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典〈人力車觀光〉

我感受着舒爽的風，同時也感受着女朋友的體溫。這樣的時光非常奢侈，讓我在享受景色的同時，總會忍不住看着七海同學。

如果她開心，我也會很開心。雖然我只能用這種司空見慣的方式表達，但看着她興奮的模樣，我的心情便會跟着雀躍，這也沒辦法。

我和七海同學現在正坐着人力車，一邊聽車伕介紹周邊景點，一邊望着街景。看着陌生的景色固然新鮮、有趣，但拉人力車的大哥所說的話，也非常有意思。

他會夾雜着玩笑，介紹街道的歷史。這讓我想起校外旅行時的車掌小姐。雖說是「想起」，但其實也不是多麼鮮明的記憶。只覺得大概是這種感覺。

「從正面看這片景色，山和海都能盡收眼底，非常漂亮喔。」

我們沿着海岸線跑了一段路後，他便這麼說，所以我和七海同學移動原本看着沿路海岸的視線，轉到正前方。

海風掠過肌膚，一片無雲的藍天，加上色彩鮮明的翠綠山林，就這麼映入眼簾。一般日常生活絕對看不到這樣的景色。

七海同學興奮地發出尖叫，不斷按下快門拍照，我也跟着她一起拍。這或許是我第一次拍只有景色的照片。

這時候，大哥逐漸放慢速度，停下人力車。我和七海同學都歪着頭，不知道怎麼了。接着他慢慢回頭，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

「不嫌棄的話，我幫你們拍張照吧？會是個好回憶喔。」

他稍稍伸長了手，對我們如此提議。我和七海同學都心懷感激地接受他的提議，慢慢走下人力車。

「呀……！」

下車時，七海同學沒站穩，我反射性地上前攙扶。但我也穿着不習慣的和服，在我支撐住七海同學後，隨即感受到一股懸浮感。

嗚哦！是因爲和服出乎意料地重嗎？重心跑掉了……！

我和七海同學即將直接往後倒，但我想着至少要保護她，於是情急之下抱緊她。

這麼一來，就算摔在地上，我也能當她的緩衝。然而即將倒下的我，卻始終維持着重心跑掉的姿勢。

「……奇怪？」

當我正覺得奇怪，怎麼一直沒有摔倒的衝擊時，原來是人力車大哥不費吹灰之力，支撐住我和七海同學。這位大哥的重心沒跑掉，臉上的笑容也沒跑掉。

「謝……謝謝你。」

我維持着被他支撐的姿勢道謝，大哥只是靜靜地點頭，把我失衡的身體扶正。我覺得我應該很重，但他的動作卻很順暢，根本感覺不出有重量。

「謝謝你。那可以麻煩你介紹嗎？」

「不，我們都還是高中生……訂婚這種事……」

七海同學也閉上眼睛，感受着這陣舒適的風。當我有些羞紅的臉熱度退去時，我感覺到身體傳來一股舒適的重量。

「妳按嗄啊？」

「其實我和內人第一次約會，就是在這裏。我想拉近和她的距離，所以跟兩位一樣，坐上人力車……後來我也變成替情侶拉車的人，總覺得感觸良多。」

七海同學就在我的臂彎中忸忸怩怩……我想起來了，我爲了保護七海同學，在情急之下，大膽地出手了。被大哥撐住身體的衝擊太大，我都忘記這件事了。

「我剛纔也說過了，如果你們不是姐弟，那就是婚前情侶來旅行了。因爲我和另一半的家人一起旅行，是在結婚前沒多久的事。」

「不好意思，讓你撞見奇怪的場景……」

「你們是高中生嗎！」

「你已經支撐着我了。一直都有喔。」

這不是敵對意識，但當時沒能撐住七海同學，在我心中留下了愧疚感。所以纔會忍不住和眼前這位大哥做比較。

我一臉悵然若失，就這麼被七海同學戳着臉頰……繼續這場人力車觀光。

「陽信，你怎麼了？」

「沒有啦，因爲我剛纔沒能撐住妳，想說要再多練一點肌肉纔行。」

「從大學開始。我們都念家鄉的高中，後來也碰巧上同一間大學……然後就自然而然開始交往了……」

這次前方傳來極度訝異的聲音。大哥的眼睛瞪得很大，剛纔那爽朗的笑容，就像一場謊言一樣。有這麼驚訝嗎？

因爲上次的事，我現在知道女孩子很喜歡聽其他人的戀愛故事。沒想到七海同學也不例外，她就這麼興致勃勃地傾聽大哥說話。

我曖昧地回答後，七海同學指着自己，顯得有些興奮期待。我們看起來的感覺……這不是剛纔說過了嗎？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這麼撫摸手指。一股無法名狀的酥麻感，從指尖包覆全身。那股酥麻感很舒服，每當七海同學撫摸那裏，就會產生酥麻感愈發強烈的錯覺。

大哥重新審視我和七海同學，放慢了人力車的速度，接着在思索後再度開口：

我實在很難加入這種戀愛話題，於是就當個徹頭徹尾的聽衆了。七海同學興趣盎然，問了很多問題，並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

「不，她是我的女朋友。」

「沒差，就算變成瑕疵品……你也會確實負起責任，所以沒問題吧？」

我往旁邊一看，七海同學又整個人黏在我身上了。

可是這位大哥一開始過來打招呼時，就用情侶稱呼我們了，這代表他也有這層認知吧？還是我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我含糊其詞後，大哥也接受了。他拉着人力車，感覺像在咀嚼什麼，「嗯嗯」地直點頭。其實所謂的複雜，也就是我媽提議要來旅行而已啦……

七海同學放開我的臉頰，鼓起腮幫子嘟着嘴。我於是戳了戳那鼓起的臉頰，回敬她剛纔揪我的臉頰。

我們道謝後，再度坐上人力車，繼續往前。這次就算我們再笨拙，上車時也沒有重心不穩，順利坐上去了。

「就算這樣，還是謝謝你。」

再讓她繼續摸下去，感覺各方面都會愈來愈糟糕，所以我將手指抽離她的臉頰。摸着我的手的七海同學，只是移動視線，看着慢慢離去的指尖。

出發時吹在身上的風，感覺有點冰冷。因爲剛纔滿臉通紅，我纔會覺得風格外地冷吧。這樣正好可以冷卻臉龐，是很舒服的風。

「我才應該道歉。我不禁想起自己和內人的約會……」

我不斷戳着七海同學的臉頰，結果她一臉不滿。她就這麼觸碰我的指尖，以非常輕柔的手勢，開始撫摸我的手指。

七海同學只說了這句話，再度放手，然後笑咪咪地看着我。我聽到她這麼說，在苦笑之中，感覺到一股開心的情緒在體內擴散。如果現在不是這種狀況，我或許就會抱緊她了。

「因爲你們這麼年輕的人，跟家人一起來旅行很少見。難道你們已經訂婚了？這次是婚前的家族旅行之類的？」

七海同學帶着心滿意足的笑容，感覺很開心。我直盯着這樣的她。的確啦……七海同學穿着和服，看起來是很成熟，說不定會有人覺得她不是高中生。

一搬出唸書這件事，我就無話可說了。我無力地發出呻吟，同時好像聽到前方的大哥發出笑聲。

「纔不是，很危險好嗎？我很高興你肯護着我，但我不希望你因此受傷啊。」

「我們是來玩的。」

「而且你想嘛，你還要念書啊。要是增加練肌肉的時間，唸書時間會變少喔。」

儘管理所當然，但我們這纔想起現在並非單獨相處。雖然已經晚了好幾拍就是了。

柔軟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感覺挺好玩的。七海同學剛纔玩弄我的臉頰，也是這種感覺嗎？

七海同學把話講得很難聽，笑得更開心了。她說這句話是真的知道意思嗎？還是不知道啊？我又該怎麼回答纔對啊？

「拜託妳，哪有這種講法啦……！」

「複雜……這樣啊，看來你們有難言之隱。」

不對，這很少見吧。巴隆先生也說這是婚後會做的事了。再度聽到別人這麼說，我深深感受到這點。總之先模糊焦點吧。

說完，大哥頓了一下，並瞥了我們一眼。我本來以爲他是覺得兩個高中生來旅行，是一件罕見的事，沒想到並非如此。

他好厲害，感覺會愛上他──這只是一種比喻。

「呣……」

他能臉不紅、氣不喘地拉動人力車，剛纔也輕輕鬆鬆攙扶我、幫了我。七海同學黏着我，我只好伸出另一邊的手臂，稍微用力擠出肌肉。

「那我順便問一下，我們兩個看起來是什麼感覺？」

「……我都忘了。」

她真的很喜歡戀愛話題啊……

「是這樣沒錯啦……」

七海同學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她得意地吐氣，心滿意足地笑了。不是啊，我們看起來有那麼年長嗎……

七海同學坐立難安地等待大哥回答，大哥也帶着笑容，再度回答：

「沒有何麼回險吧？」

七海同學靠到我身上，並帶着笑容向我道謝。可是啊，到頭來攙扶我們的人，是拉人力車的大哥……我根本什麼都沒做到。

「我比較討厭妳受傷。妳想嘛，妳是女孩子啊。身上不能因此留下傷痕吧？」

大哥這話帶着揶揄，但聽到他飛躍性的發言，我和七海同學都嚇呆了。七海同學甚至嚇得瞪大了眼睛。他的想法實在太過飛躍了。

「嗅……？」

現在重新想想，這個狀況真的很莫名其妙耶。雖然旅行是很開心啦。

大哥顯得有些害羞，但或許是因爲七海同學提問了，他也就老實回答：

「是啊，其中有很複雜的原因……」

「你跟太太嗎？是什麼樣的約會？」

大哥笑着問「果然還是這樣拍一張吧？」，但我婉拒並放開了七海同學。突然就把人推開也太尷尬了，所以我是慢慢地、慎重地放手。

「如果年輕人也能去看看這些地方，我會很高興的。而且我跟老婆還有很多其他回憶啊。」

「哇！可是這樣好嗎？那不是你跟太太的回憶……？」

「好好喔……你跟太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呢？」

「難道你們是感情很好的姐弟？」

拉着人力車的大哥大概是聽到我們的談話了，他忍不住噴笑。我們距離這麼近，他當然會聽見。

我下意識插嘴否定，七海同學聽了似乎很高興。再說，哪來黏得這麼緊的姐弟……不對，我記得音更同學他們好像就是繼兄妹情侶？那我也不能斷定沒有了。

「沒有啦，我什麼都沒做。」

我咳了一聲後，和七海同學面面相覷，然後露出苦笑。

她似乎覺得這樣很好玩，開心地玩弄我的臉頰。

他說直接……？就在我的腦中浮現一抹問號時，我的臂彎之間，傳出一絲細小的聲音。那是一道微微顫抖，硬是從嘴裏擠出來的聲音。

「機會難得，就這樣直接拍一張吧？」

「沒有啦，高中生和女朋友的家人來旅行……真的很少見喔。還是說，這對最近的高中生來說，是很普通的事？時代真是進步了啊……」

我微微歪着頭，七海同學就這麼上下左右拉扯我被她揪着的臉頰。雖然不痛，但被她這樣拉扯，我說話只能怪腔怪調。

「啊，不……我們……雙方家長都有來……」

我這隻從和服當中伸出的手臂，跟眼前拉着人力車的手臂完全不一樣。我是稍微有點肌肉，但這樣兩相比較，我的手臂顯得很細。

「情侶單獨來旅行，感覺真不錯。」

當我思考該怎麼辦時，拉扯臉頰的感覺再度從旁邊傳出。只見七海同學從下方仰望着我，扯着我的臉頰。

她輕輕捏了我的臉頰。被捏的臉頰雖然不痛，她卻繼續拉扯。

要怎麼鍛鍊，才能像他那樣呢？仔細想想，他明明拉着人力車，卻臉不紅、氣不喘。當我一愣一愣地呆站在原地時，大哥稍微垂下眉尾，開口表示：

「……剛纔謝謝你扶我。」

大哥抓着臉頰，儘管害羞，還是繼續說給我們聽。七海同學聽得津津有味。

「兩位是在地人嗎？」

「……陽信，那個……就是……你……已經可以放手了……喔……」

大哥聽到我和七海同學的道謝，回過頭笑了笑，並輕輕點頭。接着，人力車又快速往前。速度感覺比剛纔更有力道了，是我的錯覺嗎？

「是我失禮了。」

「你不用放在心上啊。就算我們一起跌倒，只要沒受傷，就能笑着帶過啊。」

我以複雜的心情看着面帶笑容的她，結果她馬上一臉生氣地繃緊表情，明明整個人黏着我，卻靈巧地將手伸到我的臉頰。

「機會難得，要我替兩位介紹我跟老婆去過的約會景點嗎？」

後來我們請大哥以山爲背景，幫我們拍了照片。一張臉有點紅的照片就這麼存在智慧型手機裏了。知情的人一看，馬上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已經謝謝你扶我了，所以這算是你想做危險動作的懲罰？」

話說回來，這位大哥真厲害啊。即使知道我們是高中生，態度依舊沒有改變。我還以爲他的口氣會變得比較隨性，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專業意識嗎？

大哥看到我的臉後，瞪大的眼睛和訝異的神情恢復成原本的表情，以有些佩服的口吻嘟嚷。這很少見嗎……？

她的視線對焦在指尖上，讓我很難爲情，因此我默默將手指藏起來。七海同學似乎洞悉了我的思緒，露出有些調皮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