祖的!这家伙是忍者吗!」确认敌人位置的死月惊讶得说不出话。因为敌人不但以巧妙的小跳跃成功避开钻石镰刀,还在前轮和后轮之间——也就是老鼠快跑的副驾驶座旁边奔跑!好厉害!那是只要不小心踏错一步,膝盖和小腿就会立刻被镰刀粉碎的危险绝技啊!

抵达山顶的他立刻将自己的五感敏锐度提升到极限。确认周围没有伏兵躲藏后,他便穿过被人面狐狸身像包夹的石叠道前往本殿。在空无一人的本殿内部,只有诡异的电子灯笼的红色灯光微微晃动。就连酸雨都不怕的奇迹一本松像是在发出无声的警告一样轻轻摇晃。

「呜……」死月因为老毛病偏头痛而扭曲着脸,转头询问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黑道复制人。「客户先生,你刚才有听到后面传来什么声音吗?」面对这个问题,摄影机黑道露出令人背脊发寒的僵硬笑容问道:「难道武装灵车的司机也相信幽灵吗?」

武装灵车急速倒车逼近敌人的落地位置!手里剑全都被防弹车身弹开。而且死月还逐一按下武装灵车所有武装系统的按钮。他打算一口气分出胜负。竹枪、机关枪、圆锯、刺叉和钻石镰刀同时伸了出来!

确实没有任何一个黑道惨遭辗死。但死月展现出来的敬业精神却很讽刺地激怒了黑暗恶鬼团第四连队的所有人。连队长茂太郎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骑上非法改造重机,使用硝化甘油推进器从后方急速逼近!地狱的追逐战正式展开!

「那我该现在该怎么做,客户先生?」「为了维护我们集团的名誉,这个棺材一定得在丑时三刻准时送到寺庙。我要你直接冲进寺庙,杀掉忍者杀手。放心吧,援军不消几分钟就会赶到。」「OK,我明白了。毕竟这可是价值一亿圆的工作,没有遇到这种程度的困难就不好玩了。」死月咬碎违法柿种米果。

废墟的中央地区耸立着一座小丘,枯萎的芒草寂寥地随风摇曳。从江户时代延续至今的历史悠久的达摩寺和大佛依然留存在小丘的顶端,俯瞰着受到重金属酸雨侵蚀的无数墓碎。但现在的达摩寺里既没有神主也没有下级和尚,只能在无人管理的情况下不断腐朽。

「实在危险」的警告讯息在挡风玻璃右下角的有机LED萤幕上不断闪烁。「这样很危险呦」的女性电子合成语音从车内音响传出。「这我明白,小姐。」死月用活体机械化义手重新握紧方向盘并踩下油门,然后向车上乘客发出忠告。「小心别晕车了。」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厚重的轮胎一边在榻榻米上画出焦痕,一边笔直逼近忍者杀手。「……嘶——!哈——!嘶——!哈——!」另一方面,忍者杀手依然保持着正坐的姿势紧闭双眼,反覆进行着茶道呼吸法。他不但没有准备闪躲,甚至连起身都没有。

忍者杀手知道在前方等待着他的是总会屋的陷阱。尽管明白这一点,他还是决定来到这个决战之地。他开始调整呼吸。磅!下定决心打开本殿的正面拉门后,他发现寺庙内部早已被布置成庄严的丧礼会场,但是完全见不到敌人的身影。藤木户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安的焦躁感。

「客户先生,会晕车吗?」死月询问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黑道复制人。「再过几分钟便是丑时三刻,然后我们会照着原定计划抵达达摩寺……结果这次搬运工作的潜在敌人直到最后都没有出现不是吗?敌人总不可能是刚才那群黑暗恶鬼团的疯子吧。」

「哎……哎呀呀呀呀呀呀——!」死月的视野中闪过一道火光。他在一瞬间就失去意识,眼前只有一片白光。佛陀并没有前来迎接他。就只有他和爱车老鼠快跑之间互相传送的ping讯号,像是诵经一样在脑海中来来去去,而他也逐渐失去一切的知觉。

「耍我啊混帐!这样你们明白了吧!」茂太郎一边用心腹的鲜血把脸染成有如赤鬼般的红色,一边迅速传送IRC讯息给其他的连队队员。「这就是胆小鬼的下场!那些家伙现在八成已经在冰冷的新埼玉湾里,和有着乌黑大眼的杀人鲔鱼们一起快乐地跳舞了!」

「哎呀呀呀——!」在土俵底下正坐的黑道们也慢半拍地站了起来,朝向左右两侧的路肩撤退。正等着被茂太郎介错的八名下跪黑道注意到情况不太对劲,畏畏缩缩地抬头一看……他们的视野立刻被武装灵车放出的威猛头灯灯光所占据!

「……」他没有答话。摄影机黑道只是一直盯着死月,什么话都不打算说。(((又是这样……)))死月和摄影机黑道完全没有交谈,默默度过这段沉闷时光。「广告部分重点」、「实际物品也行」、「忠雄与宏」……就只有鸟居上的诡异讯息不断重复出现。

光靠忍者杀手所拥有的情报网,根本不可能找出遭到绑架的菅原老先生的下落。尽管动用南希·李的骇客技术也无法掌握到任何消息。可是,带着卷轴的总会屋忍者却在三天后出现在来到超高大楼屋顶的忍者杀手面前。

「你说什么?」摄影机黑道问道。「没什么。」死月调高了收音机的音量,在心中自言自语。(((就算没有导航情报,我也能在这个地区穿梭自如。因为这一带的住宅区,不就是当我还是个无能为力的小鬼头时所居住的城镇吗?操佛祖的!)))

KRAAASH!以时速两百公里狂飙的武装灵车从正面冲撞后,达摩寺的厚重拉门马上就被撞得粉碎。

「「耍我啊混帐!」」非法改造黑道重机从武装灵车的左右方逼近!南无三!但死月面不改色地按下方向盘上的攻击按钮。从小庙的瓦片屋顶底下伸出好几管机关枪的枪口,用有如地狱般的同时扫射把两侧的黑道打成蜂窝!「「咕哇——!」」

这道桥的全长有一百公里。支撑桥梁的桥塔状似巨大的鸟居,每隔两百公尺就会从黑暗中出现。「广告部分重点」、「实际物品也行」、「忠雄与宏」……在嵌在各个鸟居中央的匾额上,刻着当时主导整个建设计划的「忠雄与宏重工」留下的空虚讯息,而这些黄金墨宝早已开始静静地腐朽。

有一名男子一边沐浴在有如骷髅头般的满月照向地面的蓝白色光芒之中,一边静静地在通往达摩寺的石阶上奔跑着。他的身体被红黑色的忍者装束所包覆,口鼻也隐藏在刻着「忍」、「杀」的钢铁面罩底下。穿过第五座鸟居后,寺庙本殿终于出现在忍者杀手面前了。

……呜呼!这是何等末法的命运啊!他压根不晓得自己被总会屋陷害,也不晓得装在钢铁棺材里的是第一号僵尸忍者实验体——亡灵!死月靠着违法柿种米果赶走头痛,重新露出专业武装灵车司机的表情,使劲踩下油门!

这幅光景肯定有着强烈的催眠效果。死月一边暗自如此咒骂,一边嚼着能赶走睡意的违法柿种米果。他瞥了后照镜一眼,便看到自己那有如死掉的月亮般毫无血色的不健康脸孔。虽然他利用豆腐补体素和训练练就一身强壮的肌肉,却藏不住眼睛底下的严重黑眼圈。

车内音响突然发出警告峰鸣声,紧急灯笼也开始激烈地闪烁。「操佛祖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死月把LAN缆线直接连接到脖子上后,脑内萤幕便显示出周遭的雷达情报。在几公里前方的桥梁车道上有无数台车辆的反应。南无阿弥陀佛!真是意想不到的状况!

正在下跪的违规者们像是理所当然一样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因果报应!」就在连队长茂太郎正准备朝向他们挥下高科技武士刀的时候!不断转动有如地狱般的四盏头灯的武装灵车从东方急速冲了过来!南无阿弥陀佛!

「咿呀——!」空手道终于成功击碎副驾驶座车窗的强化玻璃。虽然黑道复制人从怀里掏出喷子准备应战,但忍者杀手的手刀一瞬间就粉碎了他的脑袋。「咿呀——!」忍者杀手间不容发地掷出手里剑,手里剑飞向死月的左侧太阳穴……然后刺了进去!毫不留情!

「哇哈哈哈哈哈哈!就是这个!」完美无缺的商业计划在老元的脑海中逐渐成型。「我要先把忍者杀手引诱到废弃寺庙,然后让载着亡灵的武装灵车发动突击!死月只要交给忍者杀手杀掉就行了。真是一箭双雕啊!哇哈哈哈哈哈哈!」

他原本以为那是摺纸邮件,但结果并不是。虽然鸟田不可能知道这件事,但那其实是菅原老先生摺叠起来偷偷藏在身上,就连在受到拷问时也绝对不让侄何人发现的他的全家福照片。当亡灵身上的清洁工制服被脱下并换上忍者装束时,这张照片才在最后一刻掉到地板上。

那里就是桥的终点。忠雄与宏重工在桥盖到这里时用尽资金破产,工程也完全停摆。从终点到距离前方三百公尺远的陆地间完全没有道路,就只有布满漆黑污泥的辽阔大海。但死月一副理所当然地选择飞越断桥—雨无阿弥陀佛!足足有三百公尺远喔!这实在太疯狂了!

「会晕车吗,客户先生?」死月以一副事不关已的表情询问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客人。在表演飞车特技之前,死月要黑道复制人抓住出现在他眼前的冲击力吸收安全杆,让他平安承受住落地时的冲击力。黑道复制人看向死月并重新调整镜头的焦距,然后再次默默看向前方。

在舒适的武装灵车车内完全听不见刺耳的急速旋转声……锵咿……锵锵咿……就只有正在重复播放的黑暗电子嘻哈乐曲强而有力的前奏以悦耳的音量响起而已。老鼠快跑的AI默默地将湿毛巾递给坐在车内的两人。真是个体贴的好女孩。

「佛陀宇宙……我们身在宇宙……」面无表情的死月,配合着从武装灵车的音响传出的黑暗电子嘻哈乐曲小声哼歌。相较于车门外的杀戮光景,舒适的车内彷佛是另一个世界。老鼠快跑上装设的高性能AI拿出抹茶和米果招待两人。

「这项情报是从哪里来的?」死月问道。「无线IRC。」「让我看看。」「不行。不能再把更多情报交给一介司机了。」黑道复制人面无表情地回答。死月啐了一声。但客户的意愿绝对不能违背。「战斗开始之后可别插嘴喔,客户先生。再来就是专家的工作了。」

忍者杀手在空中展开身体,一边像是奥运跳水选手一样复杂地扭转全身一边掷出手里剑!「咿呀——!」真是高手!但是,面对忍者杀手的反击,死月按下了逆向硝基甲烷推进器的按钮!隐藏在车身前方的火箭喷射器伸了出来,喷出强烈的火焰!灵车以爆炸般的时速两百公里急速倒车!

光靠手里剑就成功杀掉那名忍者的藤木户夺走卷轴并打开一看。「您好,忍者杀手先生。如果想拯救你重要的朋友菅原老先生,就在今晚的丑时三刻独自前往圣达摩市的达摩寺吧。哇哈哈哈哈!」上面写着老元·宽的一手好字。

「这怎么可能……我可是专家耶。」死月一边忍着头痛一边开启安装在老鼠快跑上的心跳扫描装置。毫无反应。后方的小庙里完全没有生物反应。「不好意思,客户先生。看来我的脑袋似乎生锈得很严重。忘了刚才的话吧。」

对于武装灵车司机来说,这种有如特技般的开车方式只不过是家常便饭。如果是一般的非法搬运专家,说不定不会选择跳过土俵,而是直接辗死土俵周围的黑道继续开向前方。但拥有强烈敬业精神的武装灵车司机——特别是死月——绝对不会杀死不确定是自己敌人的人。

「……佛陀宇宙……你已来到宇宙……」死月一边哼着车内音响播放出的电子黑暗嘻哈乐曲,一边加快了武装灵车的速度。「……嘶——!哈——!嘶——!哈——!」忍者杀手动也不动!距离死亡冲撞还有十张榻榻米……五张……一张……!通过冲撞点!

那死月驾驶的武装灵车老鼠快跑呢……?喔喔……出生在平安时代的格言大师宫本·正藏啊……从那个世界好好看着这一幕吧!她从车身侧面伸出有如小型飞机般的滑翔翼,像是引领死去战士的灵魂前往英灵殿的高洁女武神一样,优雅地在空中飞舞!

摄影机拍到的影像立刻透过LAN直接传送到死月的大脑。(((既然这家伙穿着忍者装束,那他八成就是忍者杀手了吧。要用枪吗?还是火焰放射器?不,既然他背对着我们正坐,那就直接把他辗成一团葱鲔鱼吧!)))从撞破拉门到想好这些问题,死月只花了短短的零点四秒!

喔喔……这是何等亵渎的光景啊!而且榻榻米正好分为红色和黑色,以有如团体操般的细腻度描绘出「死」这个字。另外,从天花板上垂吊而下的扩音器还播放着诵经电台的有线广播节目。好可怕!这里是一般人见到肯定会发疯的恐怖空间啊!

6

「……佛陀火箭……跳进黑洞……」为了给忍者杀手最后一击,死月让武装灵车急转弯。摄影机黑道的身体剧烈摇晃。武装灵车将车身紧贴着墙壁,沿着墙壁急速奔驰。

「咿呀——!」茂太郎真不愧是黑道集团的连队长。察觉到危机的他毫不迟疑地使出苦练的空手道拔腿狂奔,随着勇猛的吼声一起迅速跳下土俵!然后跨上自己的武装重机!

架在新埼玉湾岸上的超长吊桥——鸟居大桥。这道桥建造到一半就被放弃,至今已经有好几年了,没有市民会想要横越这道已经废弃的桥。选择这条路径果然是正确的决定。死月一边这么想,一边把藏在仪表板中的违法柿种米果放进嘴里,然后用臼齿嚼碎。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武装灵车一边发出惊人的旋转声同时辗碎忍者杀手和花圈残骸,一边以猛烈的速度疾驰而过!被撕裂的无数白花像是惨遭屠杀的白鸽羽毛一样飞向空中!木材和钢铁也不留痕迹地被撕裂飞散!但唯独敌人的鲜血……没有出现!

轮圈再次伸出钻石镰刀,像是古罗马战车一样开始旋转。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几乎要震破耳膜的急速旋转声响彻大厅!死月打算就这样沿着墙壁前进,把忍者杀手的身体和花圈的残骸一起变成葱鲔鱼!

「锵锵咿……锵锵咿……开始倒数……五、四、三、二、一……佛陀宇宙,你已来到宇宙……」武装灵车的收音机发出充满壮阔感的黑暗电子嘻哈乐曲。车内飘散着一股彷佛乘着银色的子弹型宇宙船在孤独的银河中漂流的气氛。

「吹雪小姐,实验体的人格和智能的状况如何?」在被防弹玻璃隔开的实验室里,李医师等人正忙着调查亡灵。李医师已经从兴奋状态之中清醒,反过来变得比平常更加面无表情,声音也变得更为冷淡。吹雪·纳哈塔就是爱上了李医师这种危险的双面性格。

「操佛祖的!这种袭击方式还真是崭新啊!」死月感到脑袋隐隐作痛。一般来说,使用武装灵车进行的死亡游戏在棺材抵达目标寺庙时就结束了。因为身为客户的黑道通常都会招集许多人手,严密保护着那间寺庙。

「「你谁啊混帐!」」又有新的非法改造黑道重机从武装灵车的左右方逼近!南无三!但死月面不改色地按下方向盘上的攻击按钮。从小庙中伸出好几根生化竹枪,在一瞬间刺穿了两侧的黑道!「「咕哇——!」」

「生前的记忆几乎完全丧失,人格近似于无,智能也是一样喔。李医师。」吹雪一边看着UNIX萤幕,一边迅速地不断将资料写在病历表上。「是吗?看来INW计划距离完全成功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虽然多亏了先前洗脑的功劳,亡灵会对忍者杀手的名字表现出憎恨的反应,但这样只会让他杀死眼前的敌人……」

「一旦看到小山丘就直接冲上石阶,然后开车闯进正面大厅。」黑道复制人用有如机械般的语气下令。「你要我直接撞破拉门?」死月惊讶地问道。「没错。我们要对占据寺庙的忍者杀手发动奇袭。」黑道复制人一边发出诡异的镜头聚焦声一边回答。

「……和佛陀一起在星际旅行……」即使遇到出乎意料的情况,死月依然不为所动,一边哼着歌一边紧急煞车。装设在老鼠快跑的瓦片屋顶上的摄影机完整拍下了敌人的动作,将事情的经过传送到他的大脑。在灵车即将撞上的前一刻,忍者杀手保持着正坐的姿势朝向天花板高高跳起来躲过攻击了!

……那一天也是这样。那一天,心中有股不祥预感的藤木户,在傍晚时分爬到了超高大楼的屋顶。屋顶上只剩下一支疑似菅原老先生留下的竹扫把。使用一郎,森田这个假名向其他清洁工打听消息后,他才知道菅原老先生果然在那天过后就失踪了。

副驾驶座车窗的强化玻璃出现裂痕。「操佛祖的!」死月因为这远远超乎他想像的战况而心生动摇,胡乱按下攻击按钮。从小庙的瓦片屋顶底下伸出机关枪的枪口对准敌人。但敌人早一步掷出手里剑破坏枪口!真是高手!

「鸟田,那是什么?」李医师拿起被摺得皱巴巴而且染满鲜血的照片。照片上映着年轻时的菅原·富秀和他的妻子,还有尚且年幼的儿子。相片的背面写著名字。他儿子叫作菅原·火鸟。他留着一头精神十足的倒莫西千头黑色短发。

黑道骑士们身穿有如飞机维修员般的骑士外套,在桥上临时搭建的土俵底下正坐。经过非法改造的重机整齐地停在路肩,车身上漆着手拿狼牙棒、刺叉、菜刀和武士刀等可怕武器的恶鬼的图案。

「客户先生,你差不多该告诉我这次运送工作的潜在敌人的情报了吧。」死月看向坐在左边的副驾驶座上的黑道。这名黑道的左脸装设着高性能数位摄影机。这名特制型黑道复制人只发出镜头调整焦距的声音,默默地看向死月。

「「宰了你喔混帐!」」新的非法改造黑道重机从武装灵车的左右方逼近!南无三!但死月面不改色地按下方向盘上的攻击按钮。从防弹轮胎的轮圈伸出钻石镰刀不断旋转,像是古罗马战车一样粉碎了两侧的黑道!「「咕哇——!」」

藤木户的心被彻底击垮了。彷佛再次覆盖住新埼玉天空的阴郁乌云,也钻进了他的内心一样。他当时的疏怱和一时大意竟然害得一名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老人……不,是一名不在乎他忍者的身分,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看待并且展现好意的老人身陷险境。

两名心腹的非法改造美式重机来到以猛烈的速度在队伍前方狂摄的茂太郎身旁。「茂太郎先生,有什么事吗?」「今天就这样撤退吧!」听到这些话的茂太郎缓缓按下按钮,让高科技武士刀的刀身开始转动,然后直接对这些胆小的黑这骑士发动攻击!危险的单手骑车!「你说什么啊混帐!」

激烈的冲撞导致武装灵车的门锁松开,把钢铁棺材抛进大厅里面。棺材在榻榻米上翻滚,最后停在有如花式蛋糕般装饰着无数白花的祭坛前方。位于DJ台上的灯光控制装置被灵车撞坏,寺庙里的所有灯笼全都暗了下来。

「哎呀呀呀——!会摔死啊!」黑暗恶鬼团的黑道们发现前面没路,慌张地紧急煞车!这导致车队陷入混乱!还引发连环车祸!重机一辆接着一辆爆炸燃烧!「唔喔喔喔喔喔喔!」茂太郎神气十足地随着死月飞向夜空……但只飞了一百五十公尺就摔死了!

站在土俵上的连队长茂太郎用扩音器呼叫其中几人的名字。脸色苍白的八名黑道骑士像是即将接受死刑的囚犯一样走上土俵,然后摆出下跪的姿势。用明朝字体由上而下写着「黑暗恶鬼」的红色旗帜,在土俵的四个角落诡异地随风飘舞。

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陷阱呢?在这个将近两百坪大、铺着榻榻米的寺庙里,完全感觉不到敌人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沿着墙壁排列的空白墨宝和用紫花制成的花圈,正面则像是花式蛋糕一样装饰着无数白花和黄金佛像。而摆在正中央的东西则是忍者杀手的遗照。

鸟田助手把拖把递给生化相扑力士,让他们清理散落在地板上的黑道复制人尸体。因为在从太空舱里出来后,到李医师出声下达制止命令为止的短短数秒内,亡灵就已经在一瞬间杀掉了两名黑道复制人。「……嗯,这是什么?」鸟田在地板上找到一张纸片。

……下一瞬间,死月突然感到一股寒意窜上背脊。他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他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摆在武装灵车后车厢的钢铁棺材,彷佛是对忍者杀手这个名字有所反应一样,发出了细微的不祥呻吟声,以及使劲敲击棺盖般的声音!

在建造到一半就被舍弃的鸟居大桥西侧。只要穿过周围的港湾地区和仓库地区并继续前进一段路程,就会抵达早已化为废墟的住宅区。那里是圣达摩市。忠雄与宏重工当初为了在鸟居大桥完工后吸引商业设施进驻,而进行过大规模土地开发活动的地区。

BRATATATATATATATATATATA!装设在黑道重机上的小型机关枪同时朝向前方的武装灵车开火。危险啊!但死月连眉头都不动一下。因为老鼠快跑DⅢ的车身和轮胎都经过防弹处理,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枪击破坏。

推进器喷射火焰。车内在数秒内陷入无重力状态。开始下降。然后落地。虽然老鼠快跑DⅢ的轮胎稍微左右晃动了一下,但她的底盘可没有柔弱到会被这种程度的冲击摧毁。迅速恢复平衡的武装灵车若无其事地开始穿越昏暗的港湾仓库地区。

八名黑道仰望天空,嘴巴像是被扔到岸上的鲔鱼一样不断开阖。银色的武装灵车像是太空火箭一样飞越他们头上,像是要被吸进高挂在天顶的满月般飞翔,然后巧妙地运用轮胎抓地力在一百公尺前方的马路上成功落地。真是高手!

仪式受到妨碍的茂太郎露出有如疯狗般的表情骑着非法改造重机。以强化树脂制成的挡泥板上写着「南无阿弥陀佛」和「黑暗恶鬼」这样的威武毛笔字。「绝对错不了!那家伙就是死月!杀了他!」茂太郎的命令,立刻透过无线电波显示在连队所有人的重机都有装设的小型IRC液晶萤幕上。

「「哎呀呀呀——!」」光是被快速转动的高科技武士刀的刀身轻轻一碰,黑道骑士们的肉体就像是被丢进果汁机的番茄一样鲜血四散爆了开来!南无三!失去控制的两辆重机从桥上落下,重重摔到海面上引起剧烈的爆炸!

「意思是今天就是我的忌日吗……!」藤木户大步踩上死亡榻榻米。但完全没有陷阱发动的感觉。看向挂在柱子上的大时钟后,他知道丑时三刻就快要到了……就在这里等一下吧。这也是为了压抑心中过剩的怒火。藤木户在死亡榻榻米的中央坐下,开始施展茶道呼吸法。

「「你干什么啊混帐!」」新的非法改造黑道重机从武装灵车的左右方逼近!南无三!但死月面不改色地按下方向盘上的攻击按钮。从底盘下方伸出大型圆锯,在一瞬间切断了两侧的黑道重机!「「咕哇——!」」

情况明显万分危急!忍者杀手在空中扭转身体,试着紧急闪躲!「咿呀——!」虽然没被武装灵车直接撞上,但刺叉深深刺进他的侧腹,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咕哇——!」肋骨嘎嘎作响!忍者杀手的身体重重撞在墙上,然后直接被压在写着「一同」的花圈底下。

「哎呀呀呀呀呀呀呀——!」八名黑道的惨叫声响彻深夜的新埼玉湾!好可怕!死月的武装灵车不但丝毫没有减缓速度,反而还继续猛催油门,以猛烈的速度冲向土俵!难道所有人都要变成葱鲔鱼了吗!不!亮银色的车身爬上土俵侧面的斜坡,然后顺势飞向天空!

「「「宰了你喔混帐!」」」因为连队长的训话而斗志高昂的黑道骑士军团使出危险的硝基甲烷推进器二段喷射,以有如电光石火般的速度追赶武装灵车。如果从上空俯瞰这副光景,就能看到数十辆发出鲜艳霓虹灯光的黑道重机,正像是袭击孤立无援的渔船的杀人鲔鱼鱼群一样追赶着武装灵车!

「……敌人的名字是忍者杀手。」摄影机黑道终于开金口了。死月问道:「忍者杀手?没听过的名字。那家伙真的是能独自匹敌好几个黑道集团的敌人吗?」「没错。根据刚才透过IRC传来的情报,那家伙现在正在达摩寺里面埋伏。」「你的同伴呢?」「全被杀了。」

「茂太郎先生,这样太乱来了!快住手吧!」「就是说啊,那个叫作死月的家伙太不吉利了!简直就像会要邪术一样!」茂太郎的心腹们传来IRC讯息,试图阻止他的冲动行为。听到如此劝说,茂太郎露出令人背脊发寒的可怕表情下令:「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咿呀——!」忍者杀手连续使出三记后手翻,迅速远离武装灵车并以立膝姿势着地。另一方面,老鼠快跑的AI则因为与死月之间的通讯中断而陷入严重的混乱,像是受伤的猛兽一样开始蛇行。KRAAAAASH!灵车撞破大厅北侧的墙壁,冲进DJ台里停了下来!

忍者杀手的心里顿时燃起一股激烈的憎恨之火。他以这股怒火作为燃料,怀着不管有什么陷阱在等待自己都要强行突破的决心,单枪匹马前往达摩寺。

「哇哈哈哈哈哈!忍者杀手先生,干得漂亮!」老元的声音突然响彻整座寺庙。声音八成是从装在天花板上的扩音器传来的。「今天就算你赢了。为了表示敬意,我就遵守和你的约定吧!菅原老先生就在那具棺材里面,你可以打开来看看,哇哈哈哈哈哈!」

忍者杀手咬紧牙关,忍住剧痛站了起来。因为他被武装灵车的刺叉刺穿的侧腹依然流着鲜血。尽管如此,他还是必须站起来继续前进……棺材里的老人。可以想见的最糟状况不断苛责着藤木户的心。「可恨啊……总会屋……!」

忍者杀手施展空手道砍断捆住棺材的锁链,然后抓起沉重的钢铁棺盖并扔向一旁。棺材里铺满了纯白的百合花。上面躺着一名只露出双眼,身穿灰色忍者装束的恐者……不对,那是穿着忍者装束的菅原老先生不会说话的尸体啊!

「啊……菅原先生!怎么会这样!」忍者杀手一边发出悲痛的叫声,一边将手放在菅原老先生的胸口上。虽然早在打开棺材之前他就预料到了,但老人的心脏果然停止了。皮肤也已经变成灰色。轻轻掀开遮住口鼻的忍者头巾后,底下果然是那名充满禅意的老人的脸。

「菅原先……咕哇——!」就在藤木户准备再次呼唤老人的名字时……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让他发出惨叫,然后再次怀疑起自己的双眼。因为菅原老先生藏在百合花堆里的手突然无声无息地动了起来,用绑在手腕上的锐利苦无刺进藤木户的手臂。

「咿呀——-」忍者杀手凭着敏锐的杀手本能将敌人的脖子扭转一百八十度后,立刻连续施展十记后空翻,然后谨慎地接着使出五次侧翻拉开与钢铁棺材之间的距离。落地钟指向丑时三刻,装设在DJ台上的自动装置将电子钟声传送到寺庙里外的所有扩音器。

喔喔……这是何等背德的光景啊!穿着忍者装束的菅原老先生的尸体缓缓抬起上半身,然后默默睁开了紫色的双眼。他用双手再次将脖子扭转一百八十度,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棺材。「总会屋……!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哇哈哈哈哈!忍者杀手先生啊,那家伙已经不是菅原·富秀先生了!」老元高压的话语从远方的所泽大厦宴会厅传来。「那家伙已经变成总会屋的忠实奴仆,僵尸忍者第一号实验体——亡灵了!哇哈哈哈哈哈!」

亡灵像是要舒展迟钝的身体一样,在原地快速挥出四记空手道正拳,接着又使出倒挂金钩并顺势后空翻,用像是跳霹雳舞般的动作消除着地的空隙,然后以一记鲤鱼打挺从地上起身,缓缓转身面向忍者杀手。他已经完全变成忍者了。

「您好,菅……不对,是亡灵先生。我是忍者杀手。忍者……都该杀!」藤木户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一丝温柔。杀伐!他还得在这个人间地狱中活下去才行。因为他还有着复仇的使命!「啊哇……您好,忍者杀手先生,我是亡灵……」亡灵也低头回礼并摆出战斗架式。

「亡灵说话了!」和老元一起观看大型萤幕的李医师难掩惊讶之情。「这不可能!」「第一号实验体的智能、记忆与人格应该都已经几乎消失了啊!」吹雪和鸟田慌张地敲击UNIX键盘重新分析资料。他们只能做出可能是与强者间的空手道实战让亡灵恢复智能的推测。

双方隔着五张榻榻米的距离摆出柔术的架式,在同心圆上横向移动脚步寻找彼此的空隙。忍者杀手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在不清楚敌人空手道实力的情况下……只要一个大意就有可能丧命。喔喔……南无阿弥陀佛!他到底能不能逃出老元设下的这个卑鄙陷阱呢!

7

忍者杀手一边保持着距离,一边推测敌人的空手道实力。

亡灵的动作十分奇特。只要是活人——当然就连忍者也是一样——身体都会因为呼吸而微微晃动,而这也是空手道的基础。但僵尸忍者就只是尸体,只会偶尔像是突然想起一样做出类似呼吸的动作。这种古怪特性让亡灵的行动远比机械还要难以预测。

在让人觉得时间彷佛静止般漫长的三十秒凝重沉默之后,忍者杀手率先发动攻击。「咿呀——!」忍者杀手的手臂像是鞭子一样甩动,掷出手里剑贯穿敌人的胸口和侧腹。那是出乎敌人意料,有如快枪手般的超近距离手里剑攻击。好功夫!

但敌人毫不在意地冲了过来,挥出了空手道正拳!「啊哇——!」「咕哇——!」虽然忍者杀手赶紧退开避免被拳头直接命中,但固定在敌人手腕上的苦无却刺进了他的侧腹!「咿呀——!」忍者杀手以后空翻拉开距离,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瞄准心脏的第二记空手道正拳!

「这是值得注目之处!僵尸忍者所使用的不死流空手道可以说是无敌的!」李医师一边看着转播到所泽大厦的影像,一边向老元提出客观冷静的科学见解。「僵尸忍者绝对不会感到疼痛和恐惧。换句话说,他们能够施展一般忍者绝对使不出的空手道招式!」

「哇哈哈哈哈哈!」老元让吹雪·纳哈塔小姐坐在旁边服侍自己,一边揉着她丰满的矽胶胸部一边放声大笑。老元打开黄金桌子上的麦克风,然后嘲笑忍者杀手!「哇哈哈哈哈哈!能够被自己朋友亲手杀死,可真是一石二鸟不是吗,忍者杀手先生?哇哈哈哈哈哈!」

「咿呀——!」「啊哇——!」「咿呀——!」「啊哇——!」寺庙里依然进行着激烈的空手道对决。对手用侧翻闪避忍者杀手的快速扫堂腿,而忍者杀手则以后腰桥闪避对手的快速后旋踢!这是有如没有经过活体机械化改造的黑道互相挥舞一击必杀的大铁槌般,生死一线间的玫防战!

然后,双方的手刀终于从正面直接对撞了!惊人的冲击力!「唔——!」忍者杀手的手刀居然被推了回来,上半身也摇摇晃晃。因为亡灵的臂力远远超出他预料。「啊哇——!」「咕哇——!」南无三!亡灵的快速后旋踢终于在这时踢中他了!

……另一方面,达摩寺内部在塑胶爆竹装置启动过后短短数十秒内便化为火焰地狱。历史悠久的佛寺在小山丘上剧烈燃烧发出红光,和低垂的月亮偶然形成有如红空死月般的光景。

像是萤火虫般的火花四处飞舞。就连天花板都开始烧了起来,装饰在上面的墨宝和达摩接连掉了下来。柱子和横梁开始崩塌。黑道复制人军团依然在山丘底下不断射击,只要一走出去就会被轰成蜂窝。忍者杀手为了排出麻痹毒素而开始进行茶道呼吸法,死月则利用因为服用药物而变得异常清晰的大脑吟咏辞世之句。

忍者杀手在不知不觉间消失踪影了。死月像是尸体一样静静地躺在父亲手臂旁边,等待拖吊车前来救援。

「你不逃吗?」死月一边在脑海中暗自吟咏辞世之句,一边露出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询问忍者杀手。「麻痹毒素……似乎开始生效了。你才是,为什么不逃?」藤木户如此反问。「表演时间早就结束了。老鼠快跑已经动弹不得了。」死月以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回答。

亲眼见识到僵尸忍者臂力的忍者杀手,不得不改变战法。他巧妙地架开敌人的攻击制造空隙。「啊哇——!」「咿呀——!」忍者杀手巧妙地用柔术架开敌人的手刀,然后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将手刀挥向敌人毫无防备的手肘!「咿呀——!」

BLAMBLAMBLAM!接连三声枪响。「啊哇……」亡灵的脑袋随着安详的叫声一起被轰成碎片。死月亲手替活在人间地狱里的菅原老免生的灵魂介错了。忍者杀手用充满惊讶与敬意的眼神,看向满身疮痍的武装灵车司机。

试着起身的忍者杀手的双腿使不上力,视野也不断摇晃。南无三!那把苦无飞镖上肯定涂着某种毒药!(((但我可不会借助奈落的力量!因为这一战必须由我亲手了结!)))满身疮痍的忍者杀手鼓起全身的空手道力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在此必须稍做解说才行。人类的大脑平时会对肌肉加上限制,让人只能发挥出实际肌肉量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力量。只要这个比例增加,就算只有一般人的肌肉量也能轻易劈开瓦片和酒瓶。但如果做出那种事,就会对肌肉和骨骼造成大太的负担,让自己的身体因此受伤。

在撞车时自动注射的各种药物的帮助之下,死月完全感觉不到全身上下发出的疼痛,看起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但如此,他的思考能力还像是吹过富士山山顶的风一样清澈。这样的思考能力告诉他一项残酷的事实。那就是自己绝对无法逃脱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了。

南无三!难道他们两人手牵着手一起被炸死了吗?不对!就在本殿发出红莲火柱猛烈爆炸的前一刻……从本殿深处传出了一阵隐含着坚定决心的勇猛吼声!「Wasshoi!!」下一瞬间,武装灵车萤幕上的「无法脱逃」四个字消失了!硝基甲烷推进器喷出火焰!头灯撕裂黑暗!

「啊哇……火鸟……京都……」脑袋说话了。「我今天休假。」死月露出令人背脊发寒的不祥表情回答。「啊哇……您好……没想到竟然会在……」「老爸,多亏有你,我才能得到这么令人骄傲的工作。谢谢你。」说完,他面无表情地从牛仔裤里拔出手枪并扣下扳机。

「我不会射你。因为我是专家。从扩音器传来的声音,让我理解了一切。我接到一件假工作,被人陷害了。苍蝇与蜜蜂不可兼得(注:这句格言在忍杀世界多是「一箭双雕」的意思)……我是鱼……你是熊掌……」这是何等冷酷无情的判断力啊!虽说借助了在车内注射的各种药物的力量,但死月的精神力实在令人惊讶。

「真是无聊!无聊的闹剧!」在所泽大厦的宴会厅里观看影像的老元因为亡灵战败而怒不可遏,用脚跟踩碎了放在身旁的黄金狮头。他按下黄金麦克风的按钮,用威武的声音不屑地放话。「真是扫兴,再见啦!余兴节目结束了,你们都得受罚!完毕!」

看着在眼前被踩成碎片的黄金狮头,吹雪·纳哈塔因为太过恐惧而悄悄失禁了。但姑且不论其他人……就只有李医师靠着对科学的好奇心克服了对老元的畏惧。「……这是……十分惊人的研究成果啊……僵尸忍者竟然还能保有生前的记忆与智能……」

「啊哇……」亡灵以奇怪的姿势让双手上的苦无飞镖互相交错,踏着威武的步伐走向忍者杀手。然后他啪的一声张开关节松掉的下巴……缓缓地开口说话了。「啊哇……比死还要凄惨的事情是什么……?」佛祖啊!竟然又是禅问答!

虽然忍者杀手迅速用双手摆出防御架式,但依然有相当强大的冲击力透过双手传了过来。要是直接挨了这一腿,说不定整个胸骨都会被踢碎。忍者杀手一边因为摩擦生热用脚底在榻榻米上划出焦痕,一边保持着马步的姿势滑向后方。这是何等惊人的破坏力啊!

就在这个时候!设置在达摩寺里的四个角落的灯笼自动展开,里面的高性能塑胶爆竹爆炸了!火花疯狂地旋转,以桧木制成的墙壁立刻就燃起火炎!从山丘底下逼近的黑道复制人百人军团紧接着同时走出宾士,并且拿起重兵器开始同时朝向寺庙开火!

「杀伐!」藤木户高高举起右手凝聚力量,然后将杀人空手道钩拳打在亡灵的脸颊上!亡灵的脑袋旋转了三百六十度……不,是一千零八十度!亡灵的脖子一边喷出红紫色的僵尸萃取液一边被扭断了!「啊哇——!」脖子底下的身体爆裂四散!

藤木户不晓得该如何回答。然后他决定说谎。「我找到了,菅原先生。这是什么照片?」「啊哇……那一天我不是用IRC终端机让你看了我家人的小张照片吗……就是那张照片。我想说直接看照片应该可以看得比较清楚……咳……咳——!」

所泽大厦的宴会厅安静得像是死人了一样。因为暴君老元的怒火并不是只有降临在忍者杀手和死月身上。同席的数十名新手忍者保持着正坐的姿势僵住不动。因为老元说不定会突然叫他们切腹。所谓的暴君就是这样。

「「「「「耍我啊混帐!」」」」」针对本殿的机关枪压制射击变得更加猛烈,完全合声的黑道脏话响彻山丘。「「「「「宰了你喔混帐!」」」」」然后从后方赶到的火箭筒部队的炮击也开始毫不留情地轰向达摩寺……KABOOOOOOOOM!本殿终于大爆炸了!

「啊哇——!」强烈的一击!亡灵的前臂弯向不该弯的方向,肌肉撕裂开来,骨头也粉碎了!但亡灵完全没有感到丝毫的痛苦。打起来的感觉就像是在殴打暖帘一样毫无效果!「啊哇——!」亡灵用另一只手挥出绑着苦无的拳头,刺进忍者杀手的腹部,让他像是吊钢索一样飞向后方!

8

以忍者灵魂附身者的情况来说,这项数值会有爆发性的提升,让肌肉能够稳定地发挥出数十个百分比的潜能。这就是所谓的忍者肌力。但是,各位读者有试过把电极剌进死青蛙的肌肉吗?可曾试过这样能让青蛙发挥出多大的破坏力呢……?答案是可怕的「百分之百」。

「为什么!为什么那家伙不反击!」急躁不满的老元粗暴地推开吹雪小姐,一把揪住李医师的衣领。在旁边感受到这股怒火的鸟田失禁了。「咳!咳!真……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李医师用充满好奇心的语气回答:「亡灵的肌肉力量被理性限制住了!」

死月的电子外套已在车里脱下,露出刺在他苍白背部的红空死月的不祥刺青。虽然在场没人能够看得见,但是在这个刺青底下,还以强而有力的黑体字刺着「珍惜家人」的小字。

忍者杀手因为麻痹毒素而几乎失去意识,像是死掉一样躺在老鼠快跑的小庙里,体验着武装灵车飞翔时的独特乘坐感。在他身旁摆着有如巫毒护身符般的菅原老先生仅存的手臂。结束杀戮的死月将武装灵车驶进夜晚的黑暗之中。

「非常乐意!」三名科学家一起下跪。接着老元就这样离开宴会厅,让邪恶的总会忍者们松了口气。

忍者杀手一边拚命地反覆进行茶道呼吸法排出毒素,一边在朦胧的意识中不断思考。他把死月当成是一名战士,并对他怀着敬意。他确实不是敌人,但也是绝对无法与自己相容的人。死月八成也无法相容于任何人吧。所以他才会选择老鼠快跑作为搭档……

「咕哇——!」忍者杀手的背部狠狠撞在墙上,然后摔进一团花圈之中……挨了刚才那一击完全是他的失策。但是他成功废掉了亡灵一只手。只要再来一两次奋不顾身的空手道互击,应该就能完全封锁敌人的空手道才对……可是他算错了一件重要的事。

「您好,菅原·火鸟先生。」忍者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抱歉。都是我一时大意……才会害得菅原老先生被总会屋抓到。」面对忍者杀手的道歉,死月回以讽刺的笑容。「现在的我甚至连三船·火鸟都不是,就只是普通的死月。你也差不多对吧,忍者杀手先生?」

为什么身为尸体的僵尸忍者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呢?「答案就在于大……大脑!这……这也是不死流空手道的强悍之处!正……正因为是尸体,才能把体能发……发挥到极限!」极度兴奋的鸟田一边敲击UNIX键盘一边喊出抽象的话语。

「老爸,好久不见了。」右手边突然传来低沉的声音。那是拚命压抑着激烈怒火的声音。藤木户回头一看,太阳穴的活体机械化部位不断喷出火花,嘴角滴着鲜血,脸色有如幽灵般苍白的死月就站在后面。令人印象深刻的倒莫西干头短发,以及神似菅原老先生的立体五官。藤木户瞬间理解了一切。

死月判断自己已经成功甩开敌人,为了联络身为非法拖吊业者的同伴,他撞破废弃仓库的铁卷门,把老鼠快跑暂时藏了起来。

快看!满身疮痍的老鼠快跑再次展开亮银色的翅膀在天空飞翔,在浮现出红空死月的山丘上方盘旋!那是拥有死亡之翼的黑夜怪物!硝基甲烷引擎发出巨响!胡乱扫射的机关枪!圆锯和钻石镰刀!竹枪!黑道复制人的惨叫!

「我看得非常清楚,这是你太太……还有儿子对吧?」藤木户的视野因为血泪和麻痹毒素的作用而变得模糊。「啊哇……没错。我儿子……火鸟……在京都的……紫式部化妆品公司上班……他是个经常汇钱给我的……孝顺儿子……这样一来……就能减轻他的负担了……接下来……我想把你的……照片……」

「亡灵竟然又说话了!」在宴会厅里观看着大型萤幕的李医师,难掩惊讶之情。「而且……还……还是充满智慧的话!」鸟田赶紧如此补充!「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竟然还有智能……!这……这根本不可能!」被老元一把抱住的吹雪,纳哈塔一边敲打笔记型UNIX一边分析资料!

「咿呀——!」「啊哇——!」「咿呀——!」「啊哇——!」右!左!右!左!空手道正拳像是筑地的鲔鱼扑杀机器一样无情地落下!亡灵的双眼和脸部逐渐被拳头击碎!藤木户的眼里没有泪水!因为泪水早已流乾!如今只剩下血泪而已!

黑暗恶鬼团今晚应该不会再发动攻击了吧。因为黑道重视面子和传统仪式胜过一切,而且搬运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唔……?」老元大步走向李医师。如果拥有像他这般强大的力量,只要用一根小指头就能把这位科学家变成尸体吧。但李医师兴奋地继续说:「换句话说!就算在老元先生死后,也可能在保持自我人格的状态下复活!虽然这技术目前不够完美,但总有一天必能实现!」

「您好,菅原先生……我就在你面前。」忍者杀手用暴风雨前的平静语气回答。「咳……咳——!您好……虽然不晓得我现在变成什么模样……但我现在穿着的清洁服的胸前口袋里放着照片。请看看那张照片。不过我把照片摺得很小……」

「为何会动弹不得?」藤木户如此问道。「她不但因为撞到大佛导致骨架变形,而且还被卡在一堆机器之中。」死月回答。「……我来推推看吧。」藤木户如此提议。「……不可能推得动吧。你以为她有几吨重啊?」「我可是忍者,让我推看看吧。」藤木户以强而有力的口吻再次强调。「我可是忍者。」

「咿呀——!」忍者杀手摆出空手道的架式,果决地扑向前方。他低头躲过敌人瞄准脖子挥来的苦无拳,然后直接用身体撞了上去。他推倒敌人并骑在对方身上。他已经不再犹豫了。因为藤木户比谁都清楚刚才的禅问答的答案。答案就是人间地狱!

忍者杀手像是犯了错的学生一样缓缓放下右脚,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抱起亡灵的脑袋。「啊哇……忍者杀手先生……虽然我看不见,但你就在我面前对吧?」啊啊……那是……从邪恶忍者灵魂的束缚和洗脑中获得解放的,菅原老先生平静的声音啊!

BLAM!枪声在昏暗的达摩寺内响起。藤木户动也不动。虽然他不打算被杀,但他认为死月确实有朝自己开枪的正当权利。可是子弹其实没有击中藤木户的身体。取而代之的是,藤木户抱在手上的菅原老先生的脑袋被子弹击穿,滚落到榻榻米上。

忍者杀手迅速冲向滚落在榻榻米上的亡灵首级。这是为了尽快替菅原老先生介错,让他的灵魂从这个腐烂的肉体牢笼中解放。藤木户下定决心高举右脚后……喔喔!佛祖啊!双眼被毁的脑袋居然发出安详的声音了!「啊哇……忍者杀手先生……」

「操佛祖的……什么狗屁一亿圆啊……」剧痛缓缓开始支配他的全身。因为药效已经开始减退了。强烈的睡意突然袭来。死月维持着LAN直连的状态,打开驾驶座后方的舱门,让身体滑进小庙里。

「唔唔……哇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我就看在你那疯狂和胆量的份上原谅你吧,李医师!」老元已经在宴会厅里的忍者们面前充分展现强者的威严,所以已经感到满足了。「……但是我也要提出一个科学上的见解。不要使用好人作为实验体。应该选择和忍者一样卑鄙无情的大坏蛋才对!」

《忍者杀手》1 火烧新埼玉 ❹ 红空死月插图(2)
《忍者杀手》 · 1 火烧新埼玉 ❹ · 红空死月 · 第2张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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