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令人意外的現實

第一次和男友一起過暑假，光是這句話就讓我期待不已，情緒高漲。

雖然有那封信之類的隱憂，不過太在意的話，就什麼事都沒辦法做了……我會小心，但不想過度警戒。

其實我很少制定暑假計劃，只是和陽信討論了許多想一起做的事。

對了，知道陽信的生日也是件好事。

原來他是十二月生的。十二月除了聖誕節這個活動之外，還有他的生日。接着是新年，年末有好多事令人期待。

暑假都還沒到，現在就想冬天的事有點奇怪。不過期待的活動多是好事。

這麼說來，世上的情侶都是怎麼知道彼此的生日呢？這次是我隨口說出來才知道的……

我之前也忘了說。可是交往的時候突然說『我的生日是幾月幾號』感覺很奇怪吧？

算了，這樣也不錯。雖然可能跟一般人不一樣。

……就結果而言……我不想變成像在要求對方祝賀生日那樣……陽信是怎麼想的呢？看他嚇了一跳的樣子。

我們聊了各種話題，談到暑假的計劃時……發現了一件事。

對我和陽信來說，這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我們兩個都要打工，陽信還要重修，有些日子多半見不到面。

因此纔會注意到。

我們……暑假見面的日子反而變少了……？

呃，這真的出乎預料。我們六日基本上都會去約會，平日在學校見面，晚上也常常待在其中一人的房間。

冷靜想想，自從相識之後，我們好像每天都會見到面。

我以爲至少有一天沒見面，可是我想不起來有哪一天沒見到陽信。

我們每天都在一起。

完全想不到，暑假竟然沒辦法每天見面。

所以我有點不安，見不到原本天天見面的陽信，自己沒問題嗎？

一個人住。

隔了一會兒，我先問初美她們，得到『我們沒辦法每天見面，可以的話當然想，這很正常吧？』的答覆。

陽信說到這裏中斷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

唔唔……沒這回事……一定不會的。

「好像是這樣。所以我有點不安……尤其是每天見面會膩這件事……是真的嗎？」

既然說是學習……那就要設定目標了呢。

『所以說，見不到面的日子要怎麼度過，避免因爲太擔心妳而造成束縛。這就是爲了那個時候所做的訓練。』

這讓我有些開心……同時也覺得過意不去。

「束縛……你也會這麼想嗎？」

聽到他這麼說，我說不出話來。應該說我還沒消化他這段話的意思。

的確，畢竟我和陽信都是第一次交往。這部分不注意的話，一旦出錯說不定會有大麻煩。

『這問題真難。那麼，我會努力讓妳不覺得膩。』

是說男人每天見面會膩……？會膩!? 我第一次知道有這種事，沒問的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聽說男人每天見面會覺得膩，所以我們減少了見面頻率。』

我全部說完之後，陽信低聲沉吟，反覆念着會膩這個詞。難道他心中有數……然而他的回答並不是我想的那樣。

這句話真奇妙，一邊說要有大人的自覺，發生什麼事時卻又說還是小孩子……到底是想把人當大人還是小孩看待？

這樣的話，我做的事會造成反效果。可是說會膩，我還是沒什麼概念。難道陽信以後會覺得膩……？

『嗯，平衡。我……我們在這部分就像一年級生一樣，得好好思考並練習，不然很快就會崩潰。』

「訓練？這是什麼意思……」

……原來如此。陽信看起來一副平淡的樣子，我以爲他沒事，其實這部分他的內心和我差不多。

『等我到了十八歲……大概高中畢業的時候，我想要一個人住。未來無論走哪條路，都要離開家裏。』

結果我們似乎是少數派。

『我很高興妳也這麼想。但就算是這樣……我不太會表達，只是想說讓妳不會膩的努力還是有必要的。』

好吧，大概是叫人要懂得判斷是非的意思。這句話想必會一直聽到，將來我也會對別人說吧。

問了初美她們之後，我又問其他朋友，結果得到意外的回答。大家的意見如下：

彼此陷入沉默。

……其中還有相當赤裸的意見，光是看到就讓我面紅耳赤。尤其最後那個是怎樣，分手……明明要分手卻還是做了嗎……？

不知道班上有男朋友的女生，這部分是什麼情況……來問問看好了。

煩悶的時候，直接問當事人是最好的選擇。之前陽信也說了，他不希望什麼都不說，擅自想像造成誤解。

『所以那個，到時我們交往超過一年了……如果妳願意和我一起，我會很高興的……』

陽信莫名變得欲言又止，他難得這麼不乾脆，這次換我等他繼續說下去了。慢慢等待也是個不錯的經驗。

「啊、嗯，是啊。的確是成人。」

可以的話，我也想整天和他在一起，不要離開，眼中只看着彼此就好。然而，這的確不是健全的想法。

這時，我的心中浮現一個疑問，『說不定每天見面纔是特例……？』。平常總是待在一起對我們來說是正常的，但有可能並非如此？

『不不不，我也會擔心妳啊。擔心到想要一整天都在一起……可是這很難說是健全的想法吧？』

『對方是社會人士，沒有每天見面耶。偶爾見面會非常興奮又開心。』

我愈聽愈混亂，原來每天見面的人才是少數。

『與其說想要的東西……將來不管是升大學還是去唸專門學校……那個……到了十八歲就是成人了對吧？』

……那種事有可能發生嗎？陽信也說他無法想像那樣的未來，輕輕地笑了。

我不喜歡拐彎抹角，直接對陽信說了剛纔心裏想的事情。關於見面頻率……問他是怎麼想的。

對喔，陽信和我明年就十八歲了。

『唔……會膩嗎……會膩啊……』

『那當然啊。不過反過來看，擔心也可以說是不信任對方的表現……想必這是平衡的問題。』

陽信會說什麼呢……他沉靜地……緩緩地開口說道：

呃，我知道這個詞的意思，但說它會發生在人身上就搞不懂了……

腦中浮現這樣的想法。我並不是想束縛陽信，只是突然發生這種變化，讓我陷入迷茫。

『喂？七海，怎麼了嗎？』

『嗯，不過……』

我們幾乎同時打破沉默，但態度完全不同。

對喔，初美她們原本就不是每天都能見面。因爲音哥和修哥都是一個人住嗎……？不過，一個人住感覺見面機會很多啊……

這樣啊……我們是特例……沒有每天見面會覺得不安、寂寞，可是大家似乎不會這樣。

一個人住有很多令人擔心的地方，住家裏要打工存錢也比較容易……雖然有些猶豫，但我還是接受了這個建議。

我們剛纔還待在一起，我以爲需要一點時間他纔會接電話，結果馬上聽見他的聲音。

『抱歉說了奇怪的話。回到一開始的問題……關於見不到面這件事，雖然我會覺得寂寞，但也想說暑假可以當成應對這種情況的訓練。』

「陽信，抱歉突然打給你，現在方便嗎？」

陽信不發一語地傾聽。他沒有笑我想太多，一直默默聽到我說完爲止。因此我也能安心地向他傾訴。

『大概一個禮拜見面三次吧。最近見了面也只會上牀，差不多該分手了。』

『目標？什麼目標……？』

「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算了，先不說這個。暑假決定目標，進行各種準備與積累……一年想必一下子就過了。

『原來如此，別的情侶大多沒有每天見面啊。』

『會不會膩這點，我認爲是看自己會不會讓對方覺得無聊。所以我只要努力讓妳隨時都感到開心就行了。我對妳是不會有膩的感覺啦。』

約會時只說難得有見不到面的日子就結束了，沒問他是怎麼想的……當時我也還沒整理好思緒。

『……所以說……那個……』

陽信是怎麼想的？他的想法還滿成熟的，不會覺得見不到面很寂寞嗎？還是說見不到面的日子佔多數會寂寞呢？

聲音有點大……應該說相當大，或許會嚇到陽信，而且不小心蓋過了他說到一半的話。

「平衡嗎……」

咦？一起？這意思是……

「這樣啊，原來你也會擔心，覺得寂寞。」

我能教陽信念書，但這類問題必須兩人一起學習纔行。

接下來我繼續收到朋友的聯絡，社團、打工、工作、和其他朋友玩……因爲各種原因而沒有每天見面的人佔多數。

咦？是這樣嗎？我自己並不這麼覺得，聲音沒有精神？他注意到這點讓我有點高興。

『我還沒整理好想法，如果我會覺得膩……我想到時妳應該也會覺得膩。所以纔要努力避免那種情況。』

這種情況該怎麼稱呼，鬱嬌？病嬌？之前不知道在哪裏聽過這個詞，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啊、嗯……的確有這個可能……」

雖然十八歲不能喝酒（編注：日本的合法飲酒年齡爲二十歲。），但已經是出色的大人了。有點期待。不過我從國中開始就被人說要有大人的自覺，現在有種終於成真的感覺。

沒錯，有人說會膩……說到底那是什麼感覺？

『我有一個模糊的想法。這是我第一次打工，今後我也想繼續打工存錢……』

所以我目前並沒有考慮一個人住，然而陽信不一樣。我既羨慕他的決心，也有點擔心他。

「我要住！！」

『抱歉，忘了它吧！呃，我不是叫妳馬上或一定要怎麼樣，只是覺得必須問問妳的意見。不是啦，那個，過了一年馬上同居太難了，還要獲得父母的許可，應該說我一個人住，歡迎妳來玩……』

我心裏有點緊張，期待陽信會說什麼，說出了目標的事。

真好，我也想過一個人住，可是爸爸說大學從家裏通勤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那個……問我要不要一起住嗎？」

我能忍受見不到他的日子嗎？

的確，我想當老師所以要上教職課程，就算陽信和我升上同一所大學，課程也不見得相同……總會遇上不得不分開的時候。

總之，我向回答的朋友們道謝……然後打電話給陽信。

當然，我還沒決定一週年紀念日具體要做什麼，也完全沒有奇怪的意思……真的沒有。我是說真的。不過，要是陽信問我一週年紀念日要做什麼……我可能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想陽信的心不會離我而去……但確實有點擔心……該說我的心意太沉重，還是太愛操心呢……

就在我爲他擔心的時候……聽到了驚人的話語。

「那暑假時要不要決定一個目標？」

不知道陽信對不發一語的我是怎麼想的，他連忙滔滔不絕地說道：

『我希望每天見面，但男友想減少見面頻率，所以我們正在吵架。』

「我也一樣啊。我不會覺得你很膩，再說我根本不懂和人交往會膩是什麼感覺……」

『沒問題，發生什麼事了嗎？妳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精神的樣子。』

說個不停的陽信戛然而止。我也說不出下一句話。

『我和妳現在一直待在一起，可是將來……有可能遇到不得不分開的情況吧？例如大學或職場……』

我立即答應。

「比方說……交往一週年紀念日的時候……要做什麼之類的。」

奇怪？什麼時候變成是我會覺得膩了……？難道我的意思沒有傳達到嗎？我如此心想，但並不是這樣。

還有，什麼叫「我要住」啊……應該有更好的回答吧，我太激動了。

奇怪，陽信沒有回我……他剛纔說了「不過」還沒說完，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我的耳朵……』

「啊……抱、抱歉……」

聲、聲音太大了嗎……這也是我個人喊過最大的音量，叫得比在卡拉OK唱歌還大聲。

陽信因爲跟剛纔不同的理由陷入沉默……

『呃……剛纔說到哪了？』

「陽信因爲我的大喊而失去記憶了……」

我有大聲到害他忘記剛纔說過的內容……？下次見面時得向他道歉纔行。

我整理剛纔的對話，告訴陷入混亂的陽信……然後抱着期待等他繼續說下去。

『對了，一個人住。雖然是我一個人住……那個，沒錯。如果最後可以兩個人一起住就好了……我是這麼想的。』

「最後？」

奇怪，總覺得他的語氣比剛纔更軟弱了？最後是什麼意思？有什麼問題嗎……

『實際上，要一起住的話就會碰到各種必須克服的難題。像是父母的許可、升學目標、錢的問題等等，還有很多……』

「啊……原來如此……所以才說是最後……」

的確，我一時衝動說要一起住，但還有很多問題沒解決。爸爸好像也反對我離開家裏……

『還有，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有住在一起的事實，說不定不需要每天碰面也能帶來安心感。』

「啊……原來如此，的確有可能。可是一起住的話，到頭來還是會每天碰面不是嗎？」

『我想應該不會。彼此有各自的人際關係，有可能整天都碰不到面。我爸媽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的確有這種情況。不過既然住在一起，只要想到一回家就能看到陽信，或許就能承受了。

在那之後，我和陽信熱烈討論著將來想住什麼樣的房子，要如何分擔家事之類的話題。

……也就是說，我對陽信說『你回來啦』的情況也有可能發生。

未來的想像……或許不太現實，但這個話題開心到能讓人忘記剛纔的不安。

我比較早回家，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雖然有些寂寞，但我利用買好的食材下廚……煮到一半時陽信回來，我對他說歡迎回來……

同居的難度確實非常高，而且很花錢。這麼一來，我也得好好存錢纔行。

……好棒，真是太棒了。我穿着圍裙去迎接他……

「欸？啊、嗯，說得也是。嗯，應該吧。」

陽信冷靜的意見驚醒了陷入妄想的我。

『……這只是我的想像。應該還有我沒想到的問題，但要試試看才知道，我覺得可以作爲當前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