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謊言
《忍者殺手》 · 布拉德雷·龐德+菲利浦·N·摩西 · 2萬 字

喀當!喀當!不倒翁形狀的風鈴在開門時發出悅耳的鈴聲,歡迎奈良木的光臨。店裏的裝潢散發出有如地下酒藏般的年代感。牆壁上貼着又多又雜的海報。「暴力演唱會」、「募集演出者」、「美術」、「祭典狂歡」、「寄養小狗」……
捲起襯衫袖子的老闆,總是在吧檯深處的老位置上擦拭着不同的咖啡杯。「歡迎光臨——!」他沒有看向奈良木,直接發出語尾音調上揚的獨特問候聲。
奈良木將視線移向深處的座位。麻奈芽小姐……找到了。黑色的長直髮,還有充滿成熟韻味的長睫毛。她正皺眉讀着哲學書。她穿着藍紫色的高領毛衣,毛衣底下的胸部非常豐滿。
奈良木回頭看向入口的玻璃門,檢查自己的髮型有沒有亂掉。(很好!)他稍微挺起胸膛,假裝還沒看到麻奈芽,悠然地走進店裏。
「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做什麼啊?」麻奈芽主動開口向他搭話。因爲奈良木走進店裏後的一切行爲全被她看在眼裏。「哎呀……啊,麻奈芽小姐,你也來啦。您好。」「您好,奈良木先生。」麻奈芽點頭示意。奈良木搔搔頭髮,然後坐在麻奈芽對面的椅子上。「這間店真是不錯。」「是嗎?」
奈良木回頭看向老闆。「麻煩給我一杯紅豆餡咖啡。」「非常樂意——!」「……麻奈芽小姐,那本書是……?」「孫子。」「真厲害。」「厲害?」麻奈芽一臉不快地反問。「不對,不是厲害……呃……」「孫子很厲害嗎?」
「那個……!」奈良木忍不住提高音量。「我想參加今天的社運。」「真的嗎?」麻奈芽的語調稍微升高了些。「你不是在跟我說笑吧?」奈良木不斷點頭。「真的!我說真的!我果然也應該對社會抱持着問題意識才對……所以……」
「我好開心。」麻奈芽露出微笑。真美。奈良木差點脫口說出「謝謝你的笑容!」這種蠢話。「請用。」奈良木接過老闆端來的紅豆餡咖啡並喝了一口。「……然後……那個……因爲我是第一次參加社運,所以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你不用想太多。」麻奈芽說:「你來參加就只是讓遊行人數變多,光是這樣就能爲我們增添戰力了。這樣就能讓那些企業知道有這麼多人懷有鬥爭意志,而且團結一致。」「帶着十手和棍棒過去是不是比較好啊?」「噗!」
麻奈芽忍不住笑了出來。「抱歉。不過呢,奈良木先生,我們的鬥爭可不是恐怖活動。我們只是在宣揚自己的理念罷了。這兩者之間必須巧妙地做出區別。如果我們帶着武器遊行,肯定立刻就會被條子逮捕,而且也不會得到市民的支持。這樣不就沒有意義了嗎?」「我好像有點理解了。」
啪啪啦啪啪啦啦呼轟咚。店裏的電視發出節目配樂的聲音,眼袋上有藍色刺青的花魁主播開始播報新聞。「鐮生金融公司的CEO——矢勢·鐮生先生髮表了他對於政府這次的救濟行動的看法……」
麻奈芽皺起眉頭。奈良木追着她的視線看向電視。「就是這間企業對吧?鐮生金融……這次抗議示威活動的對象。」「沒錯,就是這間企業。」麻奈芽闔上孫子兵法,專心注視着電視。「啊……這傢伙長得就是一張壞人臉。」奈良木說道。麻奈芽不太高興地說:「和長相無關。」「抱歉……」
「政府這次的判斷非常迅速而且正確……」矢勢,鐮生在記者的照相機不斷髮出的閃光之中,一邊用手帕擦拭額頭的汗水一邊發表意見。「真是非常感謝政府的英明決定。這次的資金難關只是暫時調不到資金罷了。本公司的營運狀況原本就十分良好,絕對沒有問題。如果政府眼睜睜看着本公司倒閉,恐怕會對所有國民造成損失並帶來社會混亂。事情沒有演變成那樣真是太好了。」
「這傢伙還真好意思說這種話……」麻奈芽小聲說道。「就是說嘛!」奈良木用力點頭。他意氣風發地準備展現自己急就章得來的知識。「那間公司之所以差點倒閉,全是因爲把資金投資在挖掘寶藏上了不是嗎?這實在太亂來了。這種營運狀況哪裏沒有問題了啊!真是一場鬧劇。竟然把市民的血汗錢花在這種地方……」「話說回來,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積極了?」麻奈芽露出苦笑。
「呃……因爲問題意識……就是問題意識啦。」奈良木如此回答。(真是完美。麻奈芽小姐。你真是太完美了。)他在心裏再三告訴自己。(我要成爲可靠的男人保護你,然後在社運活動中讓你看到我的更多優點。我一定要和你結婚!)「奈良木先生?」「沒事。」他喝了一口咖啡。
「接着是下一則新聞。出現在多摩川運河的海獺……」「已經四點了啊……」奈良木蹺了上午的課。因爲上午的課實在艱深,而且在早上起牀搭乘電車準時到大學上課是件非常困難的任務。他還順水推舟蹺掉了下午的課。再這樣下去他說不定會被留級。
但奈良木覺得他正從斜後方兩公尺的空中俯瞰着這樣的自己。(((我總覺得自己缺少活着的感覺。人生就是要有一點刺激纔行。這個世界複雜得讓人無所適從,不知道做什麼事會造成什麼結果……我活得好痛苦……)))
「不好意思,因爲我在示威活動之前還有事情要處理……」麻奈芽站了起來。「我先走了喔。」「好的!待會兒見!」「嗯,如果我們有緣的話……」她輕輕一笑後便快步走出店外。奈良木目送她的背影離開。
麻奈芽是一位充滿知性美且難以接近的美女,還是一名社運鬥士。奈良木被她有如雪水般純淨的美麗深深吸引。反企業鬥爭、反貧窮鬥爭、示威遊行……其實奈良木並沒有對這些社會運動發自心底感到共鳴。他不明白那些活動的意義。這纔是他的真心話。
但只要投身於這些社運之中就能經常見到麻奈芽小姐。人生充滿了不明所以的痛苦與焦躁。打工處的人際關係和大學的課業報告……全是狗屎!在這樣的人生之中,至少這些社運還能給他明確的目的、問題意識以及鬥爭的對象。這正是他想要的東西。
「哎呀!」被嚇到的奈良木回頭一看。長髮男子輕輕點頭。「您好。請問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裏來的?」男子的語氣像是在和熟人聊天,但不會令人感到不快。「您好。我是奈良木,來自新埼玉第一大學。」「喔!那是我的母校耶!但我畢業後一直沒有工作就是了。」長髮男子問:「你現在幾年級?」「一年級。」「哎呀,你該不會是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偏了吧?」
「……」「只要有一個契機,弱小的殭屍就會立刻衝破路障大舉入侵。到時候一切就太遲了……就算一隻一隻的殭屍不足爲懼,但如果有一百隻呢?一千隻呢?一萬隻呢?……根本沒有安全的地方可以躲藏。那隻不過是那些傢伙們的錯覺罷了。這樣你懂了嗎?雖然他們現在過得很悠哉,但總有一天會被我們攻陷。事情就是這樣。我們只需要一個契機。」
(((由佳乃就拜託你了……)))
※
咚滋啪噠啪噠……咚滋噗。「耶!耶!」從後方傳來鼓舞士氣的喧囂節奏聲,那是坐在煽動音樂拖車上的DJ所播放的抗爭樂曲。奈良木回頭一看,正好和從副駕駛座的車窗探出上半身的DJ四目相對。DJ對他豎起拇指並咧嘴一笑。奈良木回給他一個靦腆的笑容。
噗噗噗噗。噗噗噗。「我們要喫壽司!」「許多人流着悲傷的淚水!」「窮人也會造成富人的問題!因爲你們居住的城鎮治安會變差。你們可曾思考過社會成本的問題?」「粉碎!」「打倒!」噗噗噗噗。噗噗噗。「反對!」「反對!」人們沿着馬路行進,宣揚自己的主張。
……以正坐的姿勢用毛筆寫下「平常心」三個字後,忍者殺手將筆放在硯臺旁邊,然後站了起來。這裏是一間殺風景的公寓房間。牆壁上掛着風衣,棉被旁邊擺着仔細疊好的衣服。但忍者殺手無視這一切,穿着紅黑色忍者裝束無聲無息地離開房間。
「爲什麼……咕哇——!」奈良木被某人揍倒在地上。市民們的鞋子從他腦袋旁邊踏過。真是驚險!長髮男子的身影突然進到正準備起身的奈良木的眼簾。長髮男子注意到奈良木的視線後,便露出古樸的笑容(注:「Archaic smile」,經常出現在希臘古樸時期的雕刻上的一種笑容)俯視着他。「嗨,您好,奈良木先生。你沒事吧……?這就是我說的契機喔。」
有如地獄般的聲音從天上傳來。聲音撼動空氣,民衆和條子都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一樣在一瞬間停下腳步。奈良木也是其中之一。那是有如在羣衆高漲的破壞衝動上澆了一盆冷水般的可怕吼聲。他抬頭一看,有某種東西正從面對着馬路的高樓上方落下。
「……」奈良木思考該如何反駁,但是他找不到可以反駁的話。「拒絕貧困!」「拒絕貧困!」「吵死人了!」不知道從哪裏傳來這樣的怒罵聲。遊行羣衆來到店鋪密集的地區。這裏是人生贏家上班族下班時經常來逛的美食街。太陽已經西下,接下來正是店家生意最好的時段……平常是這樣沒錯,但今天八成不會有客人上門,因爲遊行的規模太大了。
一名上班族和一名示威學生互相叫罵。學生揍倒上班族,接着又是一陣怒罵。(((真是醜陋啊。)))奈良木皺起眉頭。學生轉身面對遊行隊伍,準備向同伴們說些什麼……他的身體像是被雷打到一樣抖動了一下。
「這到底是……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反體制暴力!還有必要之惡!我們不怕被貼上犯罪者的標籤!我們甘願承受污名,因爲那隻不過是政府強加在我們身上的欺瞞!」發表演說的人是……「咦?」奈良木一臉茫然地抬頭仰望,望向那名跳到拖車上威風凜凜地高舉拳頭的長髮男子!
和上週一模一樣的光景……不,遊行人數多了許多。市民關心這個問題的程度變得比原本的預料還要高。在透過IRC網路傳遞情報的推波助瀾之下,這次的鐮生金融公司問題以及更進一步的社會不平等問題,受到了許多人的矚目。
「開始有人抱怨了喔!」長髮男子小聲說道。「雙方說的話都有道理。事情早晚會變成這樣。」險惡的氛圍迅速在遊行羣衆中擴散開來。遊行隊伍停下不動。咚滋咚滋……咚滋咚滋……拖車上的DJ播放的抗爭樂曲,讓羣衆交頭接耳的說話聲變得更加吵雜。
「嗚喔喔喔喔——!」「嗚喔喔喔喔喔——!」「哎呀呀呀——!」KAB000M!爆炸!條子警車翻倒在地上開始噴火。「拘捕!」「拘捕!」忍無可忍的條子們終於拉出水管開始噴水!SPLAAAAAASH!「咕哇——!」「哎呀呀呀——!」「啊哇——!」
(((由佳乃就……)))
「耍我啊混帳!」「咕哇——!」「貧困混帳!」「咿呀——!」「哎呀——!」「快住手!別砸我的店……」「閉嘴!你這個自私自利的傢伙!」「哎呀——!」KABOOOM!「書法BAR·舟盛」這間店突然爆炸,玻璃碎片四處飛散。是汽油彈!
※
噗噗噗噗。噗噗噗。「我們要喫壽司!」「許多人流着悲傷的淚水!」「窮人也會造成富人的問題!因爲你們居住的城鎮治安會變差。你們可曾思考過社會成本的問題?」「粉碎!」「打倒!」噗噗噗噗。噗噗噗。「反對!」「反對!」人們沿着馬路行進,宣揚自己的主張。
「咦?」麻奈芽的微笑在腦海中浮現。奈良木使勁搖頭。「老實說是有一點,這我承認。」「哈哈哈哈!被我說中了!」「不!真的不是這樣。雖然我剛開始時確實抱着邪念,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感覺到自己和走在旁邊的大家有着共同的想法。這讓我非常高興。該說是感覺到一體感呢……還是受到感動呢……」
「拒絕貧困!」某人振臂高呼後,口號聲便像是波浪一樣散開。「拒絕貧困!」「拒絕貧困!」奈良木也跟着吶喊。遊行現場遠比上星期還要熱鬧,行進速度也變得更快。麻奈芽小姐在哪裏?遊行規模變得這麼龐大,想在人羣中找到她也變成一件難事了……「怎麼了嗎?」向奈良木攀談的人是一名蓄着鬍渣的長髮男子。
「……」「……」「……!」時間像是停止了一樣。身穿紅黑色裝束的忍者在地面碎裂的中心點緩緩站了起來。在場的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羣衆和條子都吞下口水注視着他的一舉一動。「……忍者……」「忍者……」「忍者……哪來的忍者……」
(((「你想背叛嗎!難道是這場資產階級肅清行動讓你鹹到情感上的厭惡嗎?真是愚蠢!是因爲兒童嗎?生爲資產階級這件事本身便是個罪過!」)))
※
「麻奈芽小姐!」奈良木推開摩斯龐克族的青年。「麻奈芽小姐!」奈良木推開戴着安全帽的青年。「麻奈芽小姐!」奈良術推開戴着牛仔帽的青年。「佛屎!」「做什麼啦混帳!」「很危險耶!」不顧一切的奈良木沒聽見從後方傳來的怒罵聲。
「嗚喔喔喔——!」「貧困!」「貧困!」「幹掉他們!」「幹掉他們!」KABOOM!又有東西爆炸了。民衆打碎毫無關係的店鋪櫥窗玻璃並毆打路人。「大家冷靜!冷靜下來!」條子擴音器以急迫的語氣發出警告,但完全無效。「幹掉他們!」「幹掉他們!」
現在的她已經沒有過去的記憶,如果她認定身爲一揆打毀的鬥士活下去是自己人生的正道,那多餘的干涉可能反而會害她失去幸福。這正是忍者殺手……藤木戶所害怕的事。
但一揆打毀只不過是假借正義之名進行肅清,在社會上散佈暴力與破壞,冷酷無情的無政府主義者集團罷了。忍者殺手只能做出這樣的結論。既然如此,那他就有必要再次直接面對由佳乃——目前自稱是忘卻者的她纔行!
「是這樣啊……」男子一臉奸笑。奈良木繼續辯解。「我是說真的!我……」「不,我沒有懷疑你。」長髮男子說:「只不過,遊行真的能夠改變世界嗎?」「……咦?」「拒絕貧困!」「拒絕貧困!」周圍的市民附和着口號聲。
巨漢忍者與紅黑色忍者互相對峙。「您好,初次見面,忍者殺手先生。我是巨漢。」「您好,初次見面,巨漢先生。我是忍者殺手。」紅黑色忍者從瞳孔射出有如地獄般的光芒,低頭回覆巨漢的問候。殺氣在雙方之間激盪!
「真是……真是太開心了。」奈良木和麻奈芽並肩走在林蔭大道上,語帶興奮地說道。「不過說開心好像有點不太恰當。」「還好吧?」麻奈芽說。「我覺得這是很好的契機。我們每星期都會舉辦遊行。」「下次遊行我也會參加。」奈良木毫不猶豫地說。麻奈芽點了點頭。
「拒絕貧困!」「拒絕貧困!」「拒絕貧困!」自己現在就站在這裏!走在這裏!和不認識的人們緊密聯繫在一起!宣揚自己的主張!推動着這個世界……!「拒絕貧困!」「拒絕貧困!」「拒絕貧困!」「拒絕貧困!」「我們不是爲了騙錢的企業而納稅!」某人如此大喊。周圍的人齊聲歡呼。「耶——!」
「忍者!」「是忍者!」「哎呀——!」奈良木被羣衆推向後方。人潮像是鮪魚魚羣和被波浪捲走的白沙一樣四散奔逃……南無三!這是何等混亂的場面啊!奈良木在這時親眼看到了,有一名巨漢在四處逃竄的人潮中逆流而上,從遠方走向這裏。那名巨漢也是忍者!
「耍我啊混帳!」「宰了你喔混帳!」「拒絕貧困!」「貧困!」「借過……借過!」奈良木在人羣中掙扎,因爲人羣實在太過擁擠了。沒多久後,他的身體像是壓縮空氣一樣被擠向前方。人羣突然散開了。眼前是一塊圓形的無人空間,有兩個人正在其中爭吵。
神祕的主唱以及把纖細的感傷轉換成轟然巨響的吉他手。實驗性十足的電音節奏。彷佛將世間的憂鬱化爲實體的音樂。他在被單裏捲曲身體,逃避一切,淚流滿面地沉溺於音樂之中。這是何等內向的行爲啊!
※
血氣方剛的示威市民高舉寫着「粉碎骨折」的標語牌。「不知羞恥的失敗主義者!」「你說什麼?你們這羣瘟神!」「我們也是爲了你們這些平民參加社運!是你們的代言者耶!」「代言者?」雙方的爭執開始變得殺氣騰騰。「你們造成我們的困擾了!滾去其他地方啦!」「嗚哇!黑暗巨型企業的尖兵出現了!」
條子們今天也沿着馬路兩側列隊,擺出稍息不動的姿勢監視着遊行羣衆,防止參加示威遊行的羣衆變成暴徒。「各位條子先生辛苦了!」某人半開玩笑地大喊。大家都笑了。「比如說……你看那些條子。」長髮男子說:「條子是公權力的象徵對吧?也就是說,這種遊行其實只是在公權力的許可之下,向公權力抱怨幾句罷了。」
男子笑着說:「你這樣會變得和我一樣喔……我是一名隱士,因爲我不想成爲人生贏家,所以無所謂……但你不是必須成爲人生贏家的人嗎?你必須認真唸書纔行。」「那又如何……」奈良木的表情暗了下來。他根本連課都沒有好好地去上。「我總覺得,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太複雜了。」
「你問我嗎?」麻奈芽的微笑在奈良木的腦海中一閃即逝。他露出靦腆的笑容。「我以前完全不瞭解這些活動……但懷着姑且一試的心情參加上次的遊行後,讓我覺得十分感動,有一種自己真的活着的感覺。雖然這樣說好像有些誇強就是了……」「是這樣嗎?難道沒有暗藏其他居心嗎?像是爲了女朋友之類的……」
「你真的來了啊。」發現奈良木的麻奈芽如此說道。奈良木搔了搔頭。「你好過分。我不是說過我對這個活動很感興趣了嗎?」麻奈芽沒有專程停下來等待奈良木,緩緩走在人羣之中。奈良木加快自己的步調。「我沒想到會來這麼多人!」「被嚇到了嗎?最近每個星期都有舉辦這種遊行喔。」
「咦……?」「如果一直舉辦這種遊行,客人就不會上門,那些商店說不定都會倒閉。」「這個嘛……」「爲了成就大事就不必在意些許的犧牲了嗎?」男子看着奈良木。奈良木的臉揪成一團。社會的複雜性又出現了。「那我們該怎麼辦?默不吭聲任人宰割會比較好嗎?」
「師父……」忍者殺手一邊在大樓屋頂之間跳躍一邊呼喚腦海中的師父。「現在的由臣乃正做着自己情非所願的事。她失去記憶,被一揆打毀這個組織趁機利用……」含有重金屬的霧雨讓新琦玉的夜景變得朦朧。
(((「一揆打毀。我已經充分了解你們的本質了。」)))
「不,我們不能在這種時候保持沉默。」男子說出不明所以的話。「當世事發生變化時可是很可怕的。你看過以前的殭屍電影嗎?不是那種會跑的殭屍,我說的是隻會緩慢移動的傳統殭屍喔。」「有看過。」「你能理解嗎?那就是所謂的世事。參加社運的市民就像是那種弱小的殭屍……」「……」
他指向遊行的目的地——丸之內超高大樓。「居住在那種地方的人生贏家們現在正一邊俯瞰着示威遊行的光景,一邊喝着昂貴的酒並喫着有機壽司,優雅地談笑風生。他們很從容自在不是嗎?換句話說,如果我們是殭屍,那棟大樓就是被倖存者佔據的購物中心。」
奈良木睜大雙眼。有某種細長的東西從學生的脖子伸出,貫穿了他的脖子。箭?那是箭!學生和奈良木對上視線。「啊哇……」學生突然翻白眼。癱坐在地上的上班族,茫然地看着緩緩倒下的學生。
奈良木感到小鹿亂撞。麻奈芽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有點冰涼,感覺起來非常舒服。她的頭髮又黑又直,真是漂亮。「麻奈芽小姐。」「什麼事?」「你好漂亮。」「咦?」麻奈芽露出苦笑。「謝謝你的誇獎。我差不多該回去完成論文了。」「是孫子嗎!」「再見。」「你會去那間咖啡願嗎?」麻奈芽沒有回頭,只輕輕揮了揮手,然後就漫步離開了。
「啊……!」奈良木目送着她的背影離開,輕輕握拳做了個勝利的手勢。路人用帶着疑惑的眼神回頭看向他。
但是在遇見麻奈芽之後,這樣的世界便宣告終結了。複雜得讓人無所適從的世界、麻煩的人際關係、沉重的學業……全都變得無關緊要了!麻奈芽散發出堅決意志的美貌纔是正義,也是這世上唯一真實的事物!
「那是什麼……?」「跳樓自殺?」某人喃喃說道。紅黑色人影抱着膝蓋不斷旋轉,以有如炮彈般的勢頭,在防暴盾牌陣和羣衆即將發生衝突的地點着地,擋在雙方人馬之間並震碎了柏油路。
「哎……哎呀……」奈良木忘記逃跑,眼睛直盯着那名巨漢忍者。他的身高高過市民兩顆頭。簡直就像是力士聯盟的相撲力士!「滾開!」「咕哇——!」奈良木被有如圓木般的手臂粗暴地推開,身體飛了出去並滾倒在柏油路上。
鐮生金融公司沒辦法在這一季湊到足夠的資金,因此面臨經營危機。於是政府纔會以防止巨型企業破產、避免波及國家經濟和消除社會不安爲名義,對鐮生金融公司進行追加融資。由於國民稅金被拿來填補私人企業的損失,所以引發了許多爭議。而且這間公司把資金胡亂投資在江戶時代寶藏的挖掘事業上一事還被人發現,更是令民怨火上加油。
這次遊行的目的地是丸之內。他們將一起前往人生贏家上班族I作的辦公大樓地區,在其中列隊遊行,最後包圍丸之內超高大樓。因爲本次遊行的主要抗議對象——鐮生金融公司就位在丸之內超高大樓裏面。
「咦?」「拒絕貧困……雖然我很清楚他們的煩躁,但是說這種話又能解決什麼問題?這口號根本毫無具體性……這樣是要丸之內大樓裏的那些人理解什麼?理解貧困嗎?」「這只是第一步……」奈良木感到些許惱火。因爲他覺得好像連麻奈芽都被這名男子愚弄了。話說回來,麻奈芽今天到底在哪裏?
「標準答案。你很明白社運的原則嘛。」長髮男子說:「那麼……你覺得那些人又如何?」男子指向面對着馬路的書店和咖啡廳的玻璃。從店裏看向遊行羣衆的市民和奈良木四目相對。對方正瞪着他。意想不到的強烈敵意讓奈良木感到慌張,差點就放下高舉的手臂。男子開口說道:「對於那些人來說,我們已經是社會的敵人了。你對這一點又有什麼想法?」
奈良木現在很明確地感到畏懼。因爲男子的語氣鬼氣逼人。他的想法是不是脫離常軌了?奈良木試着轉換話題。「你爲什麼來參加這場示威遊行?」「理由嗎?我想想……」「拒絕貧困!」「拒絕貧困!」「真是曖昧不明的口號。這樣根本不可能表達出自己的訴求。」
奈良木身旁的混亂情況以野火般的勢頭逐漸擴散開來!條子已經拿起催淚彈、暴動鎮壓槍和反暴動盾牌開始介入活動,但市民們的氣勢絲毫沒有減損!奈良木終於發現市民之中混着一些在外衣底下穿着防具的人。這些人正積極地對條子展開攻擊!
「世界太複雜?原來你是個充滿煩惱的青年啊。」男子興致盎然地說:「這個世界太複雜了!像你這樣的年輕人總是喜歡說這種話。這樣會害你失去成爲人生贏家的機會啊!這樣是不行的……」「那你呢?」奈良木不滿地嘟起嘴巴。「隱士會參加示威遊行嗎?」「隱士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男子眯起眼睛。「你爲什麼來參加示威遊行?」
……這不是破壞活動,而是向治安機關提出申請並正式通過的合法示威遊行。只有在民主體制之內採取行動,才能主張自己的正義。路旁站着整排的條子,監視着遊行的羣衆。一旦遊行演變成暴動或破壞活動,他們就會立刻出面鎮壓市民。這不是遊行人士所樂見的結果。
奈良木的視線被箭飛過來的方向吸了過去。放下弓並轉身走進人羣裏的那人居然是……「麻奈芽小姐?」奈良木一邊發抖一邊呻吟。某人在這時大聲喊叫。「學生被殺掉了!被條子殺掉了啊!」凍結的時間像是怒濤一樣重新開始流動。「嗚喔喔喔喔喔——!」
紅黑色忍者轉頭看向防暴盾牌陣。「你們也一樣!」「……」「……!」條子們舉着盾牌,緩緩地開始後退。「撤退……」「竟然是忍者……」「暫時撤退……」「只能撤退了……!」紅黑色忍者再次對他們大喊。「給我滾!」「撤……撤退!」
咚滋啪噠啪噠……咚滋噗。噗噗噗噗。噗噗噗。「耶——!耶——!」咚滋噗。咚滋噗……鏘!煽動音樂拖車上的DJ將樂曲帶入間奏後,市民的情緒立刻像是爆炸一樣沸騰起來。「哇喔喔喔喔——!」奈良木也一邊前進一邊聲嘶力竭地吶喊。「拒絕貧困!」「包圍超高大樓!」「耶——!」
「Wasshoi!」
不!「咕哇——!」「咕哇——!」噴水的條子一個接一個抓着自己的喉嚨倒下。他們的脖子上全都插着箭!「快看!噴水停止了。勝機來了。自由的聲音是絕對不會輸的!」長髮男子大聲呼喊!
「逮捕他!」條子朝向奈良木高舉警棍。奈良木想要逃跑。「我什麼都沒做啊!」「多說無益!咕哇——!」條子突然全身痙攣,像是心臟衰竭一樣倒下。奈良木一臉茫然地低頭看向他的屍體。一支箭插在他的後腦杓上。「麻奈芽小姐……?」
「……」「難道你不曾有過想要更加轟轟烈烈地大幹一場的想法嗎?」男子看着奈良木。雖然面帶笑容,但他的眼神裏沒有笑意。奈良木緊張了起來。「那樣不行啦。條子沒有介入是件好事。我們必須以合法的手段提出正當的主張。如果變成社會的敵人就本末倒置了。」
低語聲像是波浪一樣向外擴散。忍者用充滿殺氣的雙眼瞪視市民,然後大喊一聲:「祭典結束了。給我滾!」
「去你的狗屁寶藏!」「耶——!」「拒絕貧困!」「拒絕貧困!」「別得意忘形了!」「耶——!」「拒絕貧困!」「拒絕貧困!」「給我們工作!」「耶——!」「拒絕貧困!」「拒絕貧困!」「大家都生氣了!」「耶——!」「拒絕貧困!」「拒絕貧困!」「反巨型企業!反鐮生金融公司」「耶——!」
「哎……」「忍者……」「哎……」「哎呀……」紅黑色忍者有如超自然現象般充滿魄力的怒吼聲,輕易粉碎了因爲受到煽動而來的羣衆浮誇的鬥爭心。恐懼在羣衆之間不斷傳染。人們開始後退,沒多久後便拔腿狂奔。「哎呀呀呀呀——!」遊行羣衆完全崩潰了!奈良木這次被推往反方向,身體不斷旋轉。「哎呀呀呀呀——!」
「拒絕貧困!」「拒絕貧困!」長髮男子望向遊行市民的隊伍。「參加這個示威活動的人也增加了不少。不過……上面的那些傢伙一點都不會害怕,也不會聆聽我們的話,只會把我們的遊行活動當成談笑的話題。」奈良木從這名男子身上感覺到詭異的氣場。他到底想說什麼?男子繼續說:「可是,只要有一個契機,這些憤怒的市民就會變得不一樣……」
奈良木非常高興,心裏充滿驕傲。不光是因爲得到美麗的前輩注意。他覺得自己看到了救贖,覺得社運能帶着自閉的自己走出房間,在背後推他一把,讓他面對應該解決的問題。
「是這樣啊。那個……真是不好意思,因爲我以前對這些事不太感興趣……」「還好像你這樣的支持者正在逐漸增加。」麻奈芽說道。奈良木觀察周圍的羣衆。果然有很多和奈良木年齡相仿的學生族羣。其中還混着一些較爲年長的藍領勞工。拿着標語牌的人也不少,牌子上大多寫着「拒絕貧困」。這八成是他們的共通口號吧。
民衆再次開始暴動!「哇喔喔喔喔——!」他們跨過倒在地上的人們,前仆後繼地衝向前方。奈良木也再次被迫捲入這股洪流之中。他沒辦法從中脫身。他已經沒有退路,只能參與鬥爭了……!「只能放手一搏了,我必須鬥爭纔行……」他像是在說夢話一樣喃喃自語。「我不能迷惘……」……就在這個時候!
「麻奈芽小姐!」奈良木大聲呼喊,但對方沒有聽見。遊行隊伍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不再流動的人羣。他推開羣衆不斷前進。果然找不到長髮男子。他已經不知去向了。不,還是先找到麻奈芽小姐比較要緊。因爲她正走向一觸印發的隊伍前方。危險啊!
「你到底是什麼人!」奈良木大喊。長髮男子在遠方對他微微一笑,但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他再次開始發表煽動羣衆的演說。「前進吧!我們是正義的一方,必須以努力不懈的心和不惜使用暴力的正義意志,粉碎權力和資本主義的走狗!我再重複一次!我們纔是正義的一方!」
咚滋咚滋咚滋……結束示威準備回家的某人邊走邊拍打康加鼓。林蔭大道兩旁的生化楓樹的葉子隨風飛舞。奈良木面帶笑容。「危險。」麻奈芽抓住奈良木的手腕,將他拉向一旁。壽司外送機車從他旁邊呼嘯而過。「……真是抱歉,麻奈芽小姐。」「小心點。」
(((我要在此跟你道別了,藤木戶先生。絕對不要忘了我的教誨。還有,由佳乃就拜託你了……)))
「拒絕貧困!」然後另一個人緊接着大聲呼喊。「拒絕貧困!」「拒絕貧困!」奈良木也跟着大喊。「拒絕貧困!:芳邊的人拍了拍奈良木的肩膀並對他一笑,然後也大喊一聲。「拒絕貧困!」「拒絕貧困!」奈良木高舉手臂。他感到鼻頭一酸。他太過感動,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一股熱流湧上心頭。
「喔喔喔喔喔——!」民衆像是雪崩一樣衝向廣場前方的防暴盾牌陣。噴水車噴出水柱鎮壓羣衆。「咕哇——!」民衆被水柱推了回去,紛紛倒在地上!暴動到此結束了嗎?
「已經可以看到了喔。」某人伸手指向遠方。那是遠高過丸之內地區的其他辦公大樓、直衝天際的巴別塔——丸之內超高大樓。灰色的厚重雲層像是流動的墨水一樣在天上捲成漩渦,讓這棟摩天大樓看起來就像是這個世間的邪惡和壓迫的象徵。「拒絕貧困!」某人畏畏縮縮地喊了一聲。「……拒絕貧困!」在他身旁的另一位年輕人跟着呼喊。
「怎麼會……」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逮捕?萬一自己真的被逮捕,別說是就業了,就連想繼續讀大學都有困難……「咦……?」這應該是合法的活動纔對啊……難道不是這樣嗎?爲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奈良木幾乎要陷入恐慌。「那個……」長髮男子不見了。什麼時候?他去哪裏了?奈良木慌張地環視周圍。長髮男子真的不見了。但是奈良木找到了另一個人。就在前面,他找到了消失在躁動的人羣之中的麻奈芽。
(((和我抱持同樣想法的人居然有這麼多。)))奈良木覺得很高興。肯定是和自己一樣發現社運可以打破日常生活閉塞的人們,聽見傳聞並從各地集結而來。身在這裏的自己並不是少數派!只要繼續聚集衆人的力量,一定可以改變世界。
「像這樣展現我們市民感到的不平等與憤怒,就能逼政府改善勞工的貧富差距問題。」「但現實是這種行爲的最大受害者正是勞工。」市民們在路邊瞪着示威遊行的羣衆……「而那些人生贏家卻在大樓陽臺上一邊俯瞰着示威遊行一邊喝酒。最後,你也會若無其事地從大學和社運中畢業……成爲人生贏家的一分子。」
「嗚喔喔喔喔——!」「萬歲!」「鬥爭萬歲!」市民們以尖叫聲和歡呼聲作爲回答。南無三!負責警戒示威遊行的條子們已經快要壓不住民衆了。羣衆目前正在武裝市民的引領之下積極地攻擊維安人員。雙拳難敵四手!
羣衆一邊破壞周圍的東西一邊像是土石流一樣前進。奈良木發出呻吟。他連想要停下腳步都辦不到,只能被狂熱市民的人潮不斷推擠到前方!快看!看前面!擧起防暴盾牌的條子正列隊擋在馬路的前進方向上等待羣衆。那是封鎖線!而且,盾牌陣後方還有好幾輛武裝條子警車……!羣衆會和他們發生衝突嗎?這下子可不得了了!
窮人過着連基本社會保障都沒有的痛苦生活時,巨型企業和人生贏家卻勾結國家社會亙謀其利。這個國家的市民很少表達自己的不滿,他們既順從又純樸,所以纔會任人壓榨。可是,他們隱約感到的疑惑和不滿卻在臺面下不斷膨脹。這次示威遊行正是這股義憤的產物。
在馬路兩旁待命的條子人數也增加了。這是爲了以防「萬一」。如果這個示威遊行活動演變成暴力行爲,催淚彈和橡皮彈就會立刻射向遊行隊伍……射向奈良木等人……「射向我?」奈良木突然想到這件事,腦袋裏一片空白。「我……會被條子逮捕嗎?」「可能會吧。」男子點了點頭。奈良木的臉色變得慘白。「爲什麼?」「這選用問嗎?」
(((「毫無思想的暴力根本沒有意義……明明就有能夠爲進步鬥爭貢獻那股力量的機會,但你卸咕哇——!」「你們標榜的鬥爭只不過是一種瘋狂的信仰。只是在美化這種屠殺無罪之人的行爲罷了。」「失敗主義者說什麼咕哇——!」)))
「咿呀——!」紅黑色的影子在雷鳴之中嘶吼一聲,從花魁霓虹看板上轉身跳起,化爲一道果決的戰風消失在黑夜之中!
「革命!」「暴力!」「行使!」「咕哇——!」「咕哇——?」他們以井然有序的行動從市民之中衝出來集中毆打條子。受到出其不意的襲擊,維安人員無法應付他們!「革命!」「必要之惡!」「壓制!」「咕哇——!」「咕哇——!」他們用安全帽和警棍武裝自己!
以前的奈良木只會躲在房間裏埋怨白己毫無意義的人生,因爲這世間的百般無奈而意志消沉。對他來說,在這有如煉獄般的人生中的唯一救贖,正是電音實驗搖滾樂團——「歌舞羅新星」充滿偏執且纖細的歌聲。
「拜託不要每星期都來搗亂!」又有人大聲怒罵。「可惡的學生!」「靠父母養的傢伙說什麼屁話!」「賠償我的損失啦!」責難的怒罵聲不斷傳來。低語聲在示威羣衆之中逐漸擴散開來。奈良木一臉困惑地看向長髮男子。男子聳肩一笑……沒多久後,某人大聲回罵了圍觀的市民。「開什麼玩笑啊混帳!你們這些資本主義的奴隸!」
「快住手!」「咿呀——!」「哎呀——!」「宰了你喔混帳!」「咕哇——!」「拘捕!拘捕!拘捕!」「咿呀——!」「哎呀——!」KABOOOM!「哎呀——!」「哎呀——!」「貧困!」「拒絕貧困!」「咿呀——!」「有辦法逮捕我們就試試看吧!」「哎呀——!」
他繼續說了下去。「每隻獨立的殭屍不但動作緩慢而且還很弱小,所以一旦倖存者習慣之後,就不難對付這些殭屍……倖存者們會封鎖購物中心之類的地方,在裏面過着奢侈的生活。就算外面有殭屍到處閒晃也和他們無關。」「你到底在說什麼?」「這只是比喻啦。」
「哎……哎呀——!」奈良木因爲太過恐懼而失禁,連滾帶爬地逃跑了。「爲什麼會有這種事!哪來的忍者啊!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他完全陷入恐慌,後悔前來參加社運,後悔來到這個地方,後悔過上麻奈芽……「麻奈芽小姐……爲什麼……?咕哇——!」
奈良木向前摔了一跤,他的眼前剛好就是……DJ拖車。奈良木抬頭看向上方。長髮男子就站在拖車上!兩人的視線正好對上!三星怨不到的妨礙者出現了。但光是能讓像你這樣的市民實際體驗鬥爭,活動就已經算是相當成功了。你們會成爲未來的火種。」
「你到底是誰!」「我就是你。」他的回答讓人一頭霧水。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已經和剛纔完全不一樣了。雖然他的視線直盯着奈良木,但同時也像是沒看着任何東西一樣。「每個人都可以是我,每個人都可以成爲一揆打毀的革命戰士。」「一揆……打毀……?」「沒錯。」男子點了點頭。「別了!」然後輕巧地跳下拖車並消失在人潮之中。
奈良木無力地癱坐在原地。「麻奈芽小姐……」他輕聲呼喚這個名字。「麻奈芽小姐……」連續遭遇到遠超過自己的認知能力的事件,讓他像是壞掉的玩具一樣不斷呼喚這個名字,就像是在求助一樣……而像是在回應呼喚一樣走向他的人正是麻奈芽。

麻奈芽的裝扮非常奇怪。她穿着有如忍者般的紅色裝束,手上還拿着弓。麻奈芽面無表情地瞥了奈良木一眼,然後直接從他身旁走過。「請等一下!」奈良木回頭大喊。麻奈芽停下腳步。「你是麻奈芽小姐對吧?我是奈良木啊!」「……」她用冰冷的目光注視着奈良木。奈良木一邊發抖一邊站了起來。
「是你先用弓箭殺了那名學生……」他繼續說:「殺死學生……製造把示威遊行變成暴動的契機……」「正是如此。」麻奈芽若無其事地點頭。「爲什麼!」「爲了鬥爭,因爲那是有必要的犧牲。」「爲什麼……」奈良木說不出話。
「你……你不是親口告訴過我嗎!我們的鬥爭不是恐怖活動。難道不是這樣嗎……我們不是殺人兇手……可是你卻……我真的搞不懂……我是犯罪者嗎?這種社運的意義到底是……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麻奈芽小姐!你說的話都是騙人的嗎?爲了欺騙我……不,一定還有其他人被你欺騙。爲了把我們像這樣騙來這裏……爲了讓我們像這樣進行鬥爭……」奈良木眼裏突然湧出淚水。「你怎麼可以這麼做……」「那又如何?」麻奈芽的反應像是冬天的冰一樣冰冷無情。
「你毫無覺悟就來到鬥爭的現場。」麻奈芽說:「但那不是你的罪過。像你這樣的市民被動員起來成爲鬥爭的礎石。這樣就夠了。這次的鬥爭也不是徒勞無功。下一次我們肯定會達成目的。你可以對此感到驕傲。」「咦……?」「還有,我不是麻奈芽。我的名字叫作忘卻者。」「……!」奈良木無力地跪倒在地上。
忘卻者離去的背影逐漸消失在灰色的霧中。霧……奈良木剛開始時還以爲這只是自己的心靈之中的悲劇光景,但是他錯了。連兩公尺前方的東西部看不見的濃霧,不知不覺間壟罩着這條大道。事情不太對勁……可是奈良木已經沒有思考這些事情的餘力了。
她根本不存在。名爲麻奈芽的女性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
「咿呀——!」巨漢用有如圓木般的手臂施展捶擊襲向忍者殺手。忍者殺手一個側翻避開攻擊,然後順勢跳起來一腳踢向巨人的脖子。「咿呀——!」「咕哇——!」巨漢被踢了一腳,身體搖搖欲墜,但是他沒有倒下。因爲他的巨大身軀有着驚人的忍者生命力!
「這是回敬你的!咿呀——!」「咕哇——!」強烈的頭槌命中空中的忍者殺手!「咕哇——!」忍者殺手被重重地斜向擊落在地上,破裂的水泥碎片四處飛散!「雖然指彈同志出師未捷身先死……」巨漢繼續說:「但是他的革命理念會與我們一揆打毀鬥士的共通意志合而爲一,永遠活在這個世界上。」
「你說革命……?」忍者殺手甩甩腦袋站了起來,然後重新擺出柔術的架式。「別笑死人了,你們這羣恐怖分子!」「就是因爲連進步的暴力鬥爭和恐怖活動都無法區別,所以你纔是個傻子。」巨漢罵了回去。「你纔是反革命殺人兇手,因爲失敗主義而以暴力推動法西斯主義的危險人物。差點就認同你的行爲,是我們組織的歷史污點和恥辱!」
「咿呀——!」忍者殺手擲出手裏劍。「咿呀——!」巨漢用有如圓木般的手臂擋下攻擊。雖然手裏劍刺入手臂,但巨人卻對此毫不在意,直接向前衝刺並一腳踢向忍者殺手!「咿呀——!」「咿呀——!」忍者殺手轉身跳起,以巨漢踢出的腳的膝蓋爲踏臺,繼續跳向上方。「咿呀——!」「咕哇——!」空中迴旋踢命中巨漢頭部!「咿呀——!」然後用另一腳再補上一腿!「咕哇——!」
忍者毅手利用反作用力向後轉身跳躍並且着地。巨漢的忍者生命力相當驚人,儘管頭部捱了忍者殺手全力踢出的三腳也沒有喪命。(((看來必須好好思考該怎麼殺掉他纔行。)))忍者殺手重新擺出了柔術的架式。這名忍者當然是非殺不可,但也不能忘掉原本的目的。(((由佳乃,你在哪裏?)))
「咿呀——!」巨漢用肩膀撞了過來-「咿呀——!」忍者殺手一個前滾翻從對方懷裏鑽了過去,然後邊滾動邊轉身朝向巨漢的背部連續擲出手裏劍。「咿呀——!咿呀——!咿呀——!」「咕哇——!」巨漢痛苦地悶哼一聲!忍者殺手迅速起身並皺起眉頭。霧……?
咻!有東西快速飛向他的腦袋!「咿呀——!」忍者殺手靠着忍者第六感察覺到這件事,以手刀擊落了那東西。掉落在他腳邊的東西是被打斷的箭!敵人是弓箭手!咻!箭再次從霧裏射了過來!「咿呀——!」忍者殺手用手刀擊落弓箭!「嗚——!這霧是……」
「咿呀——!」巨漢立刻緊接着發動攻擊!沉重的一擊!「咿呀——!」忍者殺手跳了起來,在空中往巨漢的胸膛打了兩拳。「咿呀——!咿呀——!」「咕哇——!」巨漢一邊痛苦呻吟,一邊朝向忍者殺手踢出有如圓木般的腿!「咿呀——!」忍者殺手縮起身體擋下這一腿!被踢飛到後方的他在空中轉了一圈成功着地!
咻!箭再次射了過來!「咿呀——!」忍者殺手移動上半身避開攻擊!「咿呀——!」有如圓木般的巨大流空手道踢腿,在這時踢了過來!「咕哇——!」忍者殺手的側腹捱了一腳,身體一邊旋轉一邊飛了出去。咻!從霧裏射出的箭繼續追擊忍者殺手!「咕哇——!」忍者殺手的肩膀被射中了!
在削弱互漢的行動能力後,他故意等待濃霧之外的射手發動攻擊,然後利用箭射出時的發射聲,精確地計算出射過來的箭的速度和角度,藉以找出射手的位置。這是何等非凡的戰鬥直覺和戰況判斷力啊!
奈良木闔上孫子兵法,看向來到店裏的兩名男子。「啊,學長!」男子看見奈良木並向他打招呼。「我帶朋友來了。」「你果然厲害。」奈良術笑了。店裏時鐘的時針指向四點。「已經這麼晚了啊。」奈良木起身。「待會兒見。」「好的!」「帶着十手和棍棒過去是不是比較好啊?」「你是笨蛋嗎!」學弟責罵自己的朋友。「別生氣。」奈良木露出苦笑安撫學弟。
「再見了。」他逼着自己加快腳步離開。
「哈——哈哈哈哈哈!」巨漢的嘲笑聲打斷兩人的對話。「難看!真是難看!你那讓人看不下去的執着實在噁心!什麼狗屁龍道場啊!應答者同志就是看清了那個邪惡反革命團體的真面目纔會轉職爲鬥士,從墮落的頹廢思想中救出忘卻者同志!他甚至還想要拯救你,但你卻把他對你的期待、善意和溫情……」巨漢的叫罵聲突然中斷。「情……情……」
巨漢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左側腹。手裏劍射進迷霧之術的噴出口,而且不是一枚,是一次射進三枚。他試着利用忍者自律神經掌握自己的傷勢。(((一次三枚?他每次都是一次擲出三枚手裏劍嗎?)))
捲起襯衫袖子的老闆,總是在吧檯深處的老位置上擦拭着不同的咖啡杯。「歡迎光臨——!」他沒有看向客人,直接發出語尾音調上揚的獨特問候聲。
位於巨漢左右側腹的迷霧之術噴出口還殘留着剛纔戰鬥時被射中的手裏劍,而忍者殺手以可怕的速度集中擲出的手裏劍又撞上先前的手裏劍,讓手裏劍在噴出口內部像是達姆彈一樣爆裂開來並引發菇化效應,破壞了體內的器官!
「你所說的表面上的道德觀只不過是失敗主義。暴力是必要之惡。明天比今天更重要。只有進步才能創造更美好的世界。爲了達成這個目標,市民必須心甘情願地奉獻自己的生命。理想的社會就在這條道路的盡頭。」「那種令人想吐的思想是破壞·鐵雄灌輸給你的嗎?」「所謂的鐵雄同志就是我們一揆打毀的每一位鬥士!」
「暴動事件嗎?呃……」「沒關係,你不必顧慮我。我當時也在場。我覺得爲了追求改革的捷徑而選擇使用煽動和暴力這類手段……是錯誤的。」奈良木一邊思考該說的話一邊說道:
「嗚——!」忍者殺手低吟一聲。從巨漢側腹上有如魚鰓一般的孔不斷噴出的灰色蒸氣……那就是這陣濃霧的真面目!這是何等大規模的障眼法啊!更棘手的是在這陣濃霧中從遠方不斷射過來的精準無比的射擊……這名射手正是由佳乃。她現在的名字是忘卻者!
「咳咳!放開我……」「由佳乃!」忍者殺手呼喊被自己制服的射手。射手吐了一口口水。「別這樣叫我!我是忘卻者!一揆打毀的鬥士!」「由佳乃,這場暴動真的是你懇見到的結果嗎!」「你竟敢厚着臉皮再次出現在我們面前……!」忘卻者的話裏充滿憤怒。「你這革命的敵人!叛徒!」
「因爲之前和你聊得很愉快。」長髮男子說:「你擁有自我反省的精神,要不要加入一揆打毀?我們會給你不一樣的人生。」「我的人生就掌握在我自己手上。」奈良木努力擠出聲音。「我要好好讀書,尋找正確的改革方式,找出社會運動的正確做法。」
巨漢痛苦地悶哼一聲!快看,原來是忍者殺手在閃避的同時擲出手裏劍。同時擲出的兩枚手裏劍刺進巨人的側腹。「咿呀——!」忍者殺手雙手一揮,再次擲出兩枚手裏劍。「咿呀——!」巨漢揮開手裏劍,然後用頭槌衝了過來!「咿呀——!」忍者殺手一個前滾翻鑽過對方腳下避開攻擊!「咕哇——!」
忍者殺手沒有追上去。他凝視着自己的拳頭。他剛纔採取的行動和得到的結論肯定不是正確答案,但他也不曉得還有什麼更好的答案。
巨漢被殺死後,迷霧之術也自然消失,大道上的濃霧也逐漸散去。兩人默默對峙了好一陣子。「你走吧,忘卻者小姐。」沒多久,忍者殺手開口說道:「你……一揆打毀是我的敵人。」他用嘶啞的聲音擠出這句話。「快點從我面前離開!」於是忘卻者退到彼此的攻擊距離之外。
巨漢想要發出聲音,但是他辦不到。「啊嗚……啊嗚……」巨漢看向自己的右側腹。從迷霧之術的噴出口流出污濁的鮮血。巨漢退了兩步,然後看向忍者殺手。他早已擲出手裏劍了。那是在一瞬間發生的事。他低聲說道:「給我閉嘴。」
「雖然放棄思考會讓人感到輕鬆,但那種激進的做法果然是錯誤的。就算會花上許多時間,我們也應該慢慢思考找出最好的答案。」
「咿咿……」忍者殺手深深地壓低重心準備出拳——揮出處刑之拳!巨漢已經幾乎失去意識了。因爲深深刺進他心臟附近的手裏劍碎片在體內碎裂,悽慘地破壞了周圍的內臟。「……咿咿呀呀呀呀——!」第六記斜上方四十五度角砰砰拳!左側腹!「啊哇——!」鮮血從巨漢的耳朵、眼睛和嘴巴噴出!「再見啦!」爆裂四散!
「呀啊——!」在他肩上的忘卻者一個轉身跳躍,然後朝向忍者殺手使出空中腳跟踢!「咿呀——!」忍者殺手果決地使出對空裏拳擋下腳跟踢,將忘卻者擊飛出去!「嗚啊——!」同時用另一隻手揮出第四記斜上方四十五度角砰砰拳,狠狠擊中巨漢的左側腹!「咕哇——!」巨漢吐出大量鮮血!鮮皿濺滿紅黑色裝束!
「啊嗚……」(((忍者殺手先生是在什麼時候擲出手裏劍的?我竟然完全看不到……)))「咿呀——!」忍者殺手的另一隻手迅速晃了一下。好快!「咕哇——!」
「……由佳乃!」忍者殺手起身說道:「那就是你的願望嗎?」忘卻者注視忍者殺手的雙眼,被他眼中的悲傷所撼動,不由得移開了視線。「……煩死了。我是忘卻者。我的生命與一揆打毀的革命同在。」
忍者殺手眯起眼睛。看來他的判斷沒錯。巨漢側腹上的孔在噴出霧的同時還負責進行某種呼吸行爲。呼吸功能失去平衡,確實逐漸對巨漢的忍者生命力造成了傷害。除此之外,一邊閃躲一邊投擲手裏劍還能防止受到身在濃霧之外的射手的攻擊!
「咿呀——!」巨漢撲了過來!「咿呀——!」忍者殺手一個前滾翻避開槌擊!「你這隻會像個失敗主義者一樣到處逃竄的弱小敵人!」巨漢大聲叫罵。忍者殺手絲毫不以爲意!「咿呀——!」槌擊再次襲向忍者殺手!「咿呀——!」忍者殺手一個前滾翻鑽回對方腳下避開攻擊!「咕哇——!」
「看穿了!」忍者殺手無視巨漢,在霧裏全速奔跑。「給我站住!」雖然巨漢喊叫着追了過來,但忍者殺手沒有理他!咻!箭從前方射了過來!但忍者殺手邊奔跑邊稍微傾斜脖子,有驚無險地避開弓箭!「咿呀——!」然後他奮力一跳!「咿呀——!」「嗚啊——!」
「啊嗚!啊嗚……!」體內的氧氣不足,空手道之血也不足。巨漢突然發現自己正站在地獄的入口前方。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產生濃霧的迷霧之術,是透過對呼吸系統進行活體機械化改造而實現的技巧,但透過活體機械化手術增設的噴射口這個弱點卻成了敵人的目標!
「可恨啊!忍者殺手先生!」忘卻者架上下一支箭。「你竟敢殺了巨漢同志!」「算了吧!」忍者殺手瞪視忘卻者。「憑你的箭是殺不死我的!」他拔出側腹上的箭,重新轉身面對忘卻者。「……!」忘卻者一邊用箭瞄準忍者殺手一邊躊躇。
「呼……呼……!你這卑鄙的傢伙……」巨漢一邊調整呼吸一邊重新擺出空手道的架式。忍者殺手壓低重心並集中精神。(((來吧!)))……咻!箭從霧裏射了過來!「咿呀——!」忍者殺手使出後腰橋躲開弓箭,同時朝向箭射過來的方向擲出手裏劍!在零點幾秒後,忍者殺手的忍者聽力確實聽見了射手的慘叫聲!「嗚啊——!」
真……真是高手!下一瞬間,忍者殺手已經將射手擊倒在地上,並且制伏在自己膝蓋的下方。是衝刺跳躍膝踢加上揪腿!忍者殺手到底是如何制服射手的呢?
濃霧和出現時一樣迅速散去。茫然地癱坐在地上的幾位市民、被警察帶走的人、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和警棍,以及滿是垃圾的大道全都出現在衆人眼前。
「到此爲止了!咿呀——!」互漢以有如公牛殺戮武裝火車般的來勢從霧裏衝出來,朝向忍者殺手使出衝刺踢腿!「咕哇——!」雖然忍者殺手趕緊防禦,但那副巨大身軀加上長距離衝刺的突進速度的一擊簡直就像是火車頭一樣!忍者殺手無法完全擋下攻擊,一邊翻滾一邊被擊飛出去!
「因爲社運確實會給人這種印象……不過,那樣是不行的。鬥爭可不是恐怖活動。我們的目的是展現自己的決心,讓政府知道有這麼多人感到憤怒。如果我們帶着武器遊行,肯定立刻就會被條子逮捕,而且也不會得到市民的支持。我們必須小心不讓鬥爭變成暴動。你還記得上次的丸之內暴動事件嗎?」
在側腹內部被破壞的手裏劍碎片受到砰砰拳的壓迫,逐漸被推進體內!「呼咻——!呼咻——!」巨漢試圖朝向位於極近距離內的忍者殺手揮下拳頭。「咿呀——!」但忍者殺手的第三記斜上方四十五度角砰砰拳快了一步!「咕哇——!」巨漢再次吐出更多鮮血!
「……說得也是。」學弟含糊不清地點頭。「就是這樣沒錯。」奈良木再次告誡他。「肯定是這樣沒錯。我覺得這一點非常重要。希望你們也能好好想想……那等會兒見吧。」他推開門走到店外。
※
一步……兩步……巨漢不斷後退。「呀啊——!」咻!在他肩上的忘卻者射出弓箭。忍者殺手的身影晃了一下。咻!忘卻者繼續射擊。出現在其他位置的忍者殺手身影再次晃了一下。就是射不中!「這怎麼可能……糟了!」巨漢發出哀號。紅黑色的影子已經在他的一寸之距裏壓低重心準備攻擊了。好快!
「……」忘卻者放下弓。她看到了依然渾身無力地癱坐在路邊的奈良木。奈良木搖搖晃晃地起身離開。他的眼裏充滿了絕望、困惑與徒勞。忘卻者背起弓……「呀啊——!」她使出一記後手翻,然後就這樣跑走了。
「我的想法肯定沒錯。麻奈芽小姐。」他用旁人聽不見的音量喃喃自語。走到大道上後,他正好和倚靠在對面建築物上的長髮男子對上視線。「嗨,看到你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男子輕輕微笑。「您好。」奈良木向對方點頭,打了聲招呼。男子說:「我有點在意你的事。」「……爲什麼?」
巨漢痛苦地悶哼一聲!忍者殺手再次在閃避的同時擲出手裏劍,手裏劍也再次命中巨人的側腹。「呼……呼……!」巨漢轉身向後。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咿呀——!」忍者殺手雙手一揮,再次擲出兩枚手裏劍。「咕哇——!」巨漢來不及防禦,手裏劍命中他左右兩邊的側腹!「呼……呼……呼……!」巨漢的呼吸愈來愈急促!
「當你找到答案的時候,你可能已經變成老人了。」男子如此說道。「不。」奈良木搖了搖頭。「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我覺得你們的做法是錯誤的。」「……我們隨時歡迎你的加入。」男子露出做作的笑容。奈良木最後開口問了他一個問題。「你的名字是……?」男子如此回答:「鐵雄。」
「由佳乃,龍師父把你託付給了我,這是你組父的願望啊。」「我不是說過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了嗎?那隻會讓我感到不快。」忘卻者說:「你口中的由佳乃已經死了。我是忘卻者,純粹革命思想之子。」「純粹革命思想?傷害市民,和忍者一起煽動暴動,這就是你的生存之道嗎?」「……我和你無話可說。」忘卻者如此說道。
「呀啊——!」忘卻者從地上跳起來,再跳到巨漢肩膀上。巨漢轉身面對忍者殺手。「別再糾纏不休了,忍者殺手先生!她正是以人類姿態顯現的革命理念——純粹革命者一揆打毀!你這卑鄙下流的恐怖分子別像個女人被搶的男人一樣,繼續丟人現眼地糾纏她了!」
「請多保重……」奈良木邁開腳步。他覺得自己好像一個不留意就會回頭。如果奈良木回頭,肯定會看到依然注視着他的鐵雄吧,而且說不定還會在鐵雄身旁看到麻奈芽——那個不是麻奈芽的麻奈芽。
「咿呀——!」巨漢使出頭槌衝了過來!忍者殺手迅速折斷並丟掉箭身,跳向一旁躲開攻擊!咻!弓箭射了過來!「咿呀——!」擊落弓箭!「你毫無勝算,忍者殺手先生。」巨漢語帶威脅地說:「這就是我的風林火山——迷霧之術。這陣濃霧就是你的送葬進行曲。」
「咿呀——!」忍者殺手揮出的第五記斜上方四十五度角砰砰拳擊中左側腹!「啊……啊哇——!」巨漢嘴巴像是噴泉一樣吐出鮮血!側腹上的孔也像是排水溝一樣噴出鮮血!「呀啊——!」咻!着地的忘卻者朝向忍者殺手射出一箭。雖然弓箭刺進忍者殺手的側腹,但他絲毫不以爲意!
喀當!喀當!不倒翁形狀的風鈴在開門時發出悅耳的鈴聲,告訴老闆有新客人上門。店裏的裝潢散發出有如地下酒藏般的年代感。牆壁上貼着又多又雜的海報。「暴力演唱會」、「募集演出者」、「美術」、「祭典狂歡」、「寄養小狗」……
「咿呀——!」「咕哇——!」忍者殺手在極近的距離內往斜上方四十五度角揮出砰砰拳,擊中巨漢的左側腹!他執拗地連續攻擊同一個部位!「咿呀——!」忍者殺手間不容髮地用另一隻手往斜上方四十五度角揮出砰砰拳攻擊左側腹!「咕哇——!」巨漢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