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謝罪與原諒
《辣妹因爲懲罰遊戲才向我這個邊緣人告白,但顯然是真心愛上我了》 · 結石 · 4萬 字
行動與關係會產生變化,反過來說,當然也有不會產生變化的事物。那就是永恆不變……是沒這麼誇張啦,至少是現在不會變的事物。
像今天我去七海家叨擾就是其中一項。
去出差的爸媽已經回來了,所以我已經沒有頻繁去七海他們家的理由……可是當我說「我不會再像現在這樣來這個家叨擾了呢」,卻被茨戶家的所有人反對。
尤其睦子伯母和嚴一郎伯父可說是強烈反對。七海當然也反對了,但他們兩個人搞不好比七海更激動。我是很感激,儘管心裏想着「這樣好嗎……」,最後還是承蒙他們款待了。
事情就是這樣,我今天也在茨戶家叨擾。但也不是每天都會來啦。
不過剛剛纔說過不會變,實在是很惶恐……其實今天有一點小變化。
如果是平常,我都是跟七海一起回茨戶家,然後請七海教我下廚,或是跟七海還有睦子伯母一起準備當天的晚餐。
……現在仔細想想,跟女朋友的母親一起下廚,這實在是太過特殊了。雖然我慢了好幾拍才發現。
然而我現在卻在睦子伯母的驅趕下……來到七海的房間。睦子阿姨說她今天要一個人大顯身手。七海也說她要幫忙,但被拒絕了,所以她當然也在房間裏。
這就是一項變化。變化小雖小,我卻是第一次什麼都沒做。
另外還有一個變化是……現在在房間裏的七海。不,七海會在這裏,是因爲這裏是她的房間,要說理所當然,也的確是如此……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現在我和她的距離卻有那麼一點遠。
剛剛還在說距離很近,簡直就像一場謊言,七海跟我拉開一段明顯的距離,明顯到連我都能馬上察覺。
如果是以前,我們一起進房間後,就會馬上黏在一起,不是她要求躺我的大腿,就是我躺她的大腿……嗯,我們感覺真是亂七八糟。
總之,當我們在房間裏獨處時,七海總會想做點什麼……今天卻故意隔了一個抱枕坐着。而且還是屈膝坐。
仔細一看……她也不太看我這邊。她只是頻頻偷瞄我,然後把臉背對着我。直到剛纔明明還很正常,一進到房間卻突然變成這樣。
……爲什麼啊?
我稍稍提起身子,往七海靠近半步……結果她抖了一下身體,上半身還反射性稍微遠離我。
我看了,把身體移回原本的位置。
……我有一點實實在在地受到打擊了。
她感覺有些癢,把食指抵在自己的嘴脣上,露出有些妖豔的微笑。我的心臟漏了一拍,就這麼等待她開口。
「……耶?」
「我覺得……當我重新感覺到……我真的跟男朋友……跟陽信在房間裏獨處……雖然晚了好幾拍,突然覺得好緊張……」
呃……我該怎麼辦?我沒想到手會被親……用睦子伯母的風格來說,就是打啵吧?
儘管受到打擊,我還是試着和她說話……這時候,我才發現藏着臉的七海,耳朵都紅了。
「欸,七海……我可以靠近妳嗎?」
七海似乎也發現自己遠離了我,有些焦急地舉起手。我也莫名感到焦慮,於是慢慢開口,好壓抑那份焦慮。
明明只是做了和七海相同的事,心臟卻不停狂跳。真虧她有辦法做這種事……我可是努力過了喔。
我們雙雙噗嗤一聲笑出來。
「……我可不能苟同妳賤賣自己的嘴脣喔。」
我好久沒有撫摸她的頭髮了……舒爽柔順的觸感透過手掌傳來。感覺就像在摸高級毛毯,讓人想要永遠摸下去。
她以抵在嘴脣上的手指,輕輕碰觸自己的脣瓣。這些舉動就像在引誘我,我感覺得出纔剛收斂的紅潤臉龐,比剛纔還要紅了。七海的臉頰也染上了一點紅暈。
我慢慢舉起手,要把手放在七海的頭上,卻莫名覺得緊張……我的手汗不要緊吧?
我的心臟噗通一聲,大大跳了一下。
「……哈哈哈!」
七海牽起我摸着頭的手,緩緩地、溫柔地……放在自己的臉頰上。她光滑又有些熱度的肌膚觸感,透過掌心傳了過來。
「我……可以摸妳的頭吧?」
……反正我也緊張過頭了,同樣需要一段時間。
我定睛俯視七海。七海雖然一時語塞,卻也馬上對着我的視線。她伸出自己的手,確認似地撫摸我的臉頰。
不會吧?這也讓我稍微受到打擊了。不對,不是稍微。是大受打擊。
七海緩緩開口,重新確認我們的關係。嗯……這有什麼能跟害羞扯上關係的要素嗎……?這是可以不顧一切卿卿我我的要素……不行,我要管好自己。
「七海……?妳怎麼了?我做了什麼嗎?」
「不是啊,因爲……就是……妳知道嘛?」
其實她臉頰的溫度,令我現在還是有點心跳加速,不過既然她已經冷靜下來,那就好了。七海用嘴脣輕觸我的手,再度露出嫣然一笑。
我有點擔心,所以拿出手帕,先擦過手,才把手放在七海頭上。
七海大概也一樣,剛纔還紅透的臉頰已經趨緩……表情也比較柔和了。
「……欸,七海……妳爲什麼要臉紅?呃……現在有什麼臉紅的要素嗎?」
「仔細想想,我們都接吻了,事到如今有什麼好緊張的嘛。」
就讓我……抱着嚴肅的態度親下去吧。
要說「晚了好幾拍」,確實是如此。
只見七海看着我,畏畏縮縮地開始說道:
「……說是這麼說,但也才親過一次吧……」
「是嗎?那就好。其實我也是,該怎麼說……經妳那麼一提,我也覺得好緊張,但現在冷靜下來了。」
「你說的也是我剛纔說過的話啊。」
「咦……?明明只親了一次耶。」
「那我就心懷感激買下來了。」
……這一個抱枕的距離,如今感覺特別遙遠。明明是可以一下子縮短的距離,卻好遙遠。我現在也開始緊張了,緊張到懷疑自己以前怎麼有辦法做出那種事。
七海鼓起腮幫子,直盯着我看。
我放下心中的大石,重新看向她,只覺她今天看起來好像加倍耀眼。面對突然產生的這個現象,我首先揉了揉眼睛,但依舊覺得她耀眼動人……這點還是和以前一樣,我總是覺得她一天比一天可愛。
「嗯……拜託你了……」
「大腿借用一下喔。」
我懷着緊張感,慢慢策動身體……回想小學時,爲了不嚇跑小兔子,緩緩靠過去那樣……就這麼來到七海身邊。不知道現在那隻兔子還在不在?
我抓了抓頭,閉上眼睛思考……假裝思考。不是啊,世上有哪個男生聽到這種話,還會拒絕啊?沒有,一定沒有。我忍不住說了反話。
「其實是因爲……那個……我和陽信啊……不是因爲懲罰遊戲的告白,纔會交往嗎?」
「嗯……那……我過去了喔。」
七海稍微傾斜身子……輕輕地碰觸我的身體。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不由分說地把頭放在我的大腿上。
總之我沒有再追問,先等她冷靜下來。
感覺就像在安撫膽小的貓一樣。我沒養過貓,所以這完全是我的想像啦。
「對啊,你爲什麼不肯親第二次啊?」
奇怪?以這種情境來說,我們是不是男女角色相反了?
我是無意說什麼「這是男人該做的事」啦。這純粹是順序問題。剛纔消除我不安的人是七海。所以現在換我了。只是這樣而已。
「對啊。嗯。到前陣子爲止,是那樣沒錯。」
「然後啊……現在我們……正式成爲情侶了,對吧……」
雖然還有一點點……還感覺得到一點點不自在,但想必也會慢慢習慣吧。
耳朵好紅……不對,不只有耳朵。仔細一看,從側邊看得見的臉頰,還有脖子一帶,都已經染上紅暈。她現在是一片通紅。看到她這個模樣,我的腦袋卻是愈來愈混亂。
可是以害羞的要素來說,這實在有點出乎意料。然而七海接下來所說的話,卻將我這樣的想法完全吹散。
七海再度抬起頭來,瞥了我一眼。我和七海四目相交後,露出一抹微笑,可是……七海跟我視線相對的瞬間,馬上藏起自己的臉。
我們之間已經沒有緩衝了。
「嗚……嗯,我們……是獨處。」
把懲罰遊戲當成擋箭牌的行動……我們過去是這樣。所以才說是緩衝。現在我也……慢了半拍明白這件事……因而意識到過去一直沒意識到的事。
我就這樣慢慢撫摸七海的頭。摸着摸着……她舒服地眯起眼睛,然後……
當我這麼想時,七海把頭靠上我的大腿。現在緊張已經緩解,她纔會迴歸平常的調調吧。我再次撫摸她的頭髮。
意識到之後,我說話突然開始尷尬。
沉默造訪房間內……但並不覺得不舒服。隨着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我反而覺得這樣的沉默舒適自在。
七海顯得很開心,她輕柔地揉捏、擺弄我的手。我完全不覺得痛,反而癢得背脊一陣酥麻。我忍着這種感覺,筆直看着七海的眼睛。
不過坦白說,我不討厭這種感覺。
「先動手的人是妳吧……這才真的是『親都親過了,事到如今有什麼好緊張的』吧?」
即使聽見我的問題,她依舊只是微微搖頭。看來並不是我做錯了什麼事。可是,嗯……我實在想不到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陽信,你好大膽喔。這就是所謂的『王子動作』嗎?」
這一句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的思緒完全停擺。
不過知道七海不是在生氣,我放心了。看她的反應,應該是對某件事感到害羞……但會是什麼事啊?
「嗯……這可是你專屬的特賣喲。很划算耶……怎麼樣?」
……不對,七海也跟我一樣緊張……說不定比我還要緊張。
後來……打破沉默的人是七海。
看見那道視線,我不禁稍微錯開眼神……但後來我下定決心,秉着還以顏色的想法,輕輕將她的手拉過來,把手掌放在我的嘴脣上。
七海露出有些爲難,又有些害羞的靦腆笑容。說完,嘴脣再度觸碰我的手背。
聽到我這句意圖消除透明隔板的心情,七海有一瞬間訝異地張大眼睛……不過最後還是靜靜地點頭。
也不知道七海到底懂不懂我的心思,她只是眨了眨眼。
剛纔那份焦慮已經消失了。因爲我覺得,只要她冷靜下來,一定會跟我解釋。我這個想法似乎猜對了。
真要說的話,其實睦子伯母他們也都在家,嚴格來說不算獨處。即使如此,現在這個空間中,就是隻有我們兩個人。不對,以前也都是我們兩個人獨處啦。
不對,當時要顧的事情太多,根本沒有餘力思考這種事吧?
「要來……親第二次嗎?」
「呃……!!」
七海重新向我確認後,才把頭往我這邊倒。我嚥下一口唾液,勉強擠出沙啞的聲音。
「啊……不,我……也對……我們……現在是獨處……」
我們之間現在隔着一個抱枕。
說到這裏,我感覺到我們之間的奇怪隔閡已經消失無蹤……於是相視而笑。總算有種回到正常距離的感覺了。
「陽信……謝謝你。嗯,我稍微冷靜下來了。你的手……很溫暖,我好喜歡。」
「呃……對啊。我們剛纔有講到這個嘛。」

畢竟七海她原本……就害怕和男人相處。事到如今或許讓人很傻眼,但如果七海想起這件事,一定很難付出行動吧。
「……呵呵呵!」
我開口說出平常不會說的話。雖是肉麻兮兮的臺詞,但如果不先徵得同意再靠近,七海恐怕會被嚇到,所以我用力忍了下來。
我們過去的行動,是建立在要讓對方喜歡上自己的前提。因此就算有些大膽,也能下意識替自己找理由,說「這是懲罰遊戲」。
這是什麼感覺呢?重新意識到交往這件事,我心想,雖說我們才交往一個月,卻也過了一段時間……現在卻像剛開始交往時那樣……顯得青澀純真。
嗯。那麼……現在就必須由我展開行動了吧。
我和七海的懲罰遊戲交往,一直到前陣子才結束。正式成爲情侶後,也約過一次會了。後來已經過了好幾天。
「……欸,陽信。你可以摸摸我的頭嗎?」
我和七海的關係,原本只是一場懲罰遊戲。換句話說,也代表着我們之間有名爲「懲罰遊戲的告白」的緩衝包材。
就算移動了,我也沒有馬上進行下一個動作。只是等待七海冷靜下來。
「這句話我剛纔也說過了啊。」
就算我盡力回想,也找不到讓七海臉紅的要素。我們剛纔還一起走回家,談論變化……到家之後,來到房間……就這樣而已。
可是……我們好像沒有像這樣,坐下來好好確認我們已經是情侶的事實。大概是因爲還要跟巴隆先生他們報備,忙着處理各種事情吧。
「客人,我們恕不退貨喔……可以嗎?」
「我纔不會退……啊,不過如果要退……我也必須要用嘴脣退還回去吧?」
「那……還是可以退好了……」
七海說完,直接閉上眼睛,把一切都交給我。
……該怎麼說呢?告白的時候,因爲情緒高漲,纔會很順利地……親了下去……可是一旦像現在這樣冷靜下來,感覺好害羞喔。不對,當時也不算親的很順吧?
這時候,我想起當時的事……這才察覺到一個錯誤。不過現在先不管那個。現在……不能讓七海等我。
我不斷靠近躺在大腿上的她,看準嘴脣……然後……
讓我們的嘴脣交疊在一起。
只有短短几秒的接觸,我馬上就起來了……可是七海還是閉着眼睛,整張臉都紅了。而我也當然是滿臉通紅。
「……既然會害羞,就不要講那種話誘惑我啊。妳連脖子都紅透了。」
「呀!?」
我用手輕觸她變紅的脖子,結果七海的身體大大抽動,眼睛也跟着睜開。我的女朋友還是一如往常,就愛自爆。這也是沒有改變的部分吧。
七海頂着紅潤的臉,對我投以一抹難爲情的笑容,小聲低喃:
「因爲……我以後也想要接吻啊……想要多少習慣一下嘛……」
七海別開視線,遮住嘴巴,說出無比可愛的發言。我死命忍着想大聲喊出「我的女朋友好可愛」這句話。這隻可愛的生物是什麼啊?
總之,我要先深呼吸,冷卻自己的心情。
「不用習慣也沒關係啊……妳要是習慣了,我不就看不到這種可愛的反應了嗎?」
該怎麼說呢?平常我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因此現在肉麻到渾身不對勁……但我要是不馬上說出她很可愛的事實,我覺得我會立刻瘋掉。
當我咀嚼着這份幸福時,七海輕輕捶打我的胸膛。她的手完全沒有力氣,只發出拍打空氣的聲音。
「唔……你的反應好輕鬆……難道你已經習慣了?你好奸詐!」
「說到底,妳們爲什麼選我當懲罰遊戲的告白對象啊?雖然結果是好的,但我就是想不通這一點。」
七海說完,房間的門被打開,拿着圓形托盤的睦子伯母走了進來。
「請進。」
既然這樣,我也把真相告訴她們吧。
我一臉不解,七海卻擋着臉,直接開口。她的聲音非常微弱,因爲現在距離很近,我才能清楚聽見她說了什麼。
這是發生在我們向巴隆先生他們報告那天后,過了幾天的事。正好是我們正式開始交往,心情煥然一新的時候。
「啊,沒有啦……我既不輕鬆,也沒有習慣……」
我還以爲她們已經察覺到我知道這是懲罰遊戲,但似乎沒有。原來她們沒發現啊?既然如此,當然會有這種反應了。
但那也只是一瞬之間,她們再度低頭。
「雖然就結果來說……選陽信是對的啦。」
當我說出關鍵字,低着頭的她們,身體發出些微顫動。我隨即反省自己,用這種說法實在有點惡劣,接着再次對她們說出結果。
七海似乎也跟我有同樣的疑問。
我不知道該對她們說什麼……雖然不知道,還是如實說出我現在的心情。
就像我原諒七海,七海也原諒我了。只是這樣而已。說是這麼說……我並沒有和她們提過,所以在她們眼裏,纔會是我單方面原諒七海吧。
七海被我摟在懷裏,有些害羞但又開心地笑了。她露出這種表情……讓我也跟着開心。她們兩人聽到我的話,瞬間抬起頭,看到被我摟着的七海,才露出放心的表情。
「謝謝你……雖然我們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但真的很謝謝你。」
音更同學和神惠內同學都深深低頭對我致歉。七海難受地看着她們,卻不發一語。因爲這是對我的賠罪吧。
我驚訝的是……在看見她們兩人的瞬間。
既然這樣,那是爲什麼?我會這麼想也無可厚非吧。
不過七海卻說要我親第二次。我知道這種事細枝末節,但就是很在意這個錯誤。七海聽了我說的話,驚訝地睜大眼睛……然後再度遮住臉。
「彼此彼此。」
看到七海鼓起腮幫子這麼說,我纔回過神來,笑着敷衍,搔了搔臉頰。看來我被逼到絕境說出的話語,被她解讀成遊刃有餘了。
嗯,太好了。她們把頭抬起來了。她們一直低着頭,萬一有人走進來看到,一定會傳出奇怪的八卦……
原諒或不原諒……其實這是一種互相。
「……七海都告訴我了。她對我的告白,是在牌局比輸之後的……懲罰遊戲。」
她們還把所有飾品拿掉,神惠內同學甚至沒有戴着平常會戴的墜煉。
「呃……可是一開始明明是妳先親的耶?妳會不會慢太多拍了?」
她們到現在還是不肯把頭抬起來。話說回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們這麼認真耶。這就代表她們有多重視七海吧。
不過爲什麼會選我……既然她們都沒發現我那天在教室裏,這個疑問就更令人費解了。
「媽媽,謝謝妳~嗯?怎麼了?」
這種感覺非常幸福。
「妳們把頭抬起來吧。我實話實說……其實我一直知道妳們在玩懲罰遊戲喔。」
她們雖然都在隱忍,但聽得出一點哽咽聲。
「不,我爸媽都是普通的上班族……」
「你那天也在……真的假的?我完全沒發現耶……」
我曾經想過一個可能性,她們之所以會選我,是因爲那天我在教室裏。
「拜託,妳的反應也太慢了吧……」
「你……你早就知道了嗎!?」
◇◇◇◇◇◇◇◇◇◇
我想這一定是最初的開端。
之所以選擇沒有人的教室,也是她們體恤人的方式吧。畢竟萬一被人看見,這次不知道會傳出什麼樣的謠言……
她往好的方向解釋,我是很感激,可是她們有發現嗎?就這件事來說,我也騙了七海。音更同學也不知道有沒有發現,她把手盤在胸前,點頭同意神惠內同學的論點。
把我叫來的人,是音更同學和神惠內同學。所以其實我想得到她們把我叫出來的理由。七海恐怕也一樣吧。我們就這麼靜靜走進教室。
當我回過神來,才發現她們都眯着眼睛,面無表情看着我們。我和七海急忙清了清喉嚨,轉換我們的心情。失禮了。
我們笑了一會兒後,雙方都不再說話……靜默再度造訪房間。七海還是一樣躺在我的腿上,我也輕輕撫摸着她的頭髮。
我們對彼此坦白祕密,重新開始交往後,馬上就被叫到無人的教室。把我們叫出來的人……雖然我講得好像很不妙,其實不是那回事。
「簾舞,我很抱歉。」
七海看到我笑,滿臉通紅地鼓起腮幫子……用力握拳捶打我的胸膛。
所以在旁人眼裏,我們的交往就跟平常一樣。但也有人不是這樣。對那些人來說,我們繼續交往有着與衆不同的涵義。
當我結束自白,教室內是一片寂靜。即使我說我一直知情,她們依舊低着頭……但下一秒,她們突然抬起頭來,瞪大了眼睛,顯得很驚訝。
我瞥了七海一眼,她彷彿已經洞察我的心思,輕輕點了頭。我也點頭回應,然後對低着頭的她們說: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妳像這樣躺在我的腿上……令我很安心。讓我再次覺得真的全都結束了。」
「……我和你能像現在這樣互動,也覺得很幸福喔。真的發生太多事了,所以更有這種感覺……可是說結束有點不太對吧?接下來纔是開始啊。」
她們聽完我說的話,同時吐出一口氣。感覺就像在切換情緒。
「……我跟你說……那個啊……我的意思是,這是你第二次親我……由我主動的那次,有點……我現在還很難爲情,所以……」
我和七海都有所成長,雙雙放鬆臉部肌肉,露出柔和的表情……這時候敲房門的聲音響起。
這時我開口說出剛纔發現的錯誤。沒錯,我們在紀念日那天親了兩次……一次是七海主動,一次是我主動。所以剛纔這次是第三次。
「……啊。」
我倒是莫名心慌,都冒出冷汗了。
「我問的是,爲什麼是妳躺人家……?」
「妳們不用擔心,放心吧。我們以後……未來也會一直在一起。不會分手啦。」
看來那件事也必須說出來了……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不過正好有這個機會,我決定對她們拋出我之前一直思考的疑問。
見七海沒有放在心上,睦子伯母也感到困惑,但還是說着「我要不要也去躺爸爸的腿呢……」,就這麼離開房間。
站在教室裏的她們,沒有像平常一樣,把制服穿得很隨性,而是……規規矩矩地穿着,就像正式服裝一樣。
我認爲再繼續下去,她們只會一直僵在原地,所以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說出我那天也在教室裏……其實就跟之前對七海說的一樣。
幫忙……可以用這種說法嗎?
我一一解釋後,她們原本眼裏噙着淚水,一臉認真地聽着,最後表情卻慢慢放空……感覺真好玩。雖然我不能這麼想啦。
「話說回來……妳說這是第二次接吻,但其實是第三次吧?」
「站着也不好說話……我們坐下吧。」
「我泡茶來給你們喝了喔……呃……奇怪?」
聽到這番話,我忍不住放聲笑出來。我們居然連這種地方都很相似,而且沒想到都這種時候了,她還擔心那種事。
我斜眼看了一眼七海,發現她也紅着臉,側眼看我。聽到她說我是正確的選擇,我卻說不出什麼機靈的話,只能搔搔臉頰矇混過去。
剛纔佯裝冷靜的七海,現在纔開始慌張……叫鬧了好一段時間。我看着這樣的她,切身感受到到頭來我們都沒什麼變化。
我第一次看到她們這樣,訝異地睜大眼睛。我悄悄瞥了七海一眼,她並沒有很驚訝。看來她早就知道了。畢竟她們是透過七海把我叫來的,這也很理所當然。
「爲什麼啊!?」
我看着她們,思索一下後……得出一個結論。
因爲這樣,那些人也產生了變化。
她們瞪大眼睛,我才發現她們的眼眶有些溼潤。但或許是太驚訝了,她們帶着驚訝的表情,定格在原地不動,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見我還是一直笑,七海一開始確實一臉氣憤,但最後也笑了出來。
隨後,七海離開我的腿,喝了口茶……
「原來是這樣啊~……懲罰遊戲打從一開始就穿幫了……不對,應該說這場懲罰遊戲多虧有簾舞幫忙,所以才得以成立吧……」
「啊……其實我也很好奇……妳們爲什麼會選陽信?」
其實她們已經發現我,但是七海沒發現……所以我才雀屏中選……我一直以爲是這樣。但這個推測已經因爲她們剛纔的反應,被予以否定了。
「對不起。」
我和七海這才面面相覷。這麼說起來,這好像是睦子伯母第一次看到我們這樣子吧……?不過七海緩解緊張後,感覺也不太在意,只說了一句:「把茶放在這裏吧~」
「怎怎怎怎麼辦,陽信!?被媽媽看見了!她絕對會去跟大家說啦!!」
音更同學啞口無言,神惠內同學卻有些興奮。呃,爲什麼會扯到忍者?……難道是在說我們剛認識時的事嗎?我都忘記那件事了。
「謝謝你……選了七海……謝謝你願意原諒她。」
「……或許吧。再次請妳多多關照了。」
也是啦,人的本質原本就不會這麼輕易改變。
她們兩人還是低着頭,所以想必沒有看見我輕輕摟過七海。
當然,我們還沒把重新交往這件事公開告訴身邊的人。說到告知,也只說了我們一起慶祝交往滿一個月的紀念日。
「哪有什麼?就躺大腿啊……」
她們有好一會兒都沒開口說話,最後是神惠內同學打破沉默。
我在腦中想着前幾天纔剛發生過的事,產生這樣的想法。
「謝、謝謝伯母。」
隨後,等待我出現的她們,對我說出賠罪的話語。
「呃……你們在做什麼?」
音更同學和神惠內同學當然都在教室內,她們似乎一直站着等我們來。我對這件事沒有太多驚訝。
「簾舞,你好強~!!我看你果然是忍者吧!?你們家是忍者一族嗎!?」
「那時候我是因爲……情緒很亢奮,纔會……冷靜下來後,纔想說由我主動是不是很沒矜持?陽信你會不會嚇到退避三舍?」
我和七海都道了聲謝,睦子伯母卻始終拿着托盤,一愣一愣地張嘴。她輪流看着我和七海,驚訝不已。
說不定其中沒有什麼深意,只是隨便選了我而已……嗚哇,如果是這樣,我問這個問題感覺好丟臉。像是以爲自己很特別一樣。
我纔剛問出口,馬上開始後悔問出這個問題……結果音更同學從她的書包裏拿出一本筆記本。神惠內同學則是緩緩拿出智慧型手機,進行某種操作。
隨後,音更同學不發一語把筆記本拿給我。神惠內同學也把智慧型手機的畫面拿給我看。什麼啊……感覺好多字……?
「這是什麼?」
「這是我們調查男生的情報後,整理而成的筆記。我們想要讓七海克服她討厭男生……應該說怕男生的毛病,所以一起做了這個調查。」
我隨手翻閱筆記本,裏頭只有男同學的文字情報,不過寫得非常詳盡。仔細一看,神惠內同學的智慧型手機裏,也顯示着同樣的情報。
他們看到我和七海訝異的神情,雙雙露出苦笑。
「如果七海她說,男生不是戀愛對象,我們也不打算做這種事啦~」
「可是她看到我們跟男朋友走在一起……說她有點羨慕。所以我們猜,她說不定其實想交男朋友……才儘自己所能,做了這些。」
筆記本中寫的情報,說有多詳細就有多詳細。
例如某個男生腳踏兩條船,或是某個男生的女友一個換過一個……裏面的情報詳細到讓人佩服她們居然查得出來。
好猛……咦?她們是怎麼調查的?我看她們現在馬上就能當偵探吧?
七海也對筆記本的內容訝異不已。嗯,看來她也不知道有這回事。
「呃……妳們是怎麼查到這麼多的?」
「就是女生之間聊天聽到的啊。我們已經儘可能把所有八卦查到底了。比如誰和誰在交往,誰和誰分手了,誰的男朋友做了什麼……只要串起復數團體的說詞,一切都無所遁形。」
什麼跟什麼,有夠恐怖。
美少女電玩遊戲裏的男性友人會把女生的好感度告訴主角,所以這算是女生版本嗎?我是覺得好像不太一樣,卻又覺得本質相同。
而且音更同學一副「這又沒什麼大不了」的口吻,但調查這個,應該要耗費大量的勞力吧?她還能保持優異的成績……她都什麼時候睡覺啊?
我粗略翻着筆記本看過去……最後終於在裏面發現我的名字。我的名字上……寫着「讓七海習慣男生的第一名候補」。
感覺真光榮。可是……
今天……我有了兩個新的朋友。
「這是小事一樁……就沒有別的了嗎?」
站在我的立場,我已經原諒了她們兩個,但再這樣下去,她們恐怕無法接受。我有過類似的經驗,所以很清楚,給個交代、做個了斷,是很重要的行爲。
「這樣就行了啦。妳們都是七海的朋友,以後我們還會相處很久。所以不要再有奇怪的愧疚心了。」
那就是……跟睦子伯母他們報告。
面對七海的抗議,她們兩人急忙說當時不太瞭解我,而且我沒什麼八卦,爲了調查我,費了最多心力。總覺得有點對不起她們。
我本來想責備說出「什麼都做」的那兩個人,卻反而自掘墳墓了……聽到我要言歸正傳,七海說了聲「討厭」,不斷拉扯我的衣襬。
追根究柢,我們走進彼此的世界,也才過了一個多月,只要往後繼續創造回憶就行了……沒什麼好擔心的……
我稍微改變話題。她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感覺也會妨礙人家告白,可是七海卻有被好幾個人告白過的經驗。雖然她全都拒絕了。
聽到我們這麼說,她們兩人不禁落淚。她們心中想必有很多感情混雜在一起。她們心中一定也非常糾結。
上頭寫着我的客觀評價,感覺就像窺見女生對男生的評價般,有點可怕。既然上頭完全沒有我的壞話,表示她們真的查得很徹底。
看到她的神情,我打從心底這麼覺得。我很羨慕七海有直率地替自己着想的朋友。我沒有那種朋友,因此更這麼覺得。
「那再次請妳們多關照了,音更同學、神惠內同學。」
「這是舉例啦。七海,妳不用擔心。」
「我們覺得相較安全的人,就會交給七海自己判斷。不過都在一邊偷看啦。如果是真的很爛的人……就會事前稍微弄一下。」
聽到睦子伯母叫我們的聲音,我的身體忍不住抽動了一下。我都忘了,還有應該擔心……應該說,還有事情沒做完。
「呃……討論那個就離題了,我們言歸正傳吧?」
「我也要謝謝妳們,把我和七海牽在一起。」
沒有同一所國中的人,沒有朋友,也沒有女朋友,更沒有熟人。既沒有好風評,也沒有壞風評。放學馬上回家。儘管存在感低,而且文靜,可是找他說話,他也會正常回話……
如果在漫畫裏,她就會被分類成很好哄的女主角。
「如果你願意原諒我,那我接受啊。」
重要的是,她們都是七海重要的朋友。
七海歪着頭,從下方窺探我的臉。這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所以我說出我想起當時的事。七海聽了,也想起那件事,因此眯起眼睛。
哎呀,擅自看別人的情報也不太好,就此打住吧。
就算當時沒罵人,也該在被七海告白時說點什麼。
「妳們……不可以這麼輕鬆地說『什麼都願意做』啦。雖然完全不可能,但要是我要求很猥褻的事,妳們要怎麼辦?」
她們是我女朋友的摯友,和我一樣最喜歡七海……是非常可靠的人。
「彼此彼此……簾舞。這樣我們也算是真正的朋友了吧。」
總之,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把心裏的疙瘩全數解決了。未來或許有一天,我們會笑着提起這件事。
我「啪」一聲闔起筆記本,還給她們。
「不然這樣好了,既然妳們什麼都願意做……那可以幫我和七海拍張照嗎?就當作……我們重新交往的紀念。」
雖然是女性友人,但七海也替我感到高興。
或許會有人覺得我的做法太天真。
是七海。啊,慘了。她的音色和眼神透露出她現在有點生氣。不,這只是一種舉例啊,我沒有錯……吧?
我說完,她們都露出苦笑。
或許她們都還沒原諒自己,但往後也會漸漸在她們心中達成妥協吧。這就要靠時間來解決了。
我和七海都跟睦子伯母說過,我們的交往順利滿一個月了,但僅止於此。我們壓根兒沒有提到懲罰遊戲。
「嗯,因爲我們的交情已經很久了……」
「我也是~……什麼都願意做喔……」
不是啊,你們想想看嘛。
當我正佩服她們的用心時,她們低聲說道:
「嗯,很棒的一張照片。謝謝妳們。這樣我就不計較了……我講這種話,是不是太囂張了?不過這麼一來,這件事就結束了。」
她們邊哭邊接過我們的智慧型手機,帶着笑容,拍下我們的照片。拍了幾張後,七海提議用計時自動拍攝,拍下我們四個人的照片。
我絕對不會後悔。
「……妳交到好朋友了。」
神惠內同學也直點頭同意。什麼啦……這麼有覺悟喔?這個覺悟大過頭了,我反而覺得很恐怖。
這張照片是用我的智慧型手機拍的。
若要論交情長短,我鐵定比不過她們。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我就是忍不住有些落寞。不過往後我會想問她們關於七海以前的事。
「我們都是多虧有七海幫忙,才能和現在的男朋友交往……纔想稍微報答她。」
她們一邊點頭,一邊感觸良多地說。但七海這個當事人似乎不太懂她們在說什麼。她以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說:「我有做什麼嗎?」
「簾舞~多關照啦~下次也邀我們的男朋友出來,大家一起玩吧。」
啊,我順便看了一下標津學長的評語,感覺也沒有很差啊。上面寫着「最愛女生」,不過……原來他沒跟別人交往過啊,好意外……
「對了,那妳們沒有阻止標津學長告白啊?」
我心生佩服,一旁的七海卻鼓起腮幫子抗議。這樣算低嗎?我反倒覺得這對當時的我來說,已經是最高級的誇獎了。
我坐着向她們低頭道謝。但她們聽了我的道謝,卻訝異地瞪大眼睛。
等我知道……已經是之後的事了。
我自然而然脫口而出。
我思索了一下後,把自己的智慧型手機拿給她們。
「因爲就是這樣啊。我對妳們只有感謝之情,實在沒有生氣的理由啊。」
「……說實話,我一直覺得你會把我們罵到臭頭耶……爲什麼?」
而且毫不猶豫。
只見她以懷念的口吻低喃,遠望似地看着空中,大概是想起了更久以前的事。之前我隨口問過,她們好像是小學就認識了。
她們纔剛哭過,眼睛都有點紅,所以本來拒絕拍照。但最後拗不過七海,就一起拍了。照片中的她們,一看就知道哭過……即使如此,卻還是面帶微笑。
如果以後我們能一直保持良好的友誼,那就再好不過了。
「等一下,陽信的評價也太低了吧?」
她們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看到音更同學臉上浮現冷若冰霜的笑容,我有點……不對,是整個人豎起寒毛。
即使我只看了一眼,也知道她們調查得非常詳盡,甚至可說是脫離常規。
「你們兩個~晚餐好了喔~」
但我什麼都沒做。
「陽信……?」
「其實……我本來想說,只要你願意原諒我們,我們什麼都願意做耶……」
但這就是我的結論。
她們一臉五味雜陳地輪流看着我和七海。
她們一定是想幫助七海習慣和男生相處,同時儘量做到即使出了什麼事,也幾乎不會讓她受到傷害的方式。所以纔會選上在學校和別人完全沒有交流的我……
以我的情況來說,就算甩了我……或是萬一被我甩,我也沒有可以講這種八卦的對象。即使我們在一個月後分手,只要我不知道這是懲罰遊戲,這也只會是一場學生時代經歷的失戀。
不是啊,我又沒有理由生氣。別說理由了,我根本錯過該生氣的時機了。
……別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獲得了救贖——這是常有的事……我就當作是這樣吧。
「初美、步……謝謝妳們把我和陽信牽在一起。」
照理來說,應該要在我重新向七海告白的那天,就把一切解釋給他們聽……但我們卻沒有這麼做。主要是因爲我。
「這我知道,但就算是對我,你明明都還沒有什麼明確的作爲……你這樣會讓我以爲你想做啊。難道你慾求不滿嗎?」
「不是啊……你不……生我們的氣嗎?」

◇◇◇◇◇◇◇◇◇◇
如果我真的很生氣,我在教室的那天,就該破口大罵了。
就這樣,我們和音更同學她們做了一個了斷。或許也能說是一種另類的和解。不對,我們又沒有吵架,用這個詞恐怕不恰當。
我把智慧型手機交給音更同學。七海也表示贊同地把自己的智慧型手機交給她們。
呃,妳不記得嗎?我用視線這麼詢問她,她也看懂了我的眼神,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原諒了七海,七海也原諒我了。
「這樣……就好了嗎?」
我說完,她們都愣在原地,嘴巴半開。
「這樣啊,多虧有妳們,我才能和七海交往。我對妳們只有感謝之情。」
「你怎麼了?一直髮呆。」
因此這件事早已結束了。事到如今,我已經沒那個心力……去生她們的氣,或是彈劾她們了。
這樣啊……用這種說法可能不太好,不過七海其實很……該怎麼說呢……外表看起來是這樣,其實很純真。乍看之下花枝招展,但本性非常純真……
這時我立刻聽見一道宛如來自深海的低沉嗓音,從我的身旁傳來。
所以她纔有被壞男人騙走的疑慮,但她們兩人已經事先排除這樣的可能性了。儘管有點過度保護,不過我心中卻……在放心的同時,湧現感謝的心情。
居然秒答。
看到她開心的模樣,我再次下定決心,要爲了她好好努力。這時候,她們兩人好像在說什麼悄悄話。不知道她們在說些什麼?
「原來是這樣啊,妳們就是以這個爲基準,挑選出懲罰遊戲的對象……妳們還真費心,居然出了這麼多力……」
雖然那就是她可愛的地方啦。
我在滿一個月的紀念日重新向她告白,結果她還反過來向我告白耶。當天如果還要跟雙親解釋,那根本辦不到吧。雖然我的情緒亢奮到最高點……但我總覺得不該帶着這種心情,順勢跟人家解釋。
雖然我找了諸多借口,但其實只是我無法負荷罷了。所以我們才決定改天再跟睦子伯母他們解釋……然後就到今天了。
已經過了一個星期,情緒也冷靜得差不多了。而且我也跟七海討論過要說些什麼了。無論是睦子伯母知道的事,還是不知道的事……我都是在一清二楚的前提下,才勇於面對今天。
說是這麼說啦……
這跟會不會緊張卻是兩碼子事。其實我現在已經比交往滿一個月的紀念日還不緊張了,但我的內心還是有一股方向不同的恐懼。
當我正緊張時,我感覺到手上傳來一股溫暖的熱能。柔和且溫暖,感覺就像安心從手中擴散開來一樣……
我回過神,才發現七海把手放在緊張的我的手上。
我驚覺那份暖意,將視線移到她身上,只見七海露出溫柔的微笑,要讓我放心。接着她的手慢慢使力,握緊了我的手。
一股酥麻的感覺,和慢慢擴散的暖意,來到內心深處……我也露出笑容。
「沒事的喔。」
她的一句話,不知給了我多少鼓舞。我覺得自己現在所向披靡。
我輕輕點頭,和七海一同離開房間。
我們已事先知會,請睦子伯母在晚餐後,留一點時間給我們。如果嚴一郎伯父也在,我們也想一起解釋給他聽,不巧他今天會稍微晚一點回家。只好之後再解釋了。
我們下定決心後,來到客廳,發現餐桌上已經擺好豐盛的美食。
有加了番茄跟莫札瑞拉起司的雞肉沙拉、加了深琥珀色洋蔥的湯、很大一隻佐塔塔醬的炸蝦。另外還有煸魚和炸雞塊。晚餐怎麼這麼豪華?
「我好久沒有一個人下廚了,不小心卯足了勁♪」
睦子伯母帶着滿面笑容,以開心的活潑嗓音,脫下身上的圍裙。
每一道菜看起來都好好喫……我用這種說法可能是老調重彈了,不過所謂的悅色滿面,就是指這種表情吧。
睦子伯母原本就是個笑口常開的人,今天臉上的喜悅卻更勝以往。我看到那張笑容,不禁想起太陽太過耀眼,無法直視時的感覺。她的笑容就是這麼亮眼。
「嗚哇,怎麼這麼豐盛?是姐姐做的嗎?今天是什麼大日子嗎?」
「不可以再道歉了啦。因爲以後我還會跟你們相處很久啊。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
睦子伯母抬起頭,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可能也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今天經歷了好多第一次。
「我的腦袋知道這纔是對的。可是當我看到七海滿懷愛意……那麼痛徹心扉地……談論你的事……我居然忘了責備。」
「你……你知道這是懲罰遊戲……還那麼恩愛嗎……?咦?真的嗎?這實在太出乎意料,我都嚇傻了耶……」
「……這樣……這樣啊。陽信同學,謝謝你……還有……真對不起。」
我們眼前是睦子伯母,而我和七海則是坐在她對面。
『我們家……只有媽媽知道……這件事……』
睦子伯母說完,啜飲一口紅茶。她只喝了一點點……只沾溼嘴脣的程度。這就代表她其實也很緊張吧。
我瞥了一眼沉默不語的睦子伯母,自覺應該會被罵,但還是做好了覺悟。
小沙八看到餐桌上的佳餚,也訝異地睜大眼睛。她說得對,擺在眼前的這些佳餚,確實會讓人疑惑今天難道是什麼紀念日?
「不,一點都不普通。嗯……畢竟我和老公都會不小心被你們閃瞎……所以我還以爲……你一定不知道……」
聽着聽着,原本張着的嘴也愈張愈大。今天真是看了很多……意想不到的表情的一天啊。
告訴她「我和七海是一對情侶」。
睦子伯母喜形於色地催促我們,於是我和七海比鄰而坐。所有人雙手合十,隨着一聲「開動」,開始平和地享用晚餐。
「如果……我是說如果喔。如果我們交往得不順利,伯母打算怎麼做?」
睦子伯母輕輕用湯匙攪拌紅茶。現在還有熱氣從杯中冒出,繼續攪拌下去,一定會冷掉……但她還是沒有停手。
「……咦?」
看來她似乎沒想過我可能知道這是懲罰遊戲。看她訝異的樣子,就能知道這一點。
睦子伯母再度低頭致意。剛纔我看到睦子伯母的眼淚時……面對我第一次看見的淚水,我不禁屏息。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大人流淚。
「睦子伯母,七海跟我……已經在之前的紀念日重新互相告白了。以後我們就是真正的情侶,我們會重新開始。」
「睦子伯母,其實……原本我不打算對妳說出這件事……不過我一直知道七海的告白是一場懲罰遊戲。」
房間內有好一陣子被沉默支配。我曾經看過「靜得耳朵好痛」這樣的形容,但過去我絲毫無法理解那會是什麼情況。或許就是我現在所處的狀況吧。
嚴一郎伯父沒有在我們用餐時回家確實可惜,不過這天的晚餐非常開心。我們話題不斷,彷彿是接下來即將展開的活動的前哨戰,氣氛非常熱絡。
在我身旁的七海也開始泛淚。她的視線筆直對着自己的母親。她沒有別開視線,而是將自己所作所爲招致的結果盡收眼底。
沙八在訝異之中入座,並抓起一塊炸雞塊,扔進嘴裏,大概是忍不住了。當她一口咬下炸雞塊,臉頰隨即鼓起,露出一臉幸福的笑容。
睦子伯母靜靜地低頭,對我道出歉意。
啊……還真的知道啊……
所以我決定把當初不打算說出來的話,全都告訴她。
感覺是悔不當初……卻又鬆了口氣……是很複雜,難以描述的表情。七海似乎也是第一次見到。
「照理來說……做父母的一聽說七海因爲懲罰遊戲,去跟別人告白,就該馬上罵她……要她……要她停止這樣的交往關係。這樣……纔是正確的做法。」
果然七海也是用盡全力嗎?
雙方彼此彼此……這我實在說不出口。畢竟只有我一個人什麼都知道。
「我順便問一下……伯母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愛着七海。就算她的告白是一場懲罰遊戲,我這片真心也絕無虛假。」
至於我,在聽完睦子伯母的話之後,心中的幾個疑問終於獲得解釋。原來睦子伯母這一個月會對我那麼好,都是因爲這層理由啊……
……看來她之所以陷入沉默,並非是因爲我早就知道告白是一場懲罰遊戲,而是被我明知如此,卻採取那些行動嚇到了。
這時,攪拌紅茶的手靜止了。接着……睦子伯母抬起頭,她的眼眶已經湧出淚水。
「……好了,你們想跟我說什麼?」
說是遲那時快,睦子伯母迅速起身。我們都還來不及開口,她就先走出七海的房間……接着很快拿了三人份的蛋糕過來。
「……我和七海就這樣原諒彼此了。所以請妳也不要放在心上了。」
聽到我們這麼說,睦子伯母有些傻眼……不過總算露出笑容了。
「看樣子……你們保持原樣是最好的了。你們以後……也要好好相處喔。我也再次祝福你們……然後……也要再說一次對不起。」
當我對七海說,我也想對睦子伯母他們解釋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時,已經聽她說睦子伯母其實一直知道告白是一場懲罰遊戲了。雖然我也是前幾天才得知的。
「一想到害怕男生的七海露出那種表情……我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後來別說制止,我甚至慫恿了她……我還去問初美和小步事情的來龍去脈……爲了讓你和七海交往……爲了讓你們繼續交往,我做了很多事。」
順帶一提,雖然我表面冷靜,其實在矮桌下的手直髮抖……七海隨即把自己的手輕輕放在我的手上。多虧她這麼做,我才得以把想說的話都說出口。
「七海……妳覺得我的行爲舉止怎麼樣?呃……雖然事到如今才問……妳不覺得討厭嗎?」
當我說完這句話,睦子伯母有些爲難地皺眉,對我們投以一抹微笑。那抹笑容感覺夾雜着悲傷與愧疚。
「好想吐槽,這根本不是普通高中生會說的話嘛……」
睦子伯母把手放在臉頰上,一臉爲難地笑着,並嘆了口氣。看來我這句話還是不正常啊。不對啊,想跟女朋友的家人好好相處,不是很正常嗎?
後來……我向睦子伯母說出對七海、音更同學、神惠內同學解釋時一樣的言詞。
雖然紅茶已經涼了,對一直說話而乾渴的喉嚨卻恰到好處……我一口氣喝得光精光。
不管是哪個,我和七海喫了幾口蛋糕後,暫時放下餐具。我們仔細一看才發現,睦子伯母並沒有享用蛋糕。說不定她是爲了我們,纔會端出蛋糕的。
她聽了我的話後,也端正坐姿。然後認真地對上我的視線。因爲這道視線……我原本半信半疑的心,終於化爲肯定。
不過喫了甜食之後,我的心情稍微沉澱下來了。聽說甜點好像有舒緩緊張的效果?不對,還是紅茶香?
雖說七海已經事先告訴我了,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巴隆先生老是吐槽我們進度很快,但我一直以爲他只是在誇大其詞。
「……難得有這麼機會,我們一邊喫甜點,一邊聊吧。」
……當快樂的晚餐結束,沙八也回到房間,我們回到七海的房間。
可是當我看到睦子伯母做出肯定的回答,心裏並沒有「被騙了」、「不甘心」,或是「好生氣」的感情。就算現在重新獲得這個資訊,我依舊只覺得很驚訝。
「好了,你們也來吧。在冷掉之前快喫吧,要多喫點喔。」
這個回答太出乎意料,我實在藏不住心中的訝異。一問之下,才知道睦子伯母覺得七海的模樣怪怪的,所以逼她從實招來,七海就老實說出整件事情的大概了。
這也是……因爲相處久了,才辦得到的事吧。不對,應該算是母女之間的情誼吧?
「……咦?等等,這是真的嗎?睦子伯母,妳也太敏銳了吧?」
但看樣子我錯了……不對,我不是在懷疑巴隆先生,可是現在有其他已經結婚的人,同樣說我們這樣不正常,我也不得不有這個認知了。
與此同時,我也有點擔心。
……不過啊,我覺得我爸媽一定沒發現。畢竟我們平常不常見面,他們也沉浸在我交到女朋友的喜悅之中……應該是沒發現吧?
「七海已經跟我道過歉了,伯母不用這樣……」
最後打破沉默的……是睦子伯母硬擠出的一絲聲音。
我和七海被睦子伯母牽着走,按照她的要求,把蛋糕送進嘴裏。奶油的甜味、蛋糕內的水果酸味,以及散發些許香氣的蛋糕氣味瞬間撲鼻而來。
雖然她說是爲了七海,但我認爲……一定也是爲了我。
睦子伯母見狀,稍稍斥責了她不可以在全員到齊前就先偷喫。但感覺似乎是左耳進,右耳出。當沙八又忍不住想抓一塊來喫時,睦子伯母眼明手快地拍打她的手。
我接着陷入聽見某人的心跳聲在房內大肆迴響的錯覺,只是不知道那是我的心跳聲、七海的心跳聲,還是睦子伯母的心跳聲……
我忘不了七海當時告訴我這件事的表情。感覺就像即將捱罵的孩子一樣,一臉不安,整個人看起來小到彷彿一碰就會壞掉。
她的語氣已經不是剛纔那種興奮的嗓音,而是冷靜沉穩的音色。
我把想說的話全說出來之後,再次喝了一口紅茶。睦子伯母則是張着嘴,完全啞口無言。
我一直以爲我這個戀愛初學者要用盡全力,纔會勉強達到均標水準。
睦子伯母的表情一反剛纔開朗、明亮、笑口常開的模樣……眼前的她,有着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畢竟她這麼寶貝自己的女兒,我這樣根本是在誆騙人家。因此不難想像,身爲人母,得知這些事情時,一定是怒不可遏。
「雖然純屬巧合啦……妳願意聽我說嗎?」
我端正坐姿,再次對睦子伯母這麼宣佈。
我下定決心,端正坐姿後,對她開口:
「我想重新跟伯母說一下……我們之間的關係。」
知道睦子伯母一直知情,過去的那些作爲,我事到如今讓我好難爲情。
我說完這句話,睦子伯母不發一語地輕輕點頭。
「完全不討厭啊……我也不太清楚普世的情侶是什麼樣子,所以一直用盡自己的全力……原來那樣不正常啊……」
我笑着掩飾自己的難爲情,睦子伯母和七海也跟着笑了。我們兩人見狀,也覺得很開心……不過我有一件有點好奇的事。
我和七海就這樣,靜靜地聽着睦子伯母的獨白。
即使如此,能察覺女兒狀況不對……睦子伯母實在很厲害。假設今天我不知道七海的告白是一場懲罰遊戲,睦子伯母也會察覺這件事吧。
至於睦子伯母,則是再度拿起杯子,慢慢放到嘴邊。她那不疾不徐且美麗的動作,我不禁看得有些入迷……
「……我們的狀態有那麼恩愛嗎?我以爲……那對全天下的情侶來說,只是普通的程度。」
說不定是因爲她心存愧疚,即使如此,我受到諸多照顧依舊是不爭的事實。
「原來伯母也……知道懲罰遊戲的事啊……」
「今天我下足了功夫,別客氣,快喫吧。」
「你對我失望了嗎……可是……陽信同學,我還是要向你道歉。另外……也要再次向你道謝。謝謝你原諒七海。」
我深呼吸後,緩緩開口:
「其實……我帶陽信回來那天,媽媽就知道了……」
我確實是每分每秒都使出全力。這點我承認。
當紅茶流入被甜味佔據的嘴裏,甜味隨即被歸零,茶的苦澀味反而會讓人想要更多甜味……陷入無限循環。
我是知道她和音更同學、神惠內同學的賭局……但我第一次聽說睦子伯母知道這件事,實在很驚訝。但知道的當下,也沒有什麼負面情緒。
「不對,不是這樣。這是我該道的歉……陽信,我真的很對不起你。我利用了……你善良的本性。」
回答我這道疑問的人是七海。七海在我身旁,愧疚地別過臉,輕聲說道:
跟女朋友的母親說這種話,其實有點難爲情,但我還是堅定地對她這麼說。
呃……先等一下。需要這麼驚訝嗎?我總覺得睦子伯母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耶?有這麼誇張……?
矮桌上的溫紅茶冒着熱氣,除了紅茶外沒有別的東西。睦子伯母緩緩拿起茶杯,就口啜飲,接着吐出一口氣。
七海愧疚地向我道歉,但我告訴她,如果不是什麼大事,情侶都會互相原諒,要她放心。當時七海湊上來蹭我的臉頰,非常可愛……不對,現在先不談那個了。
我們剛纔都以順利交往爲前提,談論這整件事。可是假設……我只是假設。假設我跟七海分手,睦子伯母他們現在會怎麼樣呢?
即使分手,還是來茨戶家之類的……以我的心臟強度來說,要我在分手之後,以朋友的身分一起相處,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想當然耳,要是分手了,我們想必會完全沒有交集。
「這個嘛,先跟她說聲『辛苦了』,然後跟她一起哭,再像這樣喫很多蛋糕……總之就是努力安慰她吧。」
睦子伯母有些輕佻地直接如此斷言……但我並沒有看漏,她的手發出微微的顫抖。
看來事情變成現在這樣,她也鬆了一口氣。其實我也一樣。畢竟要是被七海拒絕,我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就算是區區失戀,我一定也會好幾年無法振作。我會找到新的戀情……會嗎?
當我開始想像或許會發生的悲慘未來,睦子伯母拍了拍手,改變現場氣氛。我和七海就這麼等待睦子伯母繼續開口。
「我們換個氣氛,再來喫甜點吧。」
「……也對,我不客氣了。」
「我開動了。」
「好,請享用。」
眼前的人是平常的睦子伯母。
我們可以這樣雙手合十,說聲「開動」,真的很幸福。我們感受着這份幸福……我再度品嚐紅茶,七海則是把叉子刺進蛋糕當中。紅茶的香氣,讓我的心自然而然開始放鬆。
我今天原本是那麼緊張,但一切都因此獲得回報。我品嚐着這些感受,心情逐漸沉澱下來。然後當我啜飲一口紅茶……
「那你們親嘴了嗎?」
突然有人偷襲,丟出一道不得了的問題。
我想盡辦法不讓紅茶從嘴裏噴出來,卻因此嗆到,不斷咳嗽……在我身旁的七海,把原本在叉子上的蛋糕弄掉到盤子上。
「陽信!?你沒事吧!?」
「哎呀哎呀哎呀,這種時候不要忍着比較好喔。儘量咳出來比較好喔。」
「還不都怪媽媽妳亂說話!?」
「……七海說了謊……睦子也知道……而這件事……陽信同學也知道……」
「噢,不過……七海比較像爸爸,應該不要緊吧?陽信同學,如果七海要霸王硬上弓,你會怎麼辦?」
後來她們熱絡地爭着上不上的問題。不知道爲什麼,七海就是說不過睦子伯母。我總覺得……這種話題讓我好難插嘴。當我這麼想,睦子伯母就挖了個洞,等我跳進去。
所以爲了避免這種事……我們決定很多事都要據實以告。
而且到了最後一刻……睦子伯母拋出一句爆炸性發言:
七海在胸前做出小小的握拳動作,下定決心似地「哼」了一聲。我心中想着「我纔不可能厭倦七海」,同時暗自下定決心,絕對不能大意。
看我不斷咳嗽,七海撫摸着我的背,同時對睦子伯母發出抗議。我往身旁瞄了一眼……發現她的臉紅的就像蛋糕上的草莓一樣。
現在的國中生好恐怖。雖然我能認同交往之後才喜歡上對方啦……畢竟我們就是這樣。
其實我也知道,不報告不會怎麼樣……我可以不用做這種就某種層面而言,可說是多嘴的事……可是最後,我並沒有採納這個結論。
「……就像你說的這樣。親愛的,對不起……如果要罵,就罵我吧……」
言歸正傳。自從那次去旅行之後,就沒像這樣全員到齊了。我們在宴會開始前……在所有人都到齊時,就先報告我們重新開始交往了。
重要的是,這或許是我第一次聽到嚴一郎伯父直呼睦子伯母的名字。睦子伯母隨即對嚴一郎伯父鄭重道歉:
我們只負責喫……大概是這種感覺。我的爸媽偶爾會要求讓他們做些父母該做的事,但我覺得他們已經做得夠多了。
但我們決定,絕對不要說那種……最後會傷害到彼此的謊言。
要報告,或是不報告。我跟七海討論過,也跟睦子伯母商量過後……最後決定要告訴所有人。而且睦子伯母好像也有話想說。
因爲我和七海都極力希望避免說謊騙人。
我爸媽的長期出差已經結束,善後也已經完成,所以纔會想說挑這個時機,兩家人一起辦個小小的慰勞會。我的爸媽也說,他們想再次向睦子伯母等人道謝。
好了,至於奶油是怎麼弄乾淨的……這是祕密。
「陽信同學,你聽好了。傷痛這種東西,最麻煩的就是連自己都沒有發現受傷了。所以你……往後需要撫平那道傷。人心最重要的部分,就是自己沒發現的部分。」
她爲什麼會知道我們有親臉頰!?我們應該沒有在她面前親過啊……七海也滿臉通紅地低下頭。雖然她依然以手撫摸我的背……
「因爲妳是我的女兒呀~」
「你們想嘛,你們都啵過臉頰了,卻沒看過你們親嘴啊……所以我想說,紀念日是不是親過了嘛。」
「沒有,我沒有喜歡姐夫。我只是想要一個像姐夫這樣的男朋友,所以既然你們分手了,那要跟我交往看看嗎——大概是這種感覺。」
驚喜也算是一種謊言。
我會有這種想法,也是多虧了七海吧。
「爲什麼結論會變成這樣啊!?小沙八,妳有在聽我們說話嗎!?」
「抱不到啦!!媽媽,妳這樣慫恿女兒,到底想怎樣啊!?」
各位細想,世間常見的漸行漸遠,都是從微不足道的謊言開始,最後變成巨大的鴻溝,不是嗎?不幸也會因此發生。
「即使你們彼此已經談妥了,就算這樣……七海,妳還是深深傷了陽信同學的心。妳有這層認知,並補償他的打算吧?」
我忍不住不假思索回答了。七海頂着紅潤的臉龐,睜大眼睛盯着我。我在一瞬間心想「糟了」,但還是把視線挪到七海身上。
睦子伯母已經回到平常的模樣,她果然就是她……我在面露苦笑的同時,獨自靜靜地細品能看到這幅光景的幸福。
然後小沙八劈頭第一句話,就是這句話。
或許我們會在替對方着想的情況下,說出某些謊話。
雖然跟七海分手已經是一種拷問了。
七海雙手捧着臉頰,雙眼轉得暈頭轉向。嗯,要我在七海面前跟別的女性……而且還是跟小沙八卿卿我我,絕對免談。
儘管沒生氣……他還是對七海說出他覺得應該說出口的話。我見狀,忍不住插嘴:
……可能會有人覺得,七海明明是我第一個交到的女朋友,是在跩什麼?但其實相反。正因爲七海是我的第一任女朋友,就不能在這種時候馬馬虎虎。必須不斷探索。
「咦咦……是這樣嗎?感覺好隨便……現在的國中生都是這樣嗎?雖然我們也沒立場說別人啦……」
睦子伯母!?
聽說剛開始時好像是要辦在我家,但七海他們家比較大,我們也就承蒙茨戶家的邀請了。順帶一提,今天的料理是爸媽還有睦子伯母、嚴一郎伯父做的。
嚴一郎伯父手盤在胸前,板着一張臉,表情顯得很複雜。不知道他的手是不是抓得很用力,肌肉的線條看起來很明顯。
「咦!?七海同學!?」
嚴一郎伯父在苦笑之後,馬上以銳利的眼神看向七海後開口。他放下盤在胸前的手,用力抓着自己的腳。
……不對,現在不是細細品嚐的時候了。我得趕快幫七海。唉……臉紅成那樣……我的女朋友真的好可愛……
「……這麼說也對,就這麼辦吧。」
小沙八見七海如此,無奈地眯起眼睛。
「哎呀~果然親過啦~呵呵呵~這樣啊~……妳終於也獻出初吻啦~」
「陽信……你這樣帥氣地大放厥詞……結果臉頰根本沾到奶油了。我幫你擦掉。」
◇◇◇◇◇◇◇◇◇◇
她比嚴一郎伯父和我的雙親都更快……搶先在場所有人說出那句話。
跟家人攤牌也是其中一環。我們不想催生任何愧疚感……才決定鄭重報告我們的情況。我和七海現在內心都跳得飛快……我們牽着彼此的手,向家人報告。
「我也會努力,不讓你對我厭煩。」
「受不了……媽媽最壞了……想抱孫也太急躁了吧……我們還是高中生耶。」
「嗯……我認真地說,其實我有點擔心啦。我很怕你們一直這樣恩愛下去,七海可能有一天會忍不住對陽信霸王硬上弓,所以算是給妳警告。」
「就是因爲這樣,以一則故事來說纔好看啊。而且你們想,只要跟我交往……要是事情有個萬一,姐夫跟姐姐也比較容易複合吧。分手之後,還是待在對方身邊……這樣不就可以再次檢視彼此的心意……然後馬上覆合了嗎?」
「這麼一來……說不定明年就能抱孫子了吧?但我現在還不想當外婆啊……」
正當我想開口幫腔時,話題卻變得有點耐人尋味。我忍不住盯着她們一來一往,並未插嘴。睦子伯母,妳說話好勁爆啊。
不對,不是啦。現在不是冷靜分析的時候……
「啊,是……是喔?……嗯,也對……你說得對。」
想說我沒種就說吧。我這一個月一直用盡全力奔跑,現在需要一段休息時間。但在休息的同時,還是必須努力,別讓七海對我感到厭煩。
「七海,我開玩笑的啦。我會小心不要讓事情演變成那樣……不過我會努力,不讓妳受不了我的。」
換句話說……就是讓我的家人也知道我們之間的交往,是從一場謊言開始。雖然睦子伯母知情,但除了她以外的人,都不知道這件事實。
……先做好會被揍兩、三拳的覺悟吧。我好像在哪裏看過,只要帶着堅強的覺悟咬緊牙關,就沒有扛不下來的攻擊。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魚釣到手後,就不再喂牠了。
「咦……?什麼跟什麼?意思是姐夫……你可能會跟姐姐分手,然後跟我交往嗎?」
「我對少女漫畫不太熟……有這種劇情喔?如果是那樣,我豈不是變成超渣的渣男嗎?七海,妳有看過這種漫畫嗎?」
「事情就是這樣,爸爸和媽媽……啊,媽媽早就知道了吧。反正爸爸,你的表情不要這麼複雜啦。他們雙方最後都已經接受這件事了啊……這樣不就好了。你不要罵他們喔。」
「咦咦~?我纔沒看過這種劇情咧……而且如果變成那樣,我不就要被迫看你們卿卿我我嗎?就算是懲罰也太重了吧……感覺我會瘋掉……」
睦子伯母罕見地急忙辯解……不過看來她會分成兩種講法,用「啵」來代表親臉頰,「親嘴」則是代表接吻。
「少女漫畫應該也有吧?跟女友分手後,再跟女友的妹妹交往的情節。結果他們根本忘不了對方,很明顯就是餘情未了的那種模式。」
「我會用盡全力接受她。」
「要說想不想的話……那當然是……想吧……呃!妳誘導我說些什麼啊!!我們纔剛接過吻而已耶!!」
「噢,不是……我不是在生氣……只是被排除在外,覺得有點寂寞。而且立場跟我一樣的沙八都那麼說了,我想氣也氣不成啊。」
這樣才能考慮到對方,尊重對方。
「什麼!?沙八,妳喜歡陽信嗎!?」
「交往之後才喜歡上對方,這很常見吧?」
如果是戲劇或漫畫,就會上演兩人跨越障礙,感情愈來愈穩固的情節。但在現實世界中,一旦產生巨大的鴻溝,要填平絕非易事。也有可能因此疏遠……
「哎呀哎呀,這種時候不是應該用嘴巴幫人家舔乾淨纔對嗎?」
小沙八一臉滿不在乎,若無其事地繼續說:
「妳……妳誆我,媽媽!!」
我聽說這句話常用在把人追到手後,就不再搭理女朋友的男性。有些人會覺得反正已經變成親密關係了,就不再用心,但我的想法有些不同。
只見小沙八轉身,再次面對嚴一郎伯父他們。
那是一道沉重、低沉、強而有力,又靜默的聲音。那道聲音明明小到無法跟平常開朗的聲音相比,卻莫名在整個家中迴盪。
「嚴一郎伯父,我沒那麼傷心啦……」
我和七海向睦子伯母詳細報告,是前幾天的事了。今天不只七海的爸媽……我的爸媽也來到茨戶家集合。雙方家長都到齊了。
奇怪,總覺得她好像有點失落……是我多心了吧……?因爲我自己也還沒有那種膽量啊……
正因爲我們交往了,才應該比交往前更努力纔行。
但小沙八卻不覺得那有什麼,笑着繼續說:
當然,我們未來……或許還會說謊。
「是我硬上陽信嗎!?」
或許還會有人說,既然這樣,就不要設什麼休息時間啊……可是一直全力衝刺,也是會累的。凡事走在中庸之道也很重要吧。
無論是嚴一郎伯父、小沙八……甚至是我的父母都不知道。
這時候七海似乎發現了什麼,突然靠近我。當我一臉疑惑,她卻指着自己的臉頰笑道:
七海忸忸怩怩地看着我的眼睛,這麼輕聲說道。不,妳也太早做好心理準備了吧?不用這樣勉強自己沒關係啦。按照我們自己的步調走就好了啊。
因爲小沙八這麼說,我慢了好幾拍,才聽懂她話中真正的用意。我猜七海也察覺到了。
嗯,其實裏面也參雜了一點以防越界的藉口啦,但大致上是真心話。
「陽信!?」
小沙八聽完我們說的話,一開口就是一句這麼離譜的話。可想而知,七海鐵青着臉,抓住小沙八的肩膀。
「那個……我不會那麼做的喔?而且要做的時候,我……我在想……應該要在氣氛比較好的時候,或是有什麼節日的時候,之類的……」
大概是因爲我在心中大叫睦子伯母,不小心久違地用「同學」稱呼七海了。
不對,我不是討厭小沙八。假設我跟七海分手了……跟她的妹妹卿卿我我,這種劇情未免也太殘酷了吧?根本是拷問。
「哎呀?妳不想和陽信同學……做那種事嗎?」
我和七海就這麼四目相交。那一瞬間,我覺得我們之間彷彿迸出了火花。我和七海都眨了眨眼,但雙方都沒有錯開視線。
嚴一郎伯父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緩緩地對我露出溫柔的微笑。傷痛……我有受到傷害嗎?
我和七海的生活並未受到傷害,反而因此獲得療愈啊……即使如此,嚴一郎伯父還是以認真的表情看着七海。
說不定……嚴一郎伯父是想說出身爲長輩應該說的事。既然如此,我就不能打擾他。
我不再說話,只是直盯着他們,不想錯過任何一句話。
「我有喔……我有。我打算……一輩子補償陽信喔,爸爸。因爲我很喜歡陽信……我愛他。」
七海筆直地看着嚴一郎伯父,同時清楚地……在所有家人面前宣告。
而且她沒有……像平常那樣臉紅。她帶着認真的神情,和嚴一郎伯父大眼瞪小眼,視線互相交錯。一輩子補償……等等,我第一次聽說耶。但現在實在不是可以說出這件事的氣氛。
他們不發一語地互看……後來打破沉默的人,是嚴一郎伯父。
「是嗎……既然妳有這種覺悟,那我不會再多說什麼。祝你們幸福。」
嚴一郎伯父輕笑一聲後,轉而面對我的父母低頭致歉。睦子伯母也在同一個時間低頭。
「志信小姐、陽先生,我很抱歉。小女冒犯令郎了,請讓我鄭重道歉。」
「真的非常抱歉。按照我的立場,照理來說應該要阻止她,卻反過來慫恿她……」
我的父母看到他們道歉,雙雙慌了手腳。
「不會不會,沒關係啦。請你們抬起頭來。聽到我兒子突然交到女朋友,我確實覺得事有蹊蹺……現在終於想通了。」
「我反而不敢相信他們那種互動居然是懲罰遊戲的情侶關係。現在也不敢相信。閃成那樣還要我相信,纔是天方夜譚吧。對吧,陽?」
我的父母互相點了點頭,感覺一點也不在意,只覺得傻眼。怎麼這樣,我爸媽會不會太過分啦?但有口難言纔是真的難受。事實上,我也很清楚爸爸和媽媽的心情。
另外,媽媽,我也沒有男女交往的經驗,一直都在摸索狀態啦。還有,爲了讓人家喜歡我,我已經用盡全力努力了,拜託妳忽略那件事。
當我這麼想時……媽媽看向我。
「陽信,你也知道自己騙了七海同學嗎?」
「我知道啊。我知道我騙了七海……還有所有人。」
當然,僅限教女生。
至於媽媽和爸爸……卻是受不了地搖搖頭。
七海紅着臉,小沙八開心地雙眼發亮。嚴一郎伯父和睦子伯母也訝異地睜大眼睛。
……不對,其實也沒有那回事。這三個星期……我們一下子跟七海的朋友報告,一下子又跟家人解釋來龍去脈……消除了各種疙瘩。
媽媽和爸爸抬起頭後,再度對我開口:
「這次下了重本喔!有海膽、鮪魚大腹,還有蝦蛄。另外,志信小姐他們也買了很多土產,多喫點喔。」
「是嗎……那……你可要好好放在心上喔。」
想當然耳,七海是我第一任交往對象,孤陋寡聞的我,也不知道其他人的交往狀況……畢竟相較於世間的男女交往,我們似乎很不正常。
我們的抗議已然隨風飄散……應該說,當我和七海看到爸媽以「他們在說什麼鬼話啊」的眼神看我們時,我們都雙雙語塞。
像這樣獨自思考,可能會淪爲自以爲是,或許只能跟七海商量,然後慢慢掌握那種感覺了。
我和七海不禁停下筷子。包到一半的壽司卷就這麼散開,裏面的料全掉在盤子上。
我這樣算佔有慾很強嗎?我不能過分把人拴在身邊,話雖如此,也不能完全放任不管……我不太懂該怎麼做纔是中庸之道。
「是啊……等他們結婚,就要冷清了……從現在開始準備生孩子,會不會太辛苦啊?」
這天全員到齊的餐會,就像這樣安穩地進行。
「就是嘛!爸爸和媽媽都別說了!!爲什麼會扯到那個啊!?」
「哎呀哎呀……你們聽不懂?我們是看到你們恩愛的模樣,被你們激到了喔……」
「哎呀哎呀,親愛的……不然……要再生一個嗎?」
其實我這句話是半開玩笑……但七海卻在某種程度信以爲真了……她不斷拍打我的背。
不對,我又跑題了……現在要專心念書。專心、專心……
看到他們低下頭,嚴一郎伯父他們都慌了。眼見彼此的爸媽互相道歉,我和七海的心都好痛。我感覺得到七海加重力道握緊我的手。
光是這一句話……我就感覺到所有人頓時屏息。
媽媽就只問了我這句話,接着換她和爸爸一起對嚴一郎伯父低頭。看他們那樣,我頓時覺得情何以堪。
雖然這些事情近到不太能稱之「回憶」就是了。
「拜託,爸爸,你也太急了……急過頭了啦……拜託饒了我吧……」
「奇怪?話題明明是丟給我的,卻在不知不覺間,變成媽媽他們的話題了。」
「妳說得對……我在反省了……」
「是啊,我也這麼想。另外,這是我的論點……一個好男人,是會自己負責的男人。往後你要銘記在心……和七海同學好好相處。」
時光飛逝,當我回過神來,發現距離那次重新告白後,已經過了三個星期以上的時間。說到第三週,等於是從我和七海交往之後,到去家族旅行的天數。
大家都說她給人的感覺變柔和了……而且……也比之前更性感。我不太清楚七海以前是什麼樣子,所以對我來說,她現在已經十分性感了,但似乎真的不一樣了。
哦哦……慘了。這就是不打自招嗎……難得我居然自爆了。不是啊,七海都表明了,我當然會覺得要跟她一樣啊。
媽媽在一次吸氣吐氣後……端正姿勢,向我問道:
一旦留下芥蒂或愧疚,對往後也會有不良影響,所以我希望早點消除。現在我很慶幸自己有做這件事。
「不過……如果有了孫子,就不會寂寞了,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畢竟七海的成績比較好嘛。不愧是想當老師的人……她的教法很淺顯易懂。
我們放學後,會到其中一個人家裏一起唸書、下廚、在回家路上買東西喫,或是逛街約會……過着非常平穩的日子。
所以我才擔心啊……還有人秉著有行動有機會的想法,想趁她跟我分手之後告白……簡直是豈有此理。戴綠帽(NTR)我是敬謝不敏。這可不是在立旗標。
我們彼此輕聲低語,然後相視而笑。
「……現在重新回想,是很紮實的一個月耶。」
「不了……我今天還是回家吧。我想……好好整理一下心情……而且……」
「反正陽信也不用再操心了,陽……我們幫陽信添個弟弟或妹妹,或許也不錯吧?」
順帶一提,我會叫她老師,是她開出來的條件。她要我在她教書時,叫她老師。說是想趁現在習慣被人這麼叫。
「我今天已經太亢奮了,今天的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現在再怎麼說,也還不能做那種事吧?」
剛開始我還懷疑會發生這種事嗎……但原因似乎出在七海沒有以前那麼討厭男生了。
「陽信,你是真的……喜歡七海同學吧?那你在我們面前……講清楚,說明白。」
「而且什麼?」
我說這句話是打算嗆她……但她爽快地說「沒有」,隨後……卻有個意想不到的人緊抓着這個話題不放。
我以後真的……必須加油纔行了。我如此心想時,媽媽又說:
這時候,睦子伯母對我說出一個提議。
這種行爲就叫善後嗎?感覺可能不太一樣。反正等事情過去,這也會變成一樁開心的回憶。
尤其跟家人攤牌時,我真的緊張到不行……可是他們比我料想的,更能接受這件事,我實在很感激他們。
睦子伯母起身,把料理拿到桌上,一舉掃除低沉的氣氛。
……對噢,大家都有聽到七海的心意,我卻什麼都沒說。
我也下定決心,端正自己的姿勢,對着媽媽……不對,是對在場所有人宣佈:
哎呀,耳朵靈光的七海聽見我的自言自語了。
「你犯的錯,就是把你養大的我們的錯。如果是爲了兒子,身爲父母要道幾次歉都沒關係……可不能坐享其成喔。」
……咦?爲什麼大家都倒抽一口氣……七海說愛我的時候,明明不是這種反應吧?咦?爲什麼?
「我們身爲父母,沒有盡到督導責任……我們才該跟你們道歉。」
「……意思是……以前那些都不是真本事……?真是後生可畏啊。」
聽到他們這些暢所欲言的發言,我和七海都面紅耳赤。隨後,在我身旁的七海靜靜靠到我身上。她輕輕地靠過來,不讓沉浸在聊天的大家發現。
「不,搞不好會愛情長跑喔?我猜他們從現在開始,纔會用真本事放閃……」
他們說的話實在太過出乎意料,我忍不住開始顫抖。
嗯……她其實可以去接家教的打工吧?
大家口無遮攔地大聊特聊時,她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在耳邊細語:
「話說回來,懲罰遊戲的告白啊……這種像漫劃一樣的情節,還真的存在啊。姐姐會照做也很出乎意料……」
我以前可能也說過了,媽媽他們出差回來了,所以我跟七海一起到她家的頻率會比之前還要少。
我稍微道歉後,我們繼續唸書。
但相對的,我們開始會造訪彼此的家。簡單來說,就差在放學後不是回我家,就是去她家。七海偶爾也會在我家喫飯。
「我們才該道歉,小犬冒犯令嬡了,非常抱歉。」
◇◇◇◇◇◇◇◇◇◇
不過算了啦。畢竟這麼一來,我們之間就沒什麼好擔心了。現在就老實爲這件事感到開心吧。
「陽信……我沒叫你說到這個地步。你只要說一句喜歡就好了……你跳太快了。」
七海也跟我有一樣的心情,她的眼眶有些溼潤。等我們回過神來,已經同時對爸媽低頭。我想這是我第一次老實聽進父母的教誨。
坦白說,七海很受歡迎,所以我很擔心。我本來以爲交往之後,她的桃花就會平靜下來,可是我聽到風聲,說她比之前更受歡迎了。
我真的很慶幸有告訴大家。雖然在開口前,內心緊張到不行,現在心情卻已經完全靜了下來……
七海對小沙八說出充滿實感的一句話。這句話非常沉重。這就是所謂的「經驗者談」嗎?看七海整個人縮了起來,還是幫她一把吧。
我自言自語說道。
一眨眼就過去了……實在是太快了。那時候我覺得每個星期都過得莫名紮實,最近好像稍微沒那麼緊實了。
「噢,對了對了。陽信同學,你今天要住下來嗎?如果是今天,我們可以認可……讓你和七海睡在同一間房喔。不過對你們來說,這種事也見怪不怪了吧。」
旁人一直說我們不正常……但其中並沒有同年代的人,所以我倒是很想聽聽他們的意見。
「還有……我有一件事想問你。我想陽應該也有一樣的想法。」
「……幸好有告訴大家……我們要幸福喔。」
「很好。那我們努力唸書吧……陽信同學?」
你們想嘛,遇到像七海這樣的家教,健全的男生根本沒辦法專心念書。所以這是我的體貼。我瞎說的。我是可以想出各式各樣的理由,但純粹是我討厭讓她教男生。
我也不可能會變成萬人迷,更會忍不住這麼想。
「沙八要談戀愛還太早了!!……我是很想這麼說啦,可是這方面是沙八的自由,我無法阻攔……可是身爲爸爸……有兩個女兒,實在是很痛苦……」
「什麼~?我可不要高中就當阿姨耶……不過我可能會想看看侄子?還是外甥?一定很可愛吧。我要用力寵他們。」
「……不是『要』……而是隻要我們在一起,就一定會幸福。」
「陽信,唸書的時候,就要專心念書喔。你的手沒在動。最近日子的確沒有什麼大風大浪,要回想往事是不錯……可是等一下再說吧。」
「什麼……是我們害的嗎?」
「我也愛着七海。我的心意……大到將來想和她結婚。」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口不擇言的旁人們,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靜默,並帶着不懷好意的笑容看着我們。這讓我們忍不住低頭。
「不要在兒子面前講這麼逼真的話啦!!」
看到睦子伯母拿着許多盤子過來,我們急忙上前幫忙。雖然他們堅持拒絕我們幫忙下廚,但這點小忙,睦子伯母也能接受。
「上大學以學生的身分結婚啊?這或許可行耶。嗯,這下得好好支援他們了。」
「好,對不起,七海老師。」
「好,那今天就記念陽信同學和七海正式開始交往,還要慰勞志信小姐和陽先生,來喫手卷壽司吧!」
「不過……在這方面的說法,完全就是妳的兒子……應該說,是我和妳的兒子。」
「小沙八,妳沒有想要告白的對象嗎?」
「這根本已經定下來了吧……他們已經有個性相似的夫妻風格了。未來也不用擔心了,看來高中畢業不久後,就可以抱孫子了……」
「哎呀,真大膽。」
今天我們買了零食,在我家唸書,並稍微慵懶地鬼混。沒有啦,其實是我不太會寫今天的回家作業,所以請七海教我。
他們並沒有吼我,但他們說的話,卻在我的心中迅速擴散。
隨後,衆人以我的話爲開端,開始擅自說些有的沒的了。
……我剛纔說我們沒什麼好擔心的……但其實我有一件一直放在心上的事。該說是放在心上嗎?還是一直悶在心裏?
這件事無法光靠我一個人的判斷解決……我甚至想問:追根究柢,這是應該解決的事嗎?就這樣放着也沒差吧?
這幾天,我總會不經意開始思考這件事……
「?」
我看着七海的臉,只見她歪着頭回看我。
她大概是發現我又分心了,帶着爲難的笑容,輕輕推了我的額頭。我笑着承受她的推擠,一個人靜靜獲得結論。
嗯……果然應該這樣。我不能自己一個人決定。我也必須好好地告訴七海。
如此決定後,首先得重新專心念書。考慮到我和七海要在一起的未來,現在就必須多少提升我的成績……
我的專心有了回報……回家作業很快就寫完了,現在是休息時間。
「七海,我有一件事想跟妳商量……可以嗎?」
「商量?可以是可以……你就是因爲這樣,才一直分心嗎?真是的~這怎麼行呢~?唸書時就要集中精神唸書啊。」
「抱歉抱歉,我就突然想了很多。」
「……我還以爲你會說,是因爲跟我獨處,纔沒辦法專心念書耶?」
七海說完,直接躺了下來,把頭放在我的腿上。
她是故意的嗎?還是爲了壯膽……她躺下來的時候,腳高高舉起,裙子跟着大大翻起。
她抬腳時,從我的角度看不見裙底,所以她一定是故意的……相對的,卻會看見大腿。真要說的話,大腿可能還比較煽情。
「陽信,我想說你們差不多要休息了,所以泡茶來給你……們……」
正好在這個時候,我房間的門打開了。媽媽正面看到七海把腳高高舉起的模樣。
從媽媽那個角度,裙底風光一定是一清二楚……七海察覺這點,迅速起身,並壓着裙子。
我從後方也看得出她的臉已經紅透。因爲她連耳朵都是紅的嘛。
不對,她會喫醋,我是有點開心……想是這麼想,但我覺得她其實不必因爲我和標津學長的互動,就心生嫉妒。
「話說回來,陽信同學。七海老師我還沒拿到家教的報酬耶。」
「……妳真可靠。可是妳確定嗎……學長真的有那麼喜歡我?」
「……是是是,老師。請問這樣可以嗎?」
「好了,我們也該去找標津學長了。他今天應該也正在籃球社練習……」
媽媽推了一下她的眼鏡,把茶放在我們用來唸書的矮桌上。
「要是你因此傷心難過,我也會好好安慰你。而且啊,我覺得如果是學長……一定不會有問題的。因爲那個人很喜歡你啊。」
「嗯……我看妳和音更同學、神惠內同學有說有笑的模樣,也不會喫醋啊……我覺得女孩子們嬉鬧的模樣很好。」
我低頭看了看,發現七海正眯着眼睛瞪我。
後來我喫過晚餐,在客廳看電視時,媽媽畏畏縮縮地跑來問我:
如今也已經不可考。唯有媽媽清楚看見七海裙底風光的事實留下。連我都還沒看得那麼清楚耶。爲什麼媽媽會遇上這種戀愛喜劇主角會有的情境啊?
「是喔。我還以爲我深深的愛意,讓你覺得有點受不了,但同時也覺得很高興。」
我要把我們的關係毫不保留地全告訴標津學長。

「嗯……既然你決定了,那我不會阻止你……我也會跟你一起去找學長。」
「……色鬼。」
說所有男生都這樣,是有點以偏概全啦,但先不要否定好了。畢竟要是深究,感覺會打草驚蛇。
我任由七海擺佈,看着她的臉慢慢靠近……就這樣吻上我的臉頰。
不久後,七海就回家了。回程是爸爸開車送她,所以我也一起上車,看着她走進家門。要是我考到駕照,也想像這樣送她回家呢。我是對駕照沒興趣……不過考一下或許不錯。
媽媽……拜託妳敲門啊。不,不對。她的手是敲門的手勢。這……該不會是我們沒聽到敲門聲罷了?
……說我想看就好了嗎?不對,不行不行。我得改變內褲話題。我必須跟七海商量……我一直放在心上的事。
開端是七海基於懲罰遊戲的告白……可是我明知那是懲罰遊戲,卻以欺瞞七海的形式,縮短了和她的距離。
呃……咦咦!?我的商量就這樣結束了?解決了!?
「嗯?陽信……你說了什麼?」
「最……最近的高中生……穿得好性感喔……那種款式在現在是普通的嗎……?或者那是決勝內衣褲……?陽信已經看過了嗎……?不對……他要是看了,絕對會開始這樣那樣吧……我是不是暫時不要過來比較好?」
不對,不行。又要跑題了。現在要先商量事情。
「呃……嗯……學長那麼照顧我……可是隻有學長被矇在鼓裏……我覺得於心不忍……」
話雖如此,嫉妒就是嫉妒。
我本來以爲七海會反對我這麼做……沒想到她爽快地同意,我真的很錯愕。我可以當作……那證明了她對我的信賴嗎?
媽媽以冷冽到讓人渾身發抖的眼神,再三叮囑我。這自然讓我幹勁十足。而且我也同意花心就是該死。
媽媽可能以爲自己是在自言自語……但很不巧,房內的我們都聽得一清二楚……
是喔……是這樣就好了。
關於這個問題,我已確實展現自己的態度,也訴諸言語,讓她明白沒有任何問題,所以已經解決了……希望如此。
「……好了,陽信……結果……你有看到……七海同學的內褲嗎?」
我們都喜歡上同一名女性,我認爲這纔是應有的誠意。
我並未對這句話釋出反應,直接回到房間。
說實話,跟母親聊這種話題真的很尷尬。但還是把她說的那些,當成一名女性的忠告,銘記在心吧……
「最近都沒看到他,聽說是爲了夏天的大賽,在猛烈練習?……那我們一起去加油應該不錯吧?」
走在我前面一步的她,帶着不懷好意的笑,轉頭將視線對着我。妳根本聽到了嘛。
「我來猜猜你的想法吧。因爲你以後也想跟學長繼續當朋友,在這個前提下……你沒辦法再對他隱瞞懲罰遊戲這件事,對吧?」
看來她已經逐漸克服怕男性這件事了嗎?還是說……這是在回報學長平常照顧有加……不對,受照顧的人是我啊。
「七海,妳冷靜一點!!而且就算看了,我也沒辦法判斷普不普通啦!?」
「哎呀,被你看穿啦?但我這是真心話。你可要好好珍惜七海同學喔。男生的珍惜跟女生的珍惜,是不一樣的東西。」
……跟母親聊這種話題很尷尬耶。不對,跟爸爸聊也一樣尷尬啦。我起身準備回房,想說不要理她,媽媽卻對着我的背說:
「你身爲我的兒子,真的很沒種耶……但你不看真的好嗎?很猛喔。」
「沒什麼,七海。」
「就算……學長因此不認你這個朋友嗎?」
「妳每次都這樣,講得若有其事來煽動我……但根本只是想看好戲吧?」
「我一清二楚喔。陽信你最喜歡我了嘛。可是嫉妒心和少女心是無法切割開的。就算是對方的知心好友……還是會喫醋啊。」
七海感覺到我的視線,急忙辯解,可是……不是啊,我纔不會看!所以七海,妳快把手從裙子上拿開!!你不要衝動!!
說老實話,我並不是不想看,可是如果媽媽說的是真的……你們想想看嘛,要是看了……感覺就會忍不住。而且在房間看女朋友的內褲……奇怪?好像也沒關係吧?不對,不行啦。我都亂了。
話說回來,我反倒覺得我和標津學長感情好到會讓七海喫醋,纔是更嚴重的問題。
她接着直接打算離開房間,所以我以爲她不會提及她看見了什麼……沒想到她在離開之前,小聲地說:
我如此心想,便感覺到一道視線從下方射過來。
「謝……謝謝。」
後來不知道爲什麼,我們花了好一段時間……爭論內褲話題。最後又不知道爲什麼,甚至討論到我喜歡哪種泳衣……所以我決定在此結束話題。
我是有聽過這種說法,但真的有那麼不一樣嗎?我隨即想起媽媽補充的話語:
「咦~可是你喜歡哪一種款式很重要吧?」
「我在旁邊看你們兩個人,覺得你們感情好到我都要喫醋了喔。」
「不是,我還以爲……妳會反對,所以心裏一直悶悶的耶。」
「呿……算了,反正問到你喜歡的泳衣是比基尼了,就這樣吧。內褲的難度還是太高了……」
他現在依舊非常照顧我。是我重要的學長……也是朋友。
「那妳又知道我的愛意有多深嗎?」
「陽信……你要是不適度索求……小心七海同學會被人搶走喔。」
不過首次喫醋的對象,居然是不被我當成戀愛對象的男性朋友,這該做何反應……我不免會有這種想法。這種狀況實在是令人費解。
「呃……茶……我放在這裏喔……」
「七——海——小——姐?」
「七海,不是啦……這是因爲情報事先跑進腦袋了,是不可抗力。」
呃……七海真的有穿得那麼性感嗎?
「是喔,男生是這樣啊?」
「我想商量的是……關於標津學長。我在想啊……要不要只告訴學長一個人,說告白是懲罰遊戲……妳覺得呢?」
「……那我會很傷心……但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想把一切告訴學長這個朋友。」
看到七海說得不以爲意,我忍不住不安地詢問。七海見狀,皺起眉頭後,笑着對我說:
「拜託……媽媽……我怎麼可能看啦……我沒辦法在那種情況下看啦。」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
我的視線忍不住看向滿臉通紅的七海用手壓着的裙子。其實我並沒有盯着看,但七海還是扭轉身子,逃離我的視線。
「……很……很普通喔!?我穿的款式是很可愛……可是很普通喔!?你……你要看嗎!?你看過就知道很普通了!!」
「抱歉抱歉,我知道了啦。你要商量什麼?比基尼的話,等我們要去海邊的時候,我會買一件只用來給你欣賞的,跟一件用來玩的,所以你不用擔心喔。」
……慘了,都是因爲媽媽那麼說,不管怎麼樣,我的視線都會往那裏看。畢竟就算看不見內褲,還是能看見白皙美麗的大腿。
看到七海大大滿足的笑容……我也有些害羞地露出微笑。
哦哦!七海會說這種話,真是難得!!
七海說完,將自己的雙手伸向我的臉頰,接着臉也貼近了過來。
「不是啦,我要找妳商量。商量事情,不是商量內褲……我要談的是我們的事。」
……用來給我欣賞的!?
『你絕對不可以放開七海同學喔。如果是你,應該不用擔心啦……啊,花心可是罪該萬死……你要是敢花心,我就斷絕母子關係。』
我於是親上七海的臉頰。
後來我安撫七海,再度把她誘導到我的腿上。她大概是冷靜下來了,慢慢地……靜靜地把頭放在我的腿上。當然了,我看不見她的內褲。
「嗯?如果你已經想好了,要講也沒差啊……我順便問一下,你喜歡的比基尼是超性感的款式,還是可愛的款式?」
我下定決心後,七海把臉湊過來,調皮地朝我笑了。
「陽信,你想告訴學長對吧?那我覺得無所謂。你原諒我了,這對我來說就是一切。所以若是學長批評了什麼、有什麼想法……那都是我的責任。」
「不是不是不是,妳快離開內褲這個話題!!」
「嗯……先當成我就是這麼被愛着吧。」
呃,性感的……不對,可愛的泳衣帶來的反差也難以割捨……不行不行,感覺我會管不住我的嘴。
我舉起雙手辯解,她卻說:「想看的話,說一聲就好了啊……」感覺不滿已經失焦了。
這或許……只是一種自我滿足……或許只會徒增學長的悲傷……就像我和七海正式成爲情侶後,我們有了一段新關係……我也想重新建立我和標津學長的關係。
「什麼事?你果然……想看內褲了?」
然後現在變成正式的情侶……學長就算不知道這件事,也把我當成朋友,給了我諸多和七海相處的建議。
媽媽也不厭其煩地叮囑我了。女性的珍惜和男性的珍惜不一樣。換句話說,我必須經常表態,化解各種誤會。
媽媽是個不太會心生動搖的人,所以碰到這種情況,可能不知道怎麼斟酌。她就這麼唸唸有詞地走出房間。
「……七海,我想鄭重……跟妳商量一件事。」
如果是前者……我是應該開心,但又有點擔心。雖然剛剛纔說什麼不會喫醋,我現在卻只希望不要演變成會讓我喫醋的事態。
「嗯……反正陽信你打算去加油,對吧?既然這樣,來一場球賽約會好像也不錯。我也想看學長打籃球的樣子。」
七海像要消弭我心中的擔憂,伸出食指,輕觸我的鼻頭。
……原來如此,對七海而言,這也是約會的一環啊。這樣可能有點對不起學長,不過這種約會確實也不錯。
不過啊……
「如果妳去替學長加油,該怎麼說……我反而擔心學長會不會用力過猛。」
「不用擔心啦。我看,標津學長對我已經沒有餘情了。」
「我還擔心妳可能會覺得學長帥呆了。」
「放心,不管我看到什麼,我都知道你纔是最帥的人。」
七海揶揄似地笑着,說得一副理所當然……但她會不會太看得起我啦?不過……我被她的出其不意殺得措手不及。臉頰自然而然開始傻笑。我這樣實在很噁心。
不行不行,接下來要去向學長報告,傻笑成這樣太失禮了。我得繃緊神經。
「那我們走吧。」
「嗯。」
七海握住我伸出的手,我們就這麼一起前往放學後的體育館。我們現在已經很習慣這樣的互動了……但回想剛開始,我們連牽手都緊張到不行……
不對,說句實話,即便現在意識到這件事,心還是跳個不停。
「籃球練習啊~不知道都在練習什麼耶?果然會練必殺技之類的嗎?」
「什麼必殺技……妳怎麼會這麼想啊…………是我帶壞妳了嗎?」
「嗯。我上次在你的房間看漫畫,裏面有畫到必殺技。那部漫畫好好看喔~」
「唉……現實當中不會練必殺技,應該是紮實的基礎訓練或反覆練習吧。」
追根究柢,正常的籃球不會有必殺技啦。而且必殺技這個詞太可怕了。基本上,必殺技在現實世界都是些不可能實現的離譜招式……
我經過一次深呼吸後……稍微用了點力,握緊七海的手……說出我們之間關係的真相。
而且你們想嘛……男生都很單純,只要被揍一拳,和解之後就是朋友了。雖然是漫畫的情節啦。
「喂喂,陽信學弟,你看起來很驚訝耶。我剛纔說的話,有那麼意想不到嗎?」
明明下定決心要說出一切,我卻如此沒用,幾乎要陷入自我厭惡中。說不定,我現在比面對家人的時候還緊張。
儘管脫下的襯衫到處亂放,還有跟籃球相關的書籍散落,看起來卻沒有「男子運動社團」常有的髒亂情形。
「你們在說什麼啊?大叫這個行爲,能讓自己使出平常使不出來的力量耶。所以你們也不要害羞……嗯?這不是陽信學弟和……茨戶學妹嗎?」
「她身爲球經非常優秀……可是好像很討厭我。我老是被她罵。像我回應女生的加油聲時,她都會罵我專心一點。」
當我和七海還在訝異學長說的那番話,他首先鎖上社辦,然後笑着面對我們。
我不斷深呼吸,結果還是行不通……別說開口了,我甚至感覺得到身體微微顫抖。
我抱着這個想法,和七海一起來到籃球社練習的體育館。但……
我觸碰到七海的暖意,看到標津學長這樣的態度……心中這才浮現勇氣。
就這樣,我……慢慢開口。準備向學長老實地說出我和七海的關係。
「很遺憾,並不是……」
「主~將~……你每次都要喊一下必殺兩個字,是不喊就不會灌籃了嗎……?」
更重要的是,我利用了七海的心意和狀況……
「呃……是啊。我很難想像那個對我說……『跟我賭上七海,一決勝負!』的人,居然會說這種話……」
是我身爲男朋友,應該出面扛起的責任……
我挪動視線……發現七海溫柔地握着我的手。
我們中間沒有桌子擋住。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我們可以換個地方說嗎?」
七海她說……如果要揍,她會站出來要求揍她這個始作俑者,但我依舊覺得,這是我該出面的事。
我原本是個獨處也不要緊的人……現在雖然會跟班上的男生說幾句話,我和他們之間的聯繫卻不是那麼緊密。我們從未在校外一起約出去玩。我也不曾主動找他們說話。我們之間就只有這麼一點情分。
「標津……我不是叫你別喊了嗎?你可能很爽,可是我們很丟臉啦……而且練習時都會變成注目焦點……」
標津學長就在伸手可以觸碰的距離。
「必——殺——————!!」
雖然那或許只是偏見或印象啦。
標津學長對球經露出爽朗的笑容後,球經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學長,然後嘆出一口氣,說聲「知道了」,就回到其他成員身邊。
畢竟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會帶給學長多大的打擊,都是未知數。
我們心中的想法似乎都寫在臉上了,學長直接替我們解釋。雖然還附帶一點內幕……話說回來,原來是標津學長會被罵啊。
標津學長繼續說,彷彿已經看穿我的心思。
聽完我的話,學長稍微思索了一下……接着露出傷腦筋的笑容。
這明明是我自己決定的事,卻在即將對標津學長開口的緊要關頭,退縮害怕。
「陽信學弟……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樣啊,那真是遺憾……難得我想說,要是陽信學弟加入,我就親自訓練;要是茨戶學妹加入,就能減輕球經的負擔了。」
這是爲了……以防萬一,才刻意這麼做的。
我想這一定是因爲,家人不會離我而去……但是朋友會。朋友會因爲一些小小的原因,從此離你而去。我就是怕這樣。
標津學長說完,替我們拿來鐵椅。這種椅子在體育館很常見,原來社辦裏也有啊。
學長看到我們之後,交待所有人休息,小跑步來到我們面前。
聽到這句出乎意料的話,七海訝異地瞪大眼睛,眨了眨眼。她一定沒想到標津學長會說出這種話吧。
我打算開口說話,可是……
「陽信學弟,抱歉……偷偷告訴你們,其實我的腦袋不太靈光。你可以講得直接一點嗎?我不是在刺激你,你別生氣。」
……的確,這種問法太抽象了,有點狡猾。
照理來說,露出爽朗的笑容後,不是應該臉紅,或是喜形於色嗎……?可是球經剛纔好像在瞪學長耶……
「哈哈哈,拜託忘了那件事吧。其實那該說是另有隱情嗎?反正我有我的想法啦。好了,我不是重點。跟我說說你……你們想說的話吧。」
我和七海跟着標津學長進入籃球社的社辦,裏頭比我想的還要乾淨。
「但後來你也知道,我在嫉妒之下做了傻事……我見識到你們的情誼有多強韌,所以該怎麼說呢……我也就死心了。同時也以嫉妒的自己爲恥。」
標津學長聽完我的話,思索了一會兒,這時應該是擔任球經的人,拿了毛巾來給他。是個女球經……有着健康日曬膚色的短髮女生。
「其實七海會向我告白,是懲罰遊戲的一環……而我明知她的告白是懲罰遊戲……卻爲了讓七海成爲我真正的女朋友、爲了我自己,設計讓她喜歡上我。」
當我說完,標津學長的臉上浮現訝異的神色。
我覺得學長他一定……無法將氣焰全數發泄在七海身上。
到頭來我只發出呼吸聲,根本沒說出半句話。
呃,話不是這麼說的吧?
我輕輕對着球經點頭致意,她也點頭回應。我記得她是之前我和七海約在外面會合時,和學長走在一起的球經。
「既然比試已經有了結果,那比賽就結束了!這就是所謂的運動家精神。陽信學弟,別客氣,就把我當好朋友吧。然後講話別再這麼拘謹!順帶一提,如果感情很好的人,對我講話這麼拘謹,我會覺得很落寞!」
雖然我們幾乎沒打過照面,打招呼還是很重要。
當我有了這個想法,我的嘴巴終於說出話語。
「嗯?我覺得我是陽信學弟的好朋友啊。放心吧,我不會跟妳搶。所以妳不必時不時用嫉妒的眼神看我……不用擔心。」
社團成員們似乎都不看好。標津學長卻毫不在意,爽朗地笑道:
……奇怪?學長不是很受女生歡迎嗎?
學長……使出必殺技了耶。真的假的?
「炯炯有神……嗎?」
……我有變這麼多嗎?
「噢,你別誤會。因爲你的表情……應該說眼睛,變得炯炯有神,所以我忍不住好奇,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這個嘛……坦白說,剛開始……我覺得爲什麼不是我,而是你。我是籃球社的主將,自詡很受女生歡迎。但她卻不選我,而是跟你告白……說真的,我很嫉妒。」
學長的表情沒有變化,他平靜地……老實地說出他的想法。
無論是七海還是我的家人,都沒有人指出這一點,所以我有些困惑。標津學長接着用他的大掌,拍了拍我的雙肩,彷彿想讓我放心。
是那名球經平常就勤於打掃嗎?還是社團成員們都愛乾淨呢……
不管契機是什麼……學長卻稱呼我爲朋友……好友。我想我一定是害怕這麼好的人……可能會因爲我說的一句話,就從我的面前消失。
還是說,這是所謂的動物本能?
我很清楚,標津學長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我也相信他不會打人……但事情總有萬一。
當我們打開體育館的門走進去,正好看到標津學長隨着大吼,豪氣灌籃的模樣。那是很豪爽的單手灌籃,球隊似乎正以比賽形式進行練習,但根本沒有人擋得住標津學長……應該說,大家都是傻眼到極點。
……在那些人之中,跟我變成好朋友的人,就是標津學長。
「這樣啊。我聽說你是萬人迷……但原來也有人不迷你啊。」
「學長,不好意思。因爲我們過來,讓你們的練習中斷了……」
我的嘴卻不聽使喚。
「標津學長……你對我和七海的關係有什麼想法?」
「比想像中還乾淨吧?社辦髒亂,就代表內心臟亂。所以大家平常都很努力保持整潔。而且說實在的,要是把社辦弄髒,球經會掐人喔。掐我。」
……我很明顯……是在害怕。
最不該發生的情況……是七海成爲責難的標靶,標津學長卻氣得無處發泄。
「嗯,也好。感覺是個祕密……我們去社辦,然後鎖門吧。別怕,社辦很乾淨,不會有汗臭啦……我姑且先問一下,是不是你們想跟我商量入社……」
「不會,反正差不多該休息了,你們來得正好。所以……你們怎麼了嗎?感覺好久不見了。是總算想加入籃球社了嗎?」
「不是,入社的話,我和七海相處的時間就會變少了,請恕我拒絕。而且在二年級這種不上不下的時期加入,也會給你們添麻煩。」
「哈哈哈,你也不用這麼不安。否則難得的男子氣概就毀了!欸,茨戶學妹,妳的男朋友真的成長爲一個好男人了。所以要是不趕快聽聽你想說什麼,我會不能專心練習,然後被球經罵死。我現在就聽聽你想說什麼吧。」
「球經,謝謝妳。啊,我和陽信學弟有話要說,休息一下後,就重新開始練習吧。」
「……那如果你說的情誼……其實是假的……是非常扭曲的東西……你作何感想?」
我想也是,畢竟自己喜歡過的女性和我之間的關係,是建立在謊言之上……他理應生氣。
「我好歹也是社長啊。說穿了,擁有社團所有權限的同時,也肩負着整個社團的責任……被罵是應該的。」
「嗯。你以前的眼神也很棒,不過感覺還帶着迷惘。可是如今看來,那份迷惘已經完全消失了。像這種人,在比賽場上都很強……是不能疏忽大意的選手會有的眼神。」
「我對好男人這句話沒有意見……不過學長你是陽信的親戚還是什麼人嗎……?你說這句話的立場是什麼?」
她一句話也沒說……坐在我身旁對我微笑。彷彿告訴我「沒事的」……她只是帶着微笑。眼前的標津學長也面帶微笑,默默地等待我開口。
如果……我現在說的這些真的是假設,如果學長聽完我說的話勃然大怒……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會被他揍個一拳……不對,應該是好幾拳。最近我好像過度擁有這種心理準備了,但我也沒辦法。
當我這麼想,七海卻照常開口打招呼。這就是我和七海的差別嗎……
畢竟我們都聽說他籃球特別突出,但基本上就是……頭腦不太好……可是你根本很敏銳嘛,學長。我看他其實腦袋很好吧?
我和七海坐在同一側……標津學長則坐在對面。
總之,雖然有很多事都不吐不快……還是先解決正事要緊。畢竟球經已經在瞪人了。
「呃……你的意思是……?」
說得也是……我必須先開口,一切纔會開始。
「學長一直很照顧我,我也把你當成朋友……可是學長……你一開始是想跟我搶七海吧……?」
雖然七海已經證明這點了啦。不對,這不重要……
而且室內感覺飄着一股花香。
我還沒說完今天過來的目的,學長就先拋出一句令人心臟漏拍的話語。那道射穿我的視線,宛如已經看透一切……讓我不由得退卻。
我們跟着發出由衷覺得遺憾的標津學長……一起離開體育館。
當我想到這些時……突然有一股柔和又溫暖的東西包住我的手。
標津學長髮現了我們的存在,籃球社的人也因此看向我們。我一直覺得標津學長很高大……但其他人也很高耶。
「學長,我們在一旁參觀,等你們練習結束吧。我們今天會來,只是想問你,練習結束後,能不能佔用一點時間……」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如果學長針對這點生氣,我會虛心接受……但學長在訝異的表情後,似乎在思索着什麼。
隨後他大概是想通了,撫摸自己的下巴,閉上雙眼……
「原來是這樣……是這麼一回事啊。意思就是,茨戶學妹基於懲罰遊戲,纔會向你告白。」
「就是這樣……另外我再強調一次……我明知那是懲罰遊戲,卻設計她,讓她的心向着我。」
「陽信……學長,不是這樣的。追根究柢,是我不好,不該因爲懲罰遊戲,就去跟人家告白……而且陽信會知道,也是一場偶然……」
七海也向學長解釋,但學長沒有在聽七海說話,獨自喃喃低語,陷入自己的思緒當中。
「我懂了,一切都是我杞人憂天……不對,應該是雞婆纔對……我太急着下結論了……」
「學長……?」
學長思索了一會兒後,一臉認真地抬起頭。
「嗯,可是現在……你們既然會對我說這些……代表你們彼此都知道一切了吧?然後……還會繼續交往吧?」
「是啊……沒錯……是這樣沒錯。」
我和七海都肯定學長的問題。
後來,學長再度思索了一下……
學長很快就跳脫思考,說出一句……令我們都始料未及的話。
「原來如此……很棒啊!」
他拍響手掌,對我們露出燦爛的笑容。
他的表情非常明亮,感覺不到一絲憂鬱或負面情緒。
……咦?他說很棒……?
我和七海都因爲標津學長的這句話愣在原地,有好一陣子沒有反應。我們都不爭氣地半開着嘴。
「學長,你不生氣嗎……?就是……當你要求單挑的時候,我們……是因爲懲罰遊戲纔會交往喔。」
「這也不是要不要原諒的問題吧?算了,我就這麼說吧。你們的關係沒有錯……我原諒你們。原諒朋友犯的過錯,也是朋友的職責。」
聽到我這麼說,學長非常開心地……露出微笑。
「不重要……嗎?」
「因爲我是個誠實面對自己慾望的人啊!我最愛女生的胸部了!而且我根本沒想過妳會拒絕我的告白啊。」
「彼此彼此……麻煩你……多方關照了。翔一學長……」
「……那一個月一次如何?妳想跟也可以!」
「沒想到你居然記得我的名字,我太高興了!好了,陽信學弟,就趁這個氣勢,講話也別那麼拘謹了!!」
看到我們如此相似的反應,學長露出看到欣慰事物的笑容。
結果標津學長反而向我們道歉。
「既然這樣,就沒問題了……只要結果是好的,一切就都是好的!比賽的結果,是你們獲得勝利。」
聽到如此簡單的回答,我們更是目瞪口呆。
不對,這不是重點……學長知道七海怕男生,比較讓我驚訝。
「這……是沒錯……」
當七海這麼問,學長尷尬地抓着臉頰,露出苦笑。
因爲這句話,我們同時迅速抬起低下來的頭。
我歪着頭,還是不太懂他的想法。
這一天……原本以爲會失去朋友的我,別說失去了……甚至交到了這輩子第一位可說是摯友的人。
「學長,你知道我會怕男生嗎!?」
七海挺起胸膛,就這麼槓上學長。現在是怎樣?
七海施加了更多力道抓着我的手,等我們回神過來,已經對着學長低頭致謝了。
「陽信學弟,其實我覺得男女交往的契機……是什麼都不重要。」
「考慮到這些,你們的關係甚至可以說是一場奇蹟。」
這樣啊……學長也用他自己的方式,替七海考慮過了……
學長溫柔地微笑着。
「而且這麼一來,我肩上的重擔也算是卸下了……既然茨戶學妹已經克服怕男生的毛病,那就再好不過了。」
「嗯嗯?我沒有任何生氣的理由吧?因爲……就我看來,你們現在都很重視彼此吧?」
「可是假日我想跟陽信約會啊……」
「陽信學弟,讓我重新說一次……你願意跟我當好朋友嗎?你想嘛,這部分……我們都沒好好說過啊。」
我忽略已經模糊的視野,抓住他的手,擠出聲音:
「唔!?茨戶學妹,有什麼關係呢?我們可是好朋友,能否偶爾讓我們兩個男人一起出去玩呢?」
學長說完,緩緩對我伸出手……
我身爲男生都感覺到壓迫感了,坐在我身旁的七海又會怎麼樣呢?我悄悄瞥了她一眼……沒想到她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擋在學長面前了。
「你們從就某種層面來說互不相關的狀態,到了知道這是懲罰遊戲,依舊繼續交往,維持着恩愛的狀態。如果這不是美事一樁,那什麼纔是美談?」
學長不只原諒我,還對我說了……這麼令人高興的話。
「……茨戶學妹,妳聽見了嗎!?陽信學弟說我是他尊敬的人!今天真是個好日子!我身爲受人景仰的人,接下來要更努力纔行。今天來辦灌籃祭典吧!」
「那件事情……包括認識陽信學弟在內……都是對傲慢的我的一帖良藥。雖然是有點苦啦。但都說良藥苦口嘛。」
「而且懲罰遊戲頂多只是你們之間的問題……不對,在這種情況下,應該要用『鬥心機』來形容吧?在戀愛當中,這點程度的祕密和勾心鬥角很普通吧。想要介入的我,反而很不識趣。雖說我事先不知情,但我真的很對不起你們。」
這……我倒是沒想過。經學長這麼一說,我們才發現確實如此。說起來,我們也有那種可能性。
「翔一學長,不好意思,請放過我吧。我沒辦法對自己尊敬的人那麼隨興啦。」
七海想必也是如此,她已經訝異到眼睛瞪得偌大。我們的反應大概很有趣,只見學長面露苦笑,繼續往下說:
「等等!爲什麼講着講着,就變成你們在搶我啊!?」
後來,七海依舊以不願退讓的氣勢,和學長展開對等的爭論。原本害怕男性的七海,現在卻能毫不畏縮地和學長爭鋒相對。看到這樣的光景,不禁令我感慨良多地想「她的膽子真的變大了……」。
「學長……你是陽信的好朋友,但我可是女朋友。這點可不要搞錯喔。」
學長輪流指着我和七海。
交是交到了……
「明明要幫我克服,卻在告白時……一直看我的胸部嗎?」
七海也一樣,一臉不解地歪着頭。
「那學長……你願意原諒我嗎?」
「別看我這樣,我身爲籃球社的主將,自負有一雙看人的眼睛。從茨戶學妹的舉動來判斷,我就隱約猜到了。」
這跟獲得父母認可時相比,又是另一種不同的感激。
奇怪?情勢是不是怪怪的?
不對,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我有點……不對,是很想哭。
「但我不是肯定懲罰遊戲是對的。即使如此,你們還是因爲這件事,纔會開始交往……」
「其實我會向妳告白……說來慚愧……是基於一個傲慢的想法。我覺得既然自己很受女生歡迎,那就來幫助妳克服怕男生的毛病吧。」
然而我的吐槽並未傳進持續爭論的他們耳裏。
「咦?」
學長興奮不已,以誇張的方式心花怒放,然後站了起來。是因爲我現在坐着嗎?學長看起來就像一座高聳的山峯。他以前有這麼高大嗎?
你說比賽……是什麼比賽啊,學長?
「追根究柢,就算不是懲罰遊戲,而是正常告白的情侶,也有很多人會分手。比如價值觀不同、愛意冷卻了,各式各樣的理由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