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小小的覺醒

必要的東西已經買了，校外教學的小組也分好了，再來只等着出發。然而準備這回事就是做得再多也不夠。

有沒有忘了帶必需品、忘了買什麼……不安感揮之不去。

所以我今天和陽信一起做最後的行李檢查。

本該是這樣纔對……然而，正事不做跑去做別的，這種情況經常發生對吧？例如在打掃房間時看漫畫……

現在的我們就是處於這種情況。

「嗚哇，好適合你喔！！」

「是、是嗎……？」

戴上太陽眼鏡的陽信看起來有些害羞，但聲音裏摻雜了一點懷疑的語氣。

自己覺得不適合，但在別人眼中非常好看，這種事很常見。

覺得不適合的原因可能是本身的自卑感，或是覺得怪怪的，發現某個自己無法接受的部分。

不久前的我在大家面前都是走辣妹風，保守的打扮只會給初美她們看。

其實我覺得這樣的打扮很適合自己。

除了自身的認同感之外，還有周圍的人會稱讚我的緣故。說這樣很適合或很可愛，提升我對打扮的自我肯定。

不適合或是看起來怪怪的時候，大家會說得很委婉。例如這件更適合妳、這樣的搭配比較自然等等。

關於打扮這件事，我幾乎沒有被否定的記憶。

也可能是我忘了不好的回憶吧。

所以我不太能理解，爲什麼陽信對打扮的態度那麼消極。只要適合他不就好了嗎？

第一次看到他穿便服的時候，我也不覺得奇怪。

陽信說是因爲自己穿得黑漆漆，不過我覺得那樣也滿可愛的，而且很適合他。

初美她們倒是質疑說全身黑漆漆有點怪……這部分的感覺因人而異，我是無所謂啦。

可是收到道謝真的很開心，真是複雜而矛盾呢。

另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陽信害羞的表情好可愛。

就在這時，我看到他帶來的一個東西。

「因爲太稀奇了。」

到了夏威夷再穿比基尼加太陽眼鏡，好像比較自然？在房間裏做這種打扮有點奇怪。

這副眼鏡是另外買的，和校外教學無關。我們去眼鏡行時，陽信試戴了各種款式，下定決心買下它。

我會幫他無痛穿耳……然後將自己挑的情侶耳環戴在穿洞的耳朵上。

雖然感覺得到視線，但隔着眼鏡的視線和平時不同，非常奇妙。

我隔着太陽眼鏡看向陽信耳邊，目前什麼都沒戴的耳朵。總有一天……我想親手幫他穿耳洞。

但我並不覺得難爲情。大概是因爲平常就會戴耳環之類的飾品，所以沒有不對勁的感覺。

然而現在的陽信似乎沒辦法老實地接受讚美。

陽信說……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爲了打扮而買眼鏡。我很高興在這值得紀念的時刻，自己陪在他身邊。

我稍微拉下太陽眼鏡，以惹人憐愛的眼神看着他。

陽信想把眼鏡拿下來，我忍不住伸手製止他。說不定我眼鏡癖覺醒了？

「一下下就好，真的只要戴一下下……！！」

但不能以對方的道謝爲目標。這樣要是沒獲得回報就會造成不滿，再說一開始就尋求回報的心態並不是愛……

總覺得這樣非常……非常糟糕，我搖了搖頭。

他的手指現在沒戴對戒，我今天也沒戴就是了。

「真的很適合你，超帥的。要不要乾脆戴着去集合地點？」

那麼看到陽信以外的人戴眼鏡，我也會開心嗎？果然不是吧。

於是我對陽信說生日時會送他別的飾品，要他先戴習慣……他沒問題吧？

陽信就算覺得難爲情也一定會說謝謝。能向對方表達自己有多麼開心，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現在的他……大概是既開心又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適合戴太陽眼鏡。

我忍不住按着眼角……全心全意地享受映入眼簾的模樣。再看一眼，戴眼鏡的陽信就在眼前……

陽信聽從我的要求戴上眼鏡，臉頰微微泛紅。他躺在牀上仰望着我……表情莫名性感。

看到他那副感覺癢癢的、像是在忍耐什麼的表情……我都想誇自己沒有當場抱緊他了。

我說很適合他的時候，就是打從心底這麼想。

說完，我輕輕壓在陽信身上，身體緊貼。他的身子稍微往後退，戴着太陽眼鏡看我。

因爲真的很適合，所以我忍不住想一直稱讚他。

平常的陽信臉上略顯困惑。畢竟戴眼鏡的感覺不太一樣，沒戴纔是平常的狀態。

一旦意識到這點，我變得有點害羞，臉頰發燙。我無視泛紅的臉頰，按捺住興奮……以輕柔的動作徹底拿掉太陽眼鏡。

之前初美她們好像說過，眼鏡……非常驚人。

「嗯，很適合妳，可愛又帥氣……」

她說現在買第二副半價，幫忙找了適合陽信戴的眼鏡。那是一副有點圓圓的、外型時尚的眼鏡。

突然被稱讚的我回過神來。現在不是盯着陽信耳朵看的時候，下次再說……

收下眼鏡的陽信略顯猶豫，我啪的一聲雙手合十，抱着祈禱的心情拜託他。

霞阿姨的銷售話術好厲害啊。

我朝困惑的陽信遞出說要讓他戴的東西。

「這樣很性感……？明明只是遮住眼睛而已。」

「話說回來，我都不知道太陽眼鏡也有情侶款。妳知道這件事嗎？」

也就是習慣了。陽信只是還沒習慣而已。

我拿起太陽眼鏡。我也是第一次買太陽眼鏡，還戴着出門。

「很不可思議吧，明明只是遮住眼睛。我也戴戴看好了。」

這感覺……好棒。光是想像就令人背脊發麻，不是因爲寒意，而是快感……

拿掉太陽眼鏡……這個行爲彷彿帶有性的意味。

我喜歡他這種直率的地方。

希望他被我迷得神魂顛倒……想到這裏，我有點後悔，早知道就穿比基尼配太陽眼鏡了。

「……怎麼樣？」

「感覺還是有點怪怪的……」

那是一副……普通的眼鏡。

就像大家對我的態度一樣，我基本上不會不由分說地否定別人的打扮。

「啊，看起來的確……很性感。嗯，感覺妳變得比平常更豔麗了。」

我確認他躺下之後，移動到他的頭部，擺出類似膝枕的姿勢。

當時他說有點害羞。我不想強人所難，但還是表現出自己的任性，希望他戴上。

「戴好了，你覺得怎麼樣？」

「因爲你太帥了？」

雙腿摺疊跪坐，近距離凝視他的臉龐。

……被陽信聽到我跟眼鏡有關的各種小故事，是我失算了，但這次購物的收穫還是很大。

好吧，太奇葩的我也會忍不住吐槽。但陽信不會穿這種服裝，所以我也沒說過否定的話。

我疑惑地想說當然可以啊，有什麼好猶豫的？再說這是對戒，我還希望他平常就戴着呢。

欣賞了一會兒之後，我把陽信的頭抱在胸口撫摸他。我抱得很小力，以免傷到眼鏡。

其實我並沒有特別喜歡戴眼鏡的男生，但這真的好贊……

「這副眼鏡也要帶去夏威夷嗎？」

這是皮琪妹妹之前教我的裝可愛姿勢。至於她爲什麼會懂這種姿勢……我沒有問。

我是真心這麼說的，不過陽信慢慢把眼鏡拿下來。他摘掉眼鏡的動作莫名帥氣，讓我有點心情複雜。

雖然陽信看起來很高興，但還是有點難爲情……或者說心裏抱着懷疑。

陽信緩緩向後倒，躺在我的牀上。就像我把他推倒了一樣，但動作非常溫柔……而且緩慢，應該沒關係吧。

道謝很重要，道謝會讓人想要再爲對方做點什麼。有人甚至會不惜一切。

就是說啊，這次買的太陽眼鏡不只是同款……更是真正的情侶款太陽眼鏡。

畢竟已經交往了一段時間，我漸漸能察覺到他心裏在想什麼。

「你戴眼鏡的模樣好可愛。圓圓的眼鏡這點也很棒，非常適合你。」

以後我也想戴戴看情侶耳環。

「我想想喔。白天基本上會戴太陽眼鏡，大概沒什麼機會戴這副吧。與其增加行李的負擔，還是不要帶去比較好。」

「好棒……！！太棒了……！！」

之前陽信送我對戒當生日禮物時也說過，雖然買了飾品，但自己可以戴嗎？

爲了提高陽信的自我肯定感，我要一直肯定並寵愛他。總有一天，他會願意接納吧。

當時我對試戴的陽信說……希望他平時也戴給我看。

接着，我擺出以前看過的模特兒姿勢。記得那是性感寫真的姿勢，在陽信眼中應該也很性感吧。

外型是經典款的樣子，男女都可以戴……所以纔會作爲情侶款販賣吧。

要勉強矯正這種心態也很困難，我只能儘量稱讚他。

價格也很平易近人，於是我馬上做出決定。這樣就買好太陽眼鏡了。

「不要，這樣有點害羞……」

彷彿在否定自己心中的想法。

戴着太陽眼鏡的陽信害臊地搔着臉頰。這是之前我們一起去買的太陽眼鏡，又不是今天第一次看到……

「真的很好看啊。太陽眼鏡好棒喔，感覺你看起來比平常更性感了。」

……現在去換來得及嗎？

這句話似乎推了他一把，讓他決定買下那副眼鏡。感覺我當時太得意忘形了……需要反省。

「嘿嘿，這下和你同款的東西又多了一件，我好高興喔。」

「好煩惱喔，我想在夏威夷的旅館看你戴眼鏡，又想獨佔你這副模樣。」

我問陽信覺得如何，他說自己對太陽眼鏡沒什麼講究，只要我中意就可以了。

「太誇張了吧……不過，要是大家對我戴眼鏡的事大呼小叫，我也會靜不下來。」

他明明會像這樣稱讚別人，因此可以更有自信一點啊。

說不定她們也曾經要求音哥和修哥戴眼鏡。沒想到破壞力會這麼驚人，太厲害了……

動作就像在脫衣服一般溫柔……露出他的雙眼。

隔着太陽眼鏡，我看不見他的眼眸，但能感覺到視線。明明沒看見卻又像是被他注視着……

「我不知道耶。情侶款光是戴着就讓人情緒高漲呢。」

「……謝謝妳的讚美。」

我們在眼鏡行猶豫了許久，霞阿姨說要不要考慮情侶款，我們馬上說好。

我伸手碰觸他臉上的太陽眼鏡，拿着鏡腳的部分慢慢從臉上拔下來。

除了情侶之外，也有很多親子和朋友會買這款，霞阿姨推薦的是店裏的人氣商品。

這下不妙，腦袋感覺快出問題了。

「欸，陽信……你要不要也戴戴看那個？」

原來摘掉眼鏡的動作也很重要啊……

「好了啦，還得檢查其他需要帶的東西纔行……」

「嗚～……說得也是……啊，下次約會要戴眼鏡喔。」

「咦……很難爲情耶……」

陽信表現出一副排斥的樣子，於是我擺出裝可愛的姿勢懇求。

我貼着他的身體，臉微微向上仰望他，垂下眉毛裝出哀傷的表情，雙手在胸前交握，像在祈禱一般。

「……妳是從哪裏學來這種姿勢的？」

「之前琴葉教我的。」

「……下次吧。」

「好耶。」

陽信傻眼地說我的情緒變化得太快……沒辦法，我就是這麼開心嘛。

要是演得太過火會被討厭，只能偶一爲之。琴葉也說這招只能在關鍵的時候使用。

確實，今天不該一直做這種事。得檢查有沒有哪裏準備不足纔行。

護照和各種文件、學生證與校外教學手冊……從這些必帶的東西，到充電器和防曬乳等實用品。

太陽眼鏡也算是實用品的範疇。其他還有許多要準備的東西……爸媽有給我零用錢，但要去國外還是很花錢。

「夏威夷旅行好像很花錢的樣子……」

陽信也跟我有一樣的想法，他喃喃說道。

「去得成就要謝天謝地了。」

「真的……一年級的時候我根本不想去校外教學，現在更是心懷感謝。」

「咦，是喔？」

用自己的身體緊貼着他，感受他的身體觸感。傳來的溫度彷彿如實反映了他的心意。

「我真的感受到了……父母的恩惠，還有自己過去的愚蠢。」

想到這裏，突然覺得身上的衣服好礙事。直接以肌膚接觸，應該更能傳達心意吧。

我被這句突如其來的爆炸性發言嚇得僵住了。呃，爲什麼不想去啊？這和我的觀念不一樣，我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不，那樣就不適合校外教學了吧……？

「我也……跟爸媽說一聲好了。就說自己找到了想去校外教學的理由。」

然而，我一看到手機畫面……整個人就彈了起來。比離開陽信失去的溫度更強烈的熱意朝我襲來。

當時的志信伯母他們也跟現在的我一樣，感到有些悲傷。但陽信並不曉得他們爲什麼要露出那種表情。

他溫柔地撫摸我。

聽到聲音後，我沒有反射性地離開陽信，而是慢慢拉開一點距離去拿手機。他的手碰到我的身體，那部分好熱。

「……七海？」

我明白他們並不是爲了我。我只是剛好遇到陽信，然後他變得想去校外教學而已。

那是之前買的泳裝。雖然也很可愛……要不要再買一件更性感的泳裝去夏威夷穿呢……？

兩人如此說道：

「這麼說感覺有點難爲情呢。」

他說明明沒什麼樂趣還要花一大筆錢去旅行，太浪費了。然而伯母和伯父並不這麼想……

他接着講述當時的情況。

「……你現在會期待校外教學吧？」

陽信忘了當時他是怎麼回答的，大概是冷淡地回了一句『這樣啊』。

那種旅行太無趣了——陽信有些悲傷地笑道。明明是以前的事，現在卻依然令人感到悲傷……還有寂寞，這是爲什麼呢？

至於陽信看到這個訊息的反應……應該不用我多說了。

看到我的反應，陽信一臉疑惑，我不發一語地將畫面秀給他看。只見上面……顯示着志信伯母回覆的訊息。

『沒錯。以後……搞不好會發生讓你想去的事情。』

我抑制不了自己的心情，越過陪他躺下時隔開的空隙，緊緊抱住他。

總覺得現在不適合緊緊貼着。

「咦？」

陽信似乎陷入回憶，微微嘆了口氣。他大動作地伸展身體，挺起的上半身接着倒在牀上。

呃，不行不行，我要忍耐。我的思考變得好奇怪……

我在他身邊躺下。彼此微微分開，這道空隙讓人心裏癢癢的。

「反正去了也只是一個人打電動，所以一年級時我對爸媽說不去校外教學……」

陽信笑着回答「我很期待喔」。當時爸媽的判斷是正確的呢——他懷念地低語。

或許這樣有點自我意識過剩……但我還是必須向他們致謝。

我有點擔心，雖然現在肯定不一樣了，陽信也說過他很期待……但我還是想再問一次。

「我成了你想去旅行的原因……可以這麼說嗎？」

我抱着陽信陷入迷惘……這時手機響了。

「我要向伯母和伯父致謝。」

『我們不會勉強你，但還是會先做好準備，說不定你會改變主意。』

我的溫度是否也傳達給他了呢？

『校外教學玩得開心點喔。我們度蜜月的時候也是去夏威夷，你們這次應該叫小蜜月吧？』

「不過我以前只是在逞強，應該也有人是單純不想去吧……呃，七海妳在做什麼？」

陽信愣住了，他的表情就像看到一個小孩在問簡單的問題……又像是看着惹人憐愛的事物。

……不過……早知道就穿泳裝了。我看向行李，準備要帶的泳裝映入眼裏。

「當然囉。」

因爲志信伯母他們做了準備，陽信改變心意後才能和我一起去旅行。想到這裏，我就覺得情緒難以抑制。

聽到這句話，我開心不已。很高興自己成了陽信的動力，同時對我們能一起去旅行這件事……再次心懷感激。

「多虧了他們，我才能和你一起去校外教學。」

「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