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逼近的紀念日

回家的路上，我和他牽着手。十指交扣，掌心相對，身體儘可能貼近彼此。感覺就像要補回早上沒能做的事一樣，我就這麼確認着他的體溫。雖然陽信好像沒發現啦。

和陽信一起回家。我重新體認到，這麼一個單純的行爲，其實非常重要，畢竟早上果然還是很寂寞嘛。不知道陽信覺得怎麼樣？他有覺得寂寞嗎？

如果他覺得寂寞，表示我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好想問問他喔……我用眼角偷偷看他，只見他一臉疲憊……因爲今天發生了很多事嘛。其實主要都是我害的啦。

「……我搞砸了啦。明天該用什麼臉去學校啊？」

「對不起喔，都是我害的……」

「沒有啦，七海，不是妳害的。」

聽到他這麼叫我，我的心再度發出噗通一聲。我在不知不覺間揚起嘴角，同時看了看他的臉，擔心他是不是在勉強自己。

不過……我並沒有在那張疲憊的臉上看到那種跡象。

「算了，就當成幸好沒有全班都在教室裏吧。」

陽信孱弱地笑道。怎麼辦？我應該說出來嗎？跟他說，其實我剛纔偷看了一下，班級羣組聊天室的訊息量已經爆表了。應該已經傳得人盡皆知了吧。

反正等明天去學校，再怎麼不願意，他都會知道……在那之前，先不要說比較好嗎？可是這麼一來，他就沒辦法先做好心理準備了。

我……我該怎麼辦啊？

「……七海，妳怎麼了？」

慘了，我在一旁喃喃自語，結果陽信覺得我很奇怪。我今天已經敷衍他太多次了，要是現在再用「沒事喔」敷衍他，感覺也很尷尬。

「……我要向你報告一件事。」

「咦……報告？幹嘛弄得這麼神祕？」

我拿出智慧型手機，並把熒幕對着他。只見陽信蹙起眉頭，把臉湊到熒幕前，然後嘴巴張得偌大，感覺下巴就要掉下來了。

他就像魚一樣，嘴巴不斷開闔，好像發不出聲音，只是顫抖地指着熒幕。

「……嗚哇……」

好不容易纔擠出來的聲音，卻是一道呻吟。是不是不給他看比較好啊？

「七……七海？」

「嗚……陽信是笨蛋……」

「……下個星期就是我們交往滿一個月的紀念日了耶。」

「我是很高興啦，可是你沒有勉強自己直呼我的名字吧？」

「我剛纔也在想會怎麼樣，不過是杞人憂天了。原來大家一直很擔心我們啊……」

我抓着他的手，硬是甩來甩去，儘可能掩飾自己的羞怯。其實陽信沒有錯，但我就是忍不住口出惡言。

陽信笑着面對再次確認的我。他說他沒有勉強自己，讓我很放心，可是不直接叫別人的名字，會不會有點可惜啊？他好不容易變得這麼友善，明明也可以直接叫別人的名字啊。

「我真的很沒用……」

「嗚嘿嘿嘿……」

安心感和幸福感同時湧出。我一反常態地萌生想把這份心情保留在某樣東西上的想法，因此說出一個突發奇想。

哎呀，他叫回「同學」了。看樣子他在情急之下，還是會加上敬稱吧？可以和他共享各種第一次，我很高興啊，但他在慌什麼啊？

陽信說完，開始邊走邊對我說出他到底怎麼了。比如他過去發生的事、爲什麼無法直呼別人的名字，還有他爲什麼會背痛……

我邊走邊傾聽他說話。陽信說得很平淡，但他的表情已經痛快許多，卻又有點捨不得的感覺。

「啊……」

我之前明明還在想，如果陽信很難受，他不叫也無所謂的──如果有人說我見風轉舵，我完全無法反駁，但即使如此，開心的情緒還是停不下來。

「妳想嘛，直呼其名這種事，還是會想當成妳專屬的嘛。」

陽信顯得有些煩惱，說是這次的旅行已經太過特殊了，不知道怎麼安排。我很高興他記得這個日子，也因爲這天逼近而緊張。這兩種心情同時在我的心裏來來去去。

「說到紀念啊……」

我本來是這麼想，但陽信看了看那些訊息後，露出有些放心的笑容。奇怪？怎麼了嗎？

「那……今天就是第一張大頭貼的紀念日了。我要收下陽信的第一次了。」

我會在那一天……重新把一切告訴他。到時候陽信會做何反應呢？就像他這次鼓起了勇氣，我也必須拿出勇氣面對。

「欸，陽信。要不要去電子遊戲場？」

「嗯。也對……我們邊走邊說吧。」

那是對我們兩人來說的紀念日，對我來說也是宣告期限的話語。沒錯，這段日子太開心，一眨眼就過去了……但下週就是我告白後，和陽信交往滿一個月的日子。

轉移話題失敗……算了，反正班級羣組也只有想加入的人才會加。而且感情比較好的人，都會自己創建別的羣組……話說回來，我還真沒想到會在全班聯絡網中造成話題……

當陽信有些退避三舍的聲音傳進耳裏，我這時候才終於回過神來。我清了清喉嚨，重整心情面對他……

「陽……」

只見他思索了一下，然後有些含糊地答應，但他的臉頰看起來因害羞而染紅，怎麼了嗎？

「陽信，你不加入羣組嗎？」

「不是不是，我想說機會難得，去拍一張大頭貼。就當作紀念你叫了我的名字。怎麼樣？」

「嘿嘿嘿……」

我立刻否定他的話語。這樣啊，陽信也在過去有心靈創傷，而他現在已經克服了。我們兩個果然很像。我之所以會被陽信吸引，大概就是在無意識間感覺到這點吧。我這麼想……會太會太省事了？

「七海同學！？妳這種說法會產生誤會吧！？」

沒救了，我無法止住笑意。臉上始終掛着散漫的笑容。

不對，是我自己覺得那是重擊，陽信應該沒有那個意思。而且他也沒有察覺我說到一半的話，只是剛好蓋過去而已。

命運的日子一步一步、確實地逼近。無論結果會如何……我都不會後悔。我牽着他的手，笑着面對他，不動聲色地獨自下定決心。

那些訊息確實以我跟陽信和好的內容居多。所以大家纔會興奮不已，甚至還有人在傳我跟陽信抱在一起的照片。得先把照片存下來，再開口抱怨幾句了。

我暫時不講話，以便冷卻自己的臉頰，而他只是默默地守着我。

見我稍微冷靜下來了，他悄聲開口。他的視線看起來是對着我，卻又像對着遠方。他是在緊張嗎？說到一半的話語遲遲沒有後續，我就這麼等着他說出下一句話。

他蓋過我想說的話，直接給我一記重擊。

知道他打算只叫我一個人的名字，我非常高興。

「……其實我沒拍過大頭貼。」

「嗯，那是很重要的日子啊。紀念日之前的約會，我想弄得特別一點。」

他以有些害臊，卻又有些躊躇的模樣，說出後面的話：

「沒有這種事啦。」

他看似有些害羞地啓齒，讓人不禁覺得他好可愛。是不是不要說男人可愛比較好啊？總之我吞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以其他說詞代替。

但我也真是的，居然無法停止這種有點噁心的笑法。

我稍微用了點力，握緊牽着的手。隨後，他也握了回來。這讓我覺得很高興。同時也有點擔心。

一起共享第一次……第一次……？哎呀？

看來我和陽信對電子遊戲場的看法不太一樣。他着眼在遊戲，我則是拍貼機。其實偶爾也會夾娃娃，但也就這樣了。

陽信的表情原本還有點僵硬，但不久後，便帶着一抹苦笑嘆氣。我們笑着面對彼此，然後相視而笑。太好了，還能像這樣一起笑。

「什麼杞人憂天？是你剛纔說晚一點要告訴我的事嗎？」

「不不不，自爆的人是妳耶。這也算我的錯嗎……？」

沒錯，他沒有別的意思。一定沒有別的意思……

我察覺話中的意思，只「啊」了一聲……臉頰一陣燥熱。不對，不是這樣喔！我不是那個意思喔！當我知道自己已經滿臉通紅，陽信卻笑了。

「原來你記得啊。」

「拜託，我不可能在這種狀況下加進去吧……根本是一種輕微的拷問。」

「電子遊戲場？原來妳也會去那種地方啊。妳想玩什麼遊戲嗎？」

「妳放心啦。只要說出來，就不覺得有什麼了。不過，我應該不會直接叫其它人的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