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他說最喜歡妳的那一天

今天發生了好多事情喔。

嚴格說來，這陣子完全風平浪靜的日子還比較少，可是今天真的是發生了許多令人感到驚奇的事情的一天。

我見到了陽信的父母，和他的媽媽志信伯母交換了聯絡方式……

而且，從明天起陽信就要來我們家一起喫晚餐了。

以結果而言，我和陽信可以相處的時間變得更長了。這個結果固然令人開心……不過我得承認直接登門拜訪真的是太沖動了……反省反省……

無論如何，最後我順利地跟陽信的父母打了招呼，也很高興和他們建立了良好的關係。陽信的父母真的是很好的人。

……長期交往……我想我們一定可以的。會嗎？希望真的會。

啊，對了……忘記把今天拍到的照片設定成桌布了。我把今天偷襲拍下的照片顯示在手機熒幕上。

我和陽信的合照。這好像是我跟他的第一張合照。

呵呵……陽信的表情看起來好驚訝。好，桌布設定完成……

咦？陽信傳訊給……我……？

這這這這這這這這是什麼啊！突然給我SURPRISE？咦咦？這是什麼，給我的獎勵嗎？

啊、好痛！

突如其來的訊息讓我驚慌失措到從牀上摔了下來，即便如此，我的視線還是無法離開陽信傳來的訊息。

今天真的過得好精彩。

有太多令人開心和幸福的事情發生了。

當我以爲精彩的一天就要結束的時候……想不到在最後的最後有SURPRISE在等着我。

雖然是透過訊息的方式，可是陽信跟我說『我最喜歡妳了』。

那則訊息只有短短這幾個字而已。前面沒有任何鋪陳，非常唐突的一則訊息。

我太過驚嚇從牀上摔了下來，立刻撥打電話給陽信……我就像小孩子一樣向陽信撒嬌，拜託他在電話上也跟我說這句話。

說來也只能怪我自己……或許是因爲太開心的關係，我沒能管住自己的嘴巴。

「……門票？」

冷靜想想，我還有什麼好不滿足的呢？這實在是很任性的要求。

沙八則是吵吵鬧鬧地在一旁尖叫。

等一下，爲什麼她們兩個要做出那種彷彿有錯的人是我的反應啊？

媽媽一臉欣喜地連點了好幾次頭。

「哎呀哎呀，因爲我們聽見妳的房間傳來奇怪的聲音，才擔心地跑來查看妳的狀況……結果發現妳好像正在跟陽信同學談情說愛。這樣我們怎麼好意思叫妳呢？」

慘了，我自掘墳墓了。

然後她一隻手託着臉頰，一如在回憶往事般面露陶醉的笑容。

媽媽她根本超級肉食型的！到底在做什麼啊！

「哦……是這樣嗎？」

「什麼？」

兩人見我沒有趕人便走進了房間。看來她們似乎打算針對剛纔的事情刨根究底地問個一清二楚。

雖然很不習慣，可是陽信還是硬着頭皮說出來的那句話……爲我帶來今天最大的震撼。

「等一下！拜託至少敲個門好嗎……不對！爲什麼要偷窺啊！」

咦……？她們兩個在做什麼啊！

「我也不想才國中生就當阿姨……不過在那方面應該不用擔心姐姐和姐夫吧？因爲看起來你們兩個基本上都屬於晚熟型的～」

所以說不可以啦，一想起來我就又覺得不好意思了。還是別再想了，免得等一下睡不着覺。

媽媽做出了令人咋舌的荒唐發言。

因爲我實在太開心太幸福，整顆心感覺暖呼呼的，所以我不假思索反射性地回答了媽媽的問題。

「什麼啊！讓我看他寫什麼東西！」

啊，可是……這樣做是不是會被討厭啊？下次再問問陽信好了。

媽媽臉上掛着看起來很壞心眼的笑容揶揄我。我不自禁地漲紅了臉，沙八則是一頭霧水的樣子。

「呃……那時候妳是……親爸爸的臉頰嗎？」

「欸，七海。剛纔陽信主動說他最喜歡妳了是嗎？」

我很容易就可以想像得到那個畫面。別看爸爸平時好像很嚴肅，其實個性還挺害羞的。

「這是人家送我的啦。七海……妳就利用這門票，邀陽信去約會吧？」

相較之下，剛剛從牀上摔下來的衝擊就像被微風吹到一樣不痛不癢。

……還是算了。這麼做好像笨蛋情侶。

「回報心意？那當然了……剛纔我也有跟陽信說我最喜歡你……了……」

媽媽眯着眼睛懷念似地向我們分享她和爸爸的回憶時……那個神情不再有母親的韻味，而是一名女性。

「哇，好懷念這間水族館喔。我記得館內超級漂亮，裏面還有可以看海豚秀和接觸海豚的地方……怎麼會有這個？」

「水族館是很棒的約會地點喔。四周暗暗的，只有玻璃水槽裏面在發光……那個氣氛很像在幻想世界，很有神祕感喔……」

我的腦袋已經沒辦法再做思考。我的臉……現在肯定整個都是紅的。好燙。

雖然有點吵……嗯，可是我自己也滿想尖叫的。

我和沙八傻眼地看着帶着陶醉的神情侃侃而談的媽媽。

「還有啊，七海……妳是不是覺得自己也必須正面回報對方的心意纔可以呢？」

假如我和陽信也能在爸媽他們充滿回憶的地方留下回憶的話……那會是一件感觸良多的事，甚至令人覺得有些感動。

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這件事情。

雖然覺得很不甘心，可是無法體會我和沙八的心情，逕自沉浸在回憶裏的媽媽看起來真的很美麗動人。

我沒有正面回答媽媽，而是盯着手上的門票看。那是水族館的門票。

「而且我們有敲門好嗎？姐姐妳沒聽見嗎？唉，看妳露出那種表情跟姐夫講電話，沒聽見敲門聲也是很正常的啦。看你們那麼恩愛好羨慕喔。」

「哎呀哎呀？妳是不是想像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此外，剛纔那個也是我告白以來……第一次主動跟他說我喜歡你吧。嗚哇，現在才發現。

映入我眼裏的是……媽媽和沙八從開啓的門縫探頭進來的畫面。

就算深呼吸也沒用，我的臉還是沒辦法退燒。一直都是燙的。

「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喔。因爲我最喜歡妳了這種話……男人是絕對不會輕易說出口的。」

我不小心把陽信先傳訊息說他最喜歡我的事情告訴了她們兩個。

然而，結果卻是……

我原本以爲我們平常還滿常說這種話的，結果今天才是我們第一次明確地跟對方說喜歡。

今天剛拍攝的照片。隨後他的嘴脣就……碰上了我的臉頰……

假如那個親吻不是意外，應該是今天的第一名吧？不對，是並列第一？

「……果然是這樣子嗎？」

正當我覺得感動的時候，媽媽自顧自地繼續分享她的回憶。看來她是真的很想炫耀。

我抗議後，滿不在乎的兩人先是唉聲嘆氣接着面面相覷。她們眉毛往下垂，一副彷彿很傻眼的表情。

「嗚哇……姐姐……妳的臉好紅喔……」

「啊，嗯。是這樣沒錯。」

聽爸媽分享過去的浪漫事蹟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只見媽媽用雙手捧着臉頰害羞地點頭。

嗯……言歸正傳吧。

陽信跟我說最喜歡妳後，儘管我假裝自己很鎮定，可是我最多也只能做到回覆他「我也最喜歡你了」這樣，沒辦法再多說什麼了。

嗯，我突然很想把今天當作紀念日了。如果要取名字的話，取什麼名稱纔好呢？我喜歡你紀念日？

「孫孫孫孫孫孫孫孫子是什麼意思啊！我們連接吻都還……這是什麼？」

其實那則訊息短短几個字而已，秀給她看也沒什麼意義……而且一旦秀出來，她八成又會針對手機的桌布說三道四……

啊啊討厭啦！光是回想就會讓我感到很難爲情，所以我才一直不願意去回想，結果還是想起來了！

我們小時候經常全家一起去參觀水族館，是充滿回憶的地方。

當年一定都是媽媽在前面引導害羞的爸爸吧……就在我如此心想的時候……

不過，跟陽信一起打電動的隊友們……我要謝謝你們幫忙開導陽信……多虧了你們的建言……今天我才能過得如此開心又幸福……

聽了那個發言後我和沙八面面相覷，臉紅無語。我們太大意了。

「好懷念喔～在幽暗的空間裏面和妳爸爸手牽手，一起欣賞游來游去的魚……你爸爸那副靦腆又心神不寧的模樣實在好可愛……」

媽媽做出這個突兀的提議後，我忍不住錯愕地發出聲來。

假如哪天有機會可以跟他們一起打電動，我再直接向他們道謝吧。我只有滿心感激。

興奮不已的沙八向我拜託，我當然拒絕了。

當我躺在牀上沉浸在感慨裏的時候，我的房間突然響起了兩道非常耳熟的聲音。

沒錯，剛纔和陽信聊天時他也有提到這一點啊。我開心過了頭，以至於根本沒把他說的話聽進耳裏。

媽媽交給我的是出乎意料的兩張紙。這是……

「哎呀哎呀，是這樣子啊？太意外了吧。」

「咦？這麼說來……這好像是第一次聽到陽信跟我說他喜歡我的樣子？」

她希望我和陽信也能去那個有紀念意義的地方約會，所以纔給我門票。我開始思考那層意義。

「哎呀哎呀，怎麼可能會是親臉頰呢。當然是嘴脣呀？」

「是啊。我和妳們的爸爸交往以後，一直哀求他跟我說最喜歡我……努力了好久他才終於肯開口跟我說呢。」

今天就懷抱着這股幸福的心情入睡吧。

爲什麼這麼突然？

我默默地在心中向陽信那些我不知道長相和姓名的遊戲隊友們道謝。

「……這個該不會是妳跟爸爸交往的親身體驗吧？」

幸好不會被陽信看見……不過，我也很好奇他現在的臉看起來是什麼樣子？

我有種自己意外窺見了媽媽隱藏起來的肉食性的感覺，不過先不管這個了。

一想到剛纔的事情，我的臉頰又發燙了。我幹嘛哪壺不開提哪壺地跟她們談剛纔的事情啊……

『七海同學……我……呃……最……最……最喜歡妳了。』

所以我想生氣也氣不起來。明明被偷窺的人是我，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對她們發脾氣。

第二大的震撼當然是陽信親吻了我的臉頰。

從前後的脈絡判斷，我本來以爲媽媽會給我另一種東西，所以看到門票後我當下有一點呆住了。

呃……我還以爲……媽媽是要給我那個呢。

我慢吞吞地……慢吞吞地轉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全身冷汗直流。

沙八，可以不要再使用姐夫那個稱呼了嗎？會不會太猴急了。

「嗯嗯，動物園也是不錯的約會地點，不過我比較推薦水族館給剛開始交往沒多久的情侶唷～」

「嗯嗯嗯……回應對方心意可是很重要的喔。知道你們感情這麼好，媽媽就放心了。可是我還不想這麼快就看到孫子喔？你們一定不能跨過不該跨的界線，像個高中生交往就好喔？所以這個送給妳。」

媽媽沒有跟着沙八起鬨，只是滿臉笑咪咪，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好啦，妳想怎麼稱呼陽信都可以……只不過每次聽到妳這麼叫他我就會忍不住想笑得合不攏嘴。

看來我樂昏頭的情況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嚴重。

「因爲妳爸實在太可愛了，所以我忍不住主動出擊，把他帶到陰暗的角落，半強迫地奪走了他的初吻喔。妳爸爸整張臉紅通通的模樣實在好可愛好可愛……真的是很美好的回憶呢。」

原來如此，水族館對我來說只是充滿和家人的回憶的地點，可是對媽媽來說卻不只如此，那裏同時也是她和爸爸談戀愛時的回憶之地。

妳們早就都聽到了對吧！不要在那邊竊笑，給我一點反應啊！

我盯着智慧手機的熒幕。

上面是我纔剛設定成桌布的我和陽信的合照。

而且，聽了媽媽分享的往事後……我深深地感受到不用我提醒或要求，陽信也會自己跟我說他最喜歡我是多麼難能可貴的一件事，雖然也是因爲別人的建議啦。

媽媽用食指輕輕地戳了戳自己的嘴脣，面露熟悉的笑容。我目不轉睛地看着她的食指。

儘管跟媽媽上次做出的舉動不一樣……可是這個動作兼容了可愛和嫵媚兩種特質。

嗯，我要學起來，下次模仿給陽信看。

接着我再一次低頭看着門票。

一想到這裏是爸媽初吻的地點，之後我和陽信也將在這裏約會，心中便充滿了感慨……

嗯？等一下？這裏是爸爸和媽媽初吻的地點……所以說……

我的心中萌發了不祥的預感。

「媽……該不會妳是想……？」

我就像生鏽的玩具一樣慢吞吞地轉動脖子，把視線投向媽媽。

即便被我盯着看，媽媽也不爲所動，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我看出她在打什麼如意算盤了。

堆在她臉上的笑容讓人看了就心情火大。

「七海……妳要在那間水族館跟陽信同學啾的一聲接吻！」

「我就知道──────！」

沙八慢半拍纔想通媽媽的企圖，她配合著我的大叫聲尖叫個不停。

而且還要求我要把照片拍下來，我怎麼可能拍那種照片啊！

……不對，可以的話我個人也滿想要拍照留念的……問題是辦不到吧？這要怎麼拍啊？

拜託水族館的員工嗎？跟員工說『等一下我們要接吻了，麻煩你幫忙拍張照片嗎？』這樣？

提出這種要求只是給水族館員工找麻煩而已吧！

「還有一件事，七海……下次約會的時候，妳必須挽着陽信的手臂走路喔？」

其實門外傳來聲響的時候他似乎也在場，可是他看到我和陽信在講電話後，心生感動的同時，身爲父親也感到心情複雜，忍不住想借酒澆愁之類的樣子……

我用力握拳，下定決心要找陽信約會，兩人一起玩個痛快。

題外話，這個時候的爸爸好像一個人心事重重地在喝悶酒。

他把我對他撒嬌的事情放在心上，即使覺得很難爲情，還是很努力打了這一則訊息向我傳達心意……

「唉唷，突然充滿幹勁呢。是因爲收到陽信同學的訊息嗎？」

如果真的要挽手的話當然是由我去挽住陽信了吧，我垂眼看着自己的身體心想。映入我眼裏的……是我的胸部。

我看了熒幕一眼，好奇是誰傳訊息給我……結果是剛纔跟我說過『晚安』的陽信。

『七海同學，剛纔的感覺變得有點怪怪的……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歡七海同學喔。不是別人強迫我說我才說的。明天還是請妳多多指教了。』

希望以後我和陽信也可以建立起這樣的關係。

看到這樣的訊息卻無動於衷，這有可能嗎？至少我的心被打動了。

所以當我和沙八告訴爸爸，我們已經知道他以前跟媽媽去水族館約會的事情時，原本就有些臉紅的爸爸害羞不已，臉頰漲得更紅了。

「我跟妳說過的話先擺在一邊……兩人盡情享受約會纔是重點。只要約會的過程美好，自然會進展得很順利。心思都放在目標上導致約會變得不有趣，那纔是一大問題。」

媽又開始若無其事地放閃了。

媽媽突然擺出宛如要撤回前言般的態度，我默默地聽她把話說完。

然後……由我主動……跟他接吻！

「牽手當然也不錯，可是挽着手臂的話身體會緊密地貼靠在一起不是嗎？如此一來，兩人的親密度也會一口氣大幅提升喔。」

我感覺得出來我心中的火苗開始熊熊燃燒。

見狀，媽媽依偎在爸爸身邊安慰他……嗯，雖然我也說不上來爲什麼……可是我似乎可以明白媽媽的心情。

挽手的話也就表示……這個會碰到陽信……也就是說……

或許是看出了我心中的疑問，媽媽一如要順便開導沙八般豎起一根手指說道：

「幹嘛講那種破壞情調的事情啦，媽！」

「啊，可是妳可不能因爲被浪漫衝昏頭就留在外面過夜早上纔回家喔？兩個人都要乖乖回家知道嗎？高中生的約會要到回家纔算真正結束。」

「挽手……？」

媽媽和沙八默契十足地一同豎起大拇指。

這麼說來，我們確實還沒有和對方挽手過耶。可是爲什麼要刻意選擇在約會的時候？

我拚了命壓抑想要立刻打電話給陽信的衝動，第一時間回傳訊息後，重新面對媽媽。

……雖然我很想啦，問題是我做得到嗎？

「不用擔心啦，相信陽信同學他一定會很樂意的。七海妳就把這個當作是可以活用妳的武器的大好機會吧！」

她們根本不明白我的心情，只會亂講話。就在我如此心想時……手機響起了訊息聲。

「嗯，謝謝妳……媽媽。」

「媽……水族館約會，我會加油的！」

看到這則訊息的瞬間，我的心中有什麼東西燃起了火苗。

咦？怎麼了嗎？

不過，挽手。挽手嗎……

嗯，經過媽媽的打氣後，我有幹勁了！好，下次換我找陽信約會！

我大叫後，大家相視而笑。

「七海，雖然剛纔我跟妳說了很多東西……可是，妳先把目標啦、想做的事情啦通通忘掉吧。」

「親密度上升……」

「至少媽媽我很喜歡和妳們爸爸擁抱喔，會給人一種非常安心的感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