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後的約會,第二天
《辣妹因爲懲罰遊戲才向我這個邊緣人告白,但顯然是真心愛上我了》 · 結石 · 4.3萬 字
今天是紀念日前,最後一場約會的第二天。
來到可說是期盼已久的這一天,我的內心雀躍不已。其實也能用緊張浮躁來形容,但我可不能只顧着緊張。
我昨天提早就寢,今天比平常早了一點起牀,開始爲今天的約會做準備。我並沒有興奮地睡不着,現在的行動完全在我的計劃之中。
我自己做早餐,一個人喫做好的早餐,然後挑選衣服,拿了一個大包包,打算把準備好的東西放進去。我跟爸爸借了他以前揹的皮製肩揹包。
「嗯……大概就這樣吧?」
我看着擺在桌上放涼的便當。
沒錯。我今天……自己做了便當。
桌上的東西全是我一個人做的菜。是我和七海兩個人的份。這是我第一次自己一個人做便當……這項事實令我感動得渾身發抖。
真沒想到我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現在重新想想,我再度感謝起七海。難得自己煮菜,拍一張紀念照吧。
今天約會要去的動物園,是可以帶便當進去的地方。這是我在調查時想到的點子。我想在最後的紀念日,請七海喫我自己做的便當。
順帶一提,我已經事先告訴七海,說我今天會做便當帶去當午餐。
一開始,我原本打算當成驚喜,等到了中午時,再把我做的便當拿給她看,讓她嚇一跳……但想了想,便還是作罷了。
其中一個理由是,如果我沒說我要做便當,結果七海體貼我,做了便當來赴約,感覺會有點尷尬。
而且我昨天沒喫到七海親手做的料理,已經哀嘆成那樣了。要是我不說,她做便當帶來的機率肯定很高。
……如果七海真的做了,變成有兩份便當,我也打算一個也不留地全部喫光就是了。可是萬一之後肚子太撐,無法動彈,那約會就全毀了。
而另一個理由是……今天明明是由我規劃行程,我不想要讓七海費心。
其實這是男人不值一提的志氣,但我還是這麼跟七海坦白。
但這件事並沒有因爲我事先公佈,就不是驚喜了。七海當時極爲驚訝。
『什麼!?你要一個人做便當嗎!?好棒,好厲害!我會很期待的!!』
等到可以喝酒的年紀……如果我是像爸爸……我會那樣對待七海嗎……光是想像,我的臉頰就開始燥熱……還是別把這件事告訴七海吧。
七海嘟起嘴巴,明顯開始鬧彆扭,讓我有點想用手戳她的臉頰。但她會生氣,所以我不會真的戳啦。
看我也習慣直接叫她的名字了,睦子伯母開心地笑着。
爸爸帶着微微的笑意,揮手送我出門。昨天是媽媽,今天是爸爸送我出門……我就這樣出發面對最後的約會……的第二天。
「……嗯,好吧。我接受。」
七海的動作這麼快,是也很期待嗎?
「的確,以兩人份來說,這樣已經很足夠了……」
他和平常不同,一臉羞澀地笑着,並抱着媽媽親吻、磨蹭臉頰,然後對媽媽說可愛、愛妳之類的……
「我還不是……可是啊,如果我們喝酒之後,會跟人撒嬌……」
「總比感情不好要好得多了啦……真期待未來會怎麼樣。」
七海看到睦子伯母刻意強調後半段,發現自己並未考慮到她可能纔是那個會撒嬌的人……因此慌張地看向我。
「睦子伯母,我們走了。」
今天要去動物園,所以她打扮得比昨天還保守一點。她已經做好準備,看起來完全坐不住,很想馬上動身。
「陽信同學,早啊。今天是來家裏接她啊?是要去動物園嗎?真不錯……玩得開心點喔。」
我從包包中,拿出一個稍大的容器,交給睦子伯母。那是……裝有我做的便當菜的容器。
「你喝得下味噌湯嗎?雖然是用洋蔥和蛋隨便做的……」
「其實這也牽扯到你像我或是像媽媽啦……但如果你像到我……你覺得會怎樣?」
「不會,今天要回出差地,可惜不能約會了。對了,我們都是星期三結束出差……所以到時候,三個人久違一起喫頓飯吧。」
爸爸在跟我續碗味噌湯的同時,表示昨晚的事也與我有關。但我聽不懂他的意思,不禁歪頭。
有飯、味噌湯、煎蛋卷、煎鮭魚,還有炸雞塊等等……其實就跟便當的菜色一樣,不是什麼講究的東西。都是些經典菜色。
我們邊聊邊走,七海的臉一下子發青,一下子紅潤,非常忙碌。對我來說,她當時喝醉的程度,已經很具衝擊性了。如果她真正喝醉的程度不只那樣,也只能接受吧。
「你好像沒有宿醉……那剛纔爲什麼要一直抱着頭?」
沒過多久,我抵達她的家。或許是因爲移動中一直頻繁和她聊天,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
「陽信,早安。」
我笑得有些不懷好意,調侃爸爸……但爸爸見狀,卻是一臉苦笑。
「反正中午時只有我們兩個人獨處,不要計較這麼多嘛。」
現在是在拚什麼啊?不知道爲什麼,七海心中點燃了莫名的鬥爭火焰。但她剛纔這句話,完全是死亡預告。上次也是這樣……
「對了,志信伯母他們昨天也去約會了吧?志信伯母跟我說,因爲喝了酒……陽伯父一直跟她撒嬌……」
「呣……這本來是爲了我做的便當耶……陽信就是人太好了……」
接着我和爸爸繼續無關緊要的閒聊。
既然不是不舒服,那幹嘛抱着頭啊?算了。我按照爸爸的要求,把早餐擺在他面前。
還有,到時候小沙八會很可憐……不對,到時候她應該也會交到男朋友吧?不過還沒到可以喝酒的年紀。
「對了,妳之前也說過,嚴一郎伯父一喝酒就會開始撒嬌吧?」
只爲了七海一個人做……我的確也這麼想過,但我無法肯定往後還有沒有機會做菜給睦子伯母他們喫。
「噢,嗯。對啊……呃……妳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希望那天不會向他們報告壞消息,而是告訴他們好消息。不對,不能希望……而是要努力達成那個結果。
昨晚爸媽很晚纔回來……我睡到一半醒來,看見爸爸一直向媽媽撒嬌。媽媽當時笑咪咪的,難以想像她平常表情都很冷峻。被爸爸這樣撒嬌,一定讓她很開心吧。也有可能是酒精的力量啦。
七海不發一語地把智慧型手機拿給我看。熒幕上……顯示着爸爸跟媽媽撒嬌的照片……拜託,媽媽給七海看這什麼照片啊……而且還留下一行備註……「要是陽信將來也這樣,妳要溫柔地接納喔」……
爸爸的意思是,那些未來也有可能會發生在我身上?
既然七海心情變好了,就出發吧……正當我這麼想,七海對着我露出有些不懷好意的笑。
「陽信……你講得好像事不關己,其實你也不能置身事外喔。」
睦子伯母自己拋出這個不得了的話題,現在卻又逕自切換過來,對我們揮手。我和七海臉上都露出苦笑,只覺得她也轉得太快了……但我們還是牽起手,重新以笑容面對睦子伯母。
「對啊,但很好啊。那是你跟媽媽感情好的證據嘛……總比你們喝酒吵架要好多了。」
「沒有啦……我聽說昨天是媽媽送你出門,想說今天由我送你……但我倒是沒料到你已經弄好早餐了……」
「我會先確認好,再跟你們說。那我走了。」
我們好不容易纔能恢復狀態交談,睦子伯母卻開心丟出提議。不行啦,這……要是爸爸和嚴一郎伯父都在撒嬌,然後我和七海互相撒嬌……感覺就是個混沌到極點的酒席。
「沒有啦……我剛纔是想起昨晚的事……你也看到了吧?」
「啊,睦子伯母……這個……是我們說好的東西。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胃口,請你們享用。」
我們今天沒有約在外面,是我要去七海家接她。
「也……也對。不知道是誰會撒嬌……好期待喔……我纔不會輸的……!!」
媽媽……妳對我的女朋友說什麼鬼話啦……!?
「真沒想到你的料理手藝變得這麼好……很好喫喔。」
「結果原來你們家也是這樣。」
睦子伯母一開口,我和七海都轉過頭。
「不過……聽起來爸爸比我更嚴重,不只那樣是哪樣啊……?」
其實我說我會做便當時……七海便跟我說伯母他們也想喫,所以請我有餘力的話,順便做他們的份。我二話不說答應了。
現在換爸爸對我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了。他笑得好像真的很期待未來會怎麼發展。看到那張笑容,我不禁把自己和爸爸昨天的模樣重疊在一起。
「哎呀哎呀,七海真是的……妳好像把陽信同學會跟妳撒嬌當成前提了……可是妳也不能說別人吧?」
「……就是啊。」
「好期待以後喝酒喔♪」
我安撫七海後,她才收起那張鬧彆扭的表情,給了我一抹笑容。她好像是想讓我看看她鬧彆扭的樣子,睦子伯母也露出苦笑。
七海伸出食指,並看着指尖,彷彿上頭投射出她想像中的影像。我的視線也自然而然放在指尖。
「哎呀哎呀,謝謝你。今天我們都在家,中午就喫這個吧。」
不過……
「嗯,我走了。等媽媽起牀,你們還要出去約會嗎?」
……不對,如果七海如睦子伯母所說的,是比較像嚴一郎伯父,那樣算是可愛嗎?
我還真有點想看。
我都下定決心要藏在心底了,看樣子根本沒意義。
「路上小心啊。替我跟七海同學他們問好。」
「如果我像到你……難道說……!?」
她已經想像過了……所以她的臉紅得非常徹底。
「就我個人的心願,我是希望你們互相撒嬌,你儂我儂啦。等你們滿二十歲,我們兩家人就一起喝酒吧!」
我把裝了味噌湯的碗交給爸爸,並回想昨晚爸爸的模樣。
我們聊着聊着,便當也差不多放涼了,所以我蓋上便當蓋,繼續爲出門做準備。媽媽好像還在睡覺,所以今天只有爸爸目送我出門。
紀念日前最後的約會就這樣展開了。
「你可以再多睡一會兒啊。不用硬逼自己起牀吧……」
她就像這樣,在感激之中表露喜悅,所以這也能算是個成功的驚喜吧。不是在當天才公開,事先告訴對方要做什麼,也能帶給對方開心的驚喜──能知道這一點,我也獲益良多。
「好,我沒那麼不舒服,應該還是喫下早餐吧?真沒想到一大早就能喫到兒子親手做的料理。」
「……就是那樣吧……當成未來喝酒的樂趣變多了吧。」
「七海,早安。睦子伯母也早。」
既然如此,反正他們平常那麼照顧我,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必須趁能大展手藝時,把自己的心意傳達出去……這次纔會做出這個決定。
「那媽媽,我們走了。」
我說出這句回答,就已經用盡全力了……七海好像很想對我這麼說,但她忘了一件事。這裏還是她家門口,睦子伯母一直看着我們的互動。
「其實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這件事啦。爸爸他真的很會撒嬌耶。」
我最近才知道……爸爸就是那種一旦喝醉,理性便會跟着飛走的人……而且麻煩的是,他會記得喝醉時發生的所有事。
睦子伯母手裏拿着容器,笑咪咪地看着我們。那張笑容……讓七海的臉抽動了一下。睦子伯母看起來好開心。
原因之一,是爲了以防她被搭訕,但也是因爲還有一件事要做,纔會這麼決定。我把我出門的消息告訴七海,訊息馬上變成已讀,而且還附帶一句回覆:「我等你。」
「先別管未來了,今天約會好好去玩吧。你們慢走。」
「妳可能是用上次的自己去做比較……可是爸爸他真的喝醉之後,也會變成一個撒嬌鬼喔。妳上次那樣子,根本是小巫見大巫。要是妳比較像爸爸……不知道你們誰會跟誰撒嬌耶?」
「咦?可是……」
「如果妳會跟我撒嬌,那我倒是很高興……」
「好吧,慢走。開心地玩啊。」
◇◇◇◇◇◇◇◇◇◇
這樣啊。爸爸他們好像也說過,出差只有大概爲期一個月。出差結束那天……正好是紀念日的隔天,該說剛剛好,還是命中註定的偶然呢?
我總覺得我陷入一種錯覺,彷彿看見我和七海已經神智不清,互相撒嬌的混沌影像。
「這樣不會給她的家人添麻煩嗎?」
我沒有按門鈴,而是用智慧型手機告訴她「我到了」,結果在一陣躂躂腳步聲後,玄關的門打開了。開門迎接我的人是七海和……睦子伯母。
爸爸喫了一口我做的菜,感慨萬千地說出感想,然後繼續動筷。看他真的沒有不舒服,所以也不是硬逼自己喫下那些東西。
她首次看見我直呼七海的名字時,當下的反應簡直是狂喜……再加上嚴一郎伯父也在場,只能用狂喜亂舞來形容。
當我邊想事情,邊望着便當時,一旁傳來呻吟。只見聲音傳出的方向……站着抱着頭的爸爸。
七海站在玄關,對我笑道。
「……三個人也不錯啦,但如果可以,能找七海一起喫嗎?晚餐就由我們準備好。我們應該……有很多話想說。」
是啊,我被吵醒,所以偷看了一下……原來爸爸有注意到我。說我沒看見也很奇怪,我決定老實回答。
「絕對不可以在外面喝酒喔……」
「……說得也對……而且看樣子,另一個人不在的時候,不要喝酒比較好。」
七海大概也產生了相同的錯覺,她的臉頰微微抽搐,提出這樣的提議。
雖然對話內容很奇怪,我們之間卻不再出現什麼亂子,就這麼抵達動物園。哎呀,好久沒有這麼和平又安穩的移動時間了。
七海在路上還笑着說「希望今天別發生什麼事」,我也覺得最近總會發生什麼突發狀況……
希望至少今天一天,可以悠悠哉哉地和七海慢慢觀賞動物。不管怎麼樣,我們現在已經順利抵達動物園……園區外圍就在眼前了。
「居然……變得這麼新啊。」
跟我記憶中的動物園相比,現在外觀變得非常整潔。
我昨晚經過多方查詢,知道園區有翻修和翻新……但沒想到會變得這麼漂亮。
我最後一次來,是小學時,當時外觀應該更破爛纔對……雖然記憶已經很模糊了。七海好像也有一樣的感覺……她站在我身邊,訝異地瞪大眼睛。
「真的變得好乾淨喔。我小學之後就沒來過了,今天要好好享受喔。」
我和七海手牽着手,去買動物園的入場券。
入場券跟我昨天查到的一樣,只要出示學生手冊,票價就能折半。所以我和七海拿出了學生手冊……
「陽信,你的照片根本不同人吧!嗚哇,原來你的劉海以前這麼長啊……」
「拜託,妳的照片也是……爲什麼是這麼乖的照片啊?完全判若兩人嘛……這根本不是辣妹啊。」
「這是學生手冊,我想說這樣比較不會被白眼,所以就試試這種風格了。陽信……你比較喜歡這種的?」
「沒有啊,我最喜歡現在的妳。」
「這樣啊,原來你喜歡辣妹啊。你好色喔。」
「爲什麼結論會變成這樣!?」
我和七海在售票人員面前一來一往,對方以欣慰的笑容接待我們。
「對啊……如果只有一下下,好像可以摸吧?陽信,那邊還有羊喔。」
七海突然說出可怕的話語。
我和七海就這樣,有好一陣子都在摸羊。要是太用力,怕會給牠造成壓力,我力道適中,溫柔地摸……另外也不能長時間摸同一只,所以我挑了幾隻輪流摸。
羊似乎已經習慣人類,即使我們靠過去,牠也沒有逃跑……反而老神在在地迎接我們。牠看起來有點困,是我多心了嗎?是因爲這道暖陽,我纔會有這種想法嗎?
「嗯,其實也有開始喫素的選項啦……長得這麼可愛,就會有感情啊。」
「你也不用這麼緊張吧……你看,牠的毛篷篷的,好可愛喔。而且牠好乖♪」
後來我們收下導覽手冊,就這麼進入園區。
「沒有啦,如果運氣不好,好像會失敗。進去再好好期待吧。」
現場由一位女員工進行剃毛的說明,一名男飼育員則是熟練地剃着羊毛。羊十分乖巧安分,看起來好像很舒服。根據員工的解釋,變成家畜的羊,要是不像這樣剃毛,就會熱到中暑……
現場有迷你馬,還有雞之類的各種鳥類自由走動。跟家人一起來的小孩們,都興奮地玩樂,那副模樣令人會心一笑。
「哎呀哎呀,不好意思。這些小鴨們好像都很喜歡你們。其實這是牠們求偶的方式,要是讓你們感到不舒服,真是抱歉。」
「……陽信,難道你剛纔說『運氣好』,就是指這個?剃羊毛……現在想想,我還沒看過耶。」
受到撫摸的羊沒有遠離我們,而是乖乖坐在原地。這代表我們可以繼續摸嗎?真是個穩重的乖孩子。
「不知道耶。啊……動物真好……好療愈……」
「羊好可愛喔……不管來再多隻,我都會疼愛牠們。」
「其實我也沒擦……但原來妳沒有擦啊?那妳身上的味道還真好聞……」
「這裏是……孩童動物園?」
「嗯,我很喜歡。妳不認爲羊很可愛嗎?其實我最喜歡的動物是狐狸啦……但這座動物園又沒有狐狸,而且也怕有寄生蟲,所以不敢摸牠。」
我首先指着離我們最近的地方。那裏離動物園的入口最近……也是動物園中,附有介紹文字的地方。
可是爲什麼明明沒有擦香水,女生身上卻會有一股香味呢?真是人類費解的謎啊。
「就是這樣啦。所以我今天很開心。好了,我也想看剃羊毛,我們過去參觀吧。」
「不了,這座動物園本身沒有多大……難得來了,我們沿路走,沿路看吧。」
當我猶豫不絕時,七海已經溫柔地撫摸羊了。受到撫摸的羊,疲睏地眯起眼睛,輕輕搖晃着腦袋。
我首先大略摸過羊身上的毛,觸感跟想像中不一樣,手心感受到的是粗糙乾硬的手感。不過輕壓之後,卻有一股蓬鬆的彈力,柔軟地回彈。我原本以爲會有更多蓬鬆感,但粗糙乾硬的感受卻佔了大半……
而且……其實我已經決定好要先去看哪裏了。
「那句話應該不是這個意思……不過事情一碼歸一碼……不然這輩子就沒辦法再喫肉了。」
「對不起喔,我和七海是一對情侶。所以不能回應你們的心意喔。」
七海聽了我說的話,立刻改口,邊摸邊對羊謝罪。不是啊,真要謝罪的話,應該要對在那邊走的雞謝罪吧?不過炸羊肉啊……下次做做看好了。
「明明這麼可愛……卻會變成那麼好喫的東西……不對,就是因爲可愛才好喫吧?有句話是說『可愛到讓人想喫掉』嘛。」
「真的耶,好可愛……羊……不錯耶,去摸摸看吧……好像可以摸。」
……慘了。因爲七海那麼說,即使現在在室外,我還是忍不住聞她身上的味道……
「呵呵呵……真羨慕你們這對情侶感情這麼好。請兩位今天玩得開心一點喔。」
這樣不行啊……我自顧自地興奮,七海是不是覺得有點無聊啊?
嗯,羊肉……的確很好喫啦……可是會在這種場合那麼說嗎……不過那也是無法避免的事。就算是這麼可愛的羊,我們還是會喫下肚。
隨後,我們停止撫摸羊。
「妳又說這種話挑逗我……再說妳有狐狸耳朵嗎?」
或許有些人會認爲野獸騷味很難聞,但我並不討厭這股混合了多種味道的氣味。別說討厭了,我甚至神奇地感到內心平靜。
雖然有點依依不捨,但要是不趁現在下定決心喊停,我們只會摸羊摸到天荒地老,所以決定逛一圈孩童動物園。
我牽起歪頭不解的七海,就這麼走進孩童動物園。園區內設有柵欄,但有些動物已經在柵欄外,是一幅溫馨的光景。
「對不起喔,我好像沒辦法喫素了。所以我至少會細細品嚐來感謝你們。」
「我們要不要先去這裏?」
「接下來我們要剃羊毛。想參觀的人請靠過來。」
即使如此,腹地大小依舊不算很廣,只要照着路線走,應該可以全部逛完。既然這樣,不要硬逼自己來來去去,也比較不會累。
「嗯,我不怕喔。今天畢竟要來動物園,所以我也沒有擦香水,氣味不會混在一起。」
但現在的重點還是羊。
「有聽懂就好……可是飼育員都傻眼了啦……」
我們分別拿着手冊的兩端,攤開縱觀整座動物園。
雖然心中萌生想抱上去的衝動,但這樣或許會造成龐大的壓力,所以我摸摸就好。
我環視周圍,迷你馬也待在樹蔭下不動。現場活潑走動的動物,也只有鳥類而已。
飼育員抱起三隻鴨子,牠們都有些躁動。我勾起七海的手,對那些鴨子這麼說:
除了四處行走的動物,這裏還有其他物種。猴子和天竺鼠之類的動物養在玻璃窗內,似乎不能摸。
七海因爲我的行爲滿臉通紅,我則假裝不看她,暫時鬆開牽着的手,攤開導覽手冊。七海從旁探頭,窺探被我攤開的手冊。
「抱歉,我只顧自己嗨……妳沒興趣嗎?我只是想見識一次。」
我們不能粗魯對待牠們,但輕咬七海的鴨子讓她有些傷腦筋,所以我輕輕驅趕那隻鴨子。
「是嗎?我是認爲沒有這回事……不過是這樣嗎?」
「陽信……原來你這麼喜歡羊啊……不過的確是很可愛啦。」
「平常沒什麼機會看到動物像這樣悠悠哉哉地走動耶……」
「咦?」
動物畢竟會動,所以要我們兩個人一起入鏡實在很難。當我們拍下不少彼此的照片時……
待在外頭的動物好像都習慣人類了,像我們靠近松鼠,牠也不會跑,還會停留在樹樁上,讓我們一起拍照。
「我順便說一聲……其實我今天努力做了很多炸雞塊……」
所以必須讓飼育員剃毛,使牠們比較涼快。天氣熱時會提早剃毛,我們很幸運剛好看到。
七海說完,和我一起撫摸羊。被我們摸的羊頓時眯起眼,看起來就像在笑。雖然還有其他動物,但我們卻只顧着摸羊。
我們挽着彼此的手,前往參觀剃羊毛的地方。那裏有好幾組帶着小孩的父母,只有我們是情侶。只見穿著作業服的飼育員,就站在乖乖坐在地上的羊身後。
「陽信,你喜歡羊啊?」

「陽信……你對動物說這個……牠們聽得懂嗎?我是很高興啦。」
牠們並非理解我們這麼做的用意,但鴨子們看着我和七海……突然在飼育員的手中安分下來了。飼育員也有點訝異。
儘管有點可惜,但有些動物本來就禁不起壓力,或是有諸多原因不能互動,所以這也沒辦法。即使不能摸,也能觀賞或是拍照,已經很有樂趣了。
牠的毛從遠處看,感覺好像有點硬,但摸下去應該是軟綿綿的吧。那讓我按捺不住好想摸牠的心情。
「嗯,在這裏可以跟幾種動物互動。我想說先摸摸看。而且……」
「原來是……求偶啊。」
「妳看,牠們一定是聽懂了啦。」
「而且……什麼?還有什麼嗎?」
羊是我來到這裏的頭號目標。經七海一提,我也看見羊走出柵欄,悠哉行走的模樣了。
七海窺探我的臉,和我四目相交,我因此回過神來。
都邀她來了,事到如今才問這種問題或許很蠢。但我在憂心之下,還是向七海確認。我做事真的是慢半拍。不過七海並未顯露不悅,輕輕搖頭。
因爲照片和本人差太多,本來不知道會弄成什麼樣子,不過售票人員檢視後,二話不說就幫我們折價了。會不會只是形式上的流程啊?
「那個……陽信……你這樣聞我,我還是會難爲情的……」
這下我明白來到我這邊的鴨子是什麼心態了,可是七海那邊那隻求偶求得好粗暴。因爲是動物,無法強求嗎?
「牠們每一隻都有名字耶。這隻名字有加個『小』字,所以是女生嗎?」
雖然喫的不是動物園裏的羊啦。
因爲這一句話,我的雙眼發亮。這個時期運氣好的話,就能參觀到剃羊毛。我本來以爲看不到,都要放棄了。但現在知道可以參觀,我的興致一口氣高漲。
「你不覺得……鴨子的行爲很怪嗎?」
「沒有這種事啦。不過……看你像個孩子一樣,眼睛閃閃發光,倒是很有趣。而且……你很難得主動表示自己想做什麼。」
「對了,妳不怕動物的體味嗎?」
結果每當我驅趕那隻鴨子,牠就好像遇上情敵一樣,用力攻擊我。還真有點痛。
「那……我要摸了……」
我們挽着彼此的手,目送飼育員離開。好了,已經摸了很多動物,也拍了很多照片……差不多該走了吧……當我這麼想時,我聽見其他飼育員的聲音從羊羣柵欄的方向傳來。
當我們不知如何是好時,飼育員發現了我們的難處,過來幫我們把鴨子挪開。他的手法非常熟練,一下子就解決危機了。
經七海這麼一說,我才發現有一隻鴨子跑來磨蹭我。同時,還有一隻鴨子跑去七海那邊,或是用牠的嘴輕咬七海的手和手指,或是衝撞七海玩耍。
「那我們這就開始喔。」
我們一起靠近全身包覆在絨毛中,緩緩移動的羊身邊。爲了不驚動牠,我們也慢慢地……靜靜地行動。
「狐狸……不是喜歡狗或貓?你喜歡的動物好奇特……那我下次戴狐狸耳朵給你看吧?」
剪指甲、剃毛……這些羊就像某個職位的大臣,外表逐一受到打理。
這句話聽在耳裏非常有魅力,我不發一語,點了點頭回答七海。
被七海搶先摸到了……但我也下定決心,伸手觸摸。
「哦,原來還有大象啊……要先去看大象先生嗎?」
這裏每一隻羊都很穩定,都是非常乖的孩子。
我們一走進動物園……周圍樹木清爽的森林香氣,還有動物那種無法言喻的野獸氣味,兩種氣味混合在一起,充斥在身邊。這就是自然的氣味嗎?
不過很神奇地,那種感覺很舒適,我繼續順着毛慢慢撫摸牠。這也令我同樣感受到粗糙和蓬鬆同時襲來……以及溫暖、神奇的手感。
「去年校慶時,有朋友開動物咖啡店,我開口拜託後,對方就送我了。可能也有羊耳朵喔。」
雖然這樣看,也無法跟過去的記憶重合……但我隱約記得以前不像現在這樣,分成好幾個區塊。感覺應該分得更雜……更隨便纔對……不過現在的動物園,已經變得更引人入勝了。
等毛剃完,羊一身舒爽之後,牠們的步伐已經不同於剛纔慵懶悠閒的模樣,正用輕快的腳步,往我們走來,連飼育員都攔不住……不對,正確地說,應該是往我這裏走來。
「咦……?唔咦!?」
我原本一愣一愣地望着,沒想到會被羊直接從正面撞上。羊撞到我,似乎也嚇了一跳,就這麼停下來,倉皇地佇立在原地。
其實撞得不是很痛,但因爲是意料之外的事,再加上撞擊力道不小,因此我直接倒地,仰望天空,羊則居高臨下地俯視我。
當我看着天空時,周圍傳來擔心的聲音、笑聲,還有小孩叫着要羊也去撞他的聲音。我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陽信,你沒事吧!?沒想到會被羊撞,爲什麼會這樣!?」
「放心放心!先別管爲什麼,七海,妳拍一下這個狀況吧。太好笑了。」
七海不解地對我伸出手,我卻要七海趁羊還在身邊時拍下這個情景。只見七海面露苦笑,還是替我拍照了。
接着……飼育員頻頻向我道歉。
以他們的立場來說,道歉或許是必須的,但我並沒有太在意。
羊偶爾會突然開始步行,但像今天這樣突然對着人衝,可說是非常罕見。有了珍貴的體驗……加上被衝撞的人不是七海,一股安心感包覆着我。
而且也拍到有趣的照片了嘛。照片拍下躺成大字型的我,還有俯視我的剃好毛的羊。這可不是說能看到就能看到的光景。
「真的非常不好意思……請您至少收下這件賠禮……」
他們這麼說着,並給了我……去年剃下並漂白過的純白羊毛。
照理來說,只有國中生以下的人才能拿到……但爲了向我們賠罪,他們給了兩個已經裝袋的羊毛。
「謝謝。我會好好珍惜。」
「純白的,好漂亮喔。這個能用來做什麼嗎?」
「量很少,如果是小東西,應該做得出來吧。」
「話說回來啊……」
我笑着看眼前的羊毛,七海卻眯起眼睛看着我。她怎麼會用那種有點受不了的眼神看我呢?
當我這麼想,便看見剛纔還在打鬧的兩頭大象,現在卻把身體靠在一起。
因爲那正是我現在每天一點一滴製作的東西。我沒告訴過別人,七海來家裏的時候,我也都會藏起來,她肯定沒有發現,但我還是心虛了一下。
「陽信,有大象先生!!有兩頭,好可愛喔。牠們是親子嗎?玩在一起了耶!」
「你不打耳洞嗎?我呢……你看。」
再來我們看着兩頭大象好一陣子……發現裏頭還有一頭。
要是撞到頭,或是在激烈撞擊下腹部疼痛不已,那就另當別論了。但我一點也不覺得有哪裏痛……
「嗯……這個量的話,揉成一個小球,做成耳環吧?應該能做出一個白白、可愛的耳環。」
七海一臉意外地看着周圍的孩子。孩子們看到我們的樣子,都興奮地嬉鬧,其中還有幾個朋友開始在玩疊羅漢了。感覺很對不起他們。
七海的耳垂上有個小洞,感覺很像很久以前就存在那裏。
大象突然發出非常大的叫聲……我們被嚇得差點摔到智慧型手機。周圍的孩子也被嚇到,紛紛學着大象,發出大叫。
「用毛線做飾品,能做些什麼啊?」
「我本來想說會有辦法的……在外面弄成這個姿勢,實在有點害羞耶。」
「就是啊,周圍是綠色的,感覺好像漫步在森林中一樣。好期待看到大象先生喔。」
「對耶,本來就沒有了嗎?」
「咦?大象不應該是鼻子嗎……?」
「陽信、陽信,來拍照吧!!我們一起自拍,應該拍得進去吧!你來,再靠近一點!」
「七海,那邊有可以坐着看的地方喔。我們過去吧。」
我們的手中各自拿着兩包裝有羊毛的透明袋子。
看來在她抓住我的手之前,是不會退縮了。所以我抓住七海的手。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一股往上拉的力道。但是……
「不是啊,妳想……世界著名的大象,會用耳朵飛耶。所以說到耳朵,當然是大象了。」
這是去年剃的毛,已經漂白乾淨,是純白又美麗的毛線。送這個賠罪是很好啦,可是我想不太出來能用在什麼地方。
原來如此,這就是耳朵打了耳洞之後的觸感啊。我本來以爲會很痛,但看起來好像沒這回事。耳洞也不是很大,小小的很可愛。是因爲耳朵本身就很小嗎?
七海特地把戴在上頭的耳環拿下,把她的耳垂秀給我看。
我們急忙起身,揮手告別看着我們的孩子,離開孩童動物園。
「嗯……」
七海踏着興奮雀躍的步伐,挽着我的手,走在斜前方,引領我前進。走在這條走廊上,確實會讓人逐漸提高興致……一心想着接下來就會看到真正的大象,真是不可思議。
我的指尖碰觸到她的耳垂,然後效仿她剛纔的手法,輕輕地捏。我常聽人家說……麪包的麪糰要揉得像耳垂一樣軟,但我沒做過麪包,反而脫序地想:麪糰就是這麼軟嗎?
「少女漫畫都會畫剪了頭髮後,去打耳洞的劇情啊。算了,沒打耳洞比較有陽信的風格。」
那頭大象沒和另外兩頭走在一起,而是喫着從天花板垂吊下來的乾草。差不多要中午了……是吧。肚子正好開始餓了。
我們抵達的地方是展示空間,牆上有這座動物園歷代大象的解說,還會播放大象的影片。當我以爲主角大象要去別的地方看時,七海面對我的反方向,發出興奮的叫聲。
啊……對耶,的確是這樣。照理來說,根本不會被羊衝撞吧。
「沒有,沒做過喔。只是看過。」
七海拍完照片後,稍微遠離玻璃窗,就這麼坐在位子上。我也默默地坐在她身旁,一起看着正在喫飯的大象。
「唔呃……果然不行吧。連妳都摔到地上……應該說,整個人都摔到我身上了。沒受傷吧?」
「耳垂不是我的弱點,所以沒關係喔。喏,就算有打洞,也不會怎樣對吧?」
一旁的人們都爲大象癡迷,喧囂不已……但我們現在彷彿已經聽不見周遭的聲音了。
「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哇……嚇死我了……」
「如果是妳……」
「陽信……你還想躺到什麼時候啊?好了,我們去看下一個地方吧。來,手給我。」
「七海……能不能到此爲止,放過我啊?」
我把心慌藏在心裏,對七海拋出疑問。
當我們打開有些沉重的門……光就像在等着我們一樣,快速射進來。
「話說回來……送我們的羊毛要用來做什麼啊?」
帶着小孩的家庭也從旁拍着照,看着大象玩鬧的模樣歡笑。七海也和他們一樣興奮不已……
這也是因爲羊纔剛起跑,還沒完全加速,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我反而認爲撞上我的羊比較震驚。而且也拿到照理來說不會拿到的禮物了。這就是所謂的「因禍得福」吧。
「……要試試看嗎?」
「我本來是這麼以爲的……因爲,初美她們摸的時候,我就完全沒事啊……但好像不是這樣……」
「我想說這點小事應該有辦法……很難嗎?」
小象把頭靠在大象的腹部一帶。牠們在幹嘛啊?
「不是啊……七海,妳不是說……耳朵沒關係嗎?」
「原來大象的叫聲……不是『嘎噢』啊……」
我和七海頂着紅潤的臉,抵達大象飼育場後,一起走進去。入口畫着大象,有些昏暗的長廊做成一條緩坡。
「好可愛喔……原來牠們會把臉靠的這麼近喔……」
「我……總有一天,也會像那樣……喂自己的寶寶喝奶嗎……」
「嗯?」
結果我們沒坐下,而是儘可能站在最近的地方,望着大象。
七海把第一次看到的餵奶情景,收在鏡頭之中。這的確很少見……是很稀奇的光景。所以我拍下了照片……拍下帶着慈愛微笑的七海。
「這個建築物……設計得好時尚喔。」
「是喔?妳有做過嗎?」
後來我們重新開始拍照。我們已經完全習慣自拍了……因此成功將我們兩人和大象一同收進鏡頭當中。
她的耳垂擁有不同於我的柔軟,有耳洞的地方也帶給指尖些微的阻力。我就這麼用指尖揉弄她的耳垂。
我們望着在玻璃窗另一邊玩鬧的大象……不過在往前走幾步路的地方,有個可以坐着觀賞的區域,帶着小朋友來的家長,都坐在那裏看大象。
是她說沒關係,我才摸的……看她害羞成這樣,連我都感到難爲情。我放開她的耳垂,提議往下一個地方走以切換心情。
我的反方向是整面的玻璃窗,可以觀看位在樓下的大象。底下空間明明很大,兩頭大象卻黏在一起,或是把自己的鼻子放在對方脖子上,是一幅互相打鬧的光景。
「好,接下來去看大象吧!說到耳朵,就想到大象!!」
七海將手放在我的胸口,以此表達拒絕。因爲胸口傳來的觸感,我纔回過神來……定睛看着七海紅通通的臉。
「比想像中還大隻耶,但也是啦……牠們是大象嘛。」
話說回來……
「嗯……牠的叫聲好響亮喔……」
「耳環啊……可是我沒打耳洞啊……」
「好啦,難得拿到這個,我們就一起做做看嘛?下次就來做吧。」
「難得人家給我們兩袋,其中一袋拿來做紀念……另一袋就用來做飾品怎麼樣?」
就像這樣。
我們費盡千辛萬苦纔沒把智慧型手機弄掉,而底下兩頭大象根本不管我們有多驚嚇,照樣玩鬧着。是瞬間興奮之後,就會發出大叫嗎?
從七海口中說出的「飾品」兩個字,讓我的心噗通跳了一下。
沒有啊。七海搖頭的模樣好可愛,但她的答案卻讓我差點跌倒。七海似乎覺得我的反應很有趣,呵呵笑着,然後重新挽着我的手,身體也靠了上來。
七海笑得就像一個發現好玩玩具的小孩,變本加厲地玩弄我的耳垂。我放棄似地面露苦笑,任她擺佈了一陣子……這時,她的手突然放開我的耳垂。
即使我對着伸過來的手這麼低語,她也沒有把手收回去,反而愈來愈靠近我。
「跟陽信約會……果然都會發生一點插曲耶……」
「嗯,我試試看……一、二……三……呀啊!!」
但我也很興奮就是了啦。直接看到大象的魄力,還有這份可愛到極點的模樣,根本難以用筆墨形容。然後……當我和七海要拍下照片的瞬間……
當我揉着耳垂時,七海發出一絲聲音。
「噢,是那個啊。陽信,你把那部作品記得好清楚喔。」
嗚哇,好雄偉。隔着玻璃看就已經很巨大了,現在直接看,魄力更是完全不同……而且還聽得見大象彼此玩鬧的聲音,其中的臨場感根本沒辦法比。
「真的嗎?真不錯。我有點累了,還是坐着看比較好。」
「牠們是母子吧。你看,小象在喝媽媽的奶。」
「也對,我是該起來了……呃,七海,妳打算拉我起來嗎?應該辦不到吧?」
比較強……剛纔的叫聲感覺的確比較強。空氣都在震動,我整個人都被懾服了。
「……妳做這種事,我會摸下去喔。」
「啊哈哈,剛纔的叫聲真的不像『嘎噢』耶。『嘎噢』比較可愛,不過實際上的叫聲,感覺比較強。」
牠們湊近彼此的臉,互相推擠,當小象奔跑離去,大象就會隨後追上……
她體貼我而說出的這番話,實着令人開心,但當我們抵達座位,卻不怎麼想坐下。座位區的玻璃只到胸口高度,是個幾乎可以直接看到大象的地方。
接着我們心有靈犀地同時牽起彼此的手。我刻意不回答七海的問題,七海也不再多說什麼。我們只是握着彼此的手,以和剛纔不同的情緒,靜靜地看着大象。
「……陽信,原來耳垂是你的弱點啊?」
按照常理思考,對打扮沒興趣的我,根本不可能去打耳洞啊……說是遲那是快,七海突然輕揉我的耳垂。
雖然發生了一點突發狀況,呃……雖說是突發狀況,卻也體驗到被羊衝撞的珍貴經驗了。這也是一段好回憶。
她一下輕捏,然後對摺,再用指尖揉……每當她用力,我的背就會發出打哆嗦般的異樣感。
我之所以沒有打耳洞,純粹是沒有可以展示耳環的對象,以及感覺好像很痛……但我想,這對女孩子來說很普通吧。
「既然妳這麼想,就快點起來,這樣我會很高興的……而且小孩都在看……」
「慢……陽信……停……停一下……」
我同意這樣的說法,並聳了聳肩……然後把發自內心的話語告訴她:「妳開心就好。」只見原本眼中盡是無奈的七海,卸下原本的表情,垂下眉尾,笑着開口:
我如自己剛纔所說的,緩緩對着她的耳垂伸出手。感覺有一股莫名的緊張跑遍我的全身上下……七海好像也跟我一樣,她的臉上雖然帶着笑容……卻顯得有些僵硬。
她沒發現我太過驚訝,整個人定格……不對,就算有發現,她也不予理會,不斷抓着我的耳垂揉。
我之所以跌倒,只是因爲被撞了之後,失去平衡,並沒有什麼大礙。
「如果是妳,絕對會是個好媽媽喔。」
「……謝謝你。」
到時候,如果她身旁的人是我,那就棒呆了……但我現在只能說到這裏了。
其實這是我之前也說過的話……時間過了一個月後,如今這句話的意思已經稍稍產生改變。
大象們喫完飯後,又開始玩鬧。
剛纔在沙地玩耍的兩頭,與喫草的那一頭會合,紛紛往水池移動。我配合牠們移動的地點,先叫七海起身。
「我們去一樓吧。大象們已經往水池移動了,如果運氣好,好像能看到牠們在水裏玩喔。」
「真的嗎?陽信,難道你做了很多功課?」
「算是吧。我想說今天要讓妳看到很多有趣的畫面。不知道有沒有辦法全部看到啦……但就儘可能都去看看吧。」
我伸出自己的手,七海隨即面帶柔和的笑容,握住我的手……然後慢慢起身。接着我們前往一樓……只見眼前放着一個偌大的大象擺設。擺設栩栩如生,我們在一瞬間還以爲是本尊而嚇了一跳。
這個擺設可以觸摸,而且摸起來的感覺和本尊一模一樣。雖然不能直接摸真的大象,但機會難得,我們伸手觸摸了那個擺設。感覺明明有些溼潤,但或許是因爲皺褶,又有一種粗糙感,非常神奇。
這個空間還有裝設在天花板的大象,以及觸控式熒幕做成的戲院,但現在先不管那些……我們快速移動到看得見大象本尊的地方。
現在大象們正好……在水中舒服地澆水。而且還是兩頭同時,看起來就像兩頭大象在洗澡。
這感覺很像之前去水族館那樣,水裏有大象的光景,感覺非常神奇。連鼻子都泡在水裏,看起來就像是水生生物。
「原來大象可以這樣下水啊……母子一起洗澡啊……真不錯……」
「牠們看起來好舒服。看牠們這樣,我又想去泡溫泉了。」
「來動物園,卻聊溫泉啊……不過陽信……你這句話的意思,是想跟我混浴嗎?」
「……妳願意嗎?」
「……嗯──有穿泳衣的話……呃,討厭!你最近太習慣了,對這種話題的反應好冷淡!就我一個人在害羞,你好詐!!」
我畢竟也很熟悉七海說這種話了,她會說這種話,大多都是想嘲弄我。我也實在是習慣了……不對,應該說,我已經學會假裝習慣,然後回答她了。
七海吐出舌頭,絲毫沒有愧疚地對我笑道。但她其實也不必愧疚,對我來說,這個舉動只會讓我開心。
雖然那一定是牠覺得洗腳很舒服,或是飼育員洗腳的手法,引發的偶然吧……
「我們也該喫午餐了。反正大象也看夠了嘛。」
「這是……?」
「因爲……老師教得好吧?」
以現實層面來看,大象們只是因爲正把腳伸出縫隙,讓飼育員清洗,鼻子纔會左右搖擺……但要是故意說出來,就太不解風情了。
「猴子先生,飯好喫嗎?我也覺得超好喫的喔!」
「這樣啊,太好了。要是妳說其實妳會怕,我真的會……到時候,我就要思考到底該怎麼跟妳賠罪了……」
當我們聊着這些時,大象離開了水池,現在鼻子改成撈沙子,不斷往身上灑……好不容易洗乾淨了說……這是牠們的習性嗎?後來我們又看了大象一會兒……
「原來……裏面有滿滿的愛情啊……嘿嘿,現在聽你這樣講,我好高興。」
「對了,陽信。今天的菜單……是你刻意設計過的?」
七海喫下面衣就快剝落的炸雞,露出開心的笑容。她能這麼說,我真的很高興。不行,我不能再沮喪下去,讓女朋友費心了。接下來就開心地面對吧。
不過感覺很像大象在對我們說再見,我們才能抱着美好的心情,離開那個地方。
「呵呵呵,這個嘛……也是原因之一吧。原來七海老師的料理教室,把學生教得這麼會做菜了啊?」
「你說得對,這或許不用道歉。所以……你也不必爲了這種事和我道歉喔。來,我餵你喫煎蛋卷。好懷念喔,我第一次餵你喫的東西,是炸雞吧?」
於是我們往出口移動。我們在最後一扇出口,看見大象亮出耳朵,請飼育員清洗的光景。這裏似乎是進行那類訓練的地方。
如果只是這樣,我應該要爲了運氣好而開心,不該這麼沮喪……但我沮喪的原因,此刻就擺在眼前──在我做的便當盒中。
我失望地看着形狀理應很完整的煎蛋卷。儘管現在已經破碎不堪,但當初完成時,我真的覺得這是傑作。當然是以我的手藝來說啦。
「嗯?什麼意思?」
「你也太誇張了……」
◇◇◇◇◇◇◇◇◇◇
「我是第一次自己做,不太瞭解流程,所以大概五點吧……那根本是一場惡鬥。我真是遜爆了。」
她徒手從便當盒中取出破碎的煎蛋卷,就這麼送入口中,說它很好喫。剛纔經過她的安慰,我恢復了一點精神,現在更是大幅恢復。
七海歪着頭對猴子遞出飯糰。猴子受到七海影響,跟着她一起歪着頭,把蘋果放進嘴裏。
充滿慈愛的手,正溫柔地摸着我的頭。安慰我的人,當然是七海。她的溫柔令我感動,於是我看向她。
「嗯?怎麼突然這麼問?難道你沒辦法看着動物喫飯?」
「噢……嗯。七海,謝謝妳。我可能真的不用這麼沮喪……可是……我實在受不了自己的愚蠢……」
我們來到休憩所的二樓後,剛好幸運地發現靠窗的兩個連續座位,就這麼坐在一起。窗戶明亮潔白,可以俯視下方正在嬉戲的猴子。
我在破碎的煎蛋卷中,夾起一個相對能看的,然後就像對待玻璃工藝品那樣,緩緩地、謹慎地送入她的口中。
「炸雞……雞蛋卷……三種飯糰……生菜和番茄……雖然份量比較多,不過這跟我第一次做給你的便當菜色一樣……對吧?」
「對不起喔,雖然我聽你說過,你今天會準備便當……但我也想做給你喫,所以做了這個。」
因爲七海這麼說,我也對着牠們揮手道別……輕輕地說了聲「再見」。
七海打開包包,從裏面拿出一個小小的容器。那是個很袖珍的白色容器,而裏面……看得見裝着某種黃色的東西。
沒錯,我被羊衝撞,狠狠摔了一交……應該說狠狠滾了一圈。想當然耳,當時裝着便當的包包也一起滾了一圈。
這是七海的空城計。
我們運氣很好,佔到靠窗的座位,我本想讓七海看看我做的便當,讓她嚇一大跳,因此打開便當盒的蓋子……結果卻是這副德性。
「陽信……你也不用這麼沮喪啊……」
「沒有啦,我不介意。我只是想起我爸媽都討厭在喫飯時看到動物。不過現在問這個已經太晚了。」
當我們揮手轉身的瞬間,大象再度發出一聲大吼,彷彿要和我們道別。
「嗚哇!?好厲害!猴子先生跑來玻璃這邊了!!」
經七海這麼一說,我才發現這件事。不過這是當我思考着今天的便當要做什麼菜色時,腦中自然而然浮現的配菜,我並不是回憶起當時,才選擇這麼做的……
就像大象剛纔喫飯了……現在已經是中午時間,我們的肚子自然空空如也。儘管我知道不能笑按着肚子的七海,還是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我也沒有那麼想看動物節目……應該說我對電視節目本身沒有太大的興趣,所以不曾抱怨過,只是默默順着他們的意,有什麼就看什麼……
我這時才定睛看七海的臉……只見她滿臉通紅。拜託,妳現在害羞的話,我也會……就是……跟着害羞啊……
所以這種時候,我也該儘量說些有夢想的話語吧。
她接着把容器的蓋子打開。裏面的東西如我所想,是七海做的煎蛋卷。跟我第一次看到時一樣,帶着漂亮的焦黃色,是我最愛的一樣配菜。
「可是你看,味道不會變啊。嗯……很好喫耶,陽信。」
七海難得眯起眼睛,無奈地看着我,但我是說真的。她後來大概也感受到我是認真的,帶着苦笑,把她的包包放在桌上。
七海用筷子夾起那美麗的煎蛋卷,直接遞到我面前。柔軟的煎蛋卷被筷子夾起後,左右兩端禁不起重力的拉扯,稍微往下垂,形成一個圓弧。
「陽信,你不覺得……那兩頭大象揮舞鼻子的模樣,看起來很像在說再見嗎?」
跟我們一樣坐在窗邊的小孩子們,一看到猴子出現,都興奮不已。這些猴子不知道是習慣人類了,還是受過這類訓練,就大剌剌地在窗外喫東西。
感覺就像和猴子一起喫飯一樣,心情變得很和平。剛纔的沉默已經無影無蹤,我們一邊閒聊,一邊觀賞獼猴山,就這麼享用午餐。
「我順便問一下,你幾點起牀的?」
有一次,我有點好奇,問他們爲什麼要轉檯。
窗邊擺着好幾張椅子,人們可以坐着,悠閒地觀看猴子。除此之外還有擺了桌子,規模較小的休憩所。
「而且妳想嘛,大家都說料理是愛情。唯獨獻給品嚐者的愛情……我可是放好放滿了喔,老師。」
周圍除了我們,當然還有別人,我們並不是兩個人獨處。即使如此,她還是繼續把筷子遞到我眼前……孩子們嘻鬧的尖叫聲傳入耳裏。
煎蛋卷的外側煎得很美,確實固定住外型,但切面卻是半熟狀態,看得出來會是軟綿綿的口感。這樣重新再看一次……真的好漂亮……
當時他們回答……純粹是不喜歡喫飯時看到動物。還有,如果是動物節目,通常都會出現令人震驚的畫面……他們兩個人都不希望在喫飯時或許會看到那種畫面。
「妳……不用道歉啊。我反而很開心耶,因爲我最愛喫妳做的煎蛋卷了。謝謝妳特地做了這個。」
「原來志信伯母他們會這樣啊,感覺好意外。他們看起來明明都是不會介意的人啊。啊,順帶一提,我不在意喔。」
當我們望着玩樂的猴子喫午餐時,七海突然對我拋出這個疑問。說實話,我完全聽不懂這問題想問什麼。所以不小心就用疑問回答疑問了……
我看着擺在眼前的便當說道。
其中還有小朋友說:「那邊有跟爸爸和媽媽一樣相親相愛的姐姐和哥哥喔。」讓他的父母有些困擾。總之,在延燒到其他人之前,我還是乖乖接受七海的好意吧。
我半開玩笑地耍嘴皮子。我以爲她會立刻吐槽,或是用跟我一樣的輕佻話語,給我一記回馬槍……結果她給我的回應卻是沉默。
「也是啦……被羊衝撞還摔倒了,當然會變成這樣……」
「是剛好要喫飯了嗎?沒想到牠們會靠得這麼近……」
我帶着肚子發出可愛聲響的七海,來到觀賞休憩所喫午餐。這裏之所以會叫觀賞休憩所,是因爲建築物剛好緊鄰獼猴山,能從窗戶眺望那邊的景色。
她感受到我送上了煎蛋卷後,闔起嘴巴,慢慢咀嚼。那副表情顯得非常幸福……我也鬆了一口氣。
「奇怪?」
在此處……我整個人趴在桌上。
味道方面,雖然不及七海,但我有自信還上得了檯面──我原本自負如此……
儘管隔着玻璃,猴子也在不知不覺間,來到玻璃窗外喫着牠們的飼料。牠們的行動很分散,有些發出嘰嘰叫聲,專心把食物送進嘴裏,也有些手裏拿着蘋果,來到玻璃窗前東張西望。
「……嗯,聽得……一清二楚。」
其實我心臟跳個不停啦。混浴光是用想的,我就已經不行了。泳衣?從跟女孩子一起洗澡這件事實來看,就算穿泳衣,還是一樣心跳加速。
「討厭,不要笑我啦。這種時候應該要裝作沒聽見吧!!」
「……嗯,你做的煎蛋卷也很好喫喔。不過啊,真虧你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變得這麼會下廚耶。你很努力喔。」

「七海,話說回來……妳會介意一邊看動物一邊喫飯嗎?雖然都先佔好位子,現在纔在問這種問題……」
「嗯……那我也稍微道個歉吧。這樣應該就扯平了吧?」
「呵呵呵,畢竟我下廚的資歷比較久,要是輕易被你趕上,我會很沮喪耶。而且你做的煎蛋卷也是……來。」
我就像從前一樣,喫下她餵給我的煎蛋卷,煎蛋卷的味道一如既往,在口中擴散。一層一層的雞蛋在嘴裏化開,甜味隨之擴散……無論喫多少次,這份幸福的感受都不會改變。
「……啊。」
「……你聽到了?」
七海張開自己的嘴巴,然後用食指指着嘴裏。看來是要我也做出相同的舉動。感覺好像等待親鳥餵食的雛鳥……她閉着眼睛,等待我展開行動。
「真是這樣就好了。可是我一大早起來做,還精心擺盤耶……結果最後還是搞砸了……」
她雙手的手指重合在一起,笑着這麼說,我聽了之後,臉頰也染上一絲紅潤。我們之間充斥着短暫的沉默,最後,是動物的叫聲打破了這份沉默。
……這是爲什麼呢?看女孩子的口腔,心跳居然會跳得這麼厲害。不,不對。她現在的舉動,並不是那個意思……我也得禮尚往來纔行。
「妳的手藝果然比較好。我明明是學妳做的,卻做不出這種味道……」
菜單?我對今天的便當沒加入什麼特別的想法啊……我摸不着頭緒,於是七海指了指我做的便當。
因此當我打開便當,察覺自己的失態後,七海纔會開口安慰我。
「難得我擺放得很漂亮……真可惜。」
「牠們的服務精神還真旺盛啊。」
「尤其是這個,我本來把煎蛋卷做得很漂亮的……」
「那一定很辛苦吧……可是第一次做,一定會是一場惡鬥啊。打從你是個會做便當來赴約的男朋友開始,你就已經很帥了喔。這個炸雞也超好喫的。」
沒錯,剛纔那兩頭大小象……把鼻子伸出柵欄,左右擺動。在出口附近的孩子們看了,也興奮地對着牠們揮手,大聲說再見。
我和爸媽喫飯時,有時候電視會播動物相關的節目……每當遇到這種節目,爸媽他們一定會轉檯。
咕嚕嚕嚕嚕……我聽見這道不同於剛纔大象叫聲的……可愛聲音。
我的精神層面總算恢復,向七海確認一件我突然很好奇的事。
我好不容易擺放得很漂亮的料理,都因爲受到翻轉的衝擊,不是蔬菜跑到配料上頭就是走位。雖說還不到一團亂的地步,賣相卻變得很糟。
「啊哈哈,好可愛喔。那我們也揮手跟牠們道別吧。」
「經妳這麼一說是沒錯……我第一次喫妳做的便當,也是這些菜色。」
「哎呀,你不是故意做一樣的嗎?」
「嗯……完全是下意識做的……」
「……這樣啊。感覺好開心喔。」
爸爸和媽媽以前不是沒做便當給我喫過。那些記憶當然也留在我的腦中。我並沒有忘記,也很感謝父母。
即使如此,我想……我印象最深刻的便當,一定是這個吧。與其說是忘記,更像是下意識的行爲。但如今被點出這點,我以後恐怕不會再忘記了。
「不過還是妳那時做的便當更好喫。不知道我要花多久時間,才能做出和妳一樣的味道。」
「是嗎?我也喜歡你這個便當的味道啊……而且啊,與其我們都做出相同的味道,各自有不同的味道,也比較不會膩,能享受得更久吧?」
「妳還真是正面呢……反正我以後還是打算跟妳學做菜,請多指教啦。」
「嗯。我們以後也一起做菜吧。」
我們之間的約定又變多了。光是今天,就多了幾個呢?
耳環、料理,我想一定還會繼續增加吧。我必須努力……守住這些約定。
雖然賣相變得很差,味道倒是沒有問題……更重要的是,多虧七海替我設想,我已經不再意那些,開心地度過這頓午餐。
後來當我收拾便當盒時……七海又拿出一個可愛的包裹。怪了?是追加的便當嗎?正當我這麼想時,我聞到一股甜味從那個包裹當中飄出。
「這是點心喔♪我做了巧克力布朗尼。反正我還想再繼續看猴子先生,我們一邊喫,一邊悠哉地坐着吧。」
……七海真的很機靈,是我自豪的女朋友。看來我也不能輸她。
「既然如此,水壺已經沒水了……我去買喝的吧。喝紅茶好嗎?」
「這個布朗尼有點甜,要喝茶的話,選無糖的比較搭吧?」
「瞭解……那妳等我一下喔。」
在七海準備布朗尼的期間,我前往休憩所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無糖紅茶,然後交給她。
我說完,七海持續叫着「討厭!!」,並不停打我。北極熊在我們打鬧的期間,也悠然自得地在隧道內遊着,讓我們大飽眼福。
七海面紅耳赤地對我抗議,我則是舉起雙手投降,開始解釋。
「噢,放心放心。不是那樣的啦。進去之後,就會知道爲什麼了。」
我們離開休憩所後,挽着彼此的手,筆直往飼育北極熊的場館移動。
「討厭!!你好壞心眼!你可以告訴我啊!!」
「好了,七海……我們已經休息夠了,往下一個地方去吧?」
雖說是不可抗力,我還是讓七海不舒服了,因此有些擔心。這時七海稍微鼓起腮幫子,從座位上站起,並喃喃說着:「……算了,如果你真的是會這樣對別人性騷擾的人……我就不會喜歡上你了……」
「嗯……看體型吧?你看,那個比較精實的是公的,那個圓滾滾的是女生吧?」
「拜託,照理來說,應該是反過來吧?是由我保護妳。這我可不會退讓。」
接着北極熊用難以想像那巨大的軀體會有的速度,朝海豹游去。
我不會說得很仔細,不過動物只要長成成體,要分辨是公是母就很容易了。因爲只要看某個部位就好了。我看的文章就寫着這個……只是這樣而已。所以我沒有犯錯……希望如此。
「快看,那些猴子先生在理毛耶。好可愛喔。他們是一對嗎?還是朋友啊?」
「咦……?這個組合感覺好稀奇喔。海豹不會被喫掉嗎?」
「嗯……我想想,以時間來說,好像很難全部逛過一遍。我們等一下還要去神社吧?」
我們在抵達目的地之前,沿路一看到動物就停下來,然後閒聊幾句,拍下彼此的照片,也請人替我們拍照。就連這隻在睡覺的棕熊,我們也把牠當背景,拍了張照。
「能在動物園看到跟當時一樣的景色,很有趣吧。來,我們去走走看吧。」
「對啊,要是養在這裏,真的會被喫掉嘛。要像繪本那樣,天敵變成好朋友,太難了啦。」
我在匆忙之中,沒有關閉智慧型手機的搜尋頁面,所以七海完整看到那篇文章了。頁面上記載着……分辨猴子性別最簡單的方法。
所以說到「再次醒悟」,應該是再次醒悟到兩人在一起的樂趣吧。
我們向幫忙拍照的人道謝後,也替對方拍照……我們就像這樣,一步一步走到動物園底端。
當她看到文章的瞬間……臉就紅了。
我本來以爲猴子只會在休憩所看得見的地方活動,因此當我撞見猴子的瞬間,那亮麗的黑白雙色毛髮,不禁讓我懷疑那是猴子還是企鵝?另外有些猴子們身上光彩奪目的毛髮,亮得就像金黃色。
移動途中,我看見園區導覽和體驗活動的宣傳看板,本來想去看看,但碰巧時機不對,今天沒有舉辦。看上面的介紹,好像有些地方只有跟着導覽才能進去。
「拜託,我分不出來有什麼不同啊……咦?妳看得出來嗎?我用智慧型手機查一下,看怎麼分辨……」
話說回來,她是爲了引誘我這麼說,纔會說那種話嗎?
「聽說……北極熊的主食就是海豹喔。」
七海重新抱緊我,臉上帶着滿面笑容。這不是廢話嗎……只要是爲了守護這抹笑容,我什麼都會做。我真的想爲她做任何事。
如果是平常的我,就會提議改天再去神社,今天盡情地享受動物園……但我今天無論如何,都想去神社一趟。
「我想說,不跟妳講,比較有意思啊。妳剛纔很緊張吧?」
「意思是……呃……所謂的飲食教育?小孩子不會產生心理陰影嗎?」
在我的記憶之中,我認爲我和七海來約會的這座動物園規模偏小,一下子就會把所有的動物都看過一遍……這麼一來,便會提早抵達下一個目的地了。爲了拉長和她相處的時光,我本來以爲我需要另外尋找計劃之外的景點。
七海起身時,椅子發出了聲音,所以她以爲那番話沒被我聽見。很可惜,我聽得一清二楚。
「雖然『喜歡』的含義不一樣……如果自己跟喜歡的人隔着一面玻璃,永遠無法碰觸對方……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順帶一提,我們現在依舊在休憩所望着獼猴山。
「應該是野生動物吧?如果我們在森林,快被動物攻擊了,到時候就由我來救你喔!」
我想那應該是無意識的低語吧。她看起來也像是很訝異自己說出這種話。
當七海看見海豹的同時,也聽見一道噗通的水聲。她往聲音的來源望去,正好看見北極熊濺起偌大的水花,巨大的身體隨之沉入水中的畫面。
「咦!?是很有魄力啦……可是海豹不會有危險嗎!?」
「這裏也讓人想起我們第一次去水族館約會的回憶,好開心喔。那時候……我們也認識了小雪。感覺好像在重溫回憶喔……」
動物園很好玩。
我指着動物園最邊邊的地方。那裏看起來是所有設施中最大的一個……沿路也能看其他動物……而且因爲在底端,回程只要走不同的路線,就能看到不同的動物。
但七海看見關鍵字了,她不禁臉紅……唉,我真的很抱歉。早知道就該關掉頁面,提議往下一個地方移動就好了。我真的……真的不是在性騷擾喔。
當我說出這句話,七海訝異地瞪大雙眼。嗯,正常人都會嚇到吧。我一開始調查的時候,也嚇了好大一跳。偏偏把有捕食關係的動物放在一起,這也太離譜了。
我的態度一看就很可疑,七海看了,臉上浮現笑意,歪着頭,湊過來看我的智慧型手機。
她輕聲低語,而我也明白她這種反應代表什麼。沒錯,就是我們第一次去水族館約會時,走過的水槽隧道……這裏跟那裏很像。
「怎麼突然要走?……你查到什麼怪東西了嗎?」
說得極端一點,就算這裏是什麼都沒有的草原,只要和她在一起,也一定會樂在其中。我們可以兩個人悠閒散步,也可以躺在草原上。
「棕熊給我一種可怕的印象……不過像這樣看,其實很可愛嘛。」
因爲七海跟我在一起,我才覺得很開心。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就不會與人分享我對動物的感動,想必三兩下就一個人逛完了。
當北極熊遊在隧道頂端時,我們可以從下方仰望牠的腹部。當牠在旁邊時,也會露出不符合那副巨大軀體的可愛肉球。
在目的地北極熊的旁邊,是飼育棕熊的地方。我心中想着「把兩種熊放在附近,是有意爲之嗎?」,同時看着悠哉睡覺的棕熊。現在已經過中午了,或許是喫完午餐後的睡覺時間吧。
「其實水池有分開,而且用強化玻璃區隔,所以北極熊不會發生萬一,跑到海豹的區域。」
「這裏好大喔……是不是比大象那邊還大啊?」
牠住的地方也設有樓梯,一樓有放滿水的游泳池。在我們看得見的範圍內,並沒有海豹的身影。
但七海看了……卻突然低語:
她的笑臉透露出她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但我還是很介意她剛纔說的那句話……於是我對她拋出這一席不吐不快的話語:
七海有些懷念地看着這幅光景。
既有魄力,也能放心享受北極熊的泳姿。一旁帶着小孩的客人們也非常開心,我們也很享受其中的魄力。
「好像是耶……這裏好像有……北極熊和海豹喔。」
被她這麼說,我的臉頰也跟着開始滾燙。
七海直到剛纔還一臉訝異,現在可愛地鼓起臉頰,不斷捶打我。她的拳頭沒用多少力,給予我舒適的衝擊。
後來,我們在抵達北極熊的場館之前,看了許多動物。
「奇怪?原來海豹沒有養在一起啊?」
「如果在動物園裏看,不管多兇惡的動物,都會很可愛吧?要是牠們出現在街上……肯定會引起恐慌。」
我牽起一臉不安的七海,走進北極熊場館。那是一棟白色兩層樓建築,我們牽着手,首先前往二樓。
「說得也對……這樣看明明很可愛……牠睡得好熟……」
我聽說日本野狼已經絕種,所以在這裏的野狼是外國品種吧。牠的表情嚴肅,感覺很像在監視我們。
從二樓往下看……可以看到悠哉步行的北極熊。
「奇怪?海豹沒事,我就放心了,可是……爲什麼?」
七海看着北極熊巨大的軀體遊過隧道上方,心急地開口。她以提心吊膽的表情,觀望着情勢會如何發展……
「那我們走吧,七海。接下來要去哪裏?」
七海比我先起身,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睥睨我。我轉過頭,掩飾自己紅潤的臉龐,接着起身。
「啊……啊哈哈……就……就是說嘛。最簡單的的方式,就是這樣嘛……嗯……哎呀……你爲什麼偏偏找到這篇啊!?」
「嗯!那時候都是魚……不過這次……是北極熊的隧道……奇怪?有海豹耶。」
結果北極熊巨大的身軀,並沒有移動到海豹所在的區域……牠靈活地轉圈後,腳踩在玻璃上,接着游回原本的地方。
「拜託,聽我解釋。我沒有性騷擾的意思喔。而且妳看,這也真的是最確實的方式啊……嗯……對不起。」
……如果是重聽系主角,這時候就不會聽見吧……要怎麼做,纔會變成那樣啊?但我就當成現在有聽到,是一件好事吧。
「嗯♪出發!」
而且事實上,現在還剩下很多想去看的地方……我這纔再次醒悟,原來動物是可以這麼悠哉欣賞的東西,同時也真切體會到動物的偉大……雖然……我用了有點難懂的說法,其實也不會很難啦。
後來我們喫着布朗尼當甜點……看着猴子開心玩樂的獼猴山,度過了一段悠閒的時光。
我以前是那麼邊緣,那麼不愛出門,但這一個月……我是被她改變了?還是自己改變了……我並不知道……可是我不認爲這樣的變化令人不快。
七海看見在隧道內游泳的海豹。約有四隻海豹,自由地在水裏游泳……模樣看起來非常可愛。
算了,反正今天沒發生什麼這類讓人心臟加速的事。是很和平的約會。
不久後,我們抵達目的地,北極熊場館。
見七海一臉不解,我回給她一張笑臉,然後慢慢走下樓梯,直接進入建築物當中。建築物裏的光線非常昏暗……不過有小型照明,以及透過水,從玻璃的另一邊照進來的美麗藍光,照耀着內部。
「那不然海豹……在哪裏啊?」
北極熊已經來回遊了好幾次,但絕對不會碰到海豹。牠們之間有玻璃隔開,但海豹似乎不知道這一點,不斷遊離北極熊。這是由有捕食關係的動物,組成的全世界最安全的捉迷藏。
我昨晚在家裏查了很多,現在看完了兩個我想看的地方……加上喫午餐的地方,就是三處。但只是看完三處,一天就過去一半了。
「昨天做功課時看到的……園方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沒做任何對策,就把有捕食關係的動物放在一起吧?」
「園區導覽啊……不曉得能看到什麼耶。」
「……陽信,你早就知道了嗎?」
「這是……」
「這個啊……去一樓就知道了。好了……北極熊也走下樓梯了,我們去看看吧。」
她說得有點悲傷、有點淒涼,但她馬上重振心情,露出笑容。
「那我們就去看北極熊吧。」
今天依據我的願望,我們已經說好要去神社。雖說離這裏很近,但的確很難把這裏逛過一遍後再過去那邊。
我們光是看獼猴山,就用了不少時間。等我查好怎麼分辨性別後,就往下一個地方去吧。我抱着這個想法,調查如何分辨牠們是公是母后……我查到一個有點……真的是有那麼一點難以啓齒的答案。
「不錯耶,北極熊!如果是那裏,沿路也能看到其他動物……就去看看吧。」
七海舉起右手,表明自己的決心。可是追根究柢,導覽應該不會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吧?
「牠們是猴子……所以應該是羣體之間的同伴意識吧?猴子有情侶這個概念嗎……不對,追根究柢,我們根本不知道怎麼分公母啊……從後面看,根本看不出來……」
我們還看見蝦夷鹿靠着彼此磨蹭的模樣,以及平常不會看見的野狼銳利的眼光。蝦夷鹿和野狼就在隔壁,落差非常大。
但完全沒有這回事。
「嘿嘿嘿嘿,這樣啊。原來你會保護我啊。我好高興。」
「對了,難得都來了,就去非看不可的地方吧。北極熊怎麼樣?」
嗯,我開不了口……這種方式的確很快就能分辨出來,但我不太好開口。
「如果,我和妳之間隔着一面玻璃……我會不擇手段搗毀那面玻璃……所以妳放心吧。我絕對會想辦法讓我們互相碰觸的。」
我說完,她訝異地睜大眼睛。
我面紅耳赤,覺得這段話好像有點裝模作樣,但七海的目光卻筆直看着我。
我的臉頰一陣燥熱,也感覺得到額頭噴出莫名的汗水。即使如此……她的目光還是看着我。
隨後她……對我露出開心的……幸福的微笑。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我也會跟你一起搗毀玻璃,這樣就能更快觸碰到彼此了。」
她輕輕靠在我肩上,說出這句話……我聽了,也自然而然露出笑容。
「可是啊,一面玻璃把我們隔開的房間,那會是什麼樣子啊?像這種水槽的房間嗎?」
七海靠在我的肩上,如此表示。這個充其量只是假設,我沒具體想像過這件事,所以沒想到她會這麼說。那就稍微想一下會是什麼情況吧。
「嗯……感覺是會出現在恐怖片的橋段……看得見彼此,卻無法碰觸。想幫助對方,卻幫不了的狀況……」
「這種狀況好討厭喔……玻璃啊……要趁現在學會怎麼打破纔行。」
「拜託,實際上不會有這種狀況吧……再來就是……不做什麼就出不去的房間,這個在網路上常……抱歉,忘了吧。」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戛然停止。雖然說話說到一半,但剛纔畢竟搞砸了,所以我實在不敢再說下去。然而事態卻由不得我。
七海耳朵很靈,開始追究我說了什麼。
「不做什麼就出不去的房間?……『做什麼』是要做什麼?咦?什麼東西?」
「沒事,妳不用放在心上。忘了吧。也不用上網搜尋了。絕對不能搜喔。嗯,這個話題結束了。」
「……該不會……是色色的?」
我硬是打斷她的話,卻適得其反。七海察覺我話中的內容了。該死,真是失策。
「……呃……嗯……那方面的創作還滿多的……所以不要去搜喔。」
我兜着圈子肯定七海的話語後,雙方隨即陷入沉默。我們的視線互相交錯,看得出彼此的臉頰染上一絲紅暈。後來七海做了個深呼吸……
即使約定不斷增加,我們也不會因此感到綁手綁腳。
「陽信,你買北極熊吧。至於我……我會買這個……然後我們交換吧?」
我們進入禮品店,尋找北極熊的吊飾……不過很可惜,沒有在賣北極熊吊飾,這讓七海有點失望。
「只要把這件事和約會的回憶連在一起,就不會忘了吧♪」
這樣啊,也有這種思考方式啊。
神社不會跑掉……話雖如此,卻有規定的參拜時間,所以其實也不能太悠哉……我明明做了很多功課,以爲萬無一失了,但我沒想到會在一個地方玩這麼久。
「瞭解。那我們再一起去看電影吧。」
「我可能會怕蛇……我比較喜歡可愛跟毛茸茸的動物。可能跟挑食有點像吧。」
對了,我剛纔順勢緊緊抱住她了……她的體溫傳到我身上,我這才自覺我的雙臂和全身,都感覺得到一股柔軟的觸感。
「嗯,下次吧……下次來再看。」
七海露出宛如母親會有的苦笑,同意我的提議。總覺得她的說法,跟媽媽以前對我說的話好像……聽起來很像真的是媽媽在對我說話,讓我有點難爲情。
搞不清楚狀況的七海儘管發出大叫,還是乖乖被我抱着。
「對啊。啊,不知道有沒有在賣北極熊的吊飾耶!?我們買一對吧!!」
「有什麼關係嘛,吊飾慢慢愈來愈多,也很好玩啊。」
「七海,那邊有鑰匙圈喔。要買一對嗎?」
「嗯……我和你看的重點不一樣耶。我看的是肉球,你則在看爪子……男生都像這樣……該怎麼說呢?會着眼在帥氣的部分。」
我們回望北極熊的場館一眼後,攤開導覽,檢視跟我們過來時不同的另一條路線。我們剛纔走的是導覽上方的路線,所以現在要走下方的路線,繞一圈回去。決定後,我們開始移動。
「因爲是在陸地上行走吧?我們那時候看到游泳時的企鵝,速度很驚人嘛。」
「好啊,來都來了……我們多看一點動物再走吧。」
七海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隧道玻璃前,然後用手指碰觸北極熊貼在玻璃另一邊的肉球。隔着玻璃,理所當然不知道摸起來是什麼感覺,但遠遠看,就像在觸摸肉球一樣。
算了,七海沒被烏鴉突襲,就該高興了。
「不知道有幾公尺耶……啊……可以看到白光了。」
儘管知道這就是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差距,我還是有點樂在其中。
接着,我們在路上發現禮品店。
「啊……好好玩喔。而且北極熊很可愛。」
「成對是很好,但我想說,交換我們自己喜歡的動物也不錯啊。」
炸麪包很燙,我們或是從兩頭開始咬,或是撕下來喫。
我們各自去結帳後……彼此交換了鑰匙圈。
當我檢視着鑰匙圈的做工時,七海也拿了一個鑰匙圈。
我們……不對,我爲了實現這些衆多的約定,今天說什麼都想去下一個地方。
「只要可愛,我應該什麼都能接受。不過就算北極熊是貓,也摸不到牠的肉球吧……頂多只能這麼做吧?」
我還不知道那是什麼,但那東西快速靠近……再繼續往前,就會撞到七海!
隨後,黑影陸陸續續從天而降,全聚在被我丟在地上的炸麪包旁。那些黑影……是一羣烏鴉。這時候我才注意到,設立在園區內的「小心烏鴉」看板。
她說着,手裏拿着的款式……是穿着T恤的羊鑰匙圈。是我剛纔不斷強調我喜歡的動物,她拿着那個鑰匙圈,靦腆地笑着向我提議要互相交換。
我的是羊。
儘管沉浸在回憶之中,我們還是沒有停下腳步,在動物園內不斷穿梭。
北極熊的隧道比原本料想的還要長,所以我們走在隧道里的期間,不只兩、三次看到北極熊游泳的模樣。
她的是北極熊。
「我倒是聽說,只要習慣爬蟲類,也會覺得牠很可愛……下次看看吧。」
「嗯。那就來交換吧。」
「對啊。接下來……差不多要去下一個地方了。反正來都來了……要不要換別條路,看其他動物?」
我急忙發出大叫,情急之下,伸出雙手,把七海抱到我這裏。炸麪包本來拿在我手上,但因爲我伸手抱人,麪包因此慢慢墜地。
隧道內有些陰涼,因此舒適的陽光溫暖了我們的身體,也是產生錯覺的原因之一吧。身體慢慢變暖的感覺,真的非常舒服。
「可是仔細一看,爪子好可怕。很有熊的感覺。一想到那雙利爪是用來抓海豹的……就有點怕,也會讓人反思。」
「啊,我跟你一樣!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啊……是受到電視影響嗎?還是因爲牠們都很像貓啊?」
當然,七海並未發現從背後出現的東西。
一旦長時間待在藍光照耀的環境,出口的白光就顯得非常醒目。當我們越過出口,頓時陷入從水中來到陸地的錯覺。
那是身上穿着畫有北極熊大頭T恤的動物玩偶鑰匙圈。那些可愛的動物們經過擬人化,變成玩偶吊在架上。
我們就像這樣,在更新知識的同時,繼續看着動物。
對了,剛纔店員說了一件耐人尋味的事……說如果我們要邊走邊喫,一定要小心……我本來以爲是這裏禁止邊走邊喫,但好像不是。那個店員是什麼意思呢?
我們用手指拿着各自的鑰匙圈給對方看,然後雙雙露出笑容。
事情雖然發生在一瞬之間,但我正好正在側錄七海的行動,所以這部分已經確實記錄下來了。
雖然沒有禁止邊走邊喫,卻需要小心。我漏看這個警告了……得好好反省纔行……
「炸麪包啊……我從小學的營養午餐之後,就沒喫過了。好像很好喫……呃……這個很大耶……有三十公分……這……要我一個人喫嗎?」
難得買了炸麪包,現在卻成了烏鴉的餌食……奇怪,包裝紙不見了耶……烏鴉連包裝紙也喫嗎?雜食也得有個限度吧。
除了北極熊之外,還有猩猩、獅子、大象和鱷魚,這些動物都穿着T恤,擺在架上販賣。每一樣都很可愛。
我們的約定又增加了。
……雖然喫過午餐了……但這是爲什麼呢?是因爲走完了隧道,又在動物園內四處走動的關係嗎?感覺肚子有點餓了。既然是名產……要買來喫喫看嗎?
我們寶貝地收起自己的鑰匙圈。其實也可以現在直接用……但我們還是決定當成往後的樂趣。
「會嗎?最近的社會已經不太在乎這種事了吧?而且妳看,妳那個也非常可愛啊。」
「如果是這樣,我很樂意。」
只見七海在我的臂彎之中,滿臉通紅,雙眼睜得偌大。
我拿了一個穿着北極熊T恤的鑰匙圈端詳。鑰匙圈本身做得很紮實,如果是這種款式,掛在書包上也不會太多餘吧?感覺也不會輕易鬆脫。
「那個……呃……陽信,我跟你說……我是很高興,可是……我有點……難爲情耶。」
「這些企鵝跟水族館的種類不一樣嗎?感覺好悠閒喔。」
到出口之前,我們已經喫了三分之一以上,在抵達神社之前,應該可以喫完。沒想到……
心生大意的我,接下來將會知道那個店員說的「小心」的意思。
「如果只看我們選擇的動物,是不是男女相反啦?你那個感覺比較可愛啊。」
水鳥類聚集的地方,有在水上優雅游動的鴨子、停留在樹上的紅鳥……我們還看到左右搖晃身體走動的企鵝。
另一條路線也有很多動物。雖然我們沒時間全部看過一遍,不過園區裏還有企鵝或熱帶鳥類……甚至有爬蟲類的場館。
我們買了一個炸麪包,隨後店員遞給我們一個尺寸超出包裝的大型麪包。三十公分的炸麪包很有魄力,如果一個人喫,確實有可能喫不下晚餐。
當我們喫着炸麪包時……我看到某種漆黑的東西,朝七海的背跳了過來。
「對了,七海妳會怕爬蟲類嗎?」
我們牽着手,就這樣沿路欣賞動物。
而我以爲那個一定是朝七海衝去的黑影並未減速,而是急轉彎,往被我弄掉的炸麪包衝去。
「好壯觀喔……北極熊游泳的模樣有魄力,肉球也好可愛。感覺就像故意秀給我們看一樣。服務精神真是旺盛。」
「……下次我們去看電影吧。這次不要看恐怖片,看輕鬆好玩的吧!」
「啊……可能真的是這樣吧。肉球……北極熊的肉球也很軟嗎?我只對貓的肉球有概念……熊是貓科嗎?」
接着我們離開禮品店,一起喫炸麪包的同時,也開始往動物園的出口前進。
「還要買吊飾嗎?這樣不會弄得全都是吊飾嗎?」
「妳要拿北極熊的嗎?這樣就不是一對了耶。」
「陽……陽信!?」
現在還有一點時間,所以我們環視店內,想說要不要再買點別的,結果發現這裏有在賣輕食。聽說炸麪包已經成了這裏的名產。
不是啊,只要店員明白地跟我說小心烏鴉,我就……不對,是我不好,漏看了警告標語。店員大概也以爲我知道吧……
那幅光景就像熊對着步行的人類表演,走在隧道中的人們都發出歡呼。尤其是兩隻北極熊同時現身游泳的身姿,簡直是壓軸好戲。
「啊,一個人喫太勉強了……要一起喫嗎?」
明明說要往下一個地方出發,卻在路途中,想去看看感興趣的動物,結果又繞了很多地方。
「七海,危險!!」
「如果晚餐因此喫不下,我可不管你喔。那我們買一個,分着喫吧。」
「七海,是炸麪包耶。要買來喫喫看嗎?」
這時候,我側耳傾聽從我的懷裏傳出的聲音。
「啊……有可能喔。因爲很像貓,就覺得牠們的棲息地一樣。」
經七海這麼一說,我纔想起我們在水族館也看過企鵝。我們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回想起以前約會的情景,熱絡地聊着。企鵝走路發出啪嗒聲響,以緩慢的速度走着。
事出突然,她的頭腦跟不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雙眼看起來就像漫劃一樣,不斷轉圈。但有可能只是我的錯覺啦。
「……原來老虎是亞洲的動物啊……我一直以爲和獅子一樣,是非洲的動物耶。」
只不過,要是參拜時間結束,那就得不償失了,所以我瞥了智慧型手機一眼,確認現在的時間。嗯,還有一個小時以上,應該沒問題……
「差不多要到出口了吧?這個隧道好長喔。」
我看七海這麼失望,環視周圍,發現禮品店一隅,有賣穿着T恤的玩偶型鑰匙圈。
我們雙方露骨地岔開話題,並回頭觀察北極熊。
「難得來一趟,買點紀念品吧……我們去水族館時,買了成對的海豚吊飾吧?」

有展示馬來熊和老虎等亞洲動物的區塊,還有展示河馬、獅子等非洲動物的區塊,也有展示長頸鹿和駝鳥的區塊……平時不常見的動物,讓我們大飽眼福。
離開隧道後,我們反射性深呼吸。看來七海也覺得自己從水裏跑到陸地了……於是我們相視而笑。
「啊,對……對不起……烏鴉來了,我想說很危險。弄痛妳了?」
「……沒有,我嚇了一跳,可是不痛喔……是跟平常一樣,溫柔又安心的感覺……」
「炸麪包被烏鴉喫掉了。沒想到牠們會衝過來。」
「我們太大意了,真可惜。不過……能讓陽信抱着我、保護我……我倒是很高興。」
我在大庭廣衆下擁抱她,有些難爲情。總覺得旁人看我們抱在一起,都以欣慰的眼光看着我們……但就當成多心了吧。
我慢慢放開七海,避免傷到她。接着,我重新握住她的手。
「好了……雖然碰上一個小插曲……我們還是往神社出發吧。」
我重振旗鼓,七海見狀,露出牙齒,咧嘴一笑。
「……你的臉很紅喔。」
「妳還不是一樣……」
「你那麼用力又溫柔地抱緊我,不臉紅纔是在強人所難啦。」
用力又溫柔,這樣形容是不是很矛盾啊?
她也不遮掩自己紅潤的臉,笑着面對我……然後突然緊緊抱住我。
這次換我嚇得睜大眼睛。
「七海!?」
「禮尚往來!陽信,謝謝你保護我喔!」
她只抱住我短短的一瞬間,接着在放手後的下一秒,避人耳目地輕輕親吻我的臉頰。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間,我的臉頰卻清楚認知到──那是她嘴脣的觸感。
我彷彿不希望那份觸感溜走,忍不住……下意識用手掌蓋住自己的臉頰。
「好了,陽信,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好棒喔……那對夫妻好棒喔。」
「我把持得住嗎……」
「松鼠也很可愛耶。那邊……有色彩鮮豔的鳥喔。牠跟顏色單調的鳥站在一起……是夫妻嗎?」
七海這聲讚歎已經用盡全力,而我說不出話,只是看着這幅景色。
也有可能是因爲我還沒聽過爸媽對我說這種話吧。
「感覺在晚上看會有點可怕。它看起來就會發出沙沙聲擺動。如果是恐怖片,手就會被樹枝纏住。」
「你把持不住……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我忍不住也想看看其他景緻,所以我們首先前往已經映入眼簾的水池邊。
因爲這句話,我清醒了過來。
「就是啊。你們之間的距離,感覺很像一對夫妻。啊哈哈哈哈!」
我已經儘量說得很小聲了……但七海卻正好聽見這句話。只見她稍微紅了臉,露出一抹頗有深意的笑容。
「我們稍微繞點路,走走看看吧。那邊好像也有水池。」
「既然拍到好照片了……就出發去神社吧。」
她裝作毫不在乎的模樣,勾起嘴角的弧線……但我想,她應該沒料到我會反擊。她的視線遊移了那麼一下。
「陽信,怎麼了嗎?」
「這個嘛……前前後後……已經相處五十年以上了。你們交往多久了?」
「噢,真是抱歉。我太雞婆了。我常常和內人一起來這裏賞鳥……你們……是在約會嗎?」
「這是要比什麼啦……我會怕恐怖的情節耶……所以可能會抱住妳喔,妳可以接受嗎?」
歪斜生長的褐色樹木、雪白的白樺樹、樹枝像動物一樣彎彎繞繞生長的樹木……
「沒有啦,剛纔是順勢做到的……現在冷靜下來了,突然好害羞……」
「你剛纔都緊緊抱住我了,現在還說什麼傻話啊?」
而且就算我對七海以外的人說這種話,也只會得到「啊?」一聲回應,依據狀況不同,可能還會被指責是性騷擾。
水面染上綠意,映照着一旁樹木和樹葉的顏色……到了秋天,水池會映照出變紅的葉子嗎?
乍看之下,有很多棵樹密集地生長在那裏,但其實是一棵樹有許多枝幹,從粗壯的樹幹往上生長。
「因爲……映照在水面的妳太美了,我纔會忍不住看得入迷啊。」
「也對。不過總覺得我們還會在這座公園看到其他東西耶。」
「這幅景色的確很棒,所以我也明白你的心情。可是拜託你,不要在約會途中摔下水池喔。如果只是全身溼透倒還好,但不要讓我擔心啦……」
我們聊着聊着,不知不覺已經走到水池邊了。沒想到……
倒是七海心情大好,不斷甩着跟我牽在一起的手。
「哎呀?有松鼠耶。嗚哇,牠把頭探出洞口,好可愛!!啊,還有在木樁上喫東西的松鼠!!」
我們就這麼繼續往前走,來到某個公園。等一下要去的神社,距離動物園大概是步行十五分鐘的距離,這個公園就在動物園隔壁。
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呢?畢竟在我的記憶之中,我幾乎不曾被感情衝昏頭,進而衝動行事……我會忠於自己的慾望壓倒她嗎?還是會守住理性呢?
所以我只在心中對七海這麼說:
從地圖來看,只要直直走,就能抵達神社了。不過……
「陽信!危險啊!!」
我並未開口說出這些,但是……
「哎呀哎呀,是喔?因爲你們感覺……已經交往好幾年了,我還以爲很久呢。」
老奶奶把手放在臉頰上,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我們。老爺爺則是豪爽地笑了。我們看起來像是交往很久的情侶嗎?明明纔剛開始交往,知道別人這麼想,我的心中湧現酥癢的喜悅。
「陽信……如果我們……也像那對夫妻一樣,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樹木散發的那個叫……芬多精的東西,好像對身體很好?森林的香氣讓我們逐漸放鬆。
水面上沒有垃圾或浮葉,也沒有水鳥停留,因此水池的水面完全靜止不動,使得一旁的樹木映照在水面上,形成一幅對稱美的光景。
接着她微微彎腰,由下往上窺探我,和我四目相交。
七海的這句話,彷彿已經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們在移動途中看到的東西,不只有成羣的林木……還有各種動物。
「我也會怕恐怖片……下次要在家裏看嗎?就來比比看,要是出現嚇人的場景,誰會先抱住誰。」
「你們結婚很久了嗎?」
「有那種恐怖片嗎?其實……我沒看過多少恐怖片耶……」
我們就這樣牽着手,悠閒徜徉在林木之間。
「我說你,不要光顧着用自己的智慧型手機拍啊。我也要拍,你不要走啦。來,再靠近一點!」
「到時候再來散步,感覺也很舒服。」
「對啊……就算年歲增長,還是融洽地相處在一起……真的很棒。」
「等秋天或冬天再來這個公園,感覺也很不錯耶。應該也可以賞花……跟大家一起來,一定會很好玩。有很多留給未來再來的樂趣呢。」
「恩愛的學生情侶……如果你們打算接下來一直在一起……就不能忘記互相尊重的心喔。」
儘管七海用力吐槽,我還是下定決心,再度摟着她的肩膀。接着七海用智慧型相機拍下我們的身影。
「噢,那是鴛鴦……顏色漂亮的是雄鳥,單調的是雌鳥……」
用嘴就能輕易說出的數字當中,蘊含了多少年歲的重量,其實我們不清楚。即使如此,從那些引發共鳴的話中,我們還是自然而然明白他們是一對很恩愛的夫妻。
七海在那一瞬間,彷彿已經洞悉我的心聲,就這麼說出口。我應該沒把心裏想的說出來吧?七海開口的時機,就是剛好到會讓我如此質疑自己。
她晃着雙腳……看起來就是很想問問題。她想問什麼呢?
「經妳這麼一說,我纔想起有這麼一句話……只羨鴛鴦不羨仙……五十年啊……」
順勢……真的很重要耶……一旦心裏開始意識到要摟她的肩膀,就覺得超害羞的,所以我在七海拍下的照片當中,臉比剛纔還要紅。
她說得興致勃勃,我則是被嚇得啞口無言……把持不住的我……是嗎……
他們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因此話中的份量,有着不同於我們雙方父母開口的說服力。
「不要擔心啦,因爲我只會對妳說這種話啊。」
我們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有一對老夫妻坐在木樁做成的椅子上,告訴我們鳥的種類。他們兩人手裏都拿着望遠鏡,似乎是在觀察野鳥。
拍到上下顛倒的美麗照片,我大爲滿足,不過七海說得對,她也想拍吧。是我不夠體貼……我再度貼近她。然而……
「啊,真的耶。好漂亮的顏色!真的走在一起耶。另一隻的顏色比較單調……誰是雄鳥啊?」
「嗚……」
我把智慧型手機的鏡頭對着水面,並稍微靠近七海,摟着她的肩。然後把映照在水面上的我們,以照片的形式留在智慧型手機當中。映在水面上的我們……都帶着笑容。
我們看着陌生的鳥,歪着頭道出疑問,結果一道聲音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傳來。
後來我們向老夫妻道謝,繼續往神社前進。離去之際,老夫妻給了我們一個建議。
「五十年啊……你們在一起的時間好長喔。是我爸爸、媽媽的兩倍以上耶……好好喔……」
「這就任由你想像囉。」
我發出的微小反擊,順利堵住七海的嘴了……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愈來愈深邃。
七海笑着這麼說,讓我又想起她剛纔的體溫。
「我們……才快要一個月。」
七海聽了老夫妻的話,喜形於色,但還是雙手合十,對於他們相處了這麼長一段時間深受感動。七海說完,老夫妻害羞地笑了。
剛纔我是情急之下才抱住她……如果那種情景在家發生……而且到時候當然只有我們獨處吧。兩個人獨處看恐怖片,然後抱在一起……
「……要是不試試看,應該不知道吧?……所以呢?妳希望我變成什麼樣子?」
「好棒……好漂亮……」
「對啊,有長歪的……有筆直生長的,千變萬化耶。不知道冬天葉子會不會變色?然後冬天變成一片雪白?」
七海帶着笑容,對我伸出手……我回給她一個夾雜苦笑的笑臉,然後牽起她的手。儘管發生了一點小插曲,我們還是牽着手,離開動物園。
我原本以爲這只是一條通往神社的道路,沒想到是很值得走一遭的公園。說實話,我太小看它了。
我也坐下,回答他們的疑問……結果他們有些訝異地這麼說:
「要迷也迷現實的我好嗎!!討厭,居然有辦法輕鬆說出這種話……我差不多要開始擔心你變成花花公子了啦。」
「也太慢了吧!」
七海走到那對夫妻身邊,坐在隔壁的木樁上。
「真不錯……感情融洽地牽着手。讓人想起我們年輕的時候,纔會忍不住出聲……打擾到你們了,真抱歉。」
「所謂的『只羨鴛鴦不羨仙』,指的就是他們那樣吧?他們剛好告訴我們那是鴛鴦,有種命中註定的感覺耶。」
「這會讓人想起賞花時,我們一起散步的那個公園耶。不過現在和當時不一樣,這裏綠意比較多吧?……有很多樹。」
聽完這些建議……我們再度對老夫妻低頭致謝,並回以笑容。老夫妻也回我們一抹笑容,繼續賞鳥。
水池的水面映着我和七海……這幅景象充滿奇幻色彩,彷彿一碰觸水池,就會像這類電影一樣,進入鏡中的世界。
「世上所有事情都是互相,夫妻之間也是一樣……不要認爲愛情是理所當然,要隨時……愛惜彼此。你們就當作是老人家的雞婆,收下這些話吧。」
七海顯得有些猶豫,最後定睛,問了這對老夫妻一個問題:
這對夫妻對我們低頭致歉,但我們反而很感謝他們特地如此好心地告訴我們鳥名,所以也老實地道謝。這樣啊,原來那就是鴛鴦啊。這是我第一次看到。
如果我們也能像那樣……那就好了。希望我們能長長久久在一起。直到永遠。
我們兩個人也成爲上下對稱美景的一部分。感覺會陷入一種錯覺,彷彿水面上顛倒的我們,正看着現實存在的我們。
與其像這樣自爆,倒不如一開始就不要說這種話啊。雖然我心裏這麼想……但如果她不這樣,就不是七海了。這讓我很放心。
這是什麼樹啊?這裏有很多同種的樹木。粗壯的樹幹和樹枝不規則生長的模樣,只能用歎爲觀止形容……感覺就像會出現在奇幻小說裏的樹木。不知道它的樹齡有多久……不過我也明白,如果不是經過長久的歲月,它也不可能變成如此有魄力的樹木。
今天天氣很好,雲也很少,陽光充分灑落在大地上。水池變得就像一面鏡子一樣。
不,不只是因爲話語。我離水池太近,七海於是從後方抱住了我。因爲她的聲音,還有抵在背上那又大又柔軟的觸感,我才清醒過來。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真的耶,那就稍微去看看吧……」
雖然我跟七海在交往,卻不是什麼帥哥。說到底,七海會跟我交往,也是因爲……算了,現在不要翻舊帳吧。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
公園內的衆多林木自然地排列,因此我們在移動中,得以享受散步和森林浴的樂趣。當溫和、暖和、舒爽的風吹來……我隨即聽見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
「啊……沒事啦。抱歉抱歉。因爲實在是太美了。這幅景色真的好棒。」
水池的光景給了我們更大的震撼,帶來滿滿的感動。
魄力甚至大到有點恐怖。
「我也是這麼想喔。我希望……以後也能和妳在一起。」
「這樣啊,太好了……」
七海放心之後,對我露出染上一層陰影的笑容。她的笑容……看起來很開心,卻又像惦記着什麼。或許是因爲我牽着她的手,我不禁產生她的情緒透過手傳到我身上的錯覺。
「陽信,我跟你說……我……之後……有一件事想跟你……」
七海的話還沒說完……我們正好走到神社入口,鳥居就在我們眼前了。
莊嚴的鳥居就像守護着通往本堂的直線道路,被火紅的陽光照耀着。
沐浴在陽光中的鳥居很美,我和七海雙雙說不出話。
七海的話才說到一半,就因爲這幅光景倒抽一口氣。但她的表情卻立刻變得比較開朗了。
「嗚哇,好氣派的鳥居喔。我以爲我們繞了很長的路,結果還是一下子就到神社了耶。好了,陽信,我們一起走進去吧。」
在我眼前的是平常的七海。她剛纔……想跟我說些什麼呢?
我錯過了詢問的時機,急忙阻止抓着我的手,就要穿過鳥居的她。
「啊啊,七海,等一下。我們……還是各走各的吧。」
她聽了我的話,停下腳步,歪着頭,發出不解的聲音:
「爲什麼?這裏是鳥居,要一起過去,神纔會保佑我們吧?」
「是有保佑沒錯,可是這裏的保佑,不能讓我們一起走過去啦。」
「不然祂保佑什麼?什麼保佑是不能一起走的……?」
我稍微賣了個關子……最後以玄妙的聲音,把我調查到的事情告訴她:
「其實這座鳥居……大家都叫它……斬緣鳥居。所以我們不可以一起走過去。」
斬緣鳥居……在我們眼前被陽光照得這麼美麗的鳥居,就叫這個名字。
這座神社有好幾個鳥居,但這個鳥居就位在前往本殿的路上,第二顯眼的位置。
……我會不會凡事都想得太美啦?
「既然這樣,你一開始就說清楚啊……我真的慌了……」
「神明特地告訴我們,惡緣已經斬斷了,要我們放心嗎?」
「嗯……那我看你走。加油!」
就算是平常不會相信的神明保佑,我也會打從心底相信。無論要討什麼樣的吉利,我都會去做。
七海歪着頭,等待我繼續說下去。沒錯,我之所以會選這裏,是因爲「斬緣」不一定是一件壞事。
我解釋之後,七海一改剛纔陰沉的表情,鬆了一口氣。或許是放心了,她輕佻地對我半開玩笑,提出要求。
七海稍微鼓起腮幫子,對我發出抗議。她的疑問非常正確,除了這裏,還有好幾個進入神社的入口,我查過,還有提升財運的鳥居。
我只是輕輕鬆鬆地穿越鳥居。
這是一段無比幸福的時光。
「抱歉抱歉。我一直以爲只要說『別一起走過去』,就算是解釋了。妳願意原諒我嗎?」
七海聽完我說的話,開始思索……然後點了好幾次頭,似乎是想通了。她是不是稍微安心一點了呢?
而且她說,她是撞到某樣東西,腳步纔不穩的……
所以我希望藉由穿過這座鳥居,多少消除虛假的告白中,所蘊含的不好的部分。
「七海,妳沒事吧?怎麼在穿過鳥居之後跌倒……腳卡到什麼了嗎?有樓梯嗎?」
「也對……那七海……我們走吧。」
用這種想法……的確比較開心。
「對。比如疾病啦,或是厄運……還有往後可能會來拆散我們的惡緣。我想說,只要分別穿過鳥居,就能保護我們,不被那種惡緣侵害。」
我剛纔說的「不是」,讓七海原本不安的臉龐,有了一絲光明。即使如此,還不算完全掃除陰霾,所以我繼續解釋,希望她放心。
「不是,樓梯在鳥居前,應該不是……我突然感覺到腳好像撞到什麼……就被絆到了。」
「……因爲你說斬緣,我還以爲只有負面的含義……原來還有這種形式啊。」
「什麼事都沒發生耶。不過如果只是各走各的,就不會有問題嘛。但剛纔還是好緊張喔。」
她雙手握拳,放在胸口替我加油。其實這也不是需要這麼努力的事啊……只是走過去嘛……
至於我爲什麼特地選了這個鳥居……
但看着她的我……無論如何就是很緊張。不會有事吧?
我們維持抱着彼此的姿勢,一起看向七海剛纔被絆到腳的地方……但那裏什麼都沒有,只有平坦的地面。
我在鳥居的另一邊回頭,現在換我看着她穿越鳥居。反正我也走過來了,如果跟剛纔一樣,其實並不會發生什麼事啦。
不對,正確說來,我也不是完全相信神的庇佑啦。只不過我現在就是想討個吉利,能多一個是一個。
隨後,在我們眼裏的本殿,反射了太陽光……那道光就這麼進入我們眼裏。那道反射的光,就像在祝福我們。
我們抱着彼此,距離近得鼻頭幾乎要碰觸到。我們就這樣看着彼此,忍不住笑出來。
這個鳥居有着美麗的光影,實在不像會斬斷緣分……大家或許會這麼想,而且說到斬斷緣分,還會產生覺得這個根本不算保佑,應該是天譴之類的誤會。
而且我對七海解釋的……只是其中一個我想穿過這座鳥居的理由。我還有另一個想穿過這座鳥居的理由……對七海卻難以啓齒。
大家都笑得很幸福,我想我們現在一定也是一樣的表情。
「啊……的確……是這樣……吧?」
我這麼祈禱,然後慢慢靠近鳥居……在緊張之中穿過它。其實並不會發生什麼事,也不會像剛剛那樣被烏鴉攻擊。
「是啊,因爲從這裏也看得見本殿吧。而且這座神社好像是很著名的能量景點喔。所以纔會有種神祕感吧。」
今天天氣很好,風很平和,氣溫也很和煦。身旁有我最愛的人,我和這個人牽着手,緩緩地、悠閒地走在櫻花飛舞的路上。
但隨着本殿愈來愈近,我的心也悄悄地愈來愈緊張。
「我好意外。原來你會相信能量景點啊?我還以爲男生應該是那種……現實主義?我以爲你不相信這種事耶。」
「咦……斬緣……陽信……你……討厭我了嗎……?你想斬斷跟我的緣分,今天才會想來這裏……?既然這樣……我跟你說……」
「陽信,那誰要先走?我先好嗎?」
「這個嘛……要是你回程請我喫冰,我就原諒你♪」
完全沒看到她說她所撞到、讓腳步不穩的堅硬物體。
「不是斬斷我們的緣分……是斬斷惡緣?」
「陽信,你說得好像約會已經結束了一樣……可是我們還要繼續喔。好了,快去本殿參拜吧。」
「這裏的鳥居很神奇,其實斬緣有兩種意思。斬斷良緣,跟斬斷惡緣……所以我希望我們要各自走過去,斬斷我們身上的惡緣。」
「咦……?不是嗎?」
「七海!?」
剛纔還掛在臉上的笑容,已經蒙上陰影,她不安地扭動身體……似乎還想對我說什麼。這隻能說完全是我思慮不周。我明明無意讓她露出這麼悲傷的表情啊……
可是神啊,就算我想的太美也好,我等一下會誠心向您許願。希望您保佑我和七海未來一切順利。拜託您了。
「呀!」
可是我卻反過來,選擇穿過那座鳥居。
「不是,好像有東西突然跑出來……然後被我撞到的感覺……」
人們把這座鳥居稱作斬緣鳥居……但其實這裏祭祀的神明當中,也有結緣神。
周圍也有零星的人走着。有和我們一樣,要前往本殿的人,也有往反方向行走,大概是要回去的人……這些人的臉上都帶着笑容。
「其實是最近稍微開始相信了。所以今天才會像這樣,按照規矩走在這條路上啊。」
這一條櫻花通道美得完全不遜於我們兩家人一起去賞花時所看到的櫻花美景。粉色的櫻花像雪一樣飛舞,彷彿在祝福我們。
明明只是一起走路,卻是如此開心、幸福的時光。
七海料到今天會在動物園走來走去,所以是穿布鞋。身上穿的也是便於行動的衣服,實在有點難以想像會在平地絆到腳。
說實話,只要請喫冰,就能原諒我讓她露出那麼不安的表情,那已經很划算了。既然都要請客,要我請喫百匯專賣店那種有點貴的百匯都行。
所以我要把該做的事全部做好。
七海完全穿過了鳥居後……並未發生什麼事,就這樣順利走完了。我們放心地吐出一口氣,然後相視而笑。
七海一定不知道這件事,但她的笑容告訴我,這或許是結緣神促成的結果。
小跑步向我跑來的七海,好像被什麼東西絆到腳,發出尖叫往我這邊跌倒。她的雙腳皆離開地面,如字面所示,整個人飛了過來。
「所以才把妳絆倒,然後抱住我?」
我急忙上前,抱住倒進我懷裏的她。其實這只是爲了攙扶她而做出的行動……但穿越鳥居後,我們正面擁抱着彼此。
當我這麼想的瞬間──
「這麼一想,感覺比較像神明在祝福我們,不覺得很開心嗎?我可要擅自當成神明已經給我們掛保證囉。」
所以照理來說,情侶和夫妻來參拜時,都會選那個鳥居以外的鳥居進入神社。
這座神社明明有斬緣鳥居這種可怕的東西,但其實是非常著名的結緣神社……好像啦。其實在我調查之前,我都不知道這件事。
從她虛假的告白,開始衍伸的關係……但我打從心底相信,我和她之間一定有良緣存在。我現在也如此相信着……然而這段虛假的關係,卻會以無法抹消的事實殘留。
事到如今……我這樣真的是事後諸葛,但我和她之間的關係,是從謊言開始的。
其實我在調查時,也有看到想分手的情侶或是夫妻一起穿過鳥居的故事,但我不打算現在說。七海好不容易想通了,我沒必要多嘴。
我首先放開抱在懷裏的七海,然後以有些裝模作樣的方式,伸手示意要牽她的手。七海原本很訝異我會有這樣的行動,最後依舊握住我的手,臉上浮現一抹笑容。
穿過那座鳥居,斬斷惡緣,然後在本殿參拜,求得良緣。這就是來這座神社參拜的人的主要目的。
「對……我希望我們在一起的時間,能儘量久一點,纔會想穿過這座鳥居。」
那就是我和她之間的關係。
「不,我先走吧。妳等我走過去之後,晚一點再走。這樣應該就能只斬斷惡緣了。」
我以爲我已經讓她知道「這裏有斬斷緣分的作用,所以不能兩個人一起走」,沒想到「斬緣」這個詞帶給七海太強烈的震撼,讓她只能着眼在上面。
同時,保佑斬緣的鳥居,也只有這一個。
「追根究柢,要是我打算斬斷跟妳的緣分,就會什麼都不說,兩個人直接走過去啊。我之所以沒這麼做還阻止妳,就是不想切斷跟妳的緣分。」
我們就這樣手牽着手,走過櫻花飛舞的道路,往本殿前進。從櫻花飛舞的道路上,就能看見位在不遠處的本殿。
七海也很緊張,她踩着緩慢的步伐,就這麼走過鳥居。只有短短的數十秒……時間明明還不滿幾分鐘,詭異的緊張感卻包圍着我們。
「絆到?被地面?」
我們依舊抱在一起,就這麼轉頭望向本殿。這時候我才發現,穿過鳥居之後,是一條有多種櫻花盛開的正面參拜道路。
「這樣一來,我們就要謝謝這位神明瞭。我們去本殿參拜吧。」
我們手牽着手,走在櫻花飛舞的正面參拜道路上,往本殿前進。我和她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彼此相視而笑。
「等等,等一下。對不起,是我用的說法不好。這樣果然會誤會。七海,不是這樣的。」
明明已經在交往了,卻還要祈求戀情開花結果,或許是有點怪,但考慮到我們之間的關係,自然而然就這麼想。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就是有點緊張。雖然我們不會一起穿過鳥居……應該不會連良緣都被斬斷吧?神啊,唯有現在,請讓我相信禰。
這麼一來,七海和我的惡緣就會消失,再來只要在本殿祈求戀情開花結果就好……希望我在紀念日的告白,可以一切順利。
「好漂亮喔……今天的約會中……我們有時複習以前約會的回憶,有時也有新的發現……有來這裏真是太好了。」
「嗯,要好好對祂道謝纔行。」
「感覺好神奇喔。明明只是一條種着櫻花的普通道路,但光是在神社裏,就覺得有一種神祕感。」
當我想着這些,七海輕輕抓了抓我的衣角。她還是有點不安嗎?這樣的反應就像個幼小的孩子,讓我心中湧出一股想不顧一切,直接抱緊她的衝動。但我還是用力忍住了。
如果我是故事主角,這種時候就會帥氣地穿越鳥居,然後說:「我纔不相信那種庇護,如果是我和妳,就算真有那種庇護,一定也能一腳踢開。」但很不巧,我沒有那麼大的膽量和魄力。
「因爲這裏是離本殿最近的鳥居……這是開玩笑的啦……是因爲它保佑斬緣,我纔會選這裏。」
要是我把這件事告訴七海,等於向她表明我知道她假告白……這就是我放在心裏的理由。
「妳看,沒事對吧?」
「可是……那你爲什麼要特地來斬緣鳥居?我……剛纔有一點點擔心耶。如果有其他鳥居,也可以從那邊進去神社啊。」
七海松了一口氣後,面向我,小跑步跑來。我們已經完全穿越鳥居,來到神社境內了。我可以認爲這麼一來,我們的惡緣都被斬斷了嗎……一定是,大概是……
事實上,我在調查時也誤會了……如今七海在我的眼前,也確實對它產生了誤解。
「陽信……你的表情很僵耶。不過我現在知道不會怎樣了。那我也要走過去了喔。」
這場最後的約會後,就是交往滿一個月的紀念日。我要重新向七海告白。所以我沒有必要特地給自己增加不安要素。我反而要積極地去做我覺得好的事。這就是現在的我能做的最大的努力。
「斬緣是……一種保佑?」
「規矩?可是……我們只是照常走啊……我們這樣有守規矩嗎?」
七海聽完我說的話,不解地歪頭。我現在和她牽着手,走在正面參拜道路的邊邊。這就是正確的規矩……應該吧。
「嗯,因爲路中央是神走的路,爲了避免擋到神明走路,要像這樣走在兩側。」
「是喔……原來是這樣。難道剛纔穿過鳥居時,走邊邊也是一樣的道理?我是學你走的……」
我點了點頭回應七海。
剛纔穿過鳥居時,我首先向鳥居行一次禮,然後才通過。七海也效仿我,行禮之後才往前走。
「但其實我也不是查得很詳細啦。我只是想說,有求於神的時候,還是儘量照規矩走比較好。人家說心意很重要,換句話說,也代表行爲舉止同樣很重要。」
「是這樣沒錯……可是你好用心喔。你這麼用心,是想許什麼心願?」
七海提出的這個疑問,讓我頓時語塞。
我想許的願,當然是希望我和七海的戀情能開花結果……但我們正在交往,還要祈求戀情開花結果,總覺得有點怪……我應該老實告訴她嗎?
「想求我們的未來……吧?我想祈求神明保佑我們未來也能在一起,纔會做了這麼多功課喔。」
雖然參雜了一點謊言……但未來也想在一起──毫無疑問是我的真心話。
像這樣重新說出口,感覺有點不好意思……我因爲害羞,臉頰都紅了。
我反射性用手指抓着臉頰,視線也從七海的臉挪開。但她卻湊上前,窺探我的臉……和我對上眼。
「既然這樣,你也把那些規矩告訴我吧。要是我們一起做,說不定效果會倍增吧?」
七海開心地繼續貼近我的身體。
雖然我帶她來到神社……卻刻意不問她想許什麼願。我有點害怕問她……但看到她的笑容,總覺得鬆了一口氣。
「妳說得對,說不定兩個人一起做……效果會倍增。」
這可能是她體貼我的方式,我在感激之中,向她闡述我上網查到的參拜禮儀。
「哇……都是我不知道的事耶。真虧你查完之後,還記得住耶。」
這裏畢竟是在神明面前,否則我實在很想把這張美麗的側臉收起來,當成只屬於自己的回憶。
「幸運……原來幸運是它給的啊……能來到這麼難找到的地方,然後發現狛犬,的確是很幸運啦。陽信,真虧你知道耶。」
我們走出小路後,來到稍微開闊的空間。那裏有一扇禁止通行的門,林木茂密生長,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別人。
爲了讓她安心,我多用了一點力氣,拉着她的手,逐漸遠離本殿。
看到她有些落寞,卻還是強言歡笑給我看……我下定了某個決心。
我筆直往和販賣詩籤處相反的方向走去。儘管七海歪着頭,還是乖乖地跟着我。
我全部說完後,這麼回答七海的提問。結果她開心地紅了臉,放開牽着的手,改挽着我的手。
我在心中默唸完誓言和心願後,最後行一次禮。
雖說是親在臉頰,她卻只因爲我親吻她,就高興成這樣……我有鼓起勇氣,真是太好了……
她發了什麼誓呢?
原來她在抱住我的同時,也親吻我的臉頰,然後笑着面對我。
實在是……如果這樣就能恢復精神,其實很划算啦……撇除我很難爲情這點……
「其實前面……有我想讓妳看的東西。」
我們走在無人的路上。七海感覺有些不安,不知道前面會出現什麼,但大概是相信我,只是默默地跟着我走。
「沒有、沒有!妳看,看那邊。我想給妳看的東西就是這個。」
我和七海按照參拜禮儀,先淨手後,終於帶著有點緊張的心情,開始進行參拜。參拜時,我們也不忘遵守禮儀,並誠心許願。
我被拒絕後,一定會大受打擊,也會爲此糾結。即使如此,我也會把她的幸福擺在第一。
七海彷彿想重新確認,這麼詢問我。她的臉上帶着笑,但看得出來有那麼一絲認真。
反過來說……就算告白失敗……我也會乖乖退出,爲她的幸福祈禱。
不過說起來很矛盾,這個時候不能單方面拜託神明,重要的是向神明起誓的心意。
「既然這樣,我們繞過去再回家嘛。來都來了,今天就盡情在外面轉一圈再回家吧!」
假設我是神……要是問我會不會想幫單方面許願的人實現願望,那答案一定是NO。
我帶她來到本殿旁的小徑……是一條完全沒有人的道路。或許沒有人注意到這裏有路吧。
七海稍微回到平常的模樣,這麼對我說。但她的聲音還是帶着那麼一絲寂寞。所以我儘可能溫柔地以讓她放心的語氣,跟她說前面有什麼。

我不知道她會接受我,還是拒絕我,可是我自認這段時間盡了最大的努力,想讓她喜歡上我。
「這樣啊……那……」
「……我實在還沒有勇氣親嘴脣……不過我今天已經決定好,一定要親臉頰了。妳覺得開心嗎?」
這不是像之前那樣的偶然,也不是趁她睡着時的作爲,我按照自己的意志……把手放在她的臉頰上……然後慢慢將我的脣貼在他的臉上。
我帶着七海來到狛犬身旁,讓她觸摸狛犬。
這時候她察覺我的視線,一改認真的表情,笑着面對我。我回了一個笑臉給她,對她伸出手。
接着行兩次禮,拍兩次手。這時候纔開始許願。
「有了有了!!很有精神喔!!如果親在嘴脣上就更好了……但要是真的這樣,我應該也會失神……現在這樣就很夠了。」
親完之後,七海開心地不斷興奮地尖叫。我看了……也開心地笑了。
「我在調查的時候,剛好看到的啦……如何?有精神了嗎?」
這是我過去始終無法鼓起勇氣,一直延後的──給她的吻……
「這樣啊……」
七海挽着我的手,懇求似地小聲說道。
今天實在是沒辦法親在嘴上……即使如此,我還是感覺得到,我因爲自己第一次主動的行爲,心臟狂跳不已。
我抬起頭來,七海正好也和我同時抬頭。我斜眼偷偷看她……發現她以非常認真的眼神,筆直盯着本殿。
就這麼親吻她的臉頰。
我在告白成功之後,一定會讓她幸福……不對,未來我也會繼續努力,和她一起獲得幸福。
「我親了兩次……可是你只親一次吧?……哎呀?是不是少了一次啊?」
我要在紀念日……重新向七海告白。
今天是假日,所以有很多跟我們一樣來參拜的人。大家都抱着各自的心願,向神明祈禱。
「跟你一樣喔……我希望我和你……可以永遠在一起……所以我拜託神明,請祂守護我們。」
「其實我也可以在回家的時候親啦……是因爲妳看起來很落寞……我想說要親只能趁現在了。妳有精神了嗎?」
如果是七海的心願,我倒是會無條件實現啦……不對,現在不是在說這個。
「什麼都沒有啊……你果然只是想色色。」
「陽信……你要去哪裏?啊,要抽籤嗎?」
第二次的感覺比剛纔更清晰……我的臉自然而然開始發燙。
七海似乎也一樣,我的脣離開她後,她伸手按着自己的臉頰……以水潤的雙眸看着我。
在腦中描繪心願纔是最重要的。然後要向神明立誓,表示自己願意付出什麼樣的努力,實現這樣的願景。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吧?回程買張詩籤,然後回家吧。聽說這裏有『戀愛詩籤』……就是戀愛關係的詩籤很靈喔。」
我見狀,不安感愈來愈強烈……難道……她覺得很不舒服嗎?當我後悔自己的行動太過輕率時……一道衝擊撞進我的身體。
「只不過這裏好像沒有買保佑戀情的護身符。有在賣的地方還要再走一點路。」
七海半開玩笑地扭動身體,半眯眼睛,傻眼地看着我。我於是指向某個點。我的指尖前方……有一隻被樹蔭蓋住的狛犬。
她認真的表情在陽光的照耀下,成了我今天看過最漂亮的模樣。儘管我這麼想……還是剋制想拿出智慧型手機出來拍照的煞風景舉動。
「七海……?」
我回顧自己的行爲後,變得有點難爲情,甚至用飛快的速度說完這句話。七海就跟我之前一樣,手按在我的脣碰到的地方。
「……我已經求過神明瞭……我們……我會一直跟妳在一起喔。所以啊,妳不必擔心我們以後會不會生變。我也會努力……然後鼓起勇氣。」
下定決心做到我過去沒能主動做到的事。我伸手輕輕碰觸摸着狛犬的七海的臉頰。然後慢慢靠近她的臉……
紀念日前的第二天約會……
「聽說這個叫做『夢幻狛犬』。可能是因爲離本殿有點遠,大家都不太知道它……據說看到它,就會獲得幸運喔。」
七海興奮地挽着我的手,我和她就這樣一起慢慢走回販賣詩籤的本殿。
「……陽信,你許了什麼願?」
「所以你才特地……把我帶到這種沒人的地方嗎?陽信,你真的很害羞耶……啊,要來做色色的事嗎?」
「不做!妳爲什麼這麼興致勃勃啊!」
「陽信……」
神明有收到我的……我們的誓言和心願嗎?
所以神啊……如果……如果您願意在我背後稍微推一把,我就已經無限感激了。能不能實現願望,端看我的努力。所以請您守護我……讓我能順利成功。
「陽信……你總算吻我了!雖然是臉頰啦……不過我非常……非常開心!」
「因爲你主動吻我耶!我當然會興致勃勃啊!」
我當場……如此對神發誓。
她因此帶着更笑得開心的笑容,牽起我的手,和我一起離開本殿。我重新看了一下她的臉,但還是無法從她的表情看出她剛纔許了什麼願。
我放棄掙扎,露出苦笑,然後再次……親吻她的臉頰。
我們就這樣抵達本殿。
「嗯……因爲……呃……我以後……也想要繼續跟妳在一起啊。」
我們投入香油錢,然後搖響鈴鐺。香油錢絕對不能用丟的。也絕對不能忘記自己是在對神明許願。
直到剛纔的落寞和不安,都已經不知消失至何處。她以宛如暖陽的笑容,再度親了一次我的臉頰。
「想讓我看的東西……?」
「怎麼這麼說……我一直很有精神啊。難道我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如果是這樣,那是因爲我很認真許願啦……但的確也有可能是因爲我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在一起,感到有點不安吧。」
我一親她……她就開始撒嬌了。
她討厭我了……幸好沒有弄到這個地步。但我從表情實在看不出來她是否感到開心。現在輪到我有些不安了。
「什麼啦,真不錯,好想抽!現在的我們絕對可以抽到好籤!!」
我也和她有同樣的心情……如果七海如她所說,有着和我相同的心情,那麼世上一定沒有別的事,比這更開心了。
沒想到她直接撲進我的懷裏抱住我。
「抽籤也不錯……不過在抽籤之前……我想帶妳去一個地方。」
接着原本抱着我的七海放開我……再次把臉頰湊到我面前。
我沒有因爲衝擊力道跌倒,但事出突然,我嚇到了。而且……有別於擁抱的衝擊力道,我還清楚感受到七海的紅脣帶來的觸感。
她按着臉頰,低下頭。仔細一看,她的身體正微微顫抖着。
馬上就是要結束約會,踏上歸途的時間了……但我和一臉開心的七海聊着接下來要做些什麼,決定好好享受今天這場約會到最後。
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那抹笑容看起來有些落寞。
「就跟我剛纔說的一樣啊。我希望我和妳……能永遠在一起……我說我以後也會努力,所以請神明守護我們。」
這場可能會是我們最後一次的約會……以雙方都心滿意足的形式,熱鬧地落下帷幕。
我也反過來問她。只見她微微蹙眉,笑着回答我:
「怎麼?帶我來這種沒人的地方……難道是想做色色的事嗎?」
不要單方面請求神明實現心願。單單只是許願,神明並不會幫你實現吧。
只有這裏就像一處祕境,是個有點淒涼的空間。
「……那我們以後……也一直在一起吧,陽信。我也……想和你永遠在一起喔。」
嗯,我又沒膽做色色的事,而且這裏是室外啊。總之,我先別自己亂了方寸。
「那妳呢?妳許了什麼願?」
我導正自己的思緒,再度向神明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