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湛藍的世界之中

我幾乎沒有……與其他人共同就寢的經驗。你說我曾經與七海一起就寢？七海可不是其他人。

廣義來說或許是其他人沒錯。但把她……把我最愛的她形容爲其他人，令我有種強烈的抗拒感。

會不會有人挑我語病，質問我朋友又如何？家人又如何？或者表示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全都是『其他人』？

總而言之，我指的其他人是指我的家人、七海……與茨戶家以外的人。以現狀來說，也就是仁志。儘管這種說法不太好。

我相隔數年纔再次結交到他這個朋友，但我們的交情還不算太長。所以理所當然地，我們不曾一起過夜。

「那你就坦率地說自己不曾與朋友過夜，這樣不就行了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反正兩種說法意思都一樣。」

「陽信你有時實在很冷淡……」

「是這樣嗎？我……很冷淡嗎？」

這實在不像兩名男人共同享用早餐時該聊的話題。我……很冷淡嗎？不如說，我直到現在仍不懂得掌握人與人的距離感。

「話說回來……聽你的說法，你已經和茨戶睡過好幾次了？」

「別用那種奇怪的用詞，我們還沒有性經驗。縱使有，我也不會告訴你。雖然我們一起同牀共枕，也只是陪睡罷了。」

「一般人絕對不會相信你們只是單純陪睡。」

這也無可奈何啊，畢竟是事實。我認爲以高中生的年紀不該做那種事，所以忍得很辛苦呢。

仁志以狐疑的目光看着我。我倒認爲輕率做出那種事的人，才教人不敢置信。萬一發生什麼事，可無法挽回。

如果學生之間……生下孩子，那該如何是好……？

「真心話是什麼？」

「要是能與七海發展成那種關係，我當然想啊……！！」

……啊!?

糟糕，反射性回答了。可惡，竟然在偷笑。假如我人生第一次對別人施加暴力，對象肯定是他。

七海如此說道。看來她聽不懂意思。要是不曉得哏，的確不會察覺這句話背後的含意。

因此昨晚在飯店欣賞夜景，其實是苦肉計。假如附近有店家的話，我本想與七海一起外出購物的……

沒錯沒錯，我對仁志說了一些昨晚的事。

完全聽不懂意思的七海有些倉皇失措。真可愛。稍後再告訴她話裏意思吧……

「我不否定七海是可愛的女朋友，不過我只是想讓她多睡一會兒。」

呃……感覺那道聲音是從旁邊傳來的。

所以我纔想，偶爾男生之間交流一下也不錯。

儘管……我不打算玩遊戲，但一想到也許會與七海失聯，就令我擔心不已。

話說回來……訊息？我不可能看漏七海的訊息纔對……

「仁志，就算聽了這個情報……也不可以對保健室老師做奇怪的事喔。」

「不過……沒想到保健室老師會做出那麼誘人的行動……真想看一眼……可惡，爲何那時我偏偏在別人房間聊色情話題啊……」

……要是我告訴她，該不會變成性騷擾吧？

「簾舞同學，昨天好像很開心呢（編注：相近於遊戲《勇者鬥惡龍》第一作中，旅店老闆對帶着公主投宿的勇者所說的臺詞。）。」

「七海，早安。」

溫暖的熱氣升起，咖啡的香氣同時沁入鼻腔。

「呃，七海……明天早餐一起喫吧。而且我還喫得下，一起去夾菜吧。」

「嗯。陽信，早安。」

話說回來，還沒聯絡巴隆先生他們呢。今晚聯絡一下吧。

「太早了吧!? 」

……不知何時，後靜同學也在隔壁坐了下來。這也是當然的，畢竟她與七海同房。話說回來，音更同學她們去哪裏了？

「不過嘛，知道你對那種事有興趣，總算令我安心了。有女朋友的高中生倘若對那種事毫無興趣……未免有點不妙。」

「……好像沒有傳到耶？」

七海放下杯子，漾起羞赧的笑容。

吵架之後再……呃……雖然聽過這個說法，但我與七海今後有可能吵架嗎？至少……旅行期間絕對不要……

回過頭去，只見鼓着雙頰的七海正佇立於我身後。她的表情看來有些生氣。與平時不同，表情顯得格外認真，着實罕見。

七海與我從座位上起身，後靜同學也打算尾隨在後……仁志也一起站了起來。看來他想和我們一起去夾第二輪。

聽說外國的麪包比較幹，我倒覺得口感與日本差不多。難道這是專門供應給日本人的麪包？

「憑男高中生的食慾，仍綽綽有餘呢。再說今天想必也會很漫長。」

於是爲了轉移話題，我便告訴他保健室老師的事。抱歉老師，把妳當成了犧牲品。

啊～嗯……原來後靜同學提起這件事，是爲了幫七海助陣啊。可惡，被擺了一道。

「抱歉，茨戶。我稍微享受了一下男生之間的時光。」

「不過陽信，擱下可愛的女朋友不管，兩個男人一起喫早餐，未免不太妥當吧？」

距離販賣食品、類似日本超市的地方，開車必須花三十分鐘……總而言之，四周什麼都沒有。

「……嗯，那一起去夾菜吧。我先前就一直覺得，早餐喫Buffet果然很令人興奮。在夏威夷喫更是如此～」

七海她還在想早晨咖啡的事嗎？還有，黎明的早晨咖啡感覺是重複贅字……

我也拿起自己的咖啡，輕輕舉向七海。乾杯……好像有點奇怪。因此我只是將杯子舉向她而已。

我們的校外教學第二天，以與平時不同的對話作爲開場揭幕了。

七海也稍稍舉起杯子，接着啜飲咖啡。我幾乎不曾喝過早晨咖啡，的確相當美味。

我們交談的期間，服務生將咖啡端了上來。對方在七海面前擺上杯子，並注入咖啡。

他就這樣邊笑邊舀起湯，再送往嘴邊……接着他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真的想去啊……不過也對，這麼說的確有些失禮。抱歉。」

「咦!? 騙人!? 」

「我聽小巧說的。」

「咦!? 」

我望向手機畫面，並未顯示出來自七海的訊息。由於沒有任何通知，我還覺得奇怪呢。

「也罷，畢竟我與你交情很短。會對身爲色情研究家的我起疑，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啊，後靜同學聽見了嗎？抑或只是偶然呢？從一大早就在聊這種奇怪的話題……

我有點壞心眼地說完之後，七海像剛纔一樣微微鼓起雙頰，卻開心地噘起嘴脣。

「哎呀，飯店的網路果然不太穩定……要試試這個嗎？」

「嗯～……兩小時前就起牀了。」

「我已經有親生父親與岳父了，恕我婉拒。」

「那也挺開心的啊……」

後靜同學突然拋出了奇怪的話。仁志依舊低喃着「這段時光很開心」之類的，七海則是……啊，她愣住了。

他不停質問我，晚上與七海單獨做了什麼事。不過我想把與七海之間的事，當作兩人的祕密……

原來如此。畢竟是四人座，確實會演變成這樣。後靜同學也緩緩地啜飲咖啡，接着嘆了一口氣。

「咦？你起得那麼早嗎……？」

「再說……誰敢與保健室老師爲敵啊？不只全學年……恐怕整間學校的女生都會一併變成敵人……」

「琴葉妳在說什麼!? 」

『陽信，你起牀了嗎？還是已經去喫早餐了？一起喝黎明的早晨咖啡吧～』

而且也約好了明天的早餐……早知道昨晚送她回房的時候，應該先約好纔對。得好好反省纔行……

「啊～……我的手機斷線了……」

明天與七海喫早餐吧……？

其實我聽從巴隆先生的建議，在機場租了便宜的Wi－Fi。

「咦？沒問題嗎……？會不會喫太多了……？」

仁志擱下叉子，環抱住自己的身體並陣陣打顫。光是想像那幅光景……便令他臉色蒼白。

弟子屈同學……？你教了青梅竹馬什麼事啊……？我不禁對不在現場的另一位友人湧現恨意。

瞧見仁志一臉悔恨的模樣，不禁感到擔心的我稍微叮囑一句。

「看來我有必要找時間與你促膝長談一番……」

嗯，七海果然更適合笑容。像剛纔那種帶着些許恨意的神情……倒也不錯。但笑容還是更好。

嘻皮笑臉的仁志拿起牛角麪包，用手剝開它遞往口中。不要邊笑邊喫。

「……這句話沒有幫到七海嗎？」

「……我昨晚確實與七海兩人共度了一段時間……但後靜同學，妳應該是知道這句話的含意才刻意這麼說吧……？」

她一邊說道「纔不是呢」然後再度將咖啡送往嘴邊。

我當然也打算多睡一會兒，但仁志的牀鋪傳來了聲響，使我醒了過來。

第一次聽到這種研究家。仁志沒有放在心上，靈巧地用叉子切開歐姆蛋並陸續遞往口中。

七海連上網路之後，我的手機立刻開始震動。恐怕是七海的訊息終於傳到了吧。

「聽說吵架之後再卿卿我我，感覺很舒服喔。」

抵達飯店之後，縱使離開飯店也無處可玩……至少需要開車或搭計程車，對高中生而言是很難熬的地點。

「陽信你莫名有點危險，就這層意義上來說確實令我湧現一股父母心……啊!? 難道這就是父性？叫我爸爸吧。」

他說雖然手冊上寫着夏威夷有充足的免費網路，但實際造訪過的人都表示機場出租的網路更爲穩定。

爲何激動得像是找到勁敵一樣？根本是對情敵說的臺詞。這還是我頭一次在現實中聽到妒忌這個詞彙。

兩人宛如互相瞪視的劍豪，又像正面對峙的拳擊手……氛圍劍拔弩張。

「如此一來，我們也算是一起喝過早晨咖啡了吧？」

接受七海視線的仁志用手比出了和平手勢。和平手勢……明明是示意和平的手勢，使用方式卻一點也不和平。

「纔不會呢，你把我當成什麼人啊？雖然我確實打算今晚偷偷溜去泳池。」

話說回來，爲何後靜同學知道這個哏？

「七海，聽說吵架之後再卿卿我我，感覺很舒服唷。」

「初美和步正在和其他女生喫早餐。」

「……後靜同學，早安。」

我瞥了仁志一眼。他流露樂不可支的神情，以只有我能聽見的音量低喃道。

真的這麼可怕嗎？不過仔細想想，我們確實備受老師關照……搞不好連男生都會變成敵人呢。

「昨天？昨天確實很開心沒錯……？」

真的什麼也沒有。令人不禁懷疑對方是爲了避免學生擅自外出，纔將飯店建立於這種地方。

七海在空椅子坐下，拿出手機確認。看了訊息之後她仰望天空，以悲傷的聲調低喃道。

我好像聽見有人說「照這個說法，整個學年的人豈不是都一起喝了早晨咖啡嗎？」，這件事暫且不論……

「唔……！！光是與陽信同房就已經很令人羨慕了，竟然還奪走早晨的時光……！！多麼讓人妒忌！！」

「你說安心……又不是我爸。」

◇◇◇◇◇◇◇◇◇◇

我無視噘嘴抱怨的仁志，拿起形狀怪異的麪包並咬了一口。這種麪包可真甜。

我們下榻的飯店，距離夏威夷島的城鎮有很長一段距離。開車大約得耗費一小時到兩小時的移動時間。

「嗯，拜託你了～……」

「簾舞同學，早安。劍淵同學也早安。」

「啊——！原來你在這裏啊——！真是的，爲什麼不回我訊息！」

然而附近沒有任何一間店家。不過考量到安全面，其實那麼做纔是最佳選擇。畢竟這裏是國外，發生什麼事可就太遲了。

昨晚可說是對這件事萌生自覺的絕佳契機。

不該過度畏懼，也不該疏忽安全性……取得平衡極爲重要。

而今天我們大家同樣也是搭公車移動。畢竟這纔是最安全的交通途徑。

「哎呀～我沒有潛水經驗，所以十分期待呢。不知道會是什麼感覺？能看得像水族館一樣清楚嗎？還是比那更漂亮？」

興奮喧鬧的七海真是可愛。非常可愛。

早餐時她似乎有些生氣，不過幸虧在日本時向睦子伯母及嚴一郎伯父借了夏威夷襯衫，使她已經徹底消氣了。

我也穿着借來的夏威夷襯衫，這或許也是她消氣的原因之一。

只不過班上同學都說夏威夷之旅纔剛開場，現在就穿上夏威夷襯衫，未免有點興奮過度。也有人質疑我們爲何在校外教學穿情侶裝。

此時此刻，我們正準備參加初學者專用的潛水課程。因此七海十分期待海里的風景。

嘴上這麼說，其實不擅長游泳的我也非常期待。畢竟無法在家鄉潛水……我本來是這麼認爲的。

「其實在家鄉也能潛水喔。」

「咦？是嗎？我一直以爲只有南國才能潛水……」

「真的真的。雖說是家鄉，其實也不算很近……從前我曾經和大哥在秋季時潛水過，很有意思呢。」

「秋季……水不會很冷嗎？不會凍僵嗎？」

「完全沒問題……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真的可以潛水……連我也很驚歎呢。」

看來音更同學也有潛水經驗。不過和哥哥……總一郎大哥一起去，應該算是約會吧？

還真是充滿活力的約會行程呢。暫且不論高中生能不能單獨去潛水，與七海兩人一起去的話，應該很開心吧。

「那回去日本之後，我們也來一趟潛水約會吧？」

「啊，真不錯。連寒冷的時期也能看到我的泳衣姿態……陽信你肯定很高興吧？」

我不打算向其他人辯解，只是透過找藉口讓自己放心下來……

「情侶裝啊。儘管顏色不同，但造型如出一轍。大概可以稱之爲情侶裝吧。」

三個女人能湊成奸（譯註：日文的『奸』意指吵鬧。）字。她們三人彷彿在體現這個字一般，大聲喧譁吵鬧。嗯，看到七海如此開心，真是太好了。

開角色扮演咖啡廳那時與這次都一樣。她們甚至說明天要在海邊或泳池舉辦女生的泳衣時裝秀，邀請想看的人蔘加呢。

七海已經回神，但我仍沒有停止安撫她。

最可怕的是被我抱在懷裏的七海微微抬起了頭，並仰望着我。而且表情極爲嚴肅。雖然可愛，卻也很恐怖……

「竟然把我當成嬰兒!? 」

「嗚嗚～……陽信～……安慰我～……」

「不過今天剛好可以重新挑戰啊。只要與弟子屈同學一起潛水……」

「不過我沒能成功與任何人交往……她們都說我只適合當朋友……」

「唔——……！！七海妳竟然一找到機會就逼問我……！！」

不知她們是本來就喜歡炒熱氣氛，還是因爲情緒高昂才做出這種行動。

說到底，潛水與游泳不盡相同。游泳是靠浮力……利用漂浮於水面的力量來運動。潛水則如字面一般，是潛入水中的運動。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哇，被老師訓斥了。我們沒有在導遊說話時吵鬧，所以請原諒我們吧。該聽別人說話的時候，我們會乖乖聽的。

「怎麼不是泳衣啊——……」

「音更同學……妳做了什麼？」

「慢着，這麼短的期間內發生什麼事了!? 」

「等一下，陽信。我開始感到羞恥了。我已經冷靜下來，已經冷靜下來了。等等，大家都在看啊！！」

爲了讓我懷裏的七海冷靜下來，我更加溫柔地安撫她。先撫摸她的頭，再拍拍她的背部……

「喂，笨蛋情侶，我們可不是去約會……不，咦？難道那是約會嗎？咦？大哥是那個意思嗎……？」

「……沒問題嗎？我們不同班也不同組，真的行得通嗎？」

音更同學低下頭並伸直雙手以示拒絕，彷彿在說『請別再問了，放過我吧』。難以想像平時帥氣的她，會做出這種少女般的動作。

「我好想看脫掉一半潛水裝的姿態……」

與此同時，她的雙眸也逐漸失去光芒。搭配後靜同學此刻的服裝，實在有點可怕。

「不是這樣……我期待的是另一種光景……」

「初美～？妳平時老愛揶揄我，難道平常總是很帥氣的初美，其實也有非常可愛的回億～？」

現身眼前的女生們，穿着潛水用的潛水裝。當然，率先更衣完畢的我們也穿着潛水裝。

「我？我也有經驗。記得是中學的時候吧。學校辦的活動有潛水體驗，於是我便帶朋友一起去。有很多女孩子，相當開心喔。」

原因顯而易見。

當成嬰兒……這種說法感覺不太正確。七海不斷出聲抗議，但直到抵達潛水地點爲止……我都沒有停止安撫她。

赫然回神的七海，因爲自我厭惡而低吟出聲。聲調比剛纔高亢，卻比平常更低沉。

七海身穿綴飾着水藍色線條且緊貼身體的潛水裝，並現身於我眼前。與我身上的潛水裝造型相同，但顏色不一樣。

因此女生們當然不可能穿着泳衣登場……不，廣義來說潛水裝也算是泳衣嗎？畢竟是潛水用的裝備。

七海緊抱着我。總而言之先安慰她吧。

縱使老師叫我們安分一點，七海仍不願意放開我。總之先安撫她，直到她滿意爲止吧。

從手腕到腳踝……都徹底包覆着，沒有露出一絲肌膚。因此女生們完全不感到害臊。

「竟然直接指名我，雖然是正確答案沒錯。那個……我只不過稍微提到，自己前陣子與大哥的關係有進展……」

「你們幾個……在公車上拜託安分一點……」

「嘿嘿……那我選性感一點的泳衣吧……？」

啊，仁志打起精神了。畢竟比起中學，現在有更多身材窈窕的女生……嗯，確實是這樣沒錯，但不可以一直盯着七海看喔。

「這個嘛……應該……沒問題吧？弟子屈同學是不良少年，只要向老師聲稱妳要負責監視他……」

更衣完畢的女生們登場了。聽到那句話的男生們開始喧譁嘈雜。

用不着漂浮，只要下沉即可。對於不會游泳的人而言，無須漂浮着實令人感激。

啊，她的雙眼開始重拾光芒了。哦哦，平時總眯着眼的她，雙眸頓時閃閃發光。後靜同學漸漸找回希望了。

不過，仁志他……在我眼裏看來是個大帥哥，爲何每次都被女生甩了？學校祭或搭飛機時，他明明都與女孩子相處得相當融洽。

造型十分帥氣，縱使說它是戰隊制服也能贊同。

「陽信你是不是對其他女孩子萌生了不曾對我萌生的感情……？」

不過只有要這股熱情，肯定能夠與弟子屈同學一起潛水……應該吧。

「我不希望七海妳又變得情緒不穩，所以我會繼續安撫妳。」

看得出來音更同學正努力抑制上揚的嘴角，就當作做了一件好事吧。畢竟她還欣喜地說道『之後再問問他吧』。

察覺事有蹊蹺的七海，少見地露出得意的神情，滿面笑意地逼問音更同學。連神惠內同學也乘勢開始追問。

潛水在我眼裏看來並非游泳，而是沉入水中移動。

「仁志你曾經潛水過嗎？」

「……抱歉，剛纔的我肯定很麻煩吧……嗚……」

「那個……陽信？」

「後靜同學妳呢？」

女生都穿着清晰描繪出身體輪廓的緊身衣。我們也一樣，身穿顏色不同的同款式潛水裝。

爲何七海突然開始哭喊？她實際上沒有流淚，然而她剛纔的笑容已蕩然無存，轉而流露出悲傷的神情。

「既然是潛水裝……當然不可能露出肌膚。」

雖然她眯着眼且語調平淡，卻燃燒着熊熊烈火……連我都能感受到熱氣，甚至不輸給夏威夷的豔陽。會不會燃燒過頭了？

爲了我的名譽，得事先聲明。我並非因爲不會游泳而不敢下水。除了高處以外，我應該都不要緊。

本次的體驗課程有兩種。其一是穿潛水裝潛入海中，其二是搭乘潛水艇潛入海中……我們選擇的是潛水裝。

嗯，最失望的自然是仁志。既然我們也穿着相同的服裝，他早該知道女生們不會穿泳衣纔對。

「我……沒有。有一段時期我曾想和小巧一起去……後來關係變得疏遠……」

◇◇◇◇◇◇◇◇◇◇

學校祭時我就一直在想，我們班的女生……好像很喜歡這種表演秀。

「有很多女孩子啊。換作是我的話，反而會因此退縮吧。」

「所——以——說，剛纔不是說會另外舉辦泳衣時裝秀嗎？」

總而言之，期待女生露出肌膚的男生們都仰頭哀嘆。

「我不是這個意思……不，確實很高興沒錯。」

情緒高昂地登場的女生，令男生們興奮嘈雜。但他們很快轉而流露失望的聲音。

「看啊～男生們～女生登場囉～」

宛如來自地底深處的低沉嗓音，突然從我胸口傳來。那是七海的聲音。下意識逃避現實的我，心想她就算壓低聲音也一樣可愛。

「好～七海是乖孩子唷～好乖好乖～」

總而言之，先把期待女生泳衣的仁志擱在一邊吧……

七海突然抓着我哭喊。咦咦，等一下等一下……我和仁志及後靜同學談話的期間，七海她們三人不是在喧譁吵鬧嗎？

目前仍是準備階段，應該至少會有人只穿着潛水裝下半身才對。想不到結果是慘敗。

「很適合、很適合。既可愛……又帥氣？嗯，非常可愛唷。」

我是不是說了多餘的話？不過既然知道他們兩人的關係，當然會認爲那是約會。這也無可奈何。

……萬一弟子屈同學不是選擇潛水裝，感覺我會被痛罵一頓。總而言之，只能祈禱他在現場。

露營時欣賞的大海也很美麗，但夏威夷的海洋卻更勝一籌。

真的美麗到……令人遲疑是否該下水。

比起可愛，那舉動更令我不禁莞爾。這就是所謂的反差萌嗎……？

四周其他人的眼神……像是在說『又來了』。七海顯得有些害羞，但我依舊繼續安撫她。

「喂～別因爲過去的回憶失落，別失落～接下來要參加快樂的潛水，而且這次也有很多女孩子啊～」

「鏘鏘——久等了～♪」

仁志坦承地忠實於自身慾望。

宛如在安撫小嬰兒一般……

她明明沒做任何事，卻令我渾身顫慄。

什麼光景啊？在我吐槽之前，仁志淺顯易懂地口頭說明道。簡單來說，他期待看到女生以脫掉潛水裝上半身的姿態登場。

糟糕，踩到地雷了。而且是即刻爆炸的類型。

……面對美麗大海的我湧現實感，心想真的要開始潛水了。於是我纔像這樣在內心找藉口，試圖掩飾自己的泳技有多麼拙劣。

「嘿嘿，陽信你的也很合適，相當帥氣哦～實質上應該算是情侶裝吧？」

「嗯……！！我要竭力發揮身爲班長的信用，與小巧一起潛水……！！謝謝你，簾舞同學！」

話說回來，好可怕！！爲何她能如此敏銳地感受到我的情感變化!? 因爲她緊貼着我？她的雷達也太厲害了吧？

夏威夷的大海十分美麗。湛藍而澄澈，在陽光照耀下閃爍耀眼光芒，洋溢着神祕的氛圍。

哦，音更同學罕見地滿臉通紅，開始悄聲自問自答。能斷斷續續地聽到『從那時候就開始了？咦？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等字句。

啊，七海開口了。

「陽信，怎麼樣？適合嗎？」

話說回來，弟子屈同學他……是選擇潛水吧？

「沒事的～……沒事的。我對七海妳也抱持着同樣的感情……」

啊，後靜同學的四周漸漸變暗……外頭明明如此明亮，夏威夷的太陽平等地照耀着我們，唯獨她身邊卻被黑暗壟罩。

「幸好出租用的潛水裝很可愛，真是太好了～」

相當中意潛水裝的七海時而伸直手，時而蹲低身體，接着擺出寫真偶像般的姿勢，展現給我看。

仔細想想，全班豈不是都穿着潛水裝嗎……？七海與我以外的人穿着情侶裝……？不過我們平常也會穿制服就是了。

嗯，總覺得最近經常湧現可怕的想法。得自制一點纔行……

「不過潛水裝很貼身呢。該說沒有餘裕嗎……胸部附近及臀部附近都貼得很緊。」

怎麼樣？會不會很奇怪？七海一邊如此問道，一邊以幾乎要觸及肌膚的距離描繪胸部的形狀。

多麼令人膽戰心驚的動作。潛水裝是不奇怪，但那動作倒是會令人萌生奇怪的感覺。

「……一點都不奇怪，很可愛。」

「嘿嘿，謝謝。在大家面前穿泳衣未免有點害羞，不過潛水裝不會露出肌膚，所以沒什麼關係。」

「關於這點，先前我就很想問，穿制服時妳不會在意露出肌膚嗎？」

「制服已經習慣了。難道習慣之後，泳衣也沒問題嗎……？」

我倒希望七海別習慣泳衣。

潛水裝……仔細一看，雖然鮮少露出肌膚，但身體輪廓極爲清晰。

因此七海凹凸有致的身材，當然也毫不掩飾地展露於衆人面前……聽起來也許有點奇怪，但那輪廓實在十分美麗。

潛水裝爲橡膠制，身體不會晃動……然而正因爲固定不動，更彰顯出她的雙峯有多麼豐滿。

形狀圓潤柔軟，卻因爲橡膠的質感而顯得堅硬。這樣形容應該更加準確。

難不成這套服裝……雖然不暴露，卻相當大膽？我難以判斷……不過雙眼卻無法從七海身上移開。

我凝望着她的潛水裝姿態，各式各樣的感想於腦海浮現又消失……七海的態度也逐漸產生變化。

起初她因爲我的視線而欣喜，雀躍地擺動身體。但不知爲何，她的動作幅度卻愈來愈小。

動作變小又愈發遲鈍，甚至用雙手遮掩身體……呃……

「啊，是。我心想總有一天要與琴葉……一起潛水，所以做了許多準備。」

男生們高聲喝采，女生們則因爲他們將目光聚焦於神惠內同學而鬆了一口氣。難道神惠內同學是看準這一點，才刻意脫掉潛水裝？

「……你又在想奇怪的事對吧～？」

「不，那個……男人有很多苦衷……」

真是這樣就好了……如此心想的七海，與我保持一步的距離並緊跟着我。明明用不着這麼擔心的。

「哦～……原來是這樣。你有一起跟去海邊及泳池，所以我一直以爲……」

「小巧你選了潛水裝課程啊？」

直到進行潛水課程的導遊……應該是叫潛水教練吧？總而言之，直到教練到場爲止……這場針對我們的觀察一直持續着……

「沒有啦……這個嘛……」

彷彿受到極大的注目……連皮膚都在刺痛。感覺某人正在注視自己的我望向四周。

原來如此，我獲益良多。

「萬一我在那段期間被別人睡走了，該怎麼辦啊……!? 」

總覺得聽見了十分甜蜜的對話。後靜同學表情雖然毫無變化，語氣卻十分欣喜雀躍。

我不會游泳的事實令七海愣了一下。不過……先前去海邊及泳池的時候，記得我應該提過纔對。

所謂的善惡會隨着環境而產生變化。想不到竟會親身體會到這句話……

……爲何這兩人還沒開始交往？不對，這已經算是在交往了吧？雖然聽說來到夏威夷之前，他們還不是情侶……

不，難道我沒提起嗎？縱使提過，可能也只是說『我不擅長游泳』。

「話說回來，原來陽信你不會游泳？」

不可能整個學年……或整班同時下水。萬一發生什麼事的話，將會非常危險。

「真虧你願意來潛水呢……難道是因爲我表示想潛水，所以你至今爲止都在逞強嗎？」

「啊、抱歉……不小心就……」

聽說在初學者講座開始之前，聚集於此的人向仁志問起了我們的事。似乎是問『那對男女是不是在吵架？』。

連我自己也認爲這個回應很含糊不清。不過我無法準確判斷自己究竟會不會游泳。

「可、可惡……大家底下都穿着防曬衣……」

「你這傢伙……！！到底在做什麼……!? 」

「海龜果然是男人的浪漫……好帥氣……」

……這就是所謂的羞恥心嗎？直到剛纔還認爲沒什麼，霎時間卻覺得好像看到了不該映入眼簾的東西。

介入斡旋的七海閒入兩人之間。我將目光望向岸邊，只見大家已經浮上海面並走向這裏。

用手遮掩身體的七海眯眼瞪視我。那罕見的狀態令我下意識流露苦笑。這應該不算……奇怪的事吧？

難以置信的用詞傳入耳裏，使弟子屈同學的臉色頓時變差。這也難怪。喜歡的女孩突然說出那種用詞，任誰都會臉色慘白。

「爲什麼不事先告訴我？那樣比較確實吧！」

何況剛纔也說過，我不怕水。最低限度的游泳課程……儘管速度很慢，但也能設法跟上。

聲音的來源是……神惠內同學。神惠內同學與其他人相同，將上半身的潛水裝脫了下來……

「透明度與日本的海不同，相當漂亮哦。」

潛水教練似乎盯上了我們……不斷叮囑道不能在海中卿卿我我。

◇◇◇◇◇◇◇◇◇◇

第二次找藉口就到此爲止。總而言之，初學者潛水課程已經結束。接下來終於可以享受潛水的樂趣了。

「呵呵呵～我可不一樣哦～如何啊～？」

「與其說我不會游泳，不如說我沒什麼游泳經驗。所以我不認爲自己能遊得很好。」

可惡，那場騷動又不是我們引起的。不對，不在乎衆人眼光，像平時一樣相處的我們或許也有錯……？

「陽……陽信……看太久了……你這樣一直盯着看……人家會害羞的……」

環顧四周之後卻發現……不僅班上同學，連穿着潛水裝的其他參加者……包含外國人及日本人等各式各樣的人都看着這裏。

結果仁志卻解釋道……那是日本情侶在卿卿我我。於是後來聚集了愈來愈多人，開始觀察我們……

啊，後靜同學開始顫抖了。

弟子屈同學……幸好他選擇了潛水，且順利地與後靜同學會合了。不，與其說會合……不如說是被她押了過來。

爲何會變成這樣？我相當混亂，七海更是混亂不已。嗯，總之得先避免七海受到危害纔行。

不會吧。

然而這回，仁志總算得到了一絲救贖。

我很少……思考自己有什麼特長。感覺上現階段尚未找到。

「誰辦得到啊，混帳！！」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接受潛水課程的人，不可能全員同時下水……每位潛水教練會帶領幾名參加者一併潛水。

咦？肌膚的暴露程度沒有增加……再加上七海用雙手包住身體，因此身體輪廓比剛纔更加隱密……

羞恥心極爲重要。儘管我早就知道這件事，親眼看到的實感卻截然不同。

後靜同學拉着弟子屈同學走來的表情，我肯定永生難忘。她究竟使用了什麼手段逼對方與她一起潛水？因爲太過害怕，令我不敢問出口。

「不、不……纔沒有這種事。」

啪沙啪沙地玩水的七海，流露略顯憂心的神情。不過這是我的真心話。

此刻我們正待在淺灘，依序等候潛水訓練。

我也再次觀望周遭……總覺得大家都用帶着笑意的眼神注視着我們……？爲何會演變成這樣……!?

音更同學理所當然地吐槽，還是老樣子的仁志則潸然淚下。真的是個始終如一的傢伙。我倒希望他偶爾改變一下。

我們的觀察會平安落幕了……沒想到竟然會在國外發生那種事。那之後的潛水課程也順利結束。

「從前在繪本上看到的『如畫作一般美麗』，指的就是那種光景嗎……？」

「好，先在大家面前親一下吧。」

「纔不告訴你這膽小鬼呢～不過要是你想看的話，隨時都能讓你看。」

不知是因爲觀光客特別容易興奮，還是國情不同……總覺得他們對這方面的事情緒特別高亢。

「好了好了，兩位。初美他們回來了，差不多該輪到我們了。」

「好了～各位，那就是日本名產『笨蛋情侶』唷～這個時代就連在日本也相當罕見，請務必仔細觀賞。啊，他們是一般民衆，所以請不要拍照或攝影～請多多指教～」

「做了那麼多準備，爲何一直沒有開口邀請我？」

突然之間……我注意到將目光投向我的不只七海一人。

潛水裝底下是泳衣，不過……

「有各式各樣的魚～忍不住想摸一下呢。」

咦？

「慢着，琴葉。妳在那裏學會這種用詞的？是誰？是誰灌輸妳這種觀念……!? 」

俗話說有備無患。在無法見到後靜同學的期間，弟子屈同學究竟做了多少準備……？

「那游泳課呢……？」

我們的組員音更同學、神惠內同學及仁志已經率先開始潛水。至於我們……

我與七海因眼前的狀況驚懼不已，下意識蜷縮身體並抖了一下。深陷混亂的七海喊着『咦？咦!? 』並不斷左顧右盼。

「咦？我沒說過嗎……？」

不知是因爲溼濡的潛水裝很沉重，還是因爲太炎熱，大家都把上半身的潛水裝脫掉並綁在腰際。

然而她並未在潛水裝底下穿防曬衣。脫掉上半身潛水裝的她，大方地展現出了比基尼泳衣。

七海雙頰微微泛紅，不斷地瞥向我。

雖然並非壞事，但身爲當事人實在十分羞恥。

「呿……這個膽小鬼混混……要是知道他也在，我就會帶更色情的泳衣來了……」

「慢着，琴葉同學。色情的泳衣是什麼？妳該不會帶了糟糕的泳衣來夏威夷吧？」

儘管不到旱鴨子的程度，但我不覺得自己能在海里游泳。反倒該問我究竟擅長什麼纔對……

「是啊……因爲從前約好要和琴葉妳一起去……所以我想妳應該也在。」

本以爲肯定是班上某人正在凝視我，然而……

這個答案使後靜同學雙眼圓睜。我也喫了一驚，但後靜同學震驚的程度更是超乎想像。

「纔剛潛水沒多久，拜託你拋下那無謂的煩惱吧……目睹了那麼美麗的光景，還滿腦子想着這種事……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很貫徹自我……」

「不，不是這樣。我聽說游泳與潛水不同。而且只要與七海在一起，無論什麼事都很開心。」

「畢竟那只是去玩水。雖然不會游泳，但我不怕水。」

衆人道出了各自的感想。原來能見到那麼多種美景啊……聽了他們的感想之後，我也開始期待潛水了。

那傢伙在做什麼啊!?

「弟子屈同學你有潛水經驗嗎？」

只脫掉上半身潛水裝並穿着比基尼，多麼不可思議的景象啊。

仔細一看，仁志正用英文熟練地解釋着。這傢伙……總是能一臉雲淡風輕地辦到各種事。真厲害。

「非常辛苦呢～光是跟上進度就得竭盡全力。」

「不，那個……事到如今……未免有點害臊……」

「不、不，那個……我不會……討厭。只是你的目光……太過銳利……光是感覺到那道視線，就彷彿正在被你觸摸一般……」

然而七海卻顯得……比剛纔更加性感。剛纔沒有萌生的情感於我內心流竄，令我不禁面紅耳赤。

「咦？哦……哦哦哦哦哦……！！」

只不過在內心稍微稱讚仁志幾句，他就立刻得意忘形。我目前能夠做的事，只有讓七海躲在自己背後。想不到這個舉動卻使衆人更加興奮。

初次聽到關於我的新情報之後，七海感慨地半張着嘴……驚覺某件事的她赫然回神。

仁志彷彿在宣傳什麼，於是我決定先逮住他。

只見她滿心雀躍地開始擺姿勢。

「神惠內同學沒事吧……？難不成她想讓男友喫醋……？」

「不是的，步單純只是討厭防曬衣而已。開始擺姿勢也只是因爲潛水使她情緒高漲。」

七海搖頭否定道。看來她沒有萌生什麼奇怪的想法，我總算安心了。神惠內同學登場，令現場氣氛熱烈高漲。

「……話說回來，七海妳底下也是穿防曬衣嗎？」

「嗯，沒錯……很失望嗎？」

因爲在意而問了一下，看來七海果然也穿着防曬衣。失望……失望啊……

「有一點。」

「真坦率，很好。」

不過與此同時，我也安心了幾分。一想到剛纔備受關注的七海，要是像神惠內同學一樣上半身穿着比基尼，就令我感到擔心。

想看泳衣的心情，以及安心的心情各佔一半。

「……順帶一提，防曬衣底下倒是平時穿的比基尼……想看嗎？因爲是平時穿的那件，恐怕沒什麼意思……」

「我想看。」

即刻回應的我令七海啞然無語。不，我當然想看啊。毫無疑問很想看。縱使是平時那件比基尼，我也想看。

平時的比基尼加上半套潛水裝，也別有一番風味。問我有哪種風味，我也說不上來。只是一種感覺。

「……待會兒兩人獨處時，再讓你看吧。」

七海略顯害臊地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接着悄聲低喃道……她願意讓我看嗎？就在這裏……？

真是如此的話，我們必須遠離人羣，在暗處兩人獨處纔行。總覺得那種行爲……彷彿在做什麼虧心事似地。

過了一陣子之後，終於輪到了我們。於是潛水教練前來呼叫我、七海、弟子屈同學以及後靜同學。

聽完關於器材的解說之後，我們戴上了必要裝備。全部裝備完畢之後……果然很沉重。

童話故事中的「舞蹈」場景（譯註：出自日本童話《浦島太郎》的情節之一。）也許就是這種感覺吧。雖然不是鯛魚及比目魚。受到催促的七海進入了跳舞的魚羣之中。

七海在我身旁，後靜同學及弟子屈同學則待在稍遠處。我……輕柔地牽起了七海的手。

「沒事的～沒事的，只要小心注意就無須擔心。」

我們之間有一段距離，因此難以窺見七海的神情。

我不擅長游泳，因此原本有些擔心。不過看來不成問題。儘管我原本就認爲應該沒問題，但還是半信半疑。

七海伸手接下蝦子。瞧見蝦子在自己手上漫步的姿態之後，她不禁全身打顫。

我們此刻的所在位置離海面及海底都很遙遠……更加遙遠的地方由於藍色過於深沉，而變成了深藍色……不，甚至近乎黑色。

比戴着耳機時更加寂靜。不僅聲音，當然也毫無氣味。待在水中時，除了觸覺以外的感官都變得十分遲鈍。

起初很冰冷，但多虧潛水裝使海水逐漸變得溫暖。水已經浸透至腰際，也感受不到裝備有多沉重。

「什麼意思？」

接下來明明要開始快樂地潛水，我卻在思考那種事，是不是很奇怪？當我一邊思考這些一邊前進之際，身旁的七海輕輕碰了我一下。

然而我彷彿能看見她正笑着與魚兒嬉戲。雖然只是幻覺……但七海她肯定正燦笑着。

像這樣身處海中……令人錯覺彷彿飄浮於空中。翱翔於空中是這種感覺嗎？由於水中有阻力，感覺更加相像。

夏威夷的海洋生物配色，在日本根本見不到。生態系果然很不可思議……

即便如此透明度仍然很高，小生物及未曾見過的魚類於四周遨遊。潛水教練指向岩礁，能看見躲藏於那裏的生物。

不經意一看，潛水教練正在爲我們拍照。七海一隻手牽着我，另一隻手則比着和平手勢。

不知何時七海已來到身旁，欣喜地與平時見不到的生物合掌。

也正因如此，總覺得視線格外清晰。

我們愈往深處前進，四周的藍色也愈發深沉。雖然勉強還能辨認顏色，但所有東西都染上了一抹海藍色。

『好可愛！好可愛哦，陽信！』

配重及氧氣瓶等等都十分沉重……而且接下來得在海里行走，令我擔心七海會不會有問題。

之後，我們遵從潛水教練的指示，開始準備潛水……

明明聽不到聲響，七海的聲音卻彷彿傳入了耳際。我用姿勢表示贊同，七海也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之後我們繼續在海中緩慢前進。

我們踩着緩慢的腳步進入海中。雖然穿着潛水裝，卻依舊能感受到海水有多冰冷。

由於穿着潛水裝，身體比平時更難以活動。不過應該成功了纔對。潛水教練替我們拍了合照。

……畢竟出意外的機率並非爲零。

大家運動神經真好。七海在水中的動作也十分流暢自如。

不過從七海剛纔那句話能夠得知……她完全識破了我內心的不安……

七海牽起我的手。漂浮於海中的我們以緩慢的動作牽起手，四周有魚羣遨遊。

潛入海里之前映入眼簾的那片湛藍大海，此刻我們正身處其中。感覺十分不可思議。四周湛藍一片……連進入視線的地面都呈現美麗的藍色。

潛水教練同樣讓海洋生物移動至後靜同學他們身上之後，他們小心翼翼地觸碰海洋生物。儘管無法從這距離瞧見兩人的神情，但他們看起來很開心。

全長……遠超過我的身高。六隻同樣的生物於我們四周成羣遨遊。那是所謂的魔鬼魚嗎？

當我欽佩不已時，身旁的七海大幅展開雙手，將身體彎成了弓字型。這……難道是那個嗎？

雖然應該還在淺灘，但我的全身都沉在水中。平時我絕對不會來到這種地方。

……有種全身條紋，不可思議的……蝦子？那是什麼生物？黑白條紋加上紅白條紋，配色十分神奇。

於海中前進的過程中，與一般的魚相異的生物映入了眼簾。

『小小的，真可愛。』

耀眼閃爍的陽光灑落地面，能清楚辨認各種顏色。因爲位於淺灘，每當我們移動，沙子便會像煙霧一般飄舞。

「嗯，沒問題。但是……非常重呢。」

「……沒有搞錯。」

「接下來有一段時間無法說話呢。」

（童話裏的人魚……就像這種感覺嗎？）

前進一段時間之後，我赫然察覺湛藍的世界中，有一個地方混雜了其他色彩。

在含入調節器前一刻，七海如此說道。經她這麼一說我纔想到，潛入海中之後確實無法對話。

我刻意逞強地問道，但果然被七海徹底識破了。我真的這麼好懂嗎？

畢竟四周是如此湛藍而美麗。儘管這種讚美缺乏新意，但如此美景當前，令人不由得失去語言能力。

那類似蝦子的生物搭上潛水教練的手，接着教練將手伸向我們。來到我身上的蝦子爲了返回岩礁而移動至我手部。

我們戴上潛水面罩並含入調節器，反覆練習幾次之後……潛水教練帶領我們潛入了海中。

我們原本的所在地能夠看見光柱。逐漸往深處下潛之後，光隨之淡去。

我們遵循潛水教練的指示邁向海洋，每一步都沉重不已。幾乎都是因爲裝戴於身上的配重。

在裝戴配重的情況下行走的我們沒有牽手。不過光是輕輕觸碰一下，就已經足夠了。

潛水教練用手勢示意要去那個地方，於是我們跟了過去……色彩鮮豔的黃色魚羣正在成羣遨遊。

七海綻露燦笑。那笑容宛如安撫孩子的母親一般。瞧見那笑容之後，我內心的焦慮之情也慢慢緩解了。

因爲海中透明度很高，在這個距離下即便隔着護目鏡，依然能看見七海的表情。她興高采烈地綻露笑靨，我也因此而感到欣喜。

在淺灘欣賞各式各樣的景色之後並習慣海中之後，潛水教練示意前進，於是我們尾隨在後。

「謝謝妳。」

記得從宇宙眺望地球時，會說『地球真藍啊』。海中與宇宙可說是相反的場所，但身處海中也會萌生同樣的感想。

這種情境下手勢變得格外重要。雖然早就知道這件事，但現在再次感受到了實感。我們確認潛水教練的信號並繼續前進。

如此一來，我們應該一起組成了巨大的心型。

我告訴她等結束之後再好好聊天，接着七海綻露滿面燦笑。等戴上裝備之後，得等一陣子才能仔細欣賞她的笑靨。

從前在電視上看到的海底世界明明伸手不見五指……也許因爲那是陽光無法觸及的深海吧。我們應該……不可能潛得那麼深。

我緩緩進入海中，整張臉都沉入水中之後……周遭變得寂靜無聲。

後靜同學及弟子屈同學正成對游泳着。由有潛水經驗的弟子屈同學帶領後靜同學。

「不客氣。」

那美不勝收的光景，令我開始妄想下半身是魚，上半身則穿着比基尼的七海。人魚七海……想必很可愛。

有那麼明顯嗎？總覺得有點沒出息又羞恥……

不經意一看，後靜同學他們也擺出了相同的姿勢。難道這是水中的固定姿勢嗎？弟子屈同學顯得有些困惑。

我也配合七海的動作大幅攤開雙手，將身體彎成弓字型。應該……這附近就可以吧？如此心想的我轉動身體，與七海雙手相觸。

「七海，沒問題吧？」

只要接近她便能看清楚……當我如此作想時，七海湊向了我。儘管只是偶然，但魚羣也跟了過來。

眼前的光景……就像七海也成爲了魚羣的一員。

蝦子緩慢前行，腳的觸感敲打着我的手，感覺十分可愛。

隨着藍色愈發深沉，水的透明度亦隨之提高。是因爲剛纔待在淺灘，有沙子在飄舞嗎……？

嗯，多虧七海，內心的不安已經完全煙消雲散。連沉重裝備的重量都忘得一乾二淨，腳步也不可思議地變得輕盈。

唯一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七海明明近在身旁，卻無法聽見她的任何聲音。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縱使不透過言語，也能從動作察覺她的意圖。這點也令人備感欣喜。

牠們靈巧地擺動身體邊緣並筆直前進，宛如鳥兒在振翅飛翔。

「那我們走吧。」

直到剛纔還能聽見海灘傳來人們的喧囂聲、鳥鳴聲及海浪聲，卻在一瞬間徹底消失。

海里美麗耀眼，同時卻也令人萌生恐懼。

不過陽光仍能觸及此處，四周還算明亮。我們已經下潛得很深，想不到仍如此明亮。

看來她理解我的意思。

眺望遠處的我不禁略微打顫。

「嗯？因爲你看起來有點不安。我搞錯了嗎？」

魚羣稍微避開七海，卻沒有四處逃竄，而是在她身邊遨遊着。宛如連她都在一併發光似地。

雖然這種形容相當老套，但海洋真的無邊無際……那深邃透明的湛藍色，彷彿能將人吸入其中。

我彷彿再次聽見了七海的聲音。雖然我是透過她的動作來想像聲音。

大概是因爲感動而顫抖吧。真可愛。

想不到在水中也能拍照……究竟會拍出什麼樣的照片呢？拍完照片後……七海喜出望外。真期待回去之後欣賞照片。

我筆直望向前方，岸邊就近在眼前。

因爲顏色的緣故，幾乎湛藍一片的世界中彷彿只有那裏正在發光。優遊自在的魚羣像是於空中綻開的花瓣，美不勝收。

我們滯留原地，眺望魔鬼魚緩緩前行的姿態。

真希望能一邊說話一邊潛水……儘管這麼想，但實在不可能。強求不可能辦到的事也無濟於事。

我指向蝦子，詢問七海要不要摸摸看。起初戰戰兢兢的七海下定決心接受牠。

全身被水所包圍……感覺只要稍微陷入恐慌，便會立刻分不清上下左右。

剛纔聽解說時我就在想，本以爲是搭船前往海上再下潛，想不到竟是從岸邊開始下潛。

其餘則是心理上的沉重感……儘管滿懷期待，但容易焦慮的我同時也感到有些害怕。那害怕的心情……令腳步變得更加沉重。

那生物比一般的魚更龐大。呈現四方形，且長着長尾，乍看之下就像風箏。

我們緩緩地、緩緩地讓全身沉入海里。高及腰際的海水漸漸濡溼全身。但我沒有慌張，慢慢地呼吸着。

七海的目光在我和蝦子之間來回遊移。這個舉動也十分可愛。

萬里無雲的藍天及藍海映入眼簾……穩漲退的波浪沾溼了我們的腳。純白沙灘被海濡溼，但馬上就被豔陽曬乾。

我總算習慣瞭如何在水中行動，因此在原地靜止不動時能辦到這點程度的事。不過光是如此就已經竭盡了全力。

能感覺到七海微微瞥了我一眼。我們就這樣目送魔鬼魚游去。那優遊於水中的身姿逐漸縮小。

目送魔鬼魚的過程中，七海牽着我的手稍微動了一下。我望向七海，只見她指向了魔鬼魚的遠方。

將目光投向那個方向之後……有海龜正在遨遊。這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海龜。原來牠游泳的姿態是那樣啊。

我們跟隨潛水教練，往海龜的方向游去。海龜的泳姿十分優雅又惹人憐愛。

我……不經意地仰望上方。

水面如天空一般延展而去，一大片光芒灑落。那想必是太陽的光芒吧。竟能仰望映照於水面的陽光……

七海同樣仰望上空，接着與我四目相交。由於距離相近，能看見她對我投以一抹微笑。

我們暫且放開彼此的手，並肩於海中前進。美不勝收的景色，因爲七海近在身邊而變得更加美麗動人。

接下來還能目睹什麼樣的光景呢？返回海灘之後……要向七海傾訴什麼樣的感想呢？我雀躍地思考着這些事，並繼續於海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