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我和她的一點點小變化

我和七海同學的第一次約會順利結束，並且順水推舟去拜訪了她的父母之後，隔天有狀況發生了。

我們開始交往滿一個禮拜後，在第七天班導點名我放學後去向他報到。

班導之所以會找我談話，不是因爲我的成績或素行有問題。

而是爲了瞭解我和七海同學的關係。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被老師點名去談話，所以有些嚇了一跳，可是更讓我驚訝的是，他竟然是爲了那種問題點名我。

原來大人也對別人的戀愛話題有興趣嗎……不對，應該不是那樣吧。因爲老師的表情非常嚴肅。

老師和我在諮商室一對一獨處，先是吞吞吐吐彷彿不知該如何啓齒似的，最後才稍稍向前探出身子開口道：

「簾舞……我有件事情想跟你確認，你……應該沒有被茨戶欺負……對吧……？」

「什麼？」

我反射性地發出了傻愣愣的聲音。下一秒我的反應則是覺得傻眼，因爲搞了老半天，原來老師是要問我這個問題。

到底要從什麼角度思考，纔會覺得我看起來像是被七海同學欺負？

不對，不是這樣的。

或許這表示看在旁人……尤其是大人的眼中，我會和七海同學會出雙入對在一起，一定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原來我和七海同學在一起的畫面，看起來是這麼的異常嗎？血淋淋地擺在我面前的現實讓我感到有些氣餒。

不過我還是努力保持冷靜，向老師提出反駁。

「我和七海同學只是在做健全的男女交往，我並沒有受到她的霸凌。校規沒有禁止男女學生交往吧？」

雖然我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靜，可是我還是忍不住稍微加快說話的速度，口吻也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男女學生交往……應該沒有被禁止吧？

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校規，卻說得自信滿滿。話說回來，平常也不會有人特地去調查校規吧。

即便真的有那種規定，頂多也是禁止不純的異性交遊而已吧。我和七海同學的關係沒有不純。非常健全。

我對這幾個人的聲音沒什麼印象，不過她們似乎知道我這個人。

「陽信！動作好慢喔。我等你等這麼久，等一下回家路上去超商買冰請我喫。啊，冰淇淋最中餅好像不錯。」

聽到七海同學那聽起來嫵媚動人又充滿魅惑的聲音，原本哈哈大笑的其他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現在的七海同學就是具備了這種筆墨難以形容的強大魅力。

面談結束，我向老師彎腰一鞠躬，往有七海同學在等着我的教室移動。

其他女生一直口無遮攔地隨意發表意見。

七海同學的表情就跟她的聲音一樣嫵媚……掛在她臉上的是讓人看了就會捨不得別開視線、魅力滿點的妖豔笑容。

或許是第一次看到我展現出這樣的態度吧，老師顯得有些訝異，可是依舊面帶笑容。

好比說兩個人一點都不登對之類的。這種事情其實我早就心知肚明，她們會像這樣問東問西我也覺得是理所當然。

對，那副模樣確實是很有魅力，可是……七海同學……爲什麼妳要說那麼誇大不實的謊言呢……？

尤其是進入後半段的部分，比起否認霸凌，我把着墨的重點放在如何讓老師相信我和七海同學是真的在交往。

我聽見的不是音更同學和神惠內同學的聲音，而是其他女生的聲音。是七海同學的辣妹朋友嗎？

面談的時間比我想像的還要長……我自然而然地加快走路的速度，不好意思讓七海同學等我太久。

原來如此，所以老師纔會問我是不是遭到七海同學的霸凌嗎？

……不過，原來七海同學的成績那麼突出嗎？下次我真的向她請教課業好了？

我好像見識到了女生可怕的一面。

這一幕好像有那麼一點點似曾相識。只不過上次那個時候門是打開的。現在門則是關上的。唯一的差別就在這裏。

我沒有的東西遠比我擁有的還多。

「啊啊……是這樣子嗎……？」

看來他似乎不敢相信我們正在交往。關於這個……有些部分確實很難否定。

雖然我自己也挺懷疑的，可是我也不能平白蒙受這種不名譽的評價，所以我真的很拚命解釋。

不過，真相絕對不能曝光。

其實我們是因爲懲罰遊戲才交往。可悲的是，搞不好老師會更相信這個說法，即使如此我撕破嘴也說不出口。

大家只是很好奇七海同學看上我這種人的理由而已。所以她們不算是在背地裏說我的壞話。

「七海同學很善良又很可愛，她是我引以爲傲的女朋友。」

我脫光讓妳看到的部分也只有上半身而已，而且事情是發生在不可抗力的情況下，此外她還故意使用「被我抱過之後」這個容易引人誤會的說法（編注：日文中「擁抱」也有「上牀」的意思。），其實那個也只是安慰性質的擁抱而已。

其實她們說的話不算明確的批評中傷，大部分都是在拿以前被七海同學甩掉的男生和我做比較。

『話說回來～七海喜歡的類型竟然是簾舞那種邊緣人，也太教人意外了吧～？爲什麼？妳決定要跟他交往的那個當下是怎樣的心情啊？』

畢竟一個是邊緣人，一個是辣妹。我們兩個人原本確實毫無交集。

嗯，看得出來老師想措辭想得很辛苦哪。這應該是出自老師他的體貼吧。

所以老師會覺得不可思議也是情有可原吧。

七海同學以平靜可是不容質疑的堅定語氣斷然說道後，其他人突然陷入一陣沉默……隨後忍不住捧腹大笑。

不對，剛纔那個平靜而深遠的語氣也是我從來沒聽過的，可是現在這個語氣跟平常的差異又更大了。

『妳們知道嗎？之前被七海甩掉的那些男生最近好像覺得邊緣人比較喫香，所以流行起了詭異的邊緣人風潮呢。男生實在思想有夠單純的。』

「而且……該怎麼說呢……」

沒多久，老師放心似地吁了一口氣。

老師又鄭重其事地向我低頭賠不是。嗯，看來老師也是不好當哪。

我大動作地製造聲響開門走進教室，向七海同學攀談。

我忍不住微微打開教室的門，從門縫窺看教室內部的狀況。

反正說了也於事無補，廢話還是少說爲妙。俗話說沉默是金嘛。

臉長得沒有很帥。

其他女生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七海同學露出那種表情，她們倒吸一口氣，說不出話來。

而我則是呆站在教室門口偷聽……她們說的都是事實。

看到大人對自己低頭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反而讓我不知所措。

『陽信他啊……脫光光的話看起來可是很強壯的喔？』

因爲老師點名我面談，我便請七海同學今天先回家，可是她說她想和我一起回去，所以要留下來等我。

「咦？真的嗎……？」

也不意外啦。跟我在一起的話，一定會像這樣聽到很多閒言閒語吧。

嗯……我幹嘛跟老師曬恩愛一次不夠，還曬第二次啊？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

『這個嘛……我唯一能說的，就是和過去所有男生相比，陽信毫無疑問是最優質的喔。』

『有多強壯呢？大概就是被他抱過之後，就不可能會再考慮其他男人的程度吧……妳們不覺得這樣的男生很有魅力嗎？』

聽到這句話，我的背部不禁打了個冷顫。

我和老師的面談就在互相道歉的形式下結束了。

「撇開外貌不談，茨戶的上課態度很認真，成績也比簾舞優秀。我知道她不是那種會做出霸凌行爲的人……不過身爲班上的級任導師，我有義務查清真相。對不起，我再一次向你致歉。」

「看來你似乎是從她身上獲得正面的影響。」

我身高沒有很高。

面露從沒看過的表情的七海同學一邊交換上下交疊的左右腿，一邊開口說道：

『呵呵……而且啊……』

不過我聽了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氣餒。不知道七海同學的感受是如何呢？

突然聽到我的口中蹦出這句話，老師睜大了眼睛。

畢竟那個狀況確實挺特殊的，聽到八卦後會感到好奇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我的目光澈底被她吸引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其他人沒有注意到那個變化，她們都發出了笑聲，可是七海同學彷彿無視她們的笑聲般繼續說道：

七海同學？

「雖然那只是捕風捉影的謠言，可是既然有其他老師提出質疑，我也只能跟當事人確認了。」

七海同學的語氣突然出現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這種問題就算想破頭也沒用，正當我打算放棄自尋苦惱走進教室的時候……我終於聽見七海同學的聲音了。

當我準備離開時，老師向我說了這樣的話。我真的有改變那麼多嗎？我自己倒是一點感覺也沒有。

或許是注意到我的視線，老師抬頭面露苦笑向我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那種笑法很明顯不認爲我會是什麼優質的好男人。

這個我就絕對說不出來了。

老師向我深深地低頭致歉。

我不禁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七海同學一開口便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也沒有人能阻止得了她。

「沒想到個性乖巧的簾舞竟然也會硬起來說話呢。既然都在一起了，乾脆請茨戶也指導你課業吧。她的成績算是名列前茅的喔。」

話雖如此，我不斷否認有霸凌這回事。

她們的言談中並未帶有惡意。

不過，就當她是因爲聽到我被其他人嘲笑所以發怒了吧。反正其他人也都安靜下來了，現在應該是進教室的好時機吧？

『所以當初是我主動跟陽信告白的。跟陽信相比，以前我遇到的那些男生……應該都算普通吧？』

「這是因爲有其他老師跟我說，你因爲頭部流血被送到保健室，後來兩個當事人卻展開了交往，有可能是爲了隱瞞什麼祕密。」

從我的位置透過門縫剛好可以看見七海同學的臉……現在的她臉上掛着我從來沒看過的表情。

不知道她是不是還留在那裏等我？

坦白說連我也覺得七海同學的說法有點言過其實了……

現在的沉默跟剛纔的沉默不一樣，她們被七海同學的氣勢震懾住了。

「這樣啊，是這麼一回事嗎？抱歉，問了失禮的問題。」

所以，我也針對自己說話語氣有些咄咄逼人這一點向老師道歉。

老師的口吻聽起來像是如釋重負般鬆了一口氣。

「讓妳久等了，七海同學。我跟老師已經談完事情了，要回家了嗎？」

話說回來……認爲七海同學是那種會欺負弱小的人，感覺上就好像在侮辱她的人格一樣，聽了很不是滋味。

雖然老師支支吾吾有口難言的狀況變得比剛纔更嚴重，不過他還是說出了他對我的看法。

『既然這樣，原本就是邊緣人的男生感覺還比較可愛不是嗎？所以說，七海妳怎麼會跟簾舞交往？該不會他是深藏不露的有錢人吧？』

甚至還有整張臉紅通通，貌似飢渴地吞嚥口水，露出陶醉的表情看着七海同學的女生。

我不自禁地用略爲強勢的口吻說完後，老師彷彿嚇了一跳似地眨了眨眼。

她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有些話聽起來還帶有挖苦七海同學的意思。

聽了我的回答後，老師面露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沒聽見七海同學做出任何的反駁。

話說回來，看到大人連續兩次向自己低頭，那種感覺真的很緊張，而且心中充滿了愧疚。

而且，我記得七海同學那個時候害羞到面紅耳赤吧。雖然我自己也一樣啦。

所以我覺得自己有那麼一點對不起七海同學，不過……

與此同時，我一如在抗議「如果願意相信我片面的說詞，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懷疑那麼多」般，向老師投以有些不滿的眼神。

說着說着，我覺得自己好像是在炫耀自己跟七海同學有多恩愛而感到有些難爲情，追根究柢，我跟老師說這些幹嘛？

「你們兩個的類型……呃，相差很多不是嗎？而且感覺上也沒什麼交集的樣子……所以老師難免會擔心，希望你們不是因爲什麼負面的理由纔開始交往的就好。」

「昨天我們約完會後，還去拜訪她的父母。我們的交往是很潔身自愛的，請老師放心。」

不對，就某種層面來說算是不純嗎？

家裏也沒有家財萬貫。無論是體育表現或學業成績，都算不上頂尖。

終於抵達教室的門口後，我先稍微調整呼吸然後準備開門進入教室。當我用力的瞬間，從教室裏面傳出來的聲音讓我停止了開門的動作。

七海同學恢復原來的模樣了。

前一刻的妖豔彷彿只是錯覺般，她向我露出花一般的燦笑。

四周的其他女生一如解除了定身狀態般動搖不已，當中不乏有面紅耳赤地盯着我的臉看的女生。

嗯，七海同學。妳也太會揶揄其他女生了。

害我也被她們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

「大家明天見囉，拜拜。」

「呃……謝謝妳們陪七海同學聊天。再見。」

我和七海同學撇下留在教室的其他女同學，手牽手回家。

七海同學一如故意要炫耀給她們看似的，用十指交扣的戀人牽手法牽住我的手。因爲這個突然的舉動，我費了很大的工夫才能保持住表面的平靜。

女同學們則是有氣無力似地將手舉到不上不下的高度，小聲地咕噥着「明天見」然後目送我們離開。

我們手牽手走了一段時間後……我就像那些女生一樣小聲地向七海同學詢問。

「欸，妳爲什麼要突然跟她們讚美我？」

「啊，你聽到了嗎？」

七海同學可愛地吐出一截舌頭，面露惡作劇的小女孩般的微笑。

從那個笑容完全感受不到先前的一絲妖豔。真的就像天真無邪的小孩一樣。

真好奇她到底是從什麼地方學會那種表情的？

「因爲大家都不懂陽信的優點嘛。所以我纔想幫助她們瞭解陽信的魅力啊。女朋友這麼努力，你好歹也誇獎一下吧？」

七海同學大動作地甩動我們牽在一起的手，然後用生悶氣的眼神看着我。

「好啦好啦，謝謝。其實我也不清楚自己的魅力是什麼，七海同學妳知道就好。」

七海同學爲我挺身而出也是事實，要懂得心存感激是很重要的。

我無意間發現四周靜悄悄的。咦？七海同學怎麼突然安靜下來了？

七海同學接着緊握我的手。雖然感覺怪難爲情的，不過她那溫暖的掌心真的讓人感覺好舒服。

不，對我的心臟來說或許是往壞的方向吧。至少……我希望整體而言是往好的方向改變啦。

七海同學的心情十分不錯，「冰淇淋～冰淇淋～」地哼着歌。那副模樣真的很像天真無邪的小孩子。

在那一次的約會結束之後，我們的關係性看似沒有改變，又似乎出現了那麼一點的變化。

「那麼，我來買冰淇淋獻給努力的七海同學吧。」

「真的……陽信真的都會這樣呢……經常可以若無其事地說出那樣的話來……」

我不認爲這點程度的謝禮就能回報她的心意，可是隻要能稍微滿足她，冰淇淋這種程度的東西實在太便宜了。機會得好好把握住纔行哪。

「啊啊，你說那個嗎？沒什麼困難的啊。我只是參考了媽媽的表情而已。」

看到區區一個冰淇淋就能讓她天真地那麼開心，我也很高興。這個錢花得很值得。

「對了……那個……妳是從什麼地方學會那種嫵媚表情的啊？嚇了我一跳。」

「一言難盡啦。其實我露出那種表情面對其他人的時候覺得很不好意思，一直在祈禱你趕快回來呢。」

大概是因爲我漸漸受到許多人的影響吧。

「哇～♪我分一半給你喫好了～」

我們沉默了一下子，互看對方一眼後，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我思考了一下她在指什麼……啊，是指剛纔的那句臺詞嗎？

「……妳有看過睦子伯母露出那種表情嗎？」

看着交扣的十指，我想起了昨天的事情。昨天是我主動，今天則換七海同學。

算了，我只要能跟七海同學在一起就好。

……應該不會傳出什麼奇怪的謠言吧？

只見她稍稍垂低頭，臉頰紅紅的。

那句臺詞確實帶了點像是在耍帥的味道，雖然我不是故意要講的。

反正就算七海同學形容得那麼誇張，我的魅力也不過就那樣而已，不會因此水漲船高啦。

現在的我還沒辦法判斷那是往好的方向或壞的方向改變。

……現在回想起來，昨天的我真的很有勇氣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