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火燒新埼玉 ❸

斷劍上的陰謀

《忍者殺手》 · 布拉德雷·龐德+菲利浦·N·摩西 · 1.1萬 字

《忍者殺手》1 火燒新埼玉 ❸ 斷劍上的陰謀插圖(1)
《忍者殺手》 · 1 火燒新埼玉 ❸ · 斷劍上的陰謀 · 第1張插圖

「寶貝。快變大。寶貝。」模糊不清的合成語音廣告在水面上反響,變成波紋讓昏暗的水面晃動。成列的無聲屋形船靜靜地劃開映照在水面上的綠色燈籠光。

野火止人工島地區。專家預測幾十年後就會因爲海流變化而沉入水底的這個地區,是新掎玉爲數不多的舞妓歡樂街,同時還隱合着些許哀愁的氣息。在星羅密佈的運河上來來去去的無人操縱屋形船是這個地區的主要交通工具。

「舞妓」、「今天加倍」、「不貴又騷」、「沒關係啦,來嘛,激情重點」。在運河沿岸建築物上排得滿滿的霓虹看板的淫穢語句,以及煽情的BGM。被屋形船追趕的生化鴨子飛起來逃往長滿生化蔥的地方。

屋形船的拉門內側是和公寓套房差不多大的茶室,黑色的金庫型冰箱裏事先放進了可供客人自由取用的牡丹餅和八橋等甜食。裏面甚至還有完善的被爐設備。

在野火止的無聲屋形船上用壽司填飽肚子後,從船上一腳跳進沿着運河建立的遊輪酒店舞妓中心……這是世上所有上班族面對「何謂奢侈」這個問題時會第一個想到的景象。

不斷移動的無聲屋形船同時也是絕佳的密談場所。今晚肯定也有不少艘屋形船里正在進行非法經濟的商談……

「來來來……來來來……」「哎呀,注意腳邊喔,來來來……」「不了不了,您也喝吧,來來來……」

目路牧塑膠公司的系長上班族——雨田先生搖搖晃晃地走向新多摩先生。兩人的額頭上都纏着領帶,酒精和馬力飲料徹底灌醉了他們。在兩人剛踏出的舞妓中心「墨魚」的門口,舞妓總管一直保持着對兩人深深低頭行禮的姿勢。

「真是好店!」腦袋朦朧的雨田先生指着「墨魚」的門口。「她還保持着行禮的姿勢呢。」「溫文儒雅!」新多摩先生也點頭表示同意。「要不要一直站在這裏看看?」「不行!那樣太沒品了!」「就是說嘛!」「就是這樣沒錯!」

兩人立刻一邊合掌一邊把腰彎下四十度並相視一笑。「朋友!」一旦遇到指責對方的危險玩笑話,就要像這樣立刻把話裏的不愉快中和掉。這是隻有被公司文化鍛鏈出來的兩位系長才能展現的高難度對話技巧。

「話說回來,那間店真是太棒了。」新多摩先生微揚嘴角。「你有看過那麼大的奶子嗎?」「沒有!」「下次就帶菜鳥們一起來吧。這樣一來,他們肯定會比現在更努力工作!」新多摩先生變得多話。「就是說嘛!」雨田先生笑着點頭。

「快看,迎接我們的屋形船已經來了。」新多摩先生指向運河。雨田先生眯起眼睛。「是那艘船嗎?我好像沒看到公司的徽章……」「來比賽吧!快來!」腦袋微醺的新多摩先生衝了出去。「等等我啊!」「輸的人請客!」

「那可不行!」雨田先生也面帶笑容衝了出去。「我開玩笑的!朋友!」「朋友!」兩名上班族一邊喘着大氣一邊跑向屋形船。「我跳!」雨田先生追過腳步不穩的新多摩先生,盡全力跳到屋形船上,然後拉開拉門。

「哎呀呀呀呀——!」

怪哉!拉開拉門的雨田先生面前有一張上下顛倒的臉。雙方的距離近得能看見對方眉間的皺紋。醉昏頭的雨田先生的腦袋瞬間清醒過來。眼前的男子……南無阿彌陀佛!難道他是倒吊在天花板上的嗎?

下一瞬間,雨田先生的脖子被一把抓住,然後整個人被扔到茶室裏面。「哎呀呀呀呀——!」對此毫不知情的新多摩光生髮出「我跳!」這樣的悠哉喊聲,慢一步跳到屋形船上,然後同樣被一把抓住脖子。「哎呀呀呀呀——!」

啪!兩名上班族被強行拉進茶室,拉門也被迅速關上。

雨田先生癱坐在地上環視室內。南無三!他沒有看錯!那不是幻覺!是真的!交叉雙臂的忍者像蝙蝠一樣倒吊在天花板上!「哎呀呀呀呀——!」雨田先生失禁了!

「這些傢伙是什麼人?」在茶室深處正坐的忍者問道。「誰知道。」關上拉門的忍者毫無感情地回答。天花板!門口!茶室深處-一共有三名忍者!「哎呀呀呀呀——!」雨田先生和新多摩先生同時再度失禁。

「留一個就夠了。」正坐的忍者小聲說道。門口的忍者點頭。「交給我吧。」「哎呀……」新多摩先生一邊失禁,一邊靈機一動地拿出名片。「您……您好,我是目路牧塑膠公司的新多摩·悟史。我們走錯船了。請多指教!相逢自是有緣,請務必讓我爲您介紹一下我們公司的塑膠產品……」

「咕……咕哇……?」遺落者發現自己左手的肘骨刺破手臂露出在外。是剛纔發生的事嗎?是黑暗忍者用裏拳打斷遺落者的左手嗎?

「咕哇——!總會集團萬歲!」儘管肋骨被踢得粉碎,遺落者還是抓住了黑暗忍者的肩膀。「我打從一開始就不要這條命了!我要直接把你分解掉!」「咿呀——!」黑暗忍者的正拳貫穿他的心臟!

「好了,請吧。」老人歸還元件。「謝謝。」九指稍微低頭行禮。這也是權部門爲了避免被迫查而準備的用過即棄元件。八成是從某個不夠謹慎的人生贏家上班族身上弄來的吧。

……「歡迎光臨。」半睜着眼的老人隔着強化玻璃向遺落者他們搭話。「你們要『曬』嗎?」玻璃上貼着雜亂的傳單。「十張一千圓」、「蔬菜」。九指走上前去。「大叔,我們不要『曬』,要『金庫』。三小時。」

雖然這樣的自稱相當可笑,但權部門提出的計劃以及附加的詳盡情報,對於遺落者他們來說實在太有吸引力了。從他擁有那般詳盡的情報這點看來,權部門本人在總會屋裏肯定是擁有相當高的情報閱覽權限的上層人物。

不屬於總會六門的老元先生直屬特務……來歷不明……那把詭異的武士刀「美人胚子」也一樣,那不是總會屋提供給他的武器。

在兩人的頭頂上閃爍的霓虹燈文字變得更加露骨且無恥。「上下體位OK」、「會旋轉」、「好猛」、「摸摸」……

「咿呀——!」黑暗忍者揮舞雙腳,掃向來襲忍者的腳!穿着紅色裝束的來襲忍者差點被這出其不意的一擊踢倒。黑暗忍者使出鯉魚打挺踢飛他的身體。

地下三樓……地下四樓……電梯的下降速度大幅加快,然後停止不動。樓層顯示板上的LED燈全都亮着。九指向遺落者點頭。「入侵完畢。電梯正停在地下十二樓和地下十三樓之間。準備要下降了喔。」「嗯。」「馬上就要輪到你上場了。」

「「「怒者……」」」

瞥了痛苦地抱着肚子的遺落者一眼後,黑暗忍者立刻小跑步衝向碳纖維奈米碳管拉門,在轉眼之間來到準備從門外跳進房裏發動奇襲的第二名敵人懷裏。「什麼!好快!」門口的忍者睜大雙眼。「咿呀——!」「咕哇——!」

「我出招了。」黑暗忍者解除防禦架式,以快速的步法開始逼近遺落者。那是柔術的高級技巧——小跑步。當在腦海中模擬該如何突破黑暗忍者的防禦的遺落者回過砷時,他已經鑽進遺落者的懷裏了。

遺落者在一瞬間沉默不語,然後看向在茶室深處正坐的忍者。「他沒有說謊。」「這樣啊。」「……!」我的真誠打動他們了!鬆了一口氣的雨田先生差點失禁,不過他的膀胱已經空空如也了。

他絕口不提自己的事,還單方面徹底把握了總會屋忍者的情報……強得可怕的實力……連本帶利基金會副社長舉行公葬時也沒有出席……這傢伙顯露在外的「私心」實在太少,他肯定另有自己想達成的目的。

敵人不是隻有一個。門口還躲着另一個人。急着解決對手很可能被人從旁偷襲。「您好,黑暗忍者先生。我是遺落者。」「您好,遺落者先生。我是黑暗忍者。」黑暗忍者不想解除防禦架式,只好以電光石火般的速度行禮。

「我現在立刻進行認證。」「好的。」九指一邊讓右手不斷握拳並鬆開,一邊毫無感動地回答。遺落者始終不發一語。

遺落者背後的碳纖維奈米碳管拉門半開着。那附近還有另一名忍者的生體反應。對方是二人組嗎?這房間八成是爲自己準備的治療設施……那這些來訪者又是……?

「「「我從地獄裏回來了,黑暗忍者先生!」」」

「你們的動機是私怨嗎?」黑暗忍者抓住九指的脖子。「但這個計劃不可能只靠你們就完成。下達指示的是誰?」「……」「……是頭目嗎?」「我不知道……」「咿呀——!」

老元·寬太過重用來歷不明的黑暗忍者了。他的空手道、情報收集能力、智慧、溫文儒雅的美德與謙讓的心確實全都高人一等。但是他太過完美了。如果不是元老級成員的他擁有那樣的實力和權限,將來必定會爲組織帶來災難……!

「「「被!幹!掉!披——!」」」

「咿呀——!」遺落者舉起右手再次衝了過來。「咿呀——!」黑暗忍者鑽進對方懷裏,以左手手背拍打遺落者的上臂擋開攻擊。絡對不能直接碰到遺落者使出分解掌的手,因爲一旦被他抓住就死定了。

只要這方面的老手在歡樂街的深處尋找,就能找出一兩間這樣的店。這是專爲就連屋形船那樣的移動密室都無法滿足的……見不得光的人們,或是與企業的重要機密有關的簡報之類的用途而設置的密閉空間。這就是俗稱的「金庫」。

「咿呀——!」遺落者試着在抓住黑暗忍者腦袋的左手上灌注力量。灌不進去?

「雖然會議被無聊的餘興節目打斷,但時間差不多了。開始行動吧。」正坐的忍者小聲說道。天花板上的忍者在楊榻米上着地。遺落者稍微拉開拉門,窺視外面的情況。「很好。」一鼓作氣拉開拉門後,他便帶着天花板忍者一起鑽進滿是運河與霓虹燈的黑夜。

有如地獄般的一寸拳命中門口忍者的腹部!身穿藍色裝束的忍者一邊旋轉一邊撞到遺落者對面的牆壁上。黑暗忍者啐了一聲。攻擊果然還是太淺,沒辦法造成致命傷!

老人沉默了一陣子。「……三小時兩百萬圓。折扣十萬圓。明白了嗎?也可以用元件付款。」老人隔着強化玻璃回答。九指流暢地遞出信用卡元件。「用這個。」「好的。」從玻璃下方的縫隙出現活體機械化義手,抓住元件並縮了回去。

「「「咿咿咿呀——!」」」

「要喝茶嗎?」正坐忍者指着矮桌上的茶壺和有着牽牛花圖案的插電保溫瓶。「還有牡丹餅和八橋喔。」

「「「把斷掉的刀……」」」

「寶貝。快長大。寶貝。」電子廣告語音讓水面搖晃。醉漢上班族對着運河嘔吐,黑暗忍者毫不在意地從旁邊走過。

……不。反正我只要偷偷把刀拿回來就行了。不管得到斷掉的美人胚子的人是同伴還是敵人都一樣。因爲在這世上只有極少數人知道怒者的存在。真正麻煩的,反而是美人胚子被丟到夢世界海埔新生地掩埋場(注:疑似是東京夢之島的地方)的情況……黑暗忍者判斷繼續猜測下去也無濟於事。

黑暗忍者在成排的淫穢舞妓中心之中前進,來到略爲寬廣的運河。飛過來的生化鴨隊伍發出拍水聲降落在水面上。他毫不猶豫地看準其中一艘以側面停靠在路邊的屋形船,無聲無息地跳到船上,然後拉開拉門。

「就是這裏。」遺落者在上坡處停下腳步並如此說道。藍色加上粉紅色的礙眼霓虹看板上寫着「大叔」。這間舞妓中心的旁邊有一塊生鏽的曬膚店看板,上面以明朝字體寫着「玩樂派」。噗。九指笑了出來。「在這裏的地底下嗎?難怪我們找不到。」

剛甦醒的黑暗忍者謹慎地擺出防禦架式,試着掌握自己目前的傷勢。累積在脖子上的傷勢最嚴重。黑暗忍者回憶起忍者殺手那可怕的空手道威力,不由得低吟一聲。他的脖子當時可能骨折了。

九指用右手比出狐狸手勢。這不是爲了挑釁他的搭檔遺落者。比出狐狸手勢的右手皮膚從內側被打開,伸出令人聯想到牙醫工具和米美,勤務公司的「十德便利刀(注:類似瑞士刀的東西)」的無數只金屬棒狀工具。

「咕哇……」遺落者的眼前已經是一片漆黑。重獲自由的黑暗忍者把手指放在遺落者的額頭上。「……」黑暗忍者用手指輕輕一推。這一丁點力量就讓遺落者毫無抵抗地仰天倒下。他死了。

「「「不需要……」」」

權部門的暗殺計劃對他們來說就像是場及時雨。沒有辦法保證黑暗忍者這樣的高手不會從植物人的狀態復原。他必定會靠着自己的忍者生命力再次甦醒。沒有必要等他甦醒。雖然不曉得策劃暗殺計劃的權部門的目的是什麼,但是他已經準備好執行計劃的手段。現在正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只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幽靈。事實上,這條通道確實可說是通往地獄的三途川的河畔。「曬得好爽……」從旁邊的膠囊裏傳出恍惚的聲音。「啊……曬得好爽……」這樣的聲音就究如死者的耳語一般。然後,在地底下的地獄等待他們的人,不是用狼牙棒和刺叉制裁死者的閻王·忍者,而是瀕死的黑暗忍者。

「往裏面走的電梯就是了。」「謝謝。」九指以下巴示意。遺落者帶頭走在前面。左右兩側的膠囊狀曬膚室的隔間入口像是太平間一樣並排在一起。被隱隱漏出的深藍色UV燈籠光芒照亮的通道像是有幽靈出沒一樣。

「咕哇——!」遺落者被擊飛到他背後的牆壁上。雖然黑暗忍者的一寸拳擁有隻要完全命中就能把敵人的內臟從嘴裏打出來的威力,但是這一拳打得太淺了。那樣會讓打擊力往外散開。這是因爲他纔剛甦醒,而且身上還殘留着沒有完全復原的傷勢。

「「「不需要逼他切腹……」」」

南無三!這正是所謂的王手死棋!只要遺落者發出喊聲並注入力量,忍術就會發動,把敵人分解成有如柴魚片般細碎的塵埃!「咿……咿……」遺落者一邊口吐血沫一邊試着在雙手上灌注力量。

「您好,新多摩先生。我是遺落者。」門口的忍者行禮並接過名片,還伸出右手要求握手。「這可是貨直一價實的上門推銷呢(注:「上門推銷」的日文原文是「飛び込み當業」,「飛び込み」有跳進來的意思,「當業」則是業務員的意思)。」遺落者的巧妙雙關語讓其他忍者笑了出來。雨田先生和新多摩先生也跟着笑了。

「咕哇——!」被踢飛的紅色忍者連續使出三個後空翻,以柔術的架式着地。「咿呀——!」冷靜的黑暗忍者一邊斜向跳出棉被,一邊努力把握剛甦醒的自己置身的狀況。

「「「這怎麼可能!」」」

「那件忍者裝束……你是九指先生嗎?原來如此……」黑暗忍者衝了過去。「你負責解除沿路上的保全系統,直接的肉搏戰則交給遺落者先生對吧?」九指一邊顫抖一邊吐血。「……你這個想要將總會屋佔爲己有的小流氓……」

可是話說回來,權部門那傢伙到底是誰?如果他不是「總會六門」的其中一人,根本不可能得到黑暗忍者所在地點的情報……

「您好。初次見面,我是黑暗忍者。」黑暗忍者問候在茶室深處正坐的忍者。「……他們失手了嗎?」失禮的正坐忍者沒有回覆對方的問候,而且還咒罵了一聲。

樓層顯示板上的「地下四樓」的按鈕的LED燈不斷閃爍。這是店方的指示。因爲他們借到的是這層樓的金庫。但九指毫不猶豫地按下最底下的「地下十三樓」的按鈕。嘰喳!電梯隨着沉悶的輾軋聲開始下降。

「咕哇——!老元先生萬歲!」遺落者一邊吐出比紅色忍者裝束更紅的鮮血,一邊用另一隻手抓住黑暗忍者的臉。南無阿彌陀佛!這是何等可怕的執着啊!「這……這樣……這樣就結束了,我要分解掉……」

後面!恢復速度比預料還要快的遺落者伸手抓了過來。「咿呀——!」黑暗忍者以右手的握力折斷九指的脖子,同時朝後方踢出凌厲的一腿。「咿呀——!」「咕哇——!」遺落者結結實實地捱了一腿,但他的攻擊還沒有結束!

反叛!不,不是這樣。遺落者和九指對於總會集團與其頭目忍者——老元·寬有着鋼鐵般堅定的忠誠心,是總會里的元老級武鬥派忍者。而正是因爲有着對組織的忠誠心,他們纔會對黑暗忍者懷有殺意!

兩名忍者一邊從運河沿岸的馬路前往淫穢的霓虹看板比外面馬路更加密集交錯的小巷,一邊小聲地竊竊私語。

曬膚店就只是一棟滿是裂痕的水泥住商大樓。但就是這裏沒錯。兩人懷着明確的殺意走進殘破的大樓。

「咿呀——!」黑暗忍者用雙掌按住遺落者的胸口,然後使勁向前跨步。「咕哇——!」受到撞擊的遺落者腳下一個踉蹌。原本這時應該繼續給敵人最後一擊,但黑暗忍者卻放過了這個機會,往後一跳並退了兩大步。

雨田先生髮出慘叫。「哎哎呀呀呀呀——!哎——哎呀……」新多摩先生的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塞進化嘴裏。「……!」

由於忍者殺手的緣故,「總會六門」的人員更替速度太快了……到底是誰……不,總之先把黑暗忍者……現在只要把黑暗忍者……這傢伙會帶來災難……災難……?黑暗忍者會爲集團帶來災難?爲什麼我會有這種想法?根據是什麼?爲什麼我當時會這麼想?

「「「使出全力吧,忍者殺手……」」」

「咿呀——!」「咿呀——!」遺落者揮下高舉的右手,試圖抓住黑暗忍者。但是來不及了!黑暗忍者從懷裏揮出的一寸拳已經命中遺落者的側腹!

「交給我吧。我會殺了他!我的分解掌是必殺的招式!」遺落者毅然決然地說道。嘰喳!電梯以毅然決然的速度再次開始下降!

「那就殺了他吧。」茶室深處的忍者不加思索地說。遺落者點了點頭,然後抓住雨田先生的頭。「咿呀——!」「哎……」雨田先生被分解成塵埃,變成有如柴魚片般細碎的細胞粉末,和衣服一起散落在榻榻米上。

「「「前往你應該踏上的道路吧……」」」

遺落者試着鼓起自己的最後一絲力量。最後……最後至少要和這位黑暗忍者先生……和黑暗忍者先生同歸於盡……

「「「第八個忍者靈魂……」」」

淫穢的霓虹看板佔據了他所走的小巷的天空。「舞妓」、「今天加倍」、「不貴又騷」、「沒關係啦,來嘛,激情重點」。看不到月亮。雖然今晚沒有下着重金屬酸雨,但遮蔽天空的烏雲依然厚重。

沿着通道走到底後,電梯已經開着等他們了。兩名忍者默默地搭上電梯。「歡迎光臨。」以合成舞妓聲表示歡迎後,電梯門便關了起來。

眼前的忍者是總會集團的遺落者。他的武器是分解掌。那是利用振動把手掌抓住的生物分解掉的忍術。這裏是哪裏?一個四角形的殺風景房間。黑暗忍者就躺在房間中央的棉被上,而且似乎正在接受某種治療。

「「「把斷掉的刀……」」」

遺落者的右手放開黑暗忍者的肩膀,無力地垂向下方。右手的肘骨現在也和左手一樣刺破手臂露出在外了。黑暗忍者用裏拳打斷遺落者的左手後,便立刻用同一隻手揮拳打向他的右手,雙手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打斷。

遺落者一邊吐出血沫韭喃喃說着含糊不清的話,一邊把黑暗忍者推到牆壁上!

「我有問題要問你,用點頭或搖頭的方式回答我。」遺落者正面注視着雨田先生的雙眼。「你是普通的上班族嗎?」雨田先生使勁點頭,淚眼婆娑地不斷點頭。

新多摩先生笑容滿面地回握遺落者伸出的手。遺落者大喊一聲:「咿呀——!」「哎……」新多摩先生才正要出聲慘叫,身體就被分解成塵埃並分崩離析。他身上的便宜西裝、襯衫和內衣全掉在遺留在榻榻米上的皮鞋和襪子上。那是在短短一瞬間所發生的事。

黑暗忍者沒有受到遺落者的挑釁,在腦袋裏繼續思考。「美人胚子」不在這房間裏。難道是總會集團把美人胚子拿走了嗎?也就是在老元先生的手上是嗎?美人胚子也有可能依然留在鎮守之森。還是說,其實是被忍者殺手拿走了呢?

權部門帶給他們兩人的情報是因爲敗給忍者殺手而變成植物人,目前正在接受集中治療的黑暗忍者的詳細所在地點與安全系統的情報……換句話說,這是黑暗忍者暗殺計劃。

「「「快醒來!不二夫·片倉!」」」

「「「住手……住手!你明白嗎,片倉?那把美人胚子可是……」」」

「「「真令人喫驚。原來你就是當時的上班族嗎?」」」

「雖然事到如今才確認這件事有點奇怪……」遺落者的搭檔——剛纔倒吊在天花板上的藍色忍者——九指問道:「但你有想過那傢伙到底是誰嗎?」「……誰知道。」

遺落者搖了搖頭。九指繼續問道:「他有沒有可能是雙面諜,想要用這個情報作爲誘餌引誘出反叛分子呢?」「不可能。」遺落者冷靜地回答:「那種行爲對那傢伙來說也有很大的風險。」「……確實如此。」

真不愧是新多摩先生!雨田先生在內心大爲驚歎。新多摩先生只靠着巧妙的一句話就解決了危機。他遲早會成爲課長吧。不得不認同他的實力了。

「「「不二夫先生,現在還不是你該倒下的時候……」」」

「「「過去在金閣寺……」」」

「「「快醒來,不二夫!」」」

「你們找完藝妓正要回家嗎?」雨田先生陡勁點頭。「然後上錯船了是嗎?」雨田先生使勁點頭。

那個目的必定會爲總會集團帶來災難……權部門也是擔心這點纔會……權部門?

緻密!這隻活體機械化義手的右手正是九指這個代號的由來。地下一樓……地下二樓……LED燈依序亮起。九指看向遺落者。遺落者點了點頭。

左手放開黑暗忍者的臉並垂向下方。南無三!那就在抓住他肩膀的右手上灌注力量!「咿呀——!」「咿呀——!」力量灌不進去!

「待會兒再來拷問你。」黑暗忍者不帶感情地說:「我要你說出幕後主使者的身分。」「哈!」遺落者對此一笑置之。「現在的你真的辦得到嗎,黑暗忍者先生?躺在棉被裏的你,就像個住在計劃區的臥病老人一樣虛弱且毫無防備。能躲過剛纔那一擊只不過是僥倖,是奇蹟中的奇蹟。那樣的狗屎運是不會有第二次的。」

「咿呀——!」棉被上的黑暗忍者迅速翻身避開來襲者的犀利正拳。固定在他身體上的管線全在翻身時被扯下。來襲忍者的右手正拳貫穿棉被,八成連地板都打穿了吧。

九指也同意這一點,於是不再多說。他們口中的「那傢伙」,也就是在屋形船裏等待兩人的行動結果的忍者自稱是權部門。而所謂的權部門,在新埼玉就是像「John Doe」那樣,用來稱呼真實姓名不詳的男子的暫時姓名(注:日本人用「權兵衛」這個名字稱呼無名男子,但在忍殺世界裏則是「權部門」)。

受到致命傷的遺落者思緒混亂。根據是……總之先殺掉黑暗忍者……和黑暗忍者同歸於盡!「咿呀——!」

「咿呀——!」九指將精細的活體機械化義手插進電梯操作盤。樓層顯示板像是因爲這突如其來的衝擊而不知所措,上面的LED顯示燈開始胡亂閃爍。

「……你是誰?」黑暗忍者站在門口如此問道。正坐忍者故意轉移話題。「沒想到你竟然能這麼輕易地找到我,我認輸了。那兩個傢伙屈服於拷問了嗎?真是丟臉。」

「不。遺落者先生和九指先生是戰死的。我只不過是循着他們的忍者靈魂痕跡才找到這裏。」黑暗忍者不帶感情地回答。正坐忍者笑了。「呵呵呵……真不愧是黑暗忍者先生,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正坐忍者開始大笑。「呵呵呵!呵呵呵!」笑聲愈來愈大,他的肩膀也不斷顫抖,最後甚至變成不太自然的痙攣。「呵呵呵呵呵——!」

腦內的忍者腎上腺素讓黑暗忍者的腦神經猛烈加速,主觀時間的流速變得像泥巴般遲緩。他的忍者第六感敏銳到了極限。他在一瞬間做出判斷。他突然回身,同時揮出手刀。

在他的手刀前方……南無三!竟然是新來的忍者。對方以忍者刀刺向他背部發動奇襲……黑暗忍者用手刀劈中刀刃側面擋開攻擊,瞬間施展出月面空翻跳躍。「咿呀——!」

SMACK!下一瞬間,正坐忍者突然爆炸了!南無阿彌陀佛!是自爆!屋形船被正坐忍者引發的巨大爆炸吞沒!

「哎呀呀——!」幾名被爆炸嚇到的醉漢上班族、半裸舞妓和店員從面對着運河的舞妓中心「爽呦」裏衝出來,然後逃進巷子裏。從燃燒的屋形船上跳出來的兩道人影同時着地並互相問候。「您好。我是黑暗忍者。」「您好。我是野火。」

野火穿的是隱身忍者裝束。因爲爆炸的衝擊,隱身裝置已經損壞了。不但如此,裝束的頭部和肩膀部分還發出噗嘶噗嘶的聲音並噴出火焰。黑暗忍者注視着這名奇怪的忍者。他是總會忍者——野火。從身上噴出的火焰其實是他自己的忍術!

「周到的奇襲。我要誇獎你。你差一點就成功了。」黑暗忍者說道。野火擺出空手道的架式。「我要殺了你。」「你辦不到的。」黑暗忍者壓低身體。「咿呀——!」野火率先發動攻擊!他揮出忍者刀後,身上的火焰便沿着刀刃,劃出有如揮舞火焰放射器般的軌跡劈來。

「咿呀——!」黑暗忍者壓低身體緊貼地面避開這刀,用掃堂腿踢向對方的腳。「咿呀——!」野火以側空翻躲開,在空中以腳上頭下的姿勢再次揮出火焰斬擊。「咿呀——!」黑暗忍者利用掃堂腿的轉身順勢斜向跳開躲過攻擊,然後對還在空中的野火發動攻擊。

「咕哇——!」黑暗忍者的右腳和左腳接連踢中人在空中的野火身體。野火被擊落在地面上,黑暗忍者利用踢腿的反作用力直接在空中使出後空翻。「咿呀——!」野火以一記鯉魚打挺起身,由下往上揮舞忍者刀。火焰的波浪襲向黑暗忍者!

《忍者殺手》1 火燒新埼玉 ❸ 斷劍上的陰謀插圖(2)
《忍者殺手》 · 1 火燒新埼玉 ❸ · 斷劍上的陰謀 · 第2張插圖

「咿咿呀呀呀——!」黑暗忍者大喝一聲並打開交叉防禦的雙手,以空手道的氣勢彈開火焰。「什麼!」野火睜大雙眼。「咿呀——!」黑暗忍者踢向地面,瞬間鑽進野火懷裏。「咿呀——!」「咕哇——!」手刀突刺命中野火的側腹!

「咿呀——!」「咕哇——!」黑暗忍者的裏拳擊中野火的鎖骨!「咿呀——!」野火使出膝踢!「咿呀——!」黑暗忍者向後滾倒躲避攻擊!「咿呀——!」野火高舉火焰刀跳了過來。是追擊!

黑暗忍者的雙眼發出金光!後滾翻是引誘敵人追擊的佈局。「咿呀——!」他用有如子彈般的速度跳向從空中揮下火焰刀的野火。「咿呀——!」黑暗忍者早已不在野火從頭頂揮下的刀的攻擊範圍之內。野火還來不及感到疑惑,下一瞬間就被極爲強大的衝擊力擊中胸口!

「咿呀——!咿呀——!咿呀——!」黑暗忍者的拳頭在足以碰到對方額頭的超近距離下連續擊出三次。「咕哇——!」衝擊力穿過野火的身體,讓忍者裝束的背部爆裂開來。裝束的纖維在空中飛舞燃燒。「咿呀——!」黑暗忍者緊接着在空中抓住野火的腦袋,然後兩人一起像是車輪一樣旋轉落下!

「咕哇——!」碎裂的石疊彈到空中。塵土被風吹散,按着野火的臉讓他的後腦杓撞在地上的黑暗忍者從中現身。「啊哇!啊哇——!要殺就殺吧!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無所謂。反正你什麼都不知道。反倒是我已經看出一些端倪了。」黑暗忍者高舉腳跟。「咿呀——!」他朝着陷入地面的野火的臉部揮下腳跟。「再見啦!」臉部被踩碎的野火爆裂四散。

熊熊燃燒的屋形船在灰暗的水面上染上不祥的橋色。黑暗忍者感覺到其他人的氣息,轉身看向對方。

「您好。黑暗忍者先生。」從巷子裏現身並出聲問候的人是身高將近八英尺的巨漢忍者。他的忍者裝束上以毛筆字體寫着「龜」字,頭上還戴着有如獅子舞(注:日本的舞獅)般的巨大面具。「我是龜大師,黑暗忍者先生。」

「……您好,龜大師先生。我是黑暗忍者。」黑暗忍者以毫無破綻的姿勢回覆問候。龜大師遞出右手拿着的紫色包袱。「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黑暗忍者先生。差點白跑一趟。」

那天捱了龍捲拳後,他仰躺在被燒盡的森林裏,邊在生死邊緣徘徊邊喃喃自語:「我要死在這裏了嗎?」然後從風中傳來這樣的回答:「時候未到。」「偉大的命運守護着你。」

「……」黑暗忍者瞪着龜大師。龜大師用有如經過電子迴路放大的詭異聲音說明:「這是美人胚子的刀身和刀柄。我從現場回收了它。它是屬於你的東西。」

黑暗忍者回想起那天嚐到的難受戰敗滋味。龍·嚴道僧和忍者殺手……不,正確來說,是寄宿在那名狂人體內的神祕忍者靈魂完全擊敗了他。

黑暗忍者細心地把折斷的美人胚子重新包進包袱,然後綁在自己身上。熊熊燃燒的屋形船噴出的火花飛向滿是烏雲的夜空。

「去尋找雷匠先生吧,黑暗忍者先生。他有辦法爲你重新鍛造美人胚子。一般刀匠可不行喔,那將會帶來災害。」「雷匠?我沒聽說過這位刀匠的名字……」黑暗忍看皺起眉頭。

「你很快就會明白了。」龜大師只留下這句話。「那我先告辭了。請多保重!」然後就以令人難以置信的忍者跳躍力垂直跳起。他跳到舞妓中心「爽呦」的瓦片屋頂上,然後再次跳躍並消失在黑夜之中。

「小心火燭!小心火燭!」吵雜的警告聲,今晚也像是悼念在黑暗抗爭中悄悄死去的忍者們的誦經聲一樣不斷響起。

黑暗忍者小心翼翼地接過對方遞出的包袱。當場攤開包袱後,裏面和對方所說的一樣放着斷掉的美人胚子的刀柄和刀身。刀身上以平安時代的文字刻着不祥的俳句,所以絕對錯不了。「……謝謝。」

從遠方傳來野火止地區消防隊敲響的火災警鈴聲,以及「小心火燭!小心火燭!」這樣的警告聲。黑暗忍者迅速地轉身跑進巷子。

「命運」——這個帶有特殊意義的詞彙成了瀕死的他唯一的依靠。因爲這樣他才撿回一命。就在現在這一刻,黑暗忍者百分之百確定了。出現在他面前的這位神祕忍者——龜大師就是那一天的聲音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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