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章 約會中的我們

看完電影在喫茶店分享過感想後，我和七海同學手牽手在購物商場內四處閒晃散步。

對了，差不多快到中午用餐時間了。要喫什麼纔好呢？記得七海同學昨天出門是喫漢堡的樣子？她傳訊向我報告時還附了照片。

「七海同學，午餐妳想喫什麼？」

平常都是七海同學問我這個問題。雖然指定便當菜色跟在外面喫午餐是兩回事，不過我從沒想到有一天也會換我說這句臺詞。

「午餐？午餐嗎……」

「昨天妳喫漢堡對吧？妳有傳照片給我看。」

「嗯，很久沒喫了，超好喫的。陽信你昨天中午喫什麼？」

「……泡麪。」

明明我也沒有做什麼虧心事，可是心中卻湧現一股不明的罪惡感和自卑感，我忍不住別開視線說出自己昨天的午餐後，七海同學露出一臉目瞪口呆的表情。

「所以你昨天才不肯告訴我午餐喫什麼嗎？男生是不是都很喜歡喫泡麪啊？我爸也經常想偷喫泡麪結果被我媽罵得很慘。」

雖然我和七海同學的父親尚未見過面，可是卻有一股親近感油然而生。沒錯，我和我爸都很喜歡泡麪也經常喫，可是每次喫泡麪都會被媽媽罵。

得知每個家庭都有類似的現象，一股謎一般的安心感頓時在我心中湧現。不曉得七海同學的父親是什麼樣的人？應該要很久以後纔有機會拜見他的尊容吧。

到時我得小心不要做出失禮的事情來。不，先不管那麼久遠的事情了。先想想今天的午餐該如何解決吧。

「昨天妳喫漢堡，那今天改喫義面如何？這附近聽說有還滿好喫的義麪店喔。」

「義大利麪啊。可是義大利麪專門店的消費不是都挺高的嗎？我們找個比較便宜的地方喫啦。」

「嗯～可是今天出來約會有一部分是想要謝謝妳平常對我那麼好，稍微奢侈一點也沒關係，我想要盡力回報。」

七海同學若無其事地使用了義大利麪這個和義面不一樣的說法，這讓我莫名感到畏縮，當我說出那句話後……七海同學突然用雙手包住了我兩邊的臉頰。

「……七海同學？」

這個唐突的舉動讓我臉頰發燙，光是要擠出聲音說出她的名字就很喫力了。

「陽信。你有想要回報我的心意讓我很感動沒錯，可是你不需要把它放在心上喔！」

我被那句暴擊般的發言正面擊中了。我真的感受到了一股彷彿腦袋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般的衝擊。雖然那只是我的錯覺。

「啊，我想喫那個。那個！」

「牛丼……妳想喫更好的東西也可以，真的喫牛丼就好嗎？」

所幸七海同學並沒有生氣，只見她微微抬眼看着上方，傷腦筋似地喃喃嘟囔道：

「確定！我跟初美她們去過義大利麪店了，今天干脆就來體驗許多的第一次吧！」

我稍微想了一下。經她這麼一說，這確實是我第一次跟別人一起去牛丼店的樣子。不對，別說是牛丼店了，我好像從來沒跟其他人在外面一起喫飯過。

「好啊，我會先調查有哪些好喫的拉麪店的。所以……下次妳也願意出門跟我約會嗎？」

那種地方不是跟女生約會時，絕對不能去的店嗎？我在某個電視節目上看過這種說法。

記得好像是節目上有女生，分享自己和男朋友第一次約會時，被他帶去牛丼店喫飯的經驗，令她感到十分傻眼之類的。咦？可是女朋友自己提議想喫牛丼的話那又該怎麼辦？

話說到這裏，七海同學似乎終於理解了自己剛纔那番話的意思，慢了我好幾拍才臉紅。她先是稍微沉默了一下，然後一如惱羞成怒般挺起胸部說道：

我忍不住癱坐在地上把臉遮起來。因爲我的臉太燙了，現在不好意思直視她的臉。

總覺得今天我們兩個的立場跟平常顛倒，發問的人變成了回答問題的人。七海同學不可思議似地偏起腦袋看我。

七海同學一如要轉移焦點般豎起了食指。她決定好想喫什麼了嗎？無論她最後決定想喫什麼，我都會如她所願帶她去喫，然而……她的提議跌破了我的眼鏡。

明明她的雙手沒怎麼用力，可是我卻無法轉頭不看她的眼睛。七海同學微微垂下眉毛，面露彷彿在跟小孩子說話般的溫柔微笑。那個微笑看起來好像帶有那麼一絲絲的悲傷。

這種問題不需要煩惱成那樣吧？正當我如此心想時，七海同學給了我一個意外的答覆：

聽到那個意外的答覆，我忍不住苦笑着吐槽七海同學。換作是以前的我，絕對不敢說這種話，我被自己嚇了一跳，擔心惹七海同學不快的我不安地偷偷觀察了她的臉色。

經我這麼一問，七海同學放開了我的臉頰。那股溫暖柔嫩的觸感遠離讓我心中產生了一絲落寞，我注視着陷入沉思的七海同學。

「好啦，可是我們去喫便宜一點的東西好嗎？我大概也知道陽信你說的那間店，那邊的餐點隨便一個人都要花一千日幣以上才喫得起吧。去那裏讓你太破費了。」

「嗯～便宜的東西嗎……那妳想喫什麼？」

只能說我想得太簡單了。

我同意了七海同學的說法。

七海同學會怎麼說呢？該不會是她想喫的東西太多，或者擔心我花太多錢所以遲遲無法做選擇吧？我本來是這麼以爲的，然而……

「那是怎樣？『隨便』是最令人傷腦筋的回答吧？」

「對啊，確實沒錯。」

如果能瞭解她的爲人的話，相信皮琪小姐一定可以放下她的擔心和疑慮吧，不過……

腦子裏充滿了疑問的我，一邊感受着她手心的溫暖，一邊帶她前往牛丼店用餐。

「是第一次約會沒錯呀……啊，如果和女生的約會也算數的話，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可是跟男生的話，這真的是我第一次約會。」

「嗯……可是……」

之所以會覺得她說這番話是爲了說服自己，是因爲我太過疑神疑鬼的關係嗎？我可以打從心底相信這句話嗎？

七海同學紅着臉做出彷彿在狡辯般的宣言。對我來說，不管是一個人喫飯還是跟好幾個人一起喫飯，味道都沒什麼差別……至少以前是這麼覺得的，可是──

七海同學提前宣告了下一次約會她想喫的午餐。所以說，這不是第一次同時也是最後一次的約會……七海同學之後還是願意跟我出門約會嗎？

「因爲我跟女生出門沒去過那種地方，很想進去瞧瞧。陽信你該不會也沒去過吧？」

「嗯。啊，下次我想去拉麪店之類的。我從來沒去過，希望陽信可以介紹我去好喫的拉麪店。」

「說得也是，我們好好體驗第一次的樂趣吧。」

然後我在心中默默下定了決心。我要好好努力，讓她下次約會可以玩得更開心。這就是在我們第一次約會中午時所發生的插曲。

「我覺得只要是跟陽信在一起，不管喫什麼都很好喫耶。」

「牛丼！？」

「跟朋友一起喫飯當然好喫了……啊……」

「那個？什麼東西？」

「七海同學……妳以前問過我是否曾經跟女生交往過這個問題對吧？」

「嗯～七海同學妳不是希望我們能平等交往嗎？既然如此，我也要報答妳平日爲我準備便當的辛苦，否則就不叫對等了。」

「那我是你第一個帶去牛丼店喫飯的人囉？」

我在這短短一個星期的時間內，瞭解到兩個人一起喫飯的美味。是七海同學讓我學到這寶貴的一課，雖說她只是在玩懲罰遊戲。

「沒有沒有，妳誤會了。我也覺得只要是跟七海同學一起喫，什麼東西都會很好喫喔。」

「牛丼！我想去牛丼店！我長這麼大從來沒去過！」

聽了我的回答，七海同學就像小孩子一樣把嘴巴噘得尖尖的。雖然很抱歉造成她的誤會，可是她的那個反應看起來一樣很可愛。光是今天一天我就看到了她的各種不同面貌。

「我也是第一次去牛丼店。很開心可以跟你分享第一次。」

這只是第一次約會而已，爲什麼七海同學妳說得出這樣的臺詞來呢？

「對啊，沒錯。嗯。」

「拜託！喫飯的時候找個伴一起喫，本來就比一個人喫要好喫啊！！」

「討厭啦，幹嘛露出那種成熟穩重的笑容。你是不是在心裏笑我？」

「那當然。陽信是我的男朋友，我很樂意跟你約會啊。」

「那種店還滿適合自己一個人去用餐的，所以我去過很多牛丼店喔。」

到頭來，又回到了原本的問題。七海同學真的在各方面都很精明又會替人着想。跟所謂的壞女人完全沾不上邊。

我猜她心中也懷抱着形形色色的糾葛吧。

七海同學雙手合在一起，貌似羞赧地說道。完全沒想到她會這麼回答的我受到了衝擊。我想都沒想到「隨便」這兩個字也會有轉變成這麼美好意思的時候。

如是說後，七海同學牽起我的手往前走。看到她開心的表情我不禁感到有些困惑。去牛丼店是什麼值得那麼開心的事情嗎？算了，只要她開心我就沒意見。

「對啊，這是我第一次帶人一起去。應該說，這是我人生第一次約會，所以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對我來說都是第一次吧。」

「我纔想問妳這真的是妳第一次約會嗎？妳發言的破壞力實在太過驚人，我都快受不了了。簡直快得心臟病。」

看着她那充滿歡笑的表情我愈來愈糊塗了，不過既然還有下一次約會，那就沒有比這更令人開心的事情了。下次我希望她可以玩得比今天更快樂。

「妳和女生約會，也會說不管喫什麼都很好喫這種破壞力驚人的話嗎？」

「我也很開心啦……可是妳確定要去牛丼店嗎？」

「我好像可以理解男生說『隨便喫什麼都好』的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