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們不知道的緣由
《辣妹因爲懲罰遊戲才向我這個邊緣人告白,但顯然是真心愛上我了》 · 結石 · 1.1萬 字
波濤洶湧的暑假結束了。
哎呀,今年的暑假真的很充實……第一次和女友共度暑假,這在社會上是一件普通的事嗎?
確實比整個暑假打電動更充實,但也有種強烈的疲倦感……應該說對於休假結束的失落感。
以前放完假的時候,頂多想說今天回家要玩什麼遊戲罷了。
「……怎麼辦陽信,我不想上學了。」
「真巧啊七海,我也是。」
看來七海也對自己第一次產生的情感困惑不已。我也沒想到會從七海口中聽到不想上學這種話。
說這種話也沒用,我們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前進。要比平常花更多時間上學,不然沒辦法好好收心。
穿着制服,一如往常牽着手走在熟悉的上學途中……有種逐漸回到日常的感覺。
好久沒看到七海穿制服的樣子了,畢竟暑假期間都穿着便服……
……糟糕,不小心想起她穿舉牌女郎服裝和泳裝的模樣了。她現在穿的是制服,我要冷靜點啊。
「對了,作業你都做完了嗎?」
「啊……嗯……姑且,算是,做完了吧。」
暑假的大敵——作業在七海的協助下全部做完了。老實說,有一部分是在她的監視下完成的。
穿着那套教師的角色扮演服裝。
最近或許是七海穿了各種衣服的影響,即使她在我面前穿着類似角色扮演的服裝,也沒什麼排斥感了,是我的錯覺嗎?
說得含蓄一點……希望她以後能穿各式各樣的服裝。
開學第一天是星期一這點,也令人感到憂鬱程度倍增。但如果是星期五開學,隔天放假會打亂步調吧。
還好今天只有開學典禮。
「既然你有做完作業,那麼下午的學力測驗就能放心了呢。」
我走到班長附近,向她道了聲早安。班長略顯困惑,語氣冷淡地回應。
說到這裏,她停了下來。接着再次瞄了七海一眼……挺起胸膛繼續說下去。
感覺會被質疑我們平常都在幹嘛。
不知道是因爲有認真重修、認真寫作業,還是七海教得好的緣故,總之我考得意外地好。
「嗯,我是這麼打算的。一開始想說我自己去就好了……」
她表示,爲什麼要在茨戶同學在場的情況下,談要對她保密的事?茨戶同學可以接受嗎?說到底爲何要告訴她?
應該說,我早就知道懲罰遊戲的事了,班長要是提這件事,就某方面來說根本是一場鬧劇吧。
「哦,沒關係。班長妳也辛苦了。」
我如此心想,然而班長口中說出了……連我也不知道的事。
要是立場對調,或許我也會陷入混亂吧。一般來說,如果是漫畫裏的劇情,我會瞞着女友單獨見面,因此造成誤會。
之前的打工照片事件讓我學到了教訓,而且是慘痛的教訓。輕率的舉動會招致死亡,雖然那件事招來的不是死亡而是胃痛。那是一場失敗……
就算我說要一個人去,七海也會跟來吧。既然如此,那就乾脆一起去吧。
「真的假的……」
「道歉……妳並沒有對我做什麼需要道歉的事吧。」
「是喔?那就隨便……」
慢着,那是什麼鬼。學力測驗?
意外的是,指定在這裏見面的人是班長。她說自己會晚點到,叫我們在這裏等一下。真是緣分深厚的地方。
「覺得自己的女友不可能做出那種事嗎?然而上面寫的……是事實喔。我想你應該不知道吧。」
明明七海在場,真了不起。
受傷的部位早就徹底恢復,不會痛了……但我還是忍不住摸着那個部位。
這就是詭異之處……爲什麼她沒有散播這件事?
我和七海先到某個地方等待,那是對我們來說有着深刻回憶的地方。
所以不管是照片事件,還是班長知道什麼內情的事,我都要乾脆地解決。不要再橫生枝節了。
上學途中提這個!? 我還以爲僅限於生日的時候……要是被別人聽到就糟了吧。
「欸?」
「關於這件事,真的很抱歉。我沒打算害你受傷,只是……」
表面上看起來很普通……我不清楚她平時的模樣……但有種跟重修時一樣冷淡的感覺,維持着認真班長的形象。
這麼說來,都忘了之前說過要在暑假期間染髮的事。不過一連串的事情讓我手忙腳亂,要是染了就真的變成形象轉換了,該說還好沒染嗎?
「……早。」
「什麼想法……」
感覺有點出師不利,重新打起精神吧。
「……茨戶同學真的來了啊。有點驚訝。」
「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向你道歉纔行。」
開學的今天是個好時機。因爲比平常更早放學,人也會很快離校。
完全不記得的我抬頭望天。一年級的時候也有?騙人的吧?怎麼可能……但既然是七海說的,那肯定沒錯。
但她很快便恢復平靜。真的是表情不太有變化的人呢。
雖然聲音聽不出來她很驚訝,不過從表情來看應該是真的吧。
「想問我……?」
「……茨戶同學告白的那一天……從窗戶倒水的人是我。」
但我已經受夠跌宕起伏的情節了。
我不想在暑假期間找她,所以決定等開學再說。而且我和七海之間也發生了事情,延後是正確的決定。
問題在於爲什麼班長會知道,還有沒有其他人知情。我想……她應該沒有四處傳揚。
要說談什麼,那就是和班長談話的事。
七海睜大雙眼,看着班長。
我和七海一起過去。
倒是希望妳向七海道個歉……但班長的下一句話,讓我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我、我得加油纔行。在教室提這個話題有點……
「一年級的時候也有喔……」
現在說這個可能有點晚,暑假時聽到她那麼說……害七海陷入不安的事,其實我有點生氣。
……二對一好像有點卑鄙,但我們又不是去吵架或對決的,應該沒關係吧?
對我個人來說無所謂,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與其說討厭……要是被班上同學知道我叫七海爲姐姐,應該會很不妙吧?
無論如何,得加油纔行。不管是學力測驗還是另一件事。
感覺有點像在遷怒,就讓我發泄一下內心的煩躁吧。
班長要說的話……她口中究竟會蹦出什麼來呢?
「只要有好好寫暑假作業,應該是沒問題的。教你念書的人是我嘛。再說,學力測驗的結果不會算入成績裏面。」
我們的關係起始之處,也是懲罰遊戲結束之處。
◇◇◇◇◇◇◇◇◇◇
……有學力測驗這點出乎我預料,不過放學時間應該還是會比平常早。
我就是抱持這種想法,說要和七海一起赴約。如果沒有暑假那件事,我大概會獨自和班長碰面吧——儘管將班長的事告訴七海,卻選擇單獨赴會……最後引發問題。不過,這只是假設罷了。
我想問的是她的動機,爲什麼要寄信,而不是深究信的內容。
學力測驗的結果比想像中好……應該吧。
七海看到我的反應,苦笑着嘆了一口氣。
我們兩人一起走進教室,向早到的同學打招呼。大家調侃我們感情還是一樣好,問我怎麼沒有趁暑假時改變形象之類的。
「我也一定要去,這是我們兩人的問題。」
要談私密的事情,今天是最好的日子。
不過我也打算和七海一起去談談就是了。
「放心吧,我想應該不會發生不好的事。」
班長不時偷瞄我,心中的困惑表露無遺。很抱歉,要請她困惑到放學後了。
就在我想牽七海的手以免她不安的時候,班長來了。
這種事……沒辦法對七海說呢。
也補充說七海會一起去聽她要說什麼。
昨天爲了順便確認暑假重修時收到的聯絡方式,我再次聯絡了班長,說明天請多指教。
會指定這裏,就表示她瞭解到這個地步吧。
七海對陷入慌亂的我露出微微同情的眼神。
這時,我拿出一張紙給她看。是放入七海鞋櫃裏的那封信。班長看到那張紙……臉上再度浮現略顯驚訝的表情。
「抱歉,晚到了。因爲今天是開學典禮,我被老師叫去幫忙。」
完成一道課題後,我們接着挑戰下一道課題。不過這是學校上課不會教的課題。
「難不成……沒有獎勵的話你就提不起勁?暑假都結束了,陽信你還真喜歡對姐姐撒嬌呢。」
名義上是說因爲我有女友,不能和別的女性獨處。
「啊?」
聽到這句話,我和七海的思緒都停止了。那一天……她倒了水?想起當時發生的事,感覺頭有點痛了起來。
然而,事情不見得只用一句「這我早就知道囉」就能解決。
我不知道這樣算不算誤會,總之必須防患未然。
我看向周圍,班長已經坐在座位上了。
「這麼說來,陽信……今天要談談對吧?」
不,我知道。
……我被告白的校舍後面。
雖然對一臉嚴肅的班長很抱歉,可是我知道啊。事情果然變得有點像鬧劇了……
「早安,班長。」
可是七海……說班長可能喜歡我,產生了奇怪的誤會……這件事無法輕易原諒。
不過,班長陷入極度的混亂中。
聽到我的問題,班長一瞬間對七海露出帶有敵意的視線。她很快收起視線,接着對我……嘆了一口氣。
我曾考慮過不告訴班長直接帶七海過去,但又不希望事情因此變得更棘手,所以還是先說了。必須先讓她做好心理準備。
說得太大聲可能會被七海討厭……不過就讓我稍微惡作劇一下吧。
「這封信……是妳放到七海那裏的吧?爲什麼要寄這種信?」
文中傳達出她內心的混亂。
「嗯。關於這點,我也有件事想問妳……」
讓這件事幹淨俐落地結束吧。
她果然抱持警戒啊。算了,我直接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班長以感覺不出有多辛苦的語氣,爲晚到的事道歉。不過她看了一眼七海之後,還是有一瞬間睜大了雙眼。
「……不知道她要說什麼。」
「……沒錯,是我把信寄給茨戶同學的,沒想到你連這個都知道。簾舞同學,你看了那封信……有什麼想法?」
這副模樣看起來就像在激勵自己,表示自己沒有做錯事一般。
「我只是想破壞懲罰遊戲的告白。」
班長明確地對我們說出這句話。
她的眼睛筆直地……看着七海而不是我。我明白了一件事,從剛纔的話中……可以感受到類似敵意的情感。
完全沒有暑假期間那種裝模作樣的感覺。班長正對我們……不,是對七海展現出明確的情感。
我背對着她以保護七海。
「關於我受傷的原因,當時聽說沒找到犯人……妳沒有自首嗎?」
「我自首了,說弄掉水桶的人是我。可是……沒人相信。」
沒人相信?
我疑惑地歪頭,班長自嘲地笑了。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品行端正的模範生。只有數學不太拿手,其他科目的成績都不錯,還會主動幫老師的忙……」
「……難道就是因爲這樣?」
「我好像被認爲是爲了袒護犯人才自首的。沒想到人品太好……竟然會遇到這樣的狀況。」
班長苦笑着仰望校舍。那裏有一扇徹底上鎖封閉的窗戶,那扇窗不會再打開了。
好像可以理解。如果我聽到班長說她是什麼犯人,也會覺得這怎麼可能。
若是現行犯就另當別論,光用說的實在難以相信。
不,更重要的是,她知道那是懲罰遊戲的告白,還試圖破壞……難道……
「懲罰遊戲的事……妳沒告訴老師?」
「放心吧,我沒跟任何老師說那是懲罰遊戲的告白。」
就算告訴老師也不會改變什麼——她露出死心似的表情低語。的確,老師很難插手學生之間缺乏證據的事吧。
「什麼事?與其找我,不如向茨戶同學確認……」
「呃……這個嘛……那個……爲什麼要問這種事……?」
七海一臉呆愣地看着我,班長則對我露出看到白癡般的傻眼表情。
可是不確認這點,話題就無法進展……也沒辦法讓七海放心。我想確定……班長並不喜歡我。
「因爲懲罰遊戲喜歡上對方……要怎麼做纔會變成這樣啊!我那時候明明沒發生這種事!簾舞同學……你的意思是就算知道這一切,你依然喜歡茨戶同學嗎!? 」
「爲什麼……」
我啞口無言。她經歷過……懲罰遊戲的告白。得知這個事實的我和七海對視了一眼。
「我變得害怕男性,打算一個人過活,後來……碰巧聽到有人要進行懲罰遊戲的告白。又有人要經歷跟我一樣的事了……」
就這點而言,我沒辦法袒護七海。
班長明確地說她無法容忍,果然是因爲個性認真,出於正義感而阻止的嗎?
「雖然這不是道歉就能被原諒的事……但我還是要說聲對不起。是我害妳這麼痛苦……不過……」
看到這一幕,班長的怒意變得更加強烈。
「所以我決定阻止懲罰遊戲,同時……想說只要讓做出這種告白的人嚐到苦頭就行了。我想完成當時沒能做到的報復。」
「爲什麼事到如今……妳要坦白這件事?」
班長表情扭曲,似乎覺得我的反應難以理解。和剛纔的模樣不同……這是表露出情感的表情。
爲了進一步保護七海,我向前擋住她的身影。
我決定在這裏向班長坦白……我和七海之間的關係。
「那這件事不就跟班長無關了?妳爲什麼想阻止?」
班長似乎憶起了自身的過往,眼中浮現淚水。
放心吧,聽起來有點奇怪,不過我的確放下了心。
她聽到尖叫聲嚇了一跳……不小心鬆手,結果水桶碰巧砸到我。事情也因此變得有點複雜。
覺得無法容忍……確實,這種感覺很正常。她的憤怒是有道理的,對此我無話可說。
和生氣的女性對峙竟然這麼可怕……一方面也是因爲我不擅長應付敵意。可是不行,我……不能在這裏退縮。
「你爲什麼鬆了一口氣?」
「咦?」
說出好狡猾的瞬間,先前只針對七海的敵意,同樣朝我襲來。在她眼中……我也一樣狡猾。
我都做不到,好狡猾。
她的聲音一開始輕細而冷靜,而後逐漸變得強烈而粗暴。回憶讓她再度燃起熊熊怒火。
看到班長泫然欲泣的模樣,我有一瞬間猶豫要不要告訴她事實。
「啊、喔……原來是這樣……嗯、嗯,那個……並不是因爲我喜歡你……放心吧,我喜歡的對象……另有其人。」
但這麼一來,我還是很好奇班長爲何要做這種事。動機……仔細想想,她的動機是正義感嗎?
證據就是,她接下來的話語充滿了強烈的怒氣。
接着她緩緩朝班長走過去。我連忙衝向她,她要做什麼?
「爲何要庇護她?她們說過一個月就要分手喔。知道要分手……還繼續交往,周圍的人一直說你們有多恩愛,根本莫名其妙……」
七海走到班長身邊……深深低下頭。
我明白她之所以對我們坦白,比起純粹的心意……更像是想發泄自己的情緒。
就在我猶豫不決時……原本待在背後的七海走到我前面。
班長或許也明白這點,轉而向我問道。聽到她的問題,我……
「無法容忍……是因爲妳個性認真,所以看不下去嗎?」
班長依然抱着敵意,但困惑的部分變得更大了。難得看見她揮舞雙手,做出過度反應的樣子。
明明同樣經歷了懲罰遊戲,爲什麼還這麼幸福?
她先是深吸了一口氣,接着……小聲但清楚地對我說:
「因爲,我本來就知道懲罰遊戲的事。」
所以當她沒從七海那裏得到反應之後,就來接觸我。
七海真摯地承受班長的質問。她大概不打算反駁,所以道歉之後也沒有找藉口。
不能讓七海看到我丟人的一面……看到我逃跑的樣子。
這番話蘊含着怒氣,七海受到震懾後退了一步。我握住她的手,讓她安心。
「班長,妳喜歡我嗎?」
「因爲我以前……也被人以懲罰遊戲爲由告白過。」
聽到班長這樣的經歷……的確,她會感到無法容忍很正常。我有種現在纔跟班長對話的感覺。
「班長,有件事……我可以確認一下嗎?」
說出來才覺得,這是什麼自我意識過剩的男生會說的話啊。連現在的花花公子都不會說這種話吧。
但……我可以站在她身邊。
她對我們展露的……只有敵意。
硬要說的話,頂多是和標津學長對決的時候吧。不過那時面對的敵意……比現在更溫柔。
我不清楚那是什麼樣的過往,但不難想像她留下了悲傷的回憶。
「呃,我想知道妳破壞懲罰遊戲的理由。是單純出於正義感呢,還是……我好奇的是這部分。」
「沒錯……我喜歡七海,就算知道這一切也沒變。」
「這是怎樣……這是怎樣啊……」
自己去潑水這部分,可以看出她善良的一面。弄掉水桶這點不是出自惡意……而是單純的巧合吧。
話中帶着沉靜而深刻的怒意,連我也差點被震懾。過去從未遇到……如此明確的敵意。
什麼?
我也不想說這種話啊,怎麼想都羞恥到不行。
沒有明確的反應,害我也感到難爲情。現在可是嚴肅的時候,我試圖忍耐……但臉頰還是微微發燙,冒出了汗水。
雖然這句話害我受了重傷……
還是指明明是懲罰遊戲,卻繼續交往下去這點……我刻意這麼問她。聽到我的問題,班長睜大雙眼。
七海使勁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在發燙。
她說出了關鍵性的這句話。好狡猾,這句話想必不只是對七海,也是對我說的。
與此同時,她也展現出內心陰暗的慾望。儘管對她進行懲罰遊戲告白的人不是七海……她依然想懲罰七海。
我感覺到身後的七海微微鬆了口氣。但現在回班長「那我就放心了」好像很白目……還是不要回答好了。
首先,解決了一件七海掛心的事。
雖然我們現在只是在對話,這麼做不會改變什麼。但我總覺得……不想讓七海看到班長現在的模樣。
「簾舞同學……茨戶同學之所以向你告白,是因爲懲罰遊戲喔。懲罰遊戲,就爲了這種事……你不覺得無法原諒嗎?爲什麼會鬆一口氣?」
「咦,可是……無法容忍不就是正義感……」
也就是說,她希望破壞、攪亂我和七海的交往關係。並非出於正義感,這點還真沒說錯。
「因爲……因爲我無法容忍……」
面對這麼強烈的敵意,我很想馬上帶着七海逃走。雙腿微微顫抖,有種丟臉的感覺。
普通人或許會變得情緒激昂,不過班長極力保持冷靜。雖然冷靜,但還是能感覺到她的怒意。
這讓我稍微鬆了口氣。既然老師不知道,那就沒問題了,不用擔心七海的評價變差。
但是,爲了阻止而倒水……可以說是字面意義上的潑冷水,這種行爲不太好吧。
「沒錯,明明是懲罰遊戲……明明是因爲懲罰遊戲才告白的,爲什麼在一無所知的狀況下,還能幸福地繼續交往?爲什麼你們一臉……爲彼此着想的樣子?」
「不是的,不是因爲個性認真,也不是什麼正義感作祟。我只是無法容忍。」
看到我們的反應,班長繼續說道:
啊,看吧,氣氛變得好詭異。
直到班長說完爲止,我們都沒有插嘴……默默地聽她講述。
不過從她剛纔這番話看來,事到如今坦白的原因不單純是出自正義感……這點再清楚不過。
「告白的契機的確是懲罰遊戲,不過……我喜歡上陽信了。這是真的,所以過了一個月之後,我們還是繼續交往。」
「我以前有個喜歡的人,還被對方告白了……我很高興,真的很開心。但後來卻被嘲笑說那是懲罰遊戲的告白,我好難過、好痛苦……!!」
我認爲班長還是有一部分動力來自於正義感。爲了避免出現跟過去的自己一樣的人,她才決定阻止懲罰遊戲。
一個人光憑正義感,會做出這樣的行爲……?
聽到她道歉,班長啞然失聲。
光看對話內容,我簡直是個差勁的男人。這種時候最好別說多餘的話。
我輕柔地回握她的手。
「對不起。」
「跟我無關?無關……沒錯,的確跟我無關。可是,我無法容忍。」
說實話,我一方面同情她的遭遇……一方面想到自己如果走錯一步,也會變得跟她一樣……於是猶豫是否要告訴她事實。
然而班長搖頭否定了我的話。她輕輕搖頭,彷彿傷痕隱隱作痛似地抓着胸口的衣服。
聽到她悲痛地吶喊,連我也差點跟着難過起來。所以班長才會對七海展現出敵意,我恍然大悟。
「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還有現在坦白的理由。那換我問了,爲什麼簾舞同學你……現在還要袒護茨戶同學?」
「無法容忍……是指懲罰遊戲?」
低着頭的七海抬起頭來,筆直地凝視班長。雖然七海並沒有直接對班長做什麼……但也不能說毫無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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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個人來說,我對這次班長的行爲抱持某種程度的理解。
不,應該說接受了……這麼說比較正確。如果她是單純出於正義感……說得難聽點,比起這種漂亮話,我更能接受她的真心話。
班長是根據自己的情感而採取行動,動機來自於過去的經驗與個人情感。
雖然她做的是不值得稱讚的威脅行爲,但我可以理解。
……我會這麼想,一部分是因爲班長的現狀。
從結論說起,班長哭了。而且不是默默流淚,是嚎啕大哭,簡直像個小孩子一樣。
我和班長的關係,頂多是從暑假重修之後變得會小聊一下……這種情況出乎意料。我被她哭泣的方式嚇得愣住了。
還有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七海也一起哭了,不過她並沒有嚎啕大哭,而是默默流淚……看來她受到了衝擊。
爲什麼班長要做這種事……雖然在哭泣中敘述變得支離破碎,但還是能大致理解事情經過。
班長以前有個喜歡的對象,是她的青梅竹馬,一直跟她玩在一起的男生。那個男生在國中時對她告白了。
然而那是懲罰遊戲的告白。男生向她告白後,這件事很快就曝光了……兩人並沒有發展到交往的階段。
光是這段經歷……就足以造成創傷了,偏偏那個男學生還向七海告白過,就讀同一間高中……
雖說他被七海拒絕了……但至少在那個時候,班長心中確實萌生了對七海的嫉妒。
當然,那是輕微的嫉妒。自己被告白的原因是懲罰遊戲,初戀以失敗告終,七海卻受到那個對象告白……就只是這種程度罷了。
一般來說這種程度的嫉妒任誰都會有,如果只是這樣,班長還不至於採取行動。
問題在於後來……
七海要進行懲罰遊戲的告白這件事,被班長聽到了。
於是她心中複雜的情感爆發……最後從窗戶倒水下去。不過弄掉水桶這部分是她失算了。
她的行動正好被我阻止。接着告白成功,我和七海開始交往。在班上公開的時候,班長是抱着什麼心情看着我們呢?
「說得也是……不過在這件事情上,我也是共犯。身爲男友,我很樂意被捲入妳的行爲喔。」
但這是很可能發生的事。一想到這是我某種可能的未來……就覺得所有的行動都是有意義的。
「因爲那天我也在教室裏啊……」
說運氣好有點不對,準確來說應該是引來了好運,或是各種幸運重合了。
不擅長應付男生這點,和七海有點像。我記得七海是小學時有男生對她做過某件事,導致她變得不擅長應付男生。
算了,事到如今說這個也沒意義——班長笑着說。
「原來班長不擅長應付男生,跟我一樣耶。」
看來在她恢復平靜之前,還是在這裏陪她比較好。
被她看着的我吞了口口水。她要問什麼呢……輕微的緊張感充滿我的身體。
「把頭抬起來吧,班長。至少我沒關係……至於七海……」
「給兩位添麻煩了,對不起。」
是啊,雖然我心情有點複雜……七海對男生的排斥感已經減輕很多了。我一直很擔心其他男生太靠近她。
「我也沒關係!我原諒妳!!」
七海靈機一動地豎起食指,接着對班長露出燦爛的笑容……在她耳邊竊竊私語。
在那之後,班長繼續哭了一陣子。七海不知道是出於同情還是對班長的歉意……一直在安慰她。
聽到我輕佻的回答,班長吸了吸鼻涕並擦乾眼淚,緩緩離開安慰她的七海身邊。
「嗯,我沒辦法解釋得很清楚……因爲要讓她喜歡上我,就表示我也要喜歡上她。」
「一鬆懈下來就腿軟了……雖然是我主動找你們的,但還是好緊張喔……」
「大概是因爲,雖然這是懲罰遊戲,但我有努力讓她喜歡上我。」
既然一個月就會分手……那不需要引起風波,我們也會分開吧。要是隨便公佈真相,我也會受到和她一樣的創傷……班長是這麼想的。
七海看到她這副模樣,轉頭面向我這邊。
「簾舞同學你真嚴厲。不過,我現在覺得……說不定對方也有隱情。比方說,爲什麼會挑我作爲懲罰遊戲的對象。」
我想在這個時候,她應該有下意識察覺到一個可能,那就是我們真的交往了。但她沒辦法承認。
班長大口吸氣再慢慢吐氣,讓內心平靜下來。雖然她反覆深呼吸,但一時半刻還是站不起來的樣子。
「欸,簾舞同學……嗚……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這個……很難說耶。畢竟班長妳馬上就被告知那是懲罰遊戲了,就算努力……結果也可能不如意。」
這部分只能相信七海了吧。
光是想像就讓我忍不住發抖。
「謝謝……」
因爲她自己沒能獲得這樣的機會。
希望那道傷痕……現在變淡了一些。
聽到我們這麼說,班長抬起頭露出柔和的微笑。
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答案,不過班長似乎接受了我的回答。她陷入沉思,大大嘆了口氣。
「……你有努力?」
「要是我有想到這點……會不會現在已經和青梅竹馬交往了……還是會分手呢?」
班長接受七海的安慰,哭過之後似乎輕鬆多了……她抬頭朝我投來疑惑的眼神。
如果我和七海在陰錯陽差下發生誤會,關係鬧僵……最後分手的話。
七海緊抱着班長安慰她,因此我沒辦法擁抱七海……有點寂寞。
「嗯,之前可是很嚴重呢。」
「……收到懲罰遊戲的告白時,要是我也有努力就好了嗎?」
等我明白七海說了什麼……已經是隔天的事了。
班長最大的失算,就是我早就知道懲罰遊戲的事。好吧,我也被一些事震驚到,算是彼此彼此吧!
這時班長心想,之所以過了一個月還在交往,說不定是因爲七海要用更過分的方式甩掉我。
「爲什麼……我完全沒發現……」
無論是接受懲罰遊戲的告白,還是……從水桶下救了七海。
七海因懲罰遊戲而告白,我則是在知道並接受的前提下行動。其結果是現在的狀態,那就是屬於我們兩人的事實。必須以此爲前提行動。
「爲什麼……嗚嗚……爲什麼你知道……」
在七海的安慰下,班長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瞪着我,但一點也不可怕。
畢竟喜歡的對象因爲懲罰遊戲向自己告白,之後又去對別的人告白被拒,而被告白的那個人卻因爲懲罰遊戲向另一個人告白……
「是從國中那時開始的……所以就連向簾舞同學搭話,我也必須鼓起很大的勇氣。」
哎呀……既然如此,那也算情有可原……?呃,雖然難以原諒她的行爲,但若立場對調,我搞不好也會做出類似的事。
或許我也是個容易暈船的男人,或者因果關係是相反的。不是有句話說愛人先愛己嗎?
「先問一個就好……」
「這樣啊,因爲他……可是妳和簾舞同學交往前,看起來也沒什麼問題啊。」
可是,目光不可以從事實上移開,我想七海也不會希望這麼做。
聽到她說出道歉的話語,我和七海對視了一眼。
於是班長顧不得表面的和平,在暑假前採取行動……
我的情況應該是碰巧遇上對的人吧。齒輪完美咬合,彼此喜歡上對方。
抱着班長的七海,感覺就像「母親」一樣。不過這句話不適合在當下的氛圍說,之後再跟七海講好了。
「別說一個,要問幾個都可以。」
後來班長又哭了一會兒。幸好校舍後面沒人來,我們沒有被別人看到。
班長一開始還很困惑,但在七海興沖沖但又認真的說服下……最後輕輕點頭。
「是嗎?啊,爲了改善這個問題,我當時還做了很多事……」
或許她終於在自己的心中,爲過去發生的事畫下句點了吧。
班長交互看着我和七海的臉,有些悲傷、悔恨地低聲說道:
接着她搖了搖頭整理心情,直直地盯着我看。
就在兩人分開的瞬間,我聽到她小聲地向七海道謝。
班長深深吸了口氣,接着慢慢吐氣。深呼吸幾次之後,她緩緩閉上雙眼。
然而,我們的交往並沒有在一個月後結束。
因爲做了這些事,我就喜歡上她了。
大概是從眼神中察覺了我的想法,七海輕輕點頭。我也點頭回應,然後對班長說道:
冷靜下來的她,大概是在回想當時的情況,露出縹緲的眼神。面對創傷很可怕,但現在的她正拚命鼓起勇氣面對。
愈說愈混亂了。
「茨戶同學……妳也是?」
在那之後,她並沒有採取行動。
「什麼意思……你在說什麼……」
班長這副模樣……說不定是我抵達的某種可能性,我後知後覺地心想。
我討她歡心的行爲,都是一些如果我不喜歡她就不會想去做的事。
要是有一個地方不對,我們大概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
話說回來,以前的我存在感到底有多薄弱,根本是忍者之類的吧?現在倒是比較有自信會被人注意到了。
七海不記得那件事了,如果是國中發生的事,應該還記得很清楚……想必對班長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創傷吧。
那是一副寂寞的笑容,但也有種解脫的感覺。我之前感受到的裝模作樣,現在已經完全消失了。
這個問題雖然單純,但又很難回答。爲什麼喜歡……爲什麼嗎?如果是問喜歡上的時間點,我倒是能舉出幾個選項。
「這樣啊……」
聽到我這麼說,七海微微低眉,說了聲謝謝。我也以微笑回應她的笑容。
爲什麼能喜歡上對方嗎……
現在因爲他而稍微改善了——七海補充道。大概是考慮到班長的感受,七海只是看着我而沒有貼上來。
「……你明明知道懲罰遊戲的事,爲什麼還能喜歡上對方?」
沒這回事、這不是妳的錯——或許我應該對七海說這些話纔對。
「對了,原來班長不擅長應付男生啊。」
爲什麼能喜歡上七海,我從來沒想過這種事。
不是剛纔那種寂寞的笑容,而是打從心底露出微笑。接着她呼出一口氣……直接癱坐在原地。
先有蛋還是先有雞。
「……對不起,我輕率的行爲造成了妳的困擾。陽信也是,抱歉把你捲進來。」
畢竟起因是我們……只要她爲信件的事道歉就好了。
她就這樣緩緩起身,睜開眼睛對我們深深低下頭。
難怪重修時她只和我進行最低限度的對話,午餐也徹底分開喫。或許這就是我覺得她裝模作樣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