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Lost last word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追想日誌》 · 羊太郎 · 4萬 字
「抱歉……拖了這麼久纔來。」
葛倫突然喃喃地脫口說了這麼一句話。
葛倫眼前有一塊乾淨的小型白石墓碑。
墓碑上刻着一行字。
『既是無與倫比的風,也是輕細柔和的風,賽拉•希瓦斯長眠於此』
葛倫目前人在亞雷斯頓英靈墓園,這裏位在阿爾扎諾帝國的首都──帝都奧蘭多的郊外。
凡是帝國的國民英雄和政治家,以及爲國捐軀的軍人,都會被厚葬在這塊帝立墓園。
墓園內綠意盎然,植物都受到妥善的照顧和修剪,園區內保持空氣清新。
從天空灑下的溫暖陽光,照耀着以等間隔綿綿不絕地排列的大量墓碑。
頭上是清澈的藍天和緩緩流動的白雲。
鳥啼和蟲鳴縈繞在耳邊。
彷彿天空在呢喃細語般颳起的舒適徐風,有時沙沙作響地穿過樹梢,輕撫着葛倫的臉頰。
這是個與世隔絕的空間,時間在這裏流動得特別緩慢。
「妳離開已經快兩年了嗎?結果這是我第一次來幫妳掃墓……看來我還真是薄情啊。」
葛倫彎下身子,把帶來的花束獻在賽拉墓前。
那是賽拉生前最愛的宮燈百合。
貌似金色撞鐘的可愛花卉和灑落着陽光的白色墓碑擺在一起十分協調。
獻完花後,葛倫輕輕地站起來,注視着墓碑。
「應該說,事到如今,我怎麼還有臉來見妳……畢竟當時我連保護妳都做不到。」
不,寧可說,正因爲葛倫覺得自己沒有資格來,所以一直沒來……但問題並非如此簡單。
「…………」
「……那不是葛倫的責任……問題出在掌握了錯誤敵方戰力情報的情報部……」
「…………!?」
聽了阿爾貝特所說的話後。
J案件。
葛倫握拳敲打牀鋪,打斷了賽拉的話。
「……!」
明明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伸手就能碰到對方,但這短短的間隙,卻像無限遙遠一樣。
她之所以什麼話都說不出口……是因爲她從葛倫的臉龐和語氣,隱約察覺到他是認真的,而且他真的已經快撐不下去。沒有人可以比她更清楚。
這是至今在帝國史仍充滿爭議、由某一連串事件所留下的充滿忌諱的紀錄。
「葛倫你已經很努力了……在那種緊迫的狀況下,你真的已經盡力了……所以……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什麼……!」
「即便對方是我的剋星,他也不是多厲害的高手!」
「魔術戰本來就是一物剋一物。葛倫這次負責面對的敵人……剛好是你的剋星。其實大家看到你在那種狀況下還能活着回來……都感到很佩服呢。」
賽拉用力抓緊了牀單。
「對我來說……葛倫是我的同志喔。因爲……我也是抱着不切實際的夢想的那種人嘛……」
「…………」
不久。
「而且,我……知道你生還後,真的……」
賽拉還來不及把話說完,這時……
聞言,葛倫微微動了一下眼珠,瞥了賽拉一眼。
「緊、緊急召集……?在這個時間點……?」
「欸,葛倫……打起精神來嘛。」
兩人之間瀰漫着一股凝重的沉默。
話說到一半,賽拉噤口了。
葛倫一旦退出,特務分室的整體戰力勢必下降,進而導致留下來的其他室員戰死率上升。
「這次跟往常不一樣。伊芙那傢伙沒有爲了保住戰果而放棄人質,她打從一開始就是從拯救人質的方向構思作戰,事前做好了足夠的準備。
賽拉早已經不在人世的事實,將不可磨滅地呈現在自己眼前。
賽拉和葛倫臉上立刻流露出緊迫的神色。
因爲說這些事情毫無意義……至少對目前的葛倫而言是如此。
可是──最後拯救人質時卻失敗了。就差了那一步。都怪我太弱了。」
葛倫在他的宿舍房間裏雙手抱頭,整個人縮成一團地坐在牀上……彷彿在忍耐什麼,又彷彿是在害怕什麼。
一旦來到賽拉墳前,葛倫勢必會被迫面對賽拉的死亡,以及沒有能力好好保護她的事實。
留着一頭長髮,雙眸銳利如鷹──他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7《星星》阿爾貝特•弗雷澤。
阿爾貝特對充斥在房內的鬱悶氣氛視若無睹,一如既往只是淡然地交代必要事務。
妳、阿爾貝特、老頭、克里斯多福、梨潔兒……戰力上是很充足的。
賽拉也回眸注視葛倫,接着她面露和氣的笑容開口說道:
「…………」
啊哈哈,其實我內心深處很清楚……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成真的……要和我一起回故鄉的同伴和家人……他們也早就……不在世上了……」
碰!
這裏是位在帝國宮廷魔導士團本部《業魔之塔》用地內的魔導士兵宿舍。
「這樣啊……」
葛倫……一直都在逃避。
「賽拉。抱歉。我……已經受夠了。執行官……我不幹了。」
在這種狀況下自己宣告退役……等同於對同伴見死不救,以及陣前逃亡的行爲。
賽拉先是大喫一驚,微微睜大了眼睛,旋即又垂下眼簾接受葛倫的決定。
「緊急召集。你們立刻做好出擊準備。」
而且,那一天的記憶會鮮明地在腦海浮現。
他不願正視賽拉的死。
「如果是妳或阿爾貝特,一定可以輕鬆擊敗他!假如我的實力有一般魔導士的水準,早就贏了!不費吹灰之力!
實際上,作戰在伊芙那傢伙的指揮下,從頭到尾都進展得很順利,完美無缺。
「我知道……這一刻總有一天會來臨……可是……還是會寂寞呢……」
──事情發生在距今約兩年前。
「該不會……」
葛倫完全沒有反應,過了一段時間後,他才終於開口。
「葛倫……希望……」
沒有人知道爲什麼那座遺蹟會具備那樣的機能……無論如何,受惠於該機能,形形色色的東西被封印在那裏。
白瓷般的皮膚,絲絹般的白髮,琥珀色的眼眸。無論是精緻又端正的五官,或是曲線性感的肢體,還是修長的四肢,所有一切都美得像夢或奇蹟。
失去賽拉的那一天的記憶──
~~~~
「賽拉……我……」
膽小鬼。卑鄙小人。叛徒。不管被罵得多難聽,葛倫都沒有立場回嘴。
然而──
那座遺蹟機能就是『將物體連時間一起凍結,以達成永久保存』。
他像在呻吟一樣,喃喃地吐出了這一句話。
葛倫一臉痛苦地擠出聲音說道:
那是葛倫做爲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0《愚者》最後一戰的故事──
「欸,葛倫。我……我會尊重你的想法和決定。在這個前提下……我有一句話一定要跟你說……你願意聽嗎?」
真正的原因更爲卑鄙、丟臉,而且令人不堪。
一個女孩文靜地端坐在葛倫旁邊。
「你們猜中了。J案件。國務大臣拜薩德卿在不久前被那傢伙殺害了。」
「…………」
特務分室面臨嚴重人手不足的問題。因爲指派給特務分室的任務向來非常困難與危險,導致人員耗損率極高,永遠無法塞滿二十二個人的位子。
可是我卻糗態畢露!不僅沒辦法擊敗對手,還只能夾着尾巴四處抱頭鼠竄!作戰也因爲我的關係整個被打亂……可惡……畜生……!」
葛倫疑似在先前的任務受到重傷,他的頭和四肢纏滿令人看了觸目驚心的繃帶,暫時還沒辦法拆掉。
除此之外,就連那些身懷獨一無二的神祕而無法處置、只能封印起來的邪道魔術師和異能者,人類應付不來的強大魔獸和幻獸也都被封印在這裏。
所謂的『封印之地』,是存在阿爾扎諾帝國境內的衆多古代遺蹟之一,同時也是利用遺蹟機能所打造而成的帝國重要設施之一。
這名穿着俗氣的特務分室魔導士禮服蓋住宛如美之精靈般的軀體,用顏料在臉頰和手臂畫上南原民族圖騰的女孩,名爲──賽拉•希瓦斯。
無論是從帝國有史以來就存在,極可能動搖國家和世界構造的極機密情報、記載了禁忌祕術的魔導書、禁斷的魔導器或魔術道具。
這一起事件的開端,始於距今約一個月前所進行的『封印之地』第三百一十二回定期調查任務。
突然有人用力打開房門,一名身穿魔導士禮服的男子從門外現身。
「…………」
賽拉隸屬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是執行官代號3《女帝》。
「到頭來,我沒有救到任何人……」
賽拉並沒有對葛倫感到憤怒,或者怒罵他,只是一臉難過……一臉寂寞地抬頭看着天花板。
「即便葛倫早就遍體鱗傷,你還是沒有放棄要成爲『正義魔法使』的夢想,一直努力堅持……我才能朝着總有一天要回故鄉……回阿爾迪亞的夢想邁進……
他一直、一直都在逃避面對賽拉的死亡。
沒錯,那是一段葛倫想忘也忘不掉,充滿了懊悔和悲傷的記憶。
────
如今,『封印之地』儼然充斥着各種人類絕不能碰觸的禁忌,彷彿是黑暗和混沌的垃圾掩埋場。
即便如此,遺蹟機能的中樞『玄室』仍需要定期進行保養維護的作業,而且可以用來研究古代的超魔法文明,具備極高的研究價值。
此外,遺蹟內部錯綜複雜得有如迷宮,空間受到某種魔術作用的影響而扭曲,裏面有數量多到等同無限的房間和區塊,完整的地圖至今仍未製作完成。
還有學說指出,遺蹟內部至今仍在持續增生和擴張。
因此,定期派遣調查隊到『封印之地』的內部進行調查,已經成了固定的慣例。
後來演變成問題的第三百一十二回定期調查隊,是由帝國境內各高等魔導研究所的頂尖魔導考古學研究者們組成(附帶一提,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也有某個魔導考古學教授報名參加這次調查,然而由於他平常素行不良、言行舉止過於陰陽怪氣,再加上發表了許多內容天馬行空的問題論文,很快就被打了回票)。
由於遺蹟探索十分危險,帝國軍也挑出了一批精銳的魔導士做爲同行護衛。
在那批護衛魔導士裏──出現了那個人物的名字。
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1《正義》賈提斯•羅凡。
儘管第三百一十二回的『封印之地』調查任務投入了最頂尖的人才,而且也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然而,結果卻是以帝國史上前所未見的大失敗收場。
全軍覆沒。零成果。
在那場調查、在那座遺蹟、在那個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直到現在仍沒有人知道答案。
只不過,參加那場調查的人在被發現時,幾乎每個人的模樣都十分悽慘,光是寫出來都會讓人不寒而慄。
有的人的死狀不成人形、有的變成凝膠狀、有的變成異形、有的變成手掌大小的肉乾、有的衰老而死、有的粉身碎骨、有的變成了鹽塊……
到底是遭到什麼樣的毒手,死狀纔會如此悽慘?據說日後被派遣到遺蹟內研究真相的小隊在看到現場的慘況後全都快吐了,而且即便想破頭,還是沒有人能想出原因。
唯一知道的事情是──現場唯獨不見特務分室派遣的執行官賈提斯•羅凡的屍體,他下落不明。
他究竟消失到什麼地方了?他在這場調查行動中究竟看到了什麼?
可是這樣的疑問很快地就變得不重要了。
賈提斯一如在嘲笑人們心中的疑問般,很乾脆地回來了……而且是透過最險惡的形式。
畢竟平常絕對不可能出現在同一個場合的軍方和政金界大老,此刻都來到了費爾多拉多宮殿。
「沒錯!艾裏米艾爾卿說的對!想想吧,就連護衛那麼森嚴的拜薩德卿都很輕易地就被暗殺掉了!」
「那個叫賈提斯的人,是特務分室的叛徒吧!?」
兩人被配置在宮殿正門前廣場。廣場中心立了一尊阿爾扎諾帝國初代國王泰塔斯一世的雕像,平常這裏是供民衆休閒的場所,如今卻瀰漫着一股肅殺之氣。
「真是遺憾啊!當初要不是你們這些外行人老愛在旁邊下指導棋,我們老早就處理掉賈提斯那種貨色了!」
賽拉忐忑不安地提出疑問後,葛倫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唷,葛倫、賽拉!你們那邊有異常狀況嗎?」
也正因爲如此,對於他們已經戰死,這輩子再也無法見面的事實,葛倫到現在還是完全沒有實感。
雙方吵成這樣,根本不可能做出任何具有建設性的討論。
一如離世界末日愈來愈近般,天色漸漸被暮色籠罩。
圓桌會最不按常理出牌的耶布蘭•路奇亞洛騎士爵像在表示自己也束手無策,聳起了肩膀。
在情況演變成那樣之前……我們一定要阻止賈提斯,好嗎?」
「當然是軍方!這是軍方的失職吧!?」
而且,受限於帝國和王國的戰力差距和國際政治局勢,直到現在,帝國還是無法出兵收復賽拉的故鄉阿爾迪亞。
儘管心情凝重地談論著這種話題,但對現在的葛倫來說,這些早已形同與自己無關的事。
「我不是說過,我要離開軍隊了嗎?就算妳跟我講那些熱血的事,我也只會覺得困擾。」
賽拉用燃燒着強烈使命感的眼睛,筆直地注視着葛倫的側臉。
「難以置信。賈提斯那傢伙真是個怪物。」
他早就已經覺得無所謂了。
「哈哈哈。傷腦筋……所謂的烏合之衆,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妳應該很樂見這種事情發生纔對吧?明明帝國跟你們希瓦斯一族締結了那麼長久的盟約,卻在關鍵時刻對你們見死不救,這麼無情無義的國家碰上了危機耶?
現在是下午,太陽已經開始慢慢西下。
和同樣參加警備任務的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第一室室長庫朗•歐嘉姆簡單地交談兩三句話後,葛倫目送他離去嘆了口氣。
「嚴格說來,《正義》賈提斯•羅凡因爲平時就素行不良,早在第一起暗殺事件發生時,就已經被依庫奈特卿從特務分室除名了!」
而且這個國家至今沒有想要履行任何一條契約的意思,擺明就是個耍賴的騙子國家。
同一時刻──
「依庫奈特卿今天缺席,該不會是要逃避責任追究吧……!?」
看到賽拉難過地向自己道歉,葛倫更心煩氣躁了。
然而──像是在嘲笑他們的對策般。
賈提斯開始接連暗殺帝國政府高層的大人物。
「……!」
這些雲端之上的存在平常只要動一動手指就能擺佈帝國,如今居然爲了處理一個男人,驚慌失措地聚在一起焦頭爛額。
女王的嘆息理所當然地被圓桌會那充斥着混亂和喧囂的漩渦淹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葛倫。假如有更多的帝國政府高官被殺,這個國家將無法正常運轉下去。到時帝國真的會崩壞。
「嗚……貴爲圓桌會成員,竟然吵得這麼難看……!」
「葛倫?」
「什麼!?收回你的指控!我們一心一意都是爲了帝國──!」
即便她早就知道,那是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啊啊,大致良好。」
放眼望去,除了葛倫和賽拉以外,四周還有帝國宮廷魔導士團和魔導兵團的高手,神情緊張地在執行警備。
圓桌會元老葛拉茲•魯•愛德華侯爵悲憤地顫抖着拳頭。
葛倫一如在逃避面對賽拉的眼睛般轉過頭去,冷冷地說了這句話。
帝國軍爲了防範賈提斯暗殺大人物,不只動員魔導兵團和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甚至還出動了特務分室。
「說、說得也是……抱歉……」
有那麼一瞬間,賽拉驚訝地睜大了雙眼,但很快便難過地垂下眼簾。
要保護這些大老,神經會緊繃、表情會僵硬也是很自然的。
『圓桌會』是阿爾扎諾帝國的最高決議機關。
在這一連串的暗殺騷動中,特務分室實力足以以一當百的高手,陸續遭到賈提斯反撲,輕而易舉地被殺死。
然而──……
那一天,位於帝都的費爾多拉多宮殿內的圓桌會議室,一發不可收拾地爆發了激烈衝突,即便女王阿莉希雅七世拿出一國之君的威嚴,也控制不住這個場面。
當時……還沒有人知道。
「雙方都別再說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你們懂嗎?不快點想出對策,明天遭殃的有可能就是我們自己!」
可是,賽拉依舊相信總有一天,阿爾扎諾帝國會幫她收復故鄉……所以她纔會放下亡國公主的身分,爲帝國奉獻自己的人生。
「欸,葛倫你有聽說那件事嗎?我們遠征的時候……」
「啊啊,剛纔阿爾貝特告訴我了……特務分室似乎有三個人被幹掉了。」
「天曉得。我看……裏面現在八成吵得不可開交吧。」
「那是因爲你們這些武力派的想要趁亂擴張自身的利益!」
「話說回來,妳有必要爲了這個國家的事情那麼認真嗎?」
帝國政府有一段時間陷入極度的混亂與恐慌,導致行政失能。
「賈提斯……你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做……?」
「嗚!當初要不是你們這些法治派的死要面子,一心只想保住自己的勢力範圍的話……!」
「對啊……區區一個人驚動了整個『圓桌會』,這種事情根本前所未聞。」
後來──即便帝國軍拚上全力和威信,警備森嚴地提供保護,帝國圓桌會的成員之一、國務大臣米卡耶爾•拜薩德還是一下子便慘遭賈提斯暗殺。
還有更危急的國難,在未來等着他們──
「哈!無論這個國家往下沉淪還是滅亡,妳應該都覺得很爽吧……?」
「你們明明是爲了逃避責任,才趕緊宣稱早已把賈提斯除名,捏造事實……!」
就只是毫不留情地在那些政府官員的自家、在大庭廣衆下、在他們出差的地點,對他們大開殺戒。
他像是想模糊自己讓賽拉失望的事實,突然滔滔不絕地說:
執行官代號4《皇帝》卡伊塞爾•奇魯姆。
到頭來,被賈提斯盯上的那些重要政府官員,沒有任何一個人存活。
執行官代號6《戀人》艾拉•託蘭多那。
葛倫面露痛苦的表情。
按照古老的盟約,阿爾扎諾帝國和賽拉的希瓦斯一族,本來是屬於同盟和互助合作的關係,卻因爲政治和戰略上的考量,阿爾扎諾帝國最後並未能出兵援救。
反正他很快就要離開軍隊。當初只是因爲找不到恰當的時機提出辭呈,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參加這次任務,可是他絲毫沒有一點幹勁。
「真不要臉……!該死的依庫奈特卿的走狗……!」
「是嗎!那麼這邊就交給你們了!我去其他地方巡邏!」
米卡耶爾•拜薩德死後,『圓桌會』再也無法坐視不管了。
他就是如此的身心具疲。
他的理由和動機完全不明。
────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這個國家的未來會如何……他現在對這種事情興趣缺缺,無感到連他自己都很驚訝。
在臨時召開了圓桌會議的費爾多拉多宮殿周邊,葛倫和賽拉正依照伊芙的指揮執行警備任務。
「不知道圓桌會議現在進行得如何?」
至於圓桌會的主席──女王阿莉希雅七世同樣完全沒有頭緒,不曉得該怎麼處理這次問題,只能用手捂着眼睛嘆氣。
這起J案件其實不過是序曲。
甚至──他產生了帶了點嫉妒的不耐煩感覺。
畢竟過去都是特務分室的同事,葛倫和他們三個人都有過一點交流,也一起出過任務。所以葛倫很清楚,他們都是實力強大的魔導士。
可是,高貴的南原一族希瓦斯最後的公主……也就是妳,卻被帝國打着契約的名義,單方面利用了。」
執行官代號2《女教皇》謝拉莎特•路南。
賽拉的故鄉──南原的阿爾迪亞當年被主張宗教淨化政策的鄰國雷薩利亞王國入侵消滅。
賽拉的眼神耀眼奪目,讓葛倫覺得無地自容。
所有成員都是身爲帝國棟樑的軍方或政金界的重要大老。
「到底誰該負責!?」
「可以不要隨便含血噴人嗎!範森卿!」
「《女教皇》謝拉莎特、《皇帝》卡伊塞爾、《戀人》艾拉……他們實力這麼強還是照樣被幹掉……坦白說,我還以爲這是在開玩笑……」
「啊啊。他應該是空前絕後的唯一一人了吧。」
他沒有主張。沒有要求。也沒有任何犯行聲明。
賈提斯……又行兇了。他持續不停地行兇。
「!」
葛倫揚起嘴角露出嘲諷的表情,向賽拉做出帶有鄙視意味的聳肩動作。
這時,賽拉冷不防繞到葛倫正面。
啪!
然後,她伸出纖細的雙手,用力包夾住葛倫的臉頰。
雖然臉頰並不怎麼痛,可是葛倫依舊被賽拉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嚇到兩眼發直。
「不乖!不可以說那種言不由衷的話!」
賽拉看起來有些生氣。
語氣像是姐姐在訓斥不聽話的弟弟。
「賽、賽拉……?」
「葛倫你現在只是因爲肚子餓,而且很疲倦而已。等一下我做飯給你喫,喫飽後熟睡一覺就沒事了。知道嗎?」
「跟、跟那個無關啦!」
葛倫粗魯地甩開賽拉的手,向她咆哮。
「就算喫飽睡飽,我還是會離開軍隊!阻止我也沒用──」
然而。
「我沒有要阻止你啊。」
「!?」
「假如葛倫你真的想離開……我會支持你。」
沒想到賽拉會搶先表態,葛倫不禁語塞。
賽拉把雙手揹在身後,有些開心地說:
「這個嘛……等葛倫離開軍隊之後,接下來要做什麼工作纔好呢?……對了!去當教師如何?因爲葛倫你很擅長教人家東西呀。」
根據紀錄,第一起事件發生在帝都奧蘭多中央區第四大道的藍狄爾路。
今後兩人的關係會有什麼樣的改變?
賽拉的臉就像着火一樣變得火紅,驚慌失措地搖手。
如此下定決心後,葛倫準備重新聚精會神,認真地執行警備任務……這時……
當然,他已經想好要怎麼回覆賽拉了。
(賽拉……)
市街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令人惶惶不安的喧囂聲。
目送賽拉離去後,葛倫露出苦悶的表情。
那麼,在這個世上,自己最想幫助的人是誰?最想保護的人又是誰?葛倫撫心自問。
如此一來,兩人的關係很有可能會出現戲劇性的變化,從一般的『戰友』轉變成『某種特殊的關係』吧。
「不是的、不是的!我、我我我、我沒有那個意思!也不能說完全不是那樣,可是真的不是那樣的──────!
那些狂暴者的共通特徵是眼睛充血,綻放出紅色的光芒,此外,全身的血管會清晰地浮現,看起來就像有層網格覆蓋在身上一樣。
那是某種禁忌的魔藥所造成的末期症狀。
(唉……這個問題還需要問嗎?)
發生在藍狄爾路的騷動,很快就擴大成範圍覆蓋整個帝都的大混亂,帝都陷入瘋狂的動盪,有如身處地獄。
當賽拉理解了這些狀況後,瞬間……
我是爲了葛倫而戰。因爲有葛倫在,我……什麼也不怕。」
那個異變靜靜地……一口氣爆發了。
「如果是爲了保護葛倫和葛倫所生活的這個國家……我就還有充分賭命戰鬥的價值。所以我還能繼續戰鬥下去。我還可以變得更強。
「呃……賽拉?那個……什麼……?怎麼說呢……」
這樣轉念一想,先前積壓在葛倫心頭上那股鬱悶的沉重壓力便消減了不少。
「真是的……」
這時,賽拉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情。
「……爲什麼啊?」
「……怎麼了?」

啊!那邊的警備好像有點薄弱!我、我、我去那邊巡──……」
其他失去理性狂暴化的人,接二連三地出現在帝都各地。
然而──葛倫意識到即便是這樣的自己,現在還是有想要保護的對象,自己必須去保護的對象。
如果說,要毫無遺漏地幫助到所有人,那是不可能的。
「啊啊。等這場戰鬥結束,我就──……」
咚!
只見她從地上爬起來,身子搖搖晃晃地離開了……
「咦?」
他的臂力強大到可以輕易撕裂人類的四肢和身體,簡直就像怪物。
葛倫的夢想確實已經破滅。他永遠不可能成爲保護一切的『正義魔法使』。葛倫已經放棄了從小到大懷抱的夢想。
「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碰!
如果自己能做到的話……這樣也算是不折不扣的『正義魔法使』了。
那名狂暴化的路人的能力強大得十分詭異。非比尋常。
賽拉在葛倫面前如跳舞似地轉了一圈後,抬頭仰望天空。
那麼,至少幫助自己身邊的人,這樣不就可以了嗎?
「因爲這裏是葛倫的國家啊。如果國家變得亂七八糟,葛倫你也會很頭痛吧?」
「…………」
無論如何,自己必須做點表示,回應賽拉的情感。不能假裝自己沒有察覺她的心意,靠裝傻的方式糊弄過去。
「…………」
葛倫被這個問題問倒了,完全說不出話。
看到葛倫做出那一點都不符合他個性的反應,賽拉赫然發現。自己剛纔所說的那些話,幾乎等於是在跟葛倫做愛的告白。而且內容相當深情。
「之後我們再一起慢慢思考葛倫未來要做什麼事情好了……現在我們得集中精神面對這場國難纔行。好,加油吧。」
葛倫握緊拳頭,下定決心。
(如果是爲了那傢伙……如果是爲了賽拉,我願意挺身而戰……成爲只保護賽拉一人的『正義魔法使』,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啊……)
葛倫注視着那道搖晃着一頭白髮的背影嘆氣。
雖然葛倫被公認是對女性很遲鈍的木頭人,不過他似乎還是從賽拉剛纔的發言,聽出了一些端倪。應該說,女方都表示得這麼明顯了,如果男方還一點感覺也沒有,腦袋八成壞掉了吧。
面對這種突然出現在人羣中的怪物,一般民衆根本無力抵抗。
葛倫忍不住詢問賽拉:
有個看十分正常的路人突然狂暴化,開始攻擊其他無辜市民。
滿臉通紅的葛倫用手指搔臉,說起話來支支吾吾的。
其實他早就知道隱藏在心中的那份情感是什麼,只是假裝沒有發現,現在只要如實透過話語將它表達出來就好。做爲一個男人,明確地直球對決。
葛倫說出心中的疑問後。
他的動態視力遠比一般人優秀,爆發力和速度就像野獸一樣。
陸續有民衆遭到屠殺,藍狄爾路陷入大混亂。
儘管他的臉色看起來好像有些不悅……可是整張臉紅得像剛煮熟一樣。
賽拉又把注意力放在四周的環境上,開始執行警備任務。
嘴巴的咬合力也十分驚人,能夠將骨頭當成砂糖咬碎。
而且妳跟我不是同病相憐嗎?妳早就心知肚明瞭吧!?
「可是,爲什麼妳卻──」
夢想就只是夢想!要收復故鄉只是癡人說夢……看起來很笨其實腦袋很聰明的妳,應該早就認清這個現實了吧!?」
那一天。
(哈哈,我也很現實耶。不過現在還讓我覺得煩惱的是……下一次遇到賽拉,我該開口跟她說什麼纔好……?)
雖然還是有很多令人不安和無法確定的事情。
不知不覺間,葛倫把頭撇向一旁。
至少好好保護自己心愛的人,這樣不就可以了嗎?
賽拉一如無法理解爲何他會問這種問題般,歪頭回答道:
等搞定之後,再來談其他問題。
「…………」
我一直煩惱着、煩惱着……坦白說,我自己也不止一次兩次有過想離開軍隊的念頭。」
────
「無論如何,得先結束眼前這場戰鬥纔行。」
聽完賽拉剛纔那番形同告白的話,葛倫意識到一件事。
(是啊……雖然我以爲自己已經不行了……可是我還撐得下去。我還有力氣再戰。)
賽拉掉頭轉身,慌張地想要逃離現場,卻摔了個交。
「的確……葛倫你說得沒錯。其實我心裏也有很多煩惱喔……例如,我到底是爲了什麼賭命而戰?我的戰鬥有什麼意義?
────
紀錄指出,這時候初期狂暴化的市民,人數約在兩千人以上。
「可是……我很喜歡這個國家喔?因爲,多虧了這個國家……多虧我來到這片土地……我才能遇見葛倫呀。」
這就是日後被稱作『天使之塵事變』或『賈提斯事變』,讓全帝國天搖地動的慘烈事件開端。
狂暴化的市民甚至組織成暴動的包圍網,將費爾多拉多宮殿團團包圍起來。
葛倫訝異地轉頭往喧囂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
「……!?」
「…………」
「咦……?」
儘管葛倫個性遲鈍,但他還是明白這點程度的道理。
未來又會變得如何?
語畢。
「爲什麼妳可以那麼認真?這個國家爲妳做過什麼事情?
發生在藍狄爾路的混亂就宛如狼煙。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費爾多拉多宮殿的圓桌會議室,如今更加紛亂無序了。
以特務分室的室長伊芙爲首,所有參與費爾多拉多宮殿警備任務的軍方人物都被緊急召集到圓桌會議室,焦頭爛額地向與會人士進行說明。
然而,他們詳盡地說明了狀況後,反而讓現場陷入更嚴重的混亂。
「剛纔我說明過很多次了……現在外面有大量的『天使之塵』末期發病者,他們四處製造暴動、進行屠殺,並將這座宮殿包圍了起來。」
伊芙心浮氣躁地向臉紅脖子粗的圓桌會老人們,重複着次數已經多到數不清的同樣說明。
「而且那些發病者全部都朝着這座宮殿前進,漸漸收窄包圍網。」
「原、原因到底是什麼!?」
「我說過了……『天使之塵』的效用就是奪走被投藥者的意識和理性,使其忠實地服從投藥者的命令。
那名投藥者的目標很肯定就是『圓桌會』。我認爲這場恐怖行動,極有可能是針對在場的帝國棟樑們。」
「怎、怎麼可能……!哪個人有能耐做出這種驚天動地的大事……!?」
「追根究柢,『天使之塵』的製作方法,不是早就已經完全被銷燬了嗎……!?」
伊芙淡然地繼續向狼狽的老人們說明:
「儘管『天使之塵』的製法已經被埋葬在黑暗之中,可是還有一個人可能知道。」
「妳說……什麼……!?」
「那個男人單槍匹馬消滅了祕密保存着製法的《賢綠派閥》。
而且他是個具備了惡魔般頭腦的怪物,明明『天使之塵』的製法複雜奇特且資訊量龐大,若不使用某種紀錄媒體便無法保存,他卻只看一眼便過目不忘,還擁有將它實際製作出來的能力。
他的名字叫賈提斯•羅凡。最近鬧得滿城風雨的『J案件』的核心人物就是他──」
伊芙一口咬定地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後。
圓桌會議室陷入空前混亂。眼下這個亂象已經不可能收拾了。
『放心,抬頭挺胸地去死吧。你們的死將成爲拯救這個世界的第一步。』
「該死的東西────────!」
「什麼事情!大呼小叫的!」
那個賈提斯•羅凡……劫持了費爾多拉多宮殿以及帝都內的所有通訊器材……!
「「「「~~~~!?」」」」
碰!
伊芙注視着這樣的阿莉希雅暗忖。
──就在這個時候……
「陛下──────────!」
「本人以女王阿莉希雅七世之名,將費爾多拉多宮殿周邊的帝國軍總指揮權暫時交付給妳。百騎長,我下令妳立刻設法收拾這個事態!
「呼──!」
阿莉希雅伸手製止他們後站了起來。
見狀,忐忑不安的愛德華卿不知所措地來回看着圓桌會成員和阿莉希雅的臉,路奇亞洛卿則雙手抱在胸前,像是在看笑話似地發出咯咯笑聲。
「這是女王我下的特令──!你們這些早就脫離前線很久的老骨頭,不要再抱怨了!」
聽到這個消息,現場所有人都備受震撼。
『……明白了嗎?』
「通、通訊……就在剛剛,有人從帝都奧蘭多外面和我方進行通訊……!
────
阿莉希雅再度氣勢洶洶地喝斥後,會議室立刻又鴉雀無聲。
『這個世上不可能有比這個國家、比你們更邪惡的東西存在了。』
『去死吧。』
軍方高官和圓桌會成員立刻大聲譴責,訓斥該名魔導通訊兵。
那個人正是阿爾扎諾帝國的國家領導人──女王阿莉希雅七世。
伊芙啓動寶石型的通訊魔導器,準備向各方面下達指令──
只要指揮系統能迴歸統一……現在還來得及扳回劣勢。
「……從你的模樣看來,應該是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報告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明白了。那麼,我在此以陛下之名,向費爾多拉多宮殿警備隊全員宣告──……」
「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吧!?當務之急應該是保障我們這些國家棟梁的安全──!」
沙、沙沙、沙沙沙──……
「……伊芙百騎長,不,司令官。女王陛下已親口下達特令。請您指揮和發號施令吧。」
出現在門外的,是一名還很年輕的魔導通訊兵。不曉得到底碰上了什麼狀況,只見那名青年一臉焦慮困惑,面無血色。
至於其他的軍方人士則是沒想到會出現這種發展,無不目瞪口呆。
「一直被賈提斯戲弄,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着,這口氣我吞不下去!動員所有軍力去把賈提斯抓起來吧!」
「沒有什麼好可是不可是的!當我們束手無策地坐在這裏浪費時間時,我們必須保護的一般市民大衆,一直在受到生命威脅啊!」
「可、可是……陛、陛下……」
「這種時候應該由我們來主導,看要如何解決事態纔對吧!?」
這是帶有最強烈的憤怒、詛咒和殺意,是十分惡毒的一句話。
「快、快接上通訊器材……!不要忘了順便做逆探測!」
將這裏的防禦兵力縮編到最低限度也無所謂!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市民!」
『這是我對至今仍躲在歷史影子後面蠢蠢欲動的真正邪惡所做的史上第一個報復,儘管渺小卻又意義重大的報復……』
槍口噴出的槍聲和火焰,擊倒了以驚人速度逼近的『天使之塵』末期發病者。
「我們『圓桌會』已經齊聚一堂了,您怎麼還把權力都交付給像她那種年輕不懂事的小丫頭!?」
「誰該負起這個責任!?」
「沒錯!否、否則的話,我們『圓桌會』的威信就──」
『這個國家……不該繼續存在於這個世界。』
「你不知道陛下在這裏嗎!放肆的傢伙!」
『爲了在這個世界實踐真正的正義,賈提斯•羅凡我要反抗女王……反抗阿爾扎諾帝國。』
彷彿鬼打牆般的無意義爭執,在伊芙面前不斷重複發生。
「怎麼可能逃得出去!?我們現在已經被徹底包圍住了,而且也不知道哪個人會在何時何地受到『天使之塵』的影響而狂暴化!」
(好、好可怕……不過,真不愧是女王陛下,做事十分英明果斷。如此一來,我可以大刀闊斧地放手去做了!)
老人們不服氣地嘰嘰喳喳地叫嚷着。
現場的所有人,都像結冰一樣僵住了。
碰!
『這不是犯行聲明……這是開戰宣言。』
阿莉希雅做出了決定之後。
『我啊……真的打從心底感到失望。對這個國家。對你們這些掌控國家的人。』
身上纏覆着風降落在地面上的賽拉立刻吹奏陶笛。
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室長,伊芙•依庫奈特百騎長。」
偏偏在場的這些人,對伊芙而言個個都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你們適可而止────!」
伊芙什麼也插不上嘴,只能心浮氣躁地看着寶貴的時間一分一秒持續流逝。
「小、小的斗膽向陛下報告……!」
青年士兵當場下跪後,渾身發抖地一鼓作氣說道:
「葛倫,危險!」
葛倫一邊大吼一邊轉身,轉動槍口。
突然有人驚慌失措地打開會議室的門,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隨着拍桌聲響起的一聲斥喝,使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調整完畢後所收到的第一句話就令人震驚不已──
「現、現在你們要怎麼處理!?」
「在場的軍方人士裏,妳是熟悉前線的現役軍人,而且指揮經驗豐富,軍階又是最高的對吧?
因爲賈提斯那深不見底的惡意,以及未知的恐懼和戰慄──……
一會兒後裝置傳出噪音,經過線路的調整後,音質逐漸恢復清晰。
一旁的軍方將校向伊芙尋求指示。儘管他和伊芙隸屬的部署和部隊都不一樣,然而既然女王已經爲伊芙背書,那麼他現在就是伊芙的臨時部下。
「沒關係。」
軍方之所以第一時間沒有立刻採取行動,是因爲政府高層恰巧也在第一線現場,導致指揮系統亂成一團,羣龍無首。
阿莉希雅突然把視線投向伊芙。
「──!?」
一個末期發病者像野獸一樣在建築物間跳來跳去,風之刃精準地砍斷了他的脖子。
「啊?……是!」
三個風之精靈受到陶笛音色召喚後,以子彈般的速度畫出弧形的飛行軌跡,隨後──
賽拉利用疾風腳的超高速機動力在建築物側面移動,於速度達到最快時,以神速施放風之刃。
『因此──我要執行「正義」。我要制裁你們。』
「國難當前,你們還像小孩子一樣吵得那麼難堪,到底有沒有羞恥心!」
沒想到女王突然點名自己,伊芙立刻恭敬地立正站好後,阿莉希雅繼續說道:
「且、且慢,陛下!」
針對這次的事件,他向帝國政府發佈了犯行聲明……!」
最快恢復鎮定的伊芙迅速地下達指示後,魔導通訊兵們立刻慌張地把器材搬運到會議室,接着詠唱咒文,俐落地操作裝置。
「先別追究那些事情了,我們得儘快逃離這個地方!他們快來了!」
(啊啊,實在是……綁手綁腳的!真希望軍方以外的人物全部滾出去……!)
連續扣下手槍的擊錘三次。
只見手持棍棒準備從背後偷襲葛倫的末期發病者,慘遭風之精靈斬殺。
「多、多謝了,賽拉……!」
葛倫拔掉舊式轉輪手槍的槍身插銷,卸下空空如也的彈筒後,裝上了新的彈筒。
賽拉彷彿一陣風般降臨在葛倫身後,欲保護他不被敵人背後偷襲。
葛倫等位在宮殿周邊的警備軍,正在對抗逐漸收窄包圍網的『天使之塵』末期發病者。
附近一帶充斥着戰鬥的喧囂與怒號,場面混亂至極。
可怕的是,一般的魔導士兵不是『天使之塵』末期發病者的對手。
這些末期發病者個個身懷一定水準的戰鬥力,若非葛倫或賽拉這種身經百戰的魔導士,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而且,這些身手不凡的末期發病者就像一支軍隊、就像一個生物一樣,從各方面進行連攜,如駭浪般夾帶着巨大壓力席捲而來,集中火力攻打宮殿。
所以……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
在四周迎敵的魔導兵們就像垃圾一樣,死狀悽慘地慘遭殺害……
「該死的畜生!」
葛倫開槍亂射,在空檔時一邊施放攻擊咒文,一邊咒罵。
射出的鉛彈切開了空間,【炸裂吐息】的爆炎將整個世界渲染得更爲火紅火熱──……
類似的魔術戰在帝都遍地開花,爆炸聲響和雷擊聲從剛纔便不斷地在帝都上空迴盪,不曾停止過。
如今,帝都早已完全化成地獄的戰場──罪魁禍首隻是一個男人。
「賈提斯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無數末期發病者如浪濤般,一波接着一波來襲。
不管怎麼做──葛倫都不可能拯救得了全部。
「……是啊。」
「我們現在忙得要死,妳有什麼事情嗎!?該不會這種時候還要說教吧!?」
從剛纔開始,透過通訊魔導器接收到的各地戰況不是哪一區淪陷,就是哪一支部隊崩壞或全滅,通通都是壞消息。
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5《法皇》克里斯多福•福勞爾。
「阿爾貝特!還有老頭!?」
雷電交加的法陣一口氣殲滅了一整羣入侵其中一角的末期發病者。
巴奈德所設下的鋼絲結界有如蜘蛛網般,捕獲在建築物之間跳來跳去的末期發病者,將他們碎屍萬段。
「唷,賽拉妹妹也在啊!你們都活下來了!了不起!」
正因爲兩人都是實力出色的執行官,現在戰況危急卻不能獲得他們的火力支援固然令人扼腕……反過來說,不用讓他們面對這種殘酷的戰場,就某種層面的意思而言,或許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葛倫愕然不已。
葛倫等人的上司和長官、特務分室的室長。
賈提斯八成早就看穿帝國軍的戰力和戰線規劃,才設下這種策略。
阿爾貝特淡淡地詠唱黑魔【電漿領域】。
「啊啊,真的是有夠王八蛋!很久沒體驗到這種緊張到快尿出來的感覺了!」
伊芙那夾雜着焦慮與煩躁的叫聲,震撼了葛倫的耳膜。
葛倫等執行官每個人都認得這道聲音。
「……他們都是軍人,早就做好要爲國捐軀的覺悟。」
「這邊的戰況如何?」
「什、什麼!?真的假的!?他們回來了!?」
末期發病者以排山倒海之勢,一波接着一波來襲。
這一切恐怕都在賈提斯的掌控之中吧。
「……!我知道!」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只不過……既然他們都是特務分室的人,事到如今說這些一點意義也沒有。
衆人所裝備的寶石型通訊魔導器接收到訊號。
看來賈提斯是認真想和帝國開戰。
要靠一個人的力量顛覆整個國家,一般而言是天方夜譚。
一下子揮拳痛擊,一下子開槍射殺,一下子發動魔術將敵人燒死,葛倫使出各種手段對付末期發病者,同時大聲嚷道。
他們也是特務分室的菁英……葛倫只能望塵莫及的超一流魔導士。
「那種事情用不着你說!話說,怎麼連你們兩個都一起跑來這種最前線,這樣大本營的警備不就變得很鬆散嗎……?」
其他戰友則陸續被末期發病者抓住並慘遭分屍,個個死狀悽慘。
阿爾貝特拍了拍葛倫的肩膀。
巴奈德解凍了無數的火繩槍,一把接着一把替換使用展開連續射擊的同時,附和着破口大罵的葛倫。
『我知道!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
「可惡……!」
「雖然不能做到一百分,可是現在我們也只能盡最大的努力了。」
「現在有《死神》和《審判》在宮殿前的最終防衛線負責防衛。應該是不需要擔心他們會被突破。」
「我們就做好該做的事情,不過如此罷了。」
「話說……克里老弟和梨潔兒妹妹沒參加到這次任務……真不曉得該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尤其是嘉奈特,葛倫跟她可以稱得上是異性損友。
而且最可怕的地方是──他的企圖似乎就快得逞了。
「妳說……什麼……!?」
「那個傢伙……!到底有多瘋狂……!」
葛倫環視四周那些即便遍體鱗傷照樣拚命戰鬥的友軍後向伊芙咆哮,然而……
然而,當葛倫在這裏躊躇不前時,其他地方恐怕有很多手無寸鐵的市民正不斷慘遭殺害。
『這早在我的預料之中。』
「這是什麼愚蠢的要求!?妳知道現在的戰況嗎!?如果我們棄守這個地方,妳知道友軍會蒙受多大的傷害嗎!?」
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20《審判》嘉奈特•塞克里亞。
爲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葛倫只能不斷殺害原本可能都是無辜一般市民的末期發病者……
不過,就算成功殲滅這一區的敵人,其他地方都淪陷也沒有意義。
(我們在這種狀況下離開真的沒問題嗎!?搞不好的話會全軍覆沒……!)
布拉德利擅長使用讓聽到的人強制死亡的祕術【死亡言語】,是相當可怕的男性魔導士。
「……我也有同感。」
考慮到搭檔的契合度,葛倫通常不會跟他們出同一個任務,不過大家畢竟都是在同一個單位工作的同僚,葛倫和他們兩人還是維持着一定友誼和信賴關係的夥伴。
「有他們兩個鎮守最終防衛線,那應該沒問題。話說……當他們在戰鬥時,我一點都不想靠近他們。」
儘管那些魔導兵全力施放火球和電擊應戰……可是末期發病者的速度不是人類的動態視力可以跟得上的,再加上他們擁有怪物般的力量,只見魔導兵很快地一個接着一個被他們咬死。
歷史上找得到第二個這麼荒唐的傢伙嗎!?」
他們兩個在特務分室算是年輕的菜鳥,現在一起去執行其他任務,不在帝都。
這盤將死的棋,似乎正按照賈提斯的預測發展,快被他拿下勝利了。
這道聲音的主人是──……
(依那傢伙的作風……他之前會瘋狂殺害政府高官,就是要逼『圓桌會』在這個時間點集合在一起開會,趁機發動襲擊吧……!)
葛倫咬牙再一次環視四周的狀況。
葛倫一邊咒罵,一邊躲在建築物的暗處開槍。
會合後的特務分室小隊相互支援,同時救助附近的魔導兵,發揮壓倒性的戰鬥力將戰線往外推。
「他瘋了嗎!?真不敢相信!那個混帳……竟然單槍匹馬向世界最強的魔導大國開戰!僅憑一己之力發動武力抗爭……!
友軍的魔導兵則組隊迎擊。
可是,三個小時恐怕就足以讓『天使之塵』的末期發病者們突破葛倫等人組成的防衛線殺進宮殿裏吧。屆時就宣告遊戲結束了。
賈提斯的口頭禪隨着他那彷彿黏膩地纏繞在耳邊、讓人聽了不怎麼舒服的美聲,在葛倫的腦海內重新浮現。
圓桌會召集的時間點,以及依往例各軍都會在這個時期變更部隊的配置、重組指揮系統,再加上突發狀況發生時可以預見的混亂等……賈提斯計算各種因素後,創造出『絕對趕不上支援的三個小時』,他下的這一步棋簡直就跟惡魔一樣狡猾。
阿爾貝特罕見地微微皺起眉頭點頭附和葛倫的牢騷。
就在這個時候……
『我纔沒那麼閒。這是緊急命令。葛倫、賽拉、阿爾貝特、巴奈德,你們立刻分別移動到我指定的戰區。地點是……』
斷斷續續響起的雷聲,一下子就被吸進戰鬥的喧囂和怒號之中。
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3《死神》布拉德利•德伊爾薩德。
然而,即使是現在,知道他當初殺害政府高官的目的,也於事無補。
葛倫一邊繼續戰鬥一邊不以爲然地提出質疑。
「……我不懂……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呢……!」
「葛倫!」
伊芙的喊叫聲已經接近悲鳴。
「等、等、等,喂,等一下!?妳要我們在現在這種狀況下移動!?」
「無論如何,他們就是不在這裏,討論他們也沒用。」
嘉奈特患有名叫『薩魯瓦魯特症候羣』的不治之症,儘管她的壽命不長,相對的卻擁有非凡的龐大魔力容量和魔力密度,她的攻擊咒文的威力在帝國軍名列第一。單論破壞力的話,據說更勝執行官代號21《世界》瑟莉卡,是擁有極高評價的女性魔導士。
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7《戰車》梨潔兒•雷佛德。
身處在這種地獄之中,葛倫和賽拉拚命地戰鬥,這時……
新一波的集團無論是殘暴度或戰鬥力都遠遠超越第一波的末期發病者,市民們正在遭受他們的屠殺!現在不管哪個地方都缺乏人手……!』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明明早就心知肚明──……
阿爾貝特和巴奈德趕了過來。
駐守在帝都郊外的帝國軍主力部隊接獲出動請求,做好戰鬥準備然後往宮殿集結,全程大概得花三個小時。
自己不是可以一個人拯救全部的『正義魔法使』。
『可是沒有其他辦法了……!新一波的敵軍出現了!帝都各地都有新的末期發病者的集團湧現!
現在必須專心打倒不斷湧上前來的敵人,否則連自己都有生命危險。
阿爾貝特釋放的【穿孔閃電】,精準地擊倒從馬路另一側蜂擁而來的末期發病者。
「啊!?看就知道了吧!?有夠他媽的熱血的!比起來,我看地獄熱鍋的鍋底都還比較涼呢!」
『閒聊就到此爲止了。』
「伊芙!?」
賽拉隨心所欲地操控在天空飛舞的暴風與疾風,保護葛倫的背後不受敵人攻擊,她那美麗的臉龐上同樣寫滿了困惑。
然而,國家的核心人物目前全都聚在一起召開『圓桌會』,他看準了這一點,利用『天使之塵』末期發病者發動武力抗爭,並且展開閃電作戰。
令人聽了會魂飛魄散的死前慘叫聲,不斷傳進葛倫耳裏。
葛倫搖搖頭,以十萬火急的語氣向正在和他進行通訊的伊芙問道:
「伊芙!我們該前往哪個地方纔好!?」
『難得你這麼服從命令。如果你每次都這麼聽話那就好了。葛倫和賽拉你們兩人一組,一戰術單位。阿爾貝特和巴奈特則單獨行動打游擊。
你們各自該即刻前往的地點是──……』
葛倫等人依照伊芙下達的指示,開始往自己被分配到的戰區移動。
「葛倫先生!阿爾貝特先生!市民……就麻煩你們保護了!」
「這裏我們會努力堅守陣地……!」
「啊啊,我知道了!你們千萬別死啊!」
和友軍做完簡單交談後,葛倫等人展開行動。
而這也是葛倫他們和留在這裏的絕大多數友軍的今生死別了。
────
──某地。
「果然來這套嗎?『早在我的預料之中』。」
這起武力反叛的始作傭者──賈提斯心滿意足地面露殘酷的冷笑。
即使距離遙遠,賈提斯依舊透過魔術完整掌握到帝都上的所有戰況。
截至目前爲止……一切進展都符合賈提斯的計劃。
「如此一來,特務分室那些難搞的傢伙就會被拆散到各地了。唉……如果他們集中所有兵力在同一個地方,即便是我也會感到很棘手呢。
尤其是葛倫……就算我再怎麼料事如神,也無法預測他會做出什麼事。他只要乖乖待在無關的地方努力奮戰就好。」
賈提斯難掩喜悅地獨自奸笑着。
「總之……一切準備就緒。接下來就只剩最後一步棋,將軍對方了。」
「……怎麼會這樣。」
葛倫嘀嘀咕咕地說着這些話,陷入長考。
「嗯、嗯……差距明顯到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
做爲魔術師而非魔導士的葛倫,真的能力出衆。
聽了葛倫的分析,賽拉一臉茫然。
葛倫無視驚訝得目瞪口呆的賽拉,繼續說道:
不久,葛倫似乎在腦海裏做出了結論,他懷着自信大聲嚷嚷道:
葛倫向困惑的賽拉點點頭。
葛倫已經幾乎百分之百地相信事情就是如此了。
爲了防止更多市民和友軍犧牲,我們必須儘快找出賈提斯的下落,直接迎頭痛擊……!然而我們不曉得那傢伙目前躲在帝都的哪個地方……不過如果從第二波發病者出現的時間和地點逆推的話……!」
「『天使之塵』的末期發病者確實可以獲得不尋常的身體能力、再生能力和反射速度……可是應該不至於那麼誇張。
即便伊芙再怎麼討厭葛倫,這次她也不能不幫忙。
然而……
「可、可是,葛倫,那又怎麼樣嗎?就算『天使之塵』真的有α版本和β版本之分……他們都是難以應付的強敵啊……」
不用說,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立刻派兵進攻王立公園。
「……這話怎麼說?葛倫。」
「……真是奇怪。」
費爾多拉多宮殿,圓桌會議室內本部。
賽拉哀求似地向葛倫說道。
「嗯……根據本部用逆探測所獲得的情報,賈提斯不在帝都。」
「沒錯。α版本從下藥到發病的這段時間,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調整……可是β版本無法調整時間。下藥後會立刻發病。
「β版本……?」
葛倫一邊繼續更換彈筒的動作,一邊喃喃咕噥道。
還要一個小時,帝國軍的主力部隊纔會集結到宮殿。
「賽拉!快點聯絡伊芙!我的通訊魔導器在剛剛的戰鬥弄壞了!」
第二波之後現身的末期發病者,能力已經遠遠超過『天使之塵』理論上的強化幅度。」
毫無疑問的,賈提斯極有可能就躲在帝都──尤其是葛倫指出的王立公園。
「沒聽說過也是很正常的。畢竟β版本的完整製法因爲某些緣故,早已經失傳一百年以上的時間了。除非是像我這種沒事喜歡翻閱古典魔術文獻的怪人,否則不可能知道這種事情。」
「言歸正傳,關於那個β版本呢……其實外觀上的症狀跟α版本沒有太大的差別……可是發病者獲得的身體能力強化卻是遠遠超過α版本。」
可是葛倫在這個關鍵時刻想到這個知識,併成功找到了破口。
「……我知道了,是王立公園……!在他把帝都搞得天翻地覆之後,可以安全地窩藏的地點就只剩那裏了……!」
「不,嚴格說來還有一個方法。那就是……『天使之塵』的β版本。」
這一小時漫長到令人感到絕望。
葛倫不敢置信地大叫後,伊芙把通訊魔導器從耳邊拿開,皺起了眉頭。
「我、我第一次聽說有β版本……」
「啊啊。後來纔出現的末期發病者……跟第一波的發病者相比,他們的戰鬥能力特別強大,不是嗎?」
「是嗎?但他們實際上就是這麼強呢……」
換句話說,賈提斯那傢伙……他成功讓失傳的魔術重見天日了!依那傢伙的智商和技術,確實有可能辦到這種事沒錯……!」
「不過……確實……道理上是說得通的。所有的不對勁感都能獲得說明。」
「而且新出現的末期發病者……力量真的很強,不是一開始出現的那一批所能相提並論的……明明大家現在因爲連續戰鬥十分疲憊,真的是太喫力了……」
「咦?所以說……?」
抬頭一瞧,另一批新出現的末期發病者正慢吞吞地從馬路的另一頭往這裏走來。
賽拉跳舞似地操控着風,藉由威力強如炮彈的風勢,一口氣擊飛三個撲向她的末期發病者。
「……咦……這、這樣的話,難道說……?」
「這實在太殘酷了……賈提斯到底事先準備了多少『天使之塵』呢……?」
賽拉氣喘吁吁地暫時躲到建築物的陰影處。
「至於賈提斯本人則躲在帝都外的某個角落發表開戰宣言,悠哉地觀看局勢……是吧?」
這場以費爾多拉多宮殿爲中心的泥巴戰仍不見終點。
「β版本……是有缺陷存在的。」
「缺、缺陷……?」
「妳先聽我把話說完,賽拉。接下來纔是正題。」
葛倫「嚓!」的一聲把換完彈筒的槍插進槍套,瞥了賽拉一眼。
『這、這樣啊……』
和阿爾貝特還有巴奈德分開行動的葛倫帶着賽拉,一如在追擊末期發病者的集團般,一路轉戰各地──
接獲葛倫的報告後,伊芙捂着頭呻吟。
「如果情報沒錯,那就太奇怪了……因爲敵人強得可怕。」
「而且,這是一種死靈術,當主人……賈提斯被擊敗的話,所有末期發病者都會自己崩壞!
即便是魔力容量多得像鬼一樣的賽拉也禁不起連戰的消耗,簡直快喘不過氣。
『對吧!?好意外,妳竟然會相信我!』
「你立下大功了,葛倫。值得表揚。」
「嗯、嗯……是沒錯……」
新一波的『天使之塵』末期發病者集團,源源不絕地湧現。
「你做爲魔導士的時候,我一點都不信賴你的實力,可是做爲魔術師就另當別論了。」
帝國中央區第五大道的蘭德海德路上。
「哈啊……哈啊……!呼……呼……!」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儘管『天使之塵』被認定是魔藥,實際上它屬於死靈術的一種。除非本人直接對目標下藥,否則不會發揮效果……妳懂我的意思嗎?」
「假設那傢伙是用風的魔術散播『天使之塵』……從這個擴散的方式和途徑來看……移動速度則是把重點擺在隱密機動性的話……不,等一下……」
「沒錯。從狀況判斷,賈提斯應該是預先對帝都的市民使用了『天使之塵』……然後錯開發病的時間,讓各地的末期發病者陸續發病進而變成暴徒,再透過事先施放在『天使之塵』上的命令咒文控制那些發病者,讓他們以一路屠殺的方式往宮殿發動侵襲……是這樣沒錯吧?」
「這表示第二波以後出現的發病者都是中了β版本的毒。他們在理論上的強化幅度也跟我記憶中的一致。
可是敵人的數量卻無窮無盡地不斷增加。
說不定連伊芙和阿爾貝特也不知道『天使之塵』分爲兩種版本。
────
早就遍體鱗傷的葛倫,也背靠着牆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默默地幫手槍換上新的彈筒。
賽拉依照葛倫的吩咐,連忙拿出寶石型通訊魔導器開始操作。
賽拉對這樣的葛倫感到佩服不已。
「啊啊,沒錯。『天使之塵』除了我們所熟知的一般α版本以外,好像還存在β版本。」
葛倫從建築物的陰影處小心翼翼地觀察街道上的情況,說道:
賽拉百思不解地猛眨眼,葛倫繼續說道:
「…………」
伊芙看着攤開在圓桌上的戰況圖咬牙切齒。
「支援……」
「…………」
「……嗚……」
『既然妳相信我說的,事情就簡單多了!我和賽拉馬上前往王立公園!只不過賈提斯那混帳是真正的強敵!我們兩個應付他太喫力了!拜託!派人來支援我們吧!』
「嗯、嗯!我知道了,葛倫!」
「不、不行……只有我們兩個,防守會被突破……根本壓制不住……!而且治癒極限也快到了……我的腳也痛得沒辦法再發動疾風腳……!」
「葛倫……這裏已經守不住了……我們暫時撤退吧?繼續消耗下去的話……」
「咦?奇怪?」
「沒錯,賈提斯那傢伙……肯定藏身在帝都某處!來自帝都外的通訊……那是他不知道使用了什麼方法所做的僞裝!」
他現在應該正在腦海勾勒帝都的地圖,然後配合先前的戰鬥經過進行推理吧。
如地獄般的消耗戰在各地開打。
────
聰明的伊芙在聽完葛倫的報告後,幾乎完全搞懂了賈提斯這次在玩什麼把戲。
目前的戰況呈現敵我亂成一團,敵人隨時有可能突破防禦闖入宮殿的大亂戰狀態。
帝國軍這邊完全沒有可以調派去支援葛倫和賽拉的餘力。
然而……
「伊芙百騎長!阿爾貝特•弗雷澤十騎長已經將海涅爾路C-4戰區的發病者完全制壓了!」
通訊魔導兵在這個時候向伊芙報告了奇蹟性的好消息。
「真、真的嗎!?幹得好!」
這是天大的奇蹟。有一顆可以運用的活棋憑空冒了出來。
不僅如此,他是在這個盤面上所能想得到的、實力最強且最適合支援的特優級強力人選。
再者,阿爾貝特的位置離葛倫和賽拉也不遠。雙方合流是沒問題的。
「葛倫!我派阿爾貝特去支援你們!」
『真的假的!?有他在就放心了!』
「你們立刻前往王立公園!阿爾貝特隨即趕去支援!等一下如果還有其他可用之兵,我也會派去支援你們!」
『Sir! Yes, sir!』
和葛倫結束通訊後,伊芙命令部下聯絡阿爾貝特。
下士官們急忙遵照指示行動。
(太好了……如此一來我們有機會獲勝了……!)
當伊芙有信心解決這場事變,並拿下勝利的時候──
「不、不好了,伊芙百騎長──────────!」
其他通訊魔導兵發出歇斯底里的大叫。
他到底接到什麼樣的報告?只見該名通訊魔導兵臉色鐵青,因恐懼和絕望而渾身發抖。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完蛋了!已經完蛋了────────!」
賈提斯現身了。
「前往迎擊的《死神》布拉德利•德伊爾薩德和《審判》嘉奈特•塞克里亞在和賈提斯交戰之後……雙雙戰死!
「正義執行完畢。」
這實在太奇怪了。
前•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1《正義》賈提斯•羅凡,就只有他──……
畢竟那個賈提斯•羅凡已經殺到眼前來了。
圓桌會的老人們吵吵鬧鬧所製造出來的噪音,屢屢打斷伊芙的思考。
就在這個時候。
「我親自出馬!我去迎戰出現在宮殿前的賈提斯!由帝國魔導兵團第三部隊長庫拉德•浩森百騎長接手指揮!
「可是……我好想……再活久一點喔……」
映在嘉奈特那虛弱無神的眼眸裏的,是無數人工精靈的天使擺出長槍陣形,以飛快的速度殺向她的光景。
『妳在幹什麼?伊芙。』
只剩一人還好端端地活着站在那裏。
「別吵那些了,先逃命再說吧!快、快點帶我們逃離這個地方!」
他來到這間圓桌會議室,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20《審判》嘉奈特•塞克里亞生前是個天才。是被譽爲魔術神子的才女。
(換句話說──這是誘餌……?)
根據陸續更新的情報,各魔導兵部隊爲了阻止賈提斯,個個抱着必死的決心赴戰,可是他們並非賈提斯的對手,全部潰不成軍。
殘酷的冷笑。令人不寒而慄的氣魄和氣息。漆黑的狂氣。
賈提斯應該早料到葛倫很快就會識破他真正的藏身地點,還有伊芙會派援軍去支援葛倫,所以纔會使出這一招。
伊芙想起了賈提斯擅長的魔術──人工精靈召喚術。
另外,通訊魔導兵!快幫我聯絡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7《星星》阿爾貝特•弗雷澤!」
不知何故,伊芙每次只要聽到這道聲音,就會有這種反應。
「快!快點想想辦法!想想辦法啊!」
王室親衛隊和帝國宮廷魔導士團將很多主力重兵佈署在費爾多拉多宮殿。
伊芙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激勵內心,重新打起精神。
臨死之前她好像在唸着某人的名字,可是沒有人聽見她在說什麼。
費爾多拉多宮殿前的廣場……換句話說,他離這間圓桌會議室已經不遠了。
也因此,葛倫等部分將兵把伊芙視爲蛇蠍般的存在,非常討厭她。
伊芙當機立斷地做好決定後,站了起來。
費爾多拉多宮殿前廣場──平常被市民當作休閒去處的這個地方。
「好,該進入最後階段了……」
伊芙一度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是……是!」
她希望在這個生活艱難的世界,留下自己曾經活過的證明。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竟敢不聽我的命令!」
但她沒有因爲自己罹患絕症而喪志。也沒有自暴自棄。
彷彿全世界都在天旋地轉的浮游感,支配着伊芙的身體。
嘉奈特早就被戳瞎一隻眼睛,左手臂受到重創,被刺傷的右腳使不上力氣。
(誰會上當呀……!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直到最後的最後,她一心一意只想爲了他人使用力量,爲了他人而活,爲他人做出奉獻。
「……嗚……倫……」
伊芙催促他快點報告。
四周盡是警備的魔導兵的屍體,屍橫遍野。
不過,他似乎使用了某種魔術手段,掌握帝都的狀態和戰況。
(嗚!振作一點,伊芙•依庫奈特!
當我在這裏苦思時,那些被派去牽制賈提斯的魔導兵正一一遭到屠殺……!)
刺痛。
「…………什麼?」
賈提斯手一揮,解除他召喚出來的人工精靈。
就連《死神》布拉德利也難逃慘死的命運,屍體就倒在地上。
(冷靜思考……對手是那個腦袋跟惡魔一樣的賈提斯•羅凡。所以……他有可能用這麼草率的方式,結束這盤棋嗎?)
從葛倫的報告可以推測出,賈提斯目前的藏身地點──只有可能是王立公園。儘管很不甘心被葛倫搶先一步發現,可是伊芙也確信這一點。
然而──她的願望和希望,卻一下子便灰飛煙滅了。
隨着彷彿腦袋快要裂開的痛楚,一道聲音直接在她的腦海響起。
儘管非常難以置信……可是賈提斯用僞裝成自己的人工精靈幹掉了《死神》和《審判》。
亞賽爾•依庫奈特──依庫奈特卿目前人並不在這個地方。
「雖然……我早有心理準備……總有一天會……迎接這一刻……」
伊、伊芙百騎長……請您下達指示……!」
可是,她一出生便患有名爲『薩魯瓦魯特症候羣』的靈性絕症……所以壽命非常短暫。醫師判斷她活不到二十五歲。
────
(快點想想……努力思考!我的調度關係到所有將兵的性命!)
伊芙因爲某些因素,除了功勞和戰功以外,眼裏容不下任何東西,把部下當作棋子利用。甚至會逼他們去做有可能會丟掉性命的事情。
而且賈提斯走的這一步,其實是不怎麼聰明的險棋,之前是因爲《死神》和《審判》輕輕鬆鬆就被解決掉,伊芙受到打擊才差點忽略這個事實。
她一如昆蟲標本般被長槍釘在附近建築物的牆壁上……瞬間斷氣。
「所、所以說,我從一開始就一直強調我們應該撤退的──」
儘管短命的她因此獲得超凡的魔力容量,可是這份代價未免太過沉重。
就算是賈提斯,也不可能單槍匹馬殺到這裏。那個狡猾如蛇的男人不可能在最後的最後走如此拙劣的一步棋。
「這次又怎麼了!?」
毀在一個瘋狂的『正義』手上──
「本陣在此發佈第一級有事優先特令!《星星》立刻趕往王立公園,支援《愚者》和《女帝》──……」
得突破重重的防衛線纔有可能抵達這間圓桌會議室。
這份報告讓圓桌會議室陷入彷彿天翻地覆般的嚴重恐慌。
之後再來思考布拉德利和嘉奈德的事情……!
他對慘死在他手中的那些屍體視若無睹,掉頭轉身,悠哉地往圓桌會議室所在的費爾多拉多宮殿走去──
這是年僅十七歲的特務分室執行官嘉奈特的唯一願望。
只要賈提斯的本尊沒有被擊破……他遲早可以靠散播在市街上的大量末期發病者,以人海戰術淹沒這座宮殿。
伊芙瞬間心跳加速,出現過度換氣的症狀。
那道『聲音』正是伊芙的親生父親──前•特務分室室長暨現任女王府國軍大臣兼國軍省統合參謀本部長亞賽爾•依庫奈特的聲音。
因爲他另有其他要事,本次的圓桌會議不克出席。
(──父、父親大人──!?)
他的目的是要阻止伊芙派遣援軍給葛倫,讓她把援軍調回宮殿。
她選擇了盡最大能力,將自己的才能回饋給這個世界的生存方式。
一頭帶了點桃色的金髮年輕少女──嘉奈特渾身是血,垂死掙扎地抬起臉。
下個瞬間,加奈特就像刺蝟一樣身上插滿了長槍──整個人飛了出去。
即便如此,伊芙從來不曾出自自己的意願,把人當棄子用。
所以賈提斯在這種時間點出現在宮殿前廣場,物理上是不可能辦到的……除非他有兩副身體。
「賈、賈提斯•羅凡他……就在剛剛出現在費爾多拉多宮殿前的廣場了!」
賈提斯目前正朝着這座宮殿進軍中!
那個瞬間,伊芙的背部打了個冷顫,一股即便和強敵對峙也感受不到的恐懼,緊緊抓住了伊芙的心臟──
所以他纔會利用通過依庫奈特的血脈建置的機密通訊回線,不客氣地潑伊芙冷水。
『指揮官放棄指揮權,妳到底想做什麼?而且妳剛纔想向部下下什麼命令?』
(那、那是……!)
伊芙拚命向直接和她的大腦進行對話的父親一五一十地說明。
根據各種狀況分析,現身在宮殿前的賈提斯極有可能是冒牌貨。
賈提斯的真正窩藏地點,很有可能是王立公園。
名叫葛倫的執行官識破了他的計策。
以及她打算派遣最強的可用之兵阿爾貝特去支援葛倫戰鬥。她深信這是最明智的抉擇。
然而──……
『無聊!』
伊芙拚命解釋卻一點用也沒有,亞賽爾的反應只有怒吼和斥責。
『妳把葛倫•雷達斯那個三流下士官的狂言妄語照單全收是什麼意思!?而且妳說打倒兩個執行官的那個存在只是人工精靈!?妳瘋了嗎!?』
(可、可是,父親大人!實際狀況就是這樣!而且《正義》的力量深不可測……!)
『閉嘴!失去冷靜,把希望都放在對自己有利的妄想,還放棄有機會摘下的戰果,依庫奈特家族的臉都被妳丟光了!可恥──!』
伊芙的身體打了一陣哆嗦,只見她面無血色,完全說不出話。
亞賽爾向這樣的伊芙淡淡地下達指示。
『話雖如此……事情總有萬一。讓葛倫•雷達斯和賽拉•希瓦斯依照原本的命令,繼續前往王立公園。
至於阿爾貝特•弗雷澤……把他召回宮殿。把周邊所有可用的戰力全部召回宮殿,迎擊賈提斯•羅凡。
然後妳留在宮殿乖乖當妳的指揮官不要輕舉妄動。清楚了嗎?』
(~~~~!?)
伊芙攤靠在椅背上,一手捂着臉抬頭仰望天花板。
所以拜託你……你一定要活着……活下來……!
── 『這 早 在 我 的 預 料 之 中』 ──
如此一來,賈提斯也逃不了了。
「第一級有事優先特令……告知《星星》……命令阿爾貝特返回宮殿……協助迎戰《正義》……另外葛倫要改變進攻路線……告訴他『繞過B-3戰區』。以上……」
「這是怎麼一回事……!開什麼玩笑,伊芙──────!」
聽了伊芙所發佈的命令。
(無論如何……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我……)
你要好好保護賽拉……兩個人一起回來……!拜託你了……!)
無數末期發病者衝破巷子左右兩側建築物的百葉窗跳了下來,從四面八方包圍葛倫和賽拉。
儘管葛倫和伊芙在表面上水火不容,而且經常吵架,可是葛倫心裏還是很信任伊芙這個指揮官,沒想到這次會在關鍵時間遭到她狠狠背叛,葛倫憤怒到了極點。
不知何故,唯獨亞賽爾的命令,伊芙就是反抗不了。
────
「────!?」
最後,她慢吞吞地抬起頭,以微弱的音量下達指示。
因爲忌憚他人的目光,伊芙憑着意志力強忍住因爲懊惱和自我厭惡而差點掉下的淚水,在心中爲葛倫祈禱。
伊芙用力握緊拳頭,可是懊悔也沒用。
即便伊芙苦苦哀求。
只要觀察盤面就知道了,這問題簡單得一目瞭然!就連菜鳥新兵也看得出來……!」
葛倫懷着最大的恨意和詛咒破口大罵。
發佈完命令後,伊芙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那個一定是冒牌貨啊!賈提斯怎麼可能會在最後的最後自投羅網!伊芙那混帳也很清楚纔對!
「帝都內的戰況如何,我的腦海裏大概有個底!各部隊的配置!早應該跟我們會合的阿爾貝特卻遲遲不見人影……!
而且他完全失去了冷靜。
葛倫全力將魔力注入到身體能力強化術式,以連要踩踏到他的影子都很困難的矯健動作將來襲的末期發病者們打倒、踢飛、抓住手臂拋摔出去。
自己下令葛倫和賽拉去送死了。
「相、相信伊芙她一定是有什麼考量……!」
原因是伊芙莫名其妙地下令要他變更行進路線。
「伊芙大人!?」
不過,假如他們兩個真的在那裏被賈提斯解決掉,代表賈提斯確實就窩藏在那個地點。
要繞過B-3戰區的話,就只能走通過B-5戰區的路徑。沒有其他選擇。
葛倫激動得口沫橫飛,賽拉無言以對。
伊芙什麼反應也沒有,只是低着頭沉默了好一段時間。
四周的下士官們困惑地面面相覷。
葛倫和賽拉都會死在賈提斯手中。
所以──他甚至沒有察覺他們正在靠近。
『妳這蠢貨。妳的局勢判斷能力是什麼時候退步那麼多的?
(不,還沒……還沒呢……!)
『妳只要思考如何解決《正義》那個叛徒,還有怎麼做才能最有效率地提升戰果就好。那纔是依庫奈特家的大義。假如妳敢違抗命令──妳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召喚到她身邊的風之精靈們開始旋轉,發出低沉的聲響,將末期發病者斬斷、擊飛、彈開。
──不知不覺間。
「不然爲什麼阿爾貝特還沒出現!?太不正常了吧!」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讓他去支援葛倫他們還比較……)
伊芙面色鐵青,過度換氣的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因爲恐懼之類的情緒而凍結僵硬的心,發出了悲鳴。
「伊芙百騎長?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妳怎麼突然不說話……!?」
一直在後面窮追不捨的末期發病者們追了上來──
然而,伊芙的心願終究還是落空了──
「畜生……!伊芙那傢伙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啊────────────!」
「葛倫!」
那兩人毫無疑問會被殺死。
不久,他們匆匆忙忙地開始行動,將伊芙發佈的命令傳送給各方面。
四周的下士官們困惑地看着伊芙的臉。
葛倫和賽拉在那裏被末期發病者團團包圍,只能在深處的小巷子裏驚險百出地拚命逃竄。
葛倫朝着在後面窮追不捨的發病者們胡亂開槍一通,發出怒吼。
(可、可是……可是……!)
突然遭到包圍的葛倫和賽拉立刻動作俐落地背靠背,讓自己可以掩護對方的死角開始戰鬥。
「可、可是……剛纔本部有向全軍傳達……賈提斯出現在宮殿前的廣場……」
然而──
亞賽爾的恐嚇,讓伊芙的心碎了一地。
換句話說……這個做法是伊芙心裏最排斥的、徹底的『棄子戰術』。只爲了讓自己在最後收割所有的功勞。
『不成。他們終究只是供我們依庫奈特擺佈的棋子。』
(求、求求您了!宮殿這邊的賈提斯,我會設法處理……!至少同意讓阿爾貝特前往王立公園吧……!父親大人……!)
繞過B-3戰區。這道命令迫使他必須繞點遠路才能前往王立公園。
一開始,葛倫以爲這是因爲有大量末期發病者盤據在B-3戰區這條最短的路徑上。所以伊芙纔會下令要他避開B-3戰區。
賽拉也一邊往背後射出無數的風之刃一邊安撫葛倫,不過她的表情也寫滿了焦慮和困惑,沒有任何餘裕。
「……………………」
(葛倫……以前不管是再怎麼令人絕望的情況,你都活着回來了吧……!?從以前到現在,你也奇蹟性地救回了好幾個沒有得救希望的人……!
亞賽爾還是冷冷地一口回絕。
「……!」
聽到父親做出如此殘酷又自私的規劃,伊芙不禁錯愕不已。
『妳要反抗我嗎?』
啪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啊啊,是啊!這問題用膝蓋想也知道!我們……很明顯是被用來當作誘餌了……!」
閉上眼睛後,那道陰森的冷笑和聲音一如山中的回聲般,在伊芙的腦海裏不停迴盪。
────
「…………」
只要調整《愚者》他們前往王立公園的路線,讓他們充當誘餌引走礙事的敵軍,就能製造出供《星星》一直線重返宮殿的路線了吧?這麼簡單的判斷,妳也做不出來?』
「怎麼可能……我不相信伊芙會對我們見死不救……」
賽拉吹響了陶笛。
他喫力地一一解決只要直接碰觸到就足以讓人粉身碎骨的怪物。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猜那傢伙……一定是打着不管本尊是哪一個,她都可以獨自收割所有戰果的算盤……!只有我也就罷了,賽拉也在啊……!我真的是錯看她了,那個臭女人───────!」
(嗚、啊……可、可是……父親大人……從阿爾貝特目前所在的位置來看……如果要把他召回宮殿,他勢必得先從敵人的大軍突圍……
沒錯。伊芙……無法反抗。
亞賽爾的聲音從伊芙的腦海裏消失了。
然而──B-5戰區卻有滿坑滿谷的末期發病者,宛如地獄的最前線。
「葛倫……!你、你冷靜一點……!」
(怎麼這樣,父親大人!爲什麼!?這個局面應該要派遣《星星》去支援《愚者》和《女帝》不是嗎!?拜託您了!這樣下去的話──)
一個人對抗帝國軍原本就是天方夜譚。賈提斯本事再大,帝國軍也有辦法治得了他。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與此同時,彷彿早在前面守株待兔的另一批末期發病者,從前面蜂擁而來。
葛倫和賽拉很快地就被迫只能專注防守。
他們無法完全閃過攻擊,只能勉強保護自己不至於受到致命傷。也沒有可以讓他們逃走的縫隙。
末期發病者們憑藉着自身的強大爆發力和臂力,再搭配利爪或尖牙、棍棒或短柄槍或火鉗等兇器,從四面八方對葛倫和賽拉發動瘋狂的攻擊……
「嗚啊!可惡!」
「呀啊!嗚嗚嗚……!」
很快地,兩人的身體佈滿了傷痕──……
這時……
血戰到一半,葛倫的心臟突然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咦、咦……?這情況……是不是不太妙……?)
從以前到現在,葛倫從在鬼門關前徘徊過好幾次。
也曾經感受到好幾次死亡的氣息。
可是他此時此刻所感受到的那種感覺明顯不一樣。
比過去他所感受過的死亡氣息都要濃烈太多了。
(不妙。不妙。不妙!)
葛倫拚命擊倒蜂擁而來的末期發病者,想辦法要移動到賽拉的位置。
可是他做不到。
他完全靠近不了賽拉,光是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就讓葛倫耗盡一切精力。
────
『《自古侍奉您的古老神官系譜──希瓦斯的風之戰巫女在此向您祈願。》』
她現在陷入極爲嚴重的瑪那缺乏症。如果不盡快送去做靈性的集中治療的話……必死無疑。
「唉,你不要那麼猴急嘛。」
葛倫向這樣的賈提斯撂下狠話。
在『封印之地』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干我的事,我根本不想知道!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即便嘴角流出鮮血,賽拉還是笑盈盈的。
賽拉擠出微弱的聲音說道。
葛倫把賽拉安置在原地,全速拔腿狂奔。
反正你去死就對了!你就以反抗阿爾扎諾帝國、與帝國爲敵的無恥叛國賊身分,悽慘而無意義地死去吧!」
『《您乃穿越時空的瘋狂與暴戾。以風撕裂永恆之人。》』
賈提斯用拇指慢條斯理地翻頁。
仔細一瞧,她全身慘不忍睹。末期發病者在她身體各處留下無數深深的傷口,每一寸肌膚都被鮮血染溼。
無論如何,這種事情現在一點也不重要了。
「賽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葛倫抵達那個地點的時候。
……一如要驅散葛倫心中的迷惘般──
「……!?」
葛倫衝到趴在地上的賽拉身邊,將她抱起來。
「哈哈哈。你是不是覺得我問了一個很愚蠢的問題……?你會有這種感覺也是很正常的。因爲故事是由『作者』一手創造出來……並且制定了『結局』。
「欸,故事這種東西……爲什麼『結局』是固定的啊?」
「少說夢話了,賈提斯。站起來吧……我們快點做個了斷。」
這樣的雜念就足以毀掉葛倫勉強維持住的平衡狀態了。
「……你去吧……葛倫……」
問題是──如果爲了拯救賽拉而從這裏撤退的話……
我不在乎失去其他一切!
那疑似是賽拉的固有魔術或祕傳魔術,也有可能是眷屬祕咒。葛倫之前從未看賽拉使用過。
一把特大的焦躁業火,在焚燒着葛倫的靈魂。
「我不知道你幹嘛要製造這場毫無意義的愚蠢騷動。
帝國軍會輸掉這場戰爭。賈提斯將拿下完全勝利。
賽拉當時使用的祕術到底是什麼……葛倫終其一生也沒辦法知道。
末期發病者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不好了……我保護不了她……!我沒有那個能力……!)
「可是……如果今天有辦法改變已經定下來的故事的『結局』……你不覺得那是一件很令人興奮的事情嗎?
而且……假如那又剛好是一件確切不移的正義之舉,那就更振奮人心了。」
唯一確定的事情是──……
那個男人突然開口說道。
那個男人正坐在長椅上看書。
那本書的書名是──『墨爾卡斯的魔法使』。
一旦結局定了下來裝訂成故事書,就再也沒有人可以改變那個故事的『結局』……沒錯……就算是『作者』也一樣。」
葛倫在閃避末期發病者的攻擊時,他的腳踩錯了地方,導致身體嚴重失去平衡。
葛倫狂奔出去。
「……嗚啊……!?」
我最喜歡的、帥氣的葛倫一定……會願意這麼做的……對吧?」
我早就決定好了!我要做專屬於妳的『正義魔法使』!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男子──前•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1《正義》賈提斯•羅凡平心靜氣地侃侃而談。
我保護不了賽拉。她會死。我要讓她死在這裏了。
儘管賽拉驅使着各式各樣的風擊退攻擊她的末期發病者,可是她的肉體還是不斷被消耗。鮮血隨着狂風飛濺。
畢竟賽拉跟葛倫不一樣,她本來就不是擅長打近距離格鬥戰的魔導士。
那個時候,有某個葛倫用肉眼看不見且無法理解的『強大存在』,從外界將像手臂一樣的東西伸進這個世界,然後以一陣猛烈的暴風將現場所有末期發病者瞬間掐碎,一掃而空……不過如此罷了。
他賭上所有的一切……獨自一人橫跨帝都。
(那……我這麼拚命到底是爲了什麼?我又是爲了什麼才當什麼鬼魔導士的……?)
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0《愚者》葛倫•雷達斯將槍口對準他,橫眉怒目地向他咆哮。
『──《Iya,Ithaqua》。』
雖然他的語氣聽起來好像很開心,卻又帶有那麼一點苦惱。
「什麼……?」
葛倫已經做好了命喪黃泉的覺悟。就在那個瞬間──
想要成爲公平保護一切的『正義魔法使』這個夢想破滅之後。
可是假如妥協到最後,自己連賽拉都保護不好,從此失去她的話──
葛倫不斷地跟自己一再妥協。
只有妳──只有妳,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到底!
所以!所以──!」
可是賈提斯卻如沐春風般一笑置之。
明明只是短暫的一剎那,時間的流動速度卻彷彿被攪亂般,旋律聲悠然地響起後,不知何故它及時介入了。
「我們停在這裏的時候……帝都的人們正飽受傷害……你要儘快……阻止……賈提斯……喔?
在攸關生死的緊急狀況下。
籠罩在半沉夕陽的餘暉下,紅與黑的陰影縱橫交錯,在這景色優美的自然公園之中,那個男人的文雅儀態看起來就像時間停止了流動,美得就像一幅畫。
明明近在咫尺,卻感覺跟賽拉之間的距離無限遙遠。
末期發病者們從四面八方湧向動彈不得的葛倫……
兩人的距離約十梅特拉。這樣的距離已經算是近距離魔術戰的範圍──在各種形式的魔術戰中,這個距離的戰況是最爲慘烈的。
現在的時間剛好來到黃昏。
(該怎麼做纔對……我到底該怎麼做……!)
「妳等着!賽拉!我馬上就去揍扁賈提斯那傢伙,然後回來救妳!
不過,比大量失血更致命的恐怕是……賽拉先前所發動的不明祕術所導致的衰弱。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分毫不差地『完全預料到了』。
「哈哈哈,真不愧是葛倫。只有你……『我無法預料』。」
「……放心吧。葛倫。」
「雖然聽起來很像在自誇……不過,我早就『預測到』這一連串事變的走向了。
然而,即便葛倫懷着強烈的憎恨與憤怒破口大罵──
「…………」
這時……
他好像聽到有人用溫柔的語氣在跟自己說話。
那不是咒文詠唱。而是陶笛吹奏出的旋律。
一路不斷狂奔。
男人姿態輕鬆地靠着椅背,兩條腿交疊在一起。他左手捧書,只用左手大拇指靈活地翻頁,怡然自得地沉浸在書香中。
葛倫眼看着賽拉的傷勢逐漸加重。
眼睜睜地看着她死在我的面前。
我一點興趣也沒有,也懶得想聽你解釋。
包括『圓桌會』在這個時期和這個時間點臨時召開會議的事。
梨潔兒和克里斯多福不在帝都的事。
只有亞賽爾•依庫奈特卿缺席會議的事。
伊芙擔任本次作戰的總指揮、特務分室的兵力被拆散的事。
你會在半途識破我真正的企圖、伊芙在關鍵時刻做出錯誤判斷,還有賽拉因傷脫離戰線的事……所有的一切早就都被我預料到了。」
假如說這些話的是一般的對手,葛倫只會當對方是在虛張聲勢而付之一笑,可是葛倫現在卻完全笑不出來。
因爲賈提斯會使用精準到堪稱是預知或預測未來的謎之行動預測術。
「可是……我卻『無法預料』你最後採取的行動。」
「……!?」
「依照我的計算……你應該會在賽拉受傷的當下,帶着她脫離戰線。然而……你卻出現在這裏。你又再次顛覆了我的計算。
你在我精心策劃的完美故事上……留下了污點。
這實在太教人生氣了。我很不甘心。我花費了那麼龐大的心血計算再計算,不厭其煩地再三檢驗,縝密地做好了滴水不漏的準備。
想不到像你這樣的三流魔術師,竟然只憑一股莽夫之勇就凌駕了我的本事。只不過……」
儘管滿腹牢騷,賈提斯的嘴巴卻扭曲成冷笑的形狀。
「……與此同時。
確實。你一定會出現。你會超脫我所有的計算和預測,站在我面前。
這不是計算。我內心裏有一道聲音是這麼預測、理解和期待着的。
不管我反覆計算多少次,這樣的機率明明都是百分之零。
可是當我看到那個機率百分之零的畫面實際發生在眼前時,我卻打從心裏深受感動。」
碰……賈提斯闔上書本放到旁邊。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
「…………」
葛倫靠着手槍的槍身,有驚無險地架住了刀子。
葛倫對決賈提斯。
啊啊,我們來相互廝殺吧……你這該死的混帳!
────
葛倫脊髓反射地抽出卷軸打開,藉此形成魔力障壁防禦劍閃。
葛倫往後跳開的同時掏出爆晶石往地上砸,利用爆炸擊飛天使。
「賈提斯────────!」
可是賈提斯立刻揮舞左手,召喚出無數的劍之人工精靈攻擊葛倫。
然而,葛倫跳躍閃開那一劍後,降落在巨大人工精靈的左手臂上,直接沿着手臂一路往上爬──
接着葛倫利用爆炸的衝擊跳躍脫離現場──詠唱咒文,施放雷閃。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過十分鐘,我埋伏的最後一個機關……『圓桌會』的成員裏早就中了我的『天使之塵』的那些人就會出現末期症狀,然後在兵力都被調去支援前線、防備變得薄弱的圓桌會議室展開殘忍的大屠殺。
口吐鮮血,傷口也血流如注的葛倫揮了一下左手。
這一拳也讓賈提斯砍偏了位置,葛倫成功地將自己受到的傷害控制在最小範圍。
攔截住子彈後,賈提斯直接用充滿魔力的左手揮拳揍向葛倫。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打從心底尊敬着你呢。
賈提斯已經先一步移動到那個位置,高舉手中的刀刃──接着像閃電一樣一刀劈了下去。
賈提斯的大笑和天使們振翅的聲響。
根據我的計算,如果想把平常護衛森嚴的女王陛下和『圓桌會』的老頭一網打盡,也只能使用這種迂迴的方法了。
在魔術彈藥•灰色火藥的加持下,威力強大的子彈於近距離發射,在賈提斯的胸口上開了一個大洞──不。
剎那,兩對手持劍和長槍的天使分別以神速從左右兩邊襲擊葛倫。
我──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葛倫立刻拋下手槍,揮出同樣灌注了魔力的右拳做爲反擊。
「嗄啊!有、有一套……!」
也正因爲如此──我和你的這場決戰,非常適合當作決定這起事變的分水嶺的餘興節目。」
無論是哪一方,只要稍有閃失,都會立刻喪命──就是如此驚險的一場死鬥。
以及葛倫的咆哮和槍聲,宏亮地響徹了戰場──
與此同時,卷軸的魔力障壁遭到徹底破壞,貫穿了障壁的劍之人工精靈來勢洶洶地從背後殺向葛倫。
我會證明我的『正義』比你的『正義』還要優越。」
賈提斯嘻皮笑臉地往前衝,擺頭閃過飛來的雷閃,迅速逼近葛倫──剎那,拔刀一閃。
定定地注視着葛倫的賈提斯,眼神就像地獄一樣陰森可怕……與此同時,卻也充滿了屹立不搖的信念和意志。
葛倫毫不留情地開槍亂射。
啪!
葛倫往旁邊跳並側身翻滾,有驚無險地閃過了攻擊,然而──
就在這個時候……
噠!
──雙方各喫一拳。
「──刺殺】────────────!」
身體率先恢復穩定的葛倫往前跨步。
這樣的賈提斯慢吞吞地轉身面向葛倫。
賈提斯立刻雙手一揮,從白色的手套撒出擬似靈素粒子。
葛倫非但沒有逃,還轉身一個箭步往前跨。
葛倫二話不說將手槍往下壓,推開賈提斯的刀──並且開槍反擊。
「嗚、嘰、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
「……賈提斯────────!」
你總是像這樣輕鬆地就改寫故事的『結局』。
根據紀錄,這場對決只有短短几分鐘不到的時間。
人工精靈的天使──【她的天使】系列旋即被召喚到賈提斯四周。
緊接着,巨大人工精靈如落雷般,舉劍劈向葛倫的腦門。
咚喀喀喀喀喀喀!不斷被刺出火花的魔力障壁持續被削弱──
他撒出無數上頭注入了魔力的鋼絲,只見那些鋼絲呼嘯着朝賈提斯飛去,試圖將他碎屍萬段──
葛倫邊爬邊迅速卸下空空如也的彈筒,裝上新的彈筒後再次縱身一躍。
「……『早在我的預料之中』。」
「果然厲害,葛倫……!」
我完全不懂你是爲了什麼原因……搞出這一連串狗屁倒竈的事情!
「──《0的專心》!【愚者的──!」
元老級的成員和女王陛下通通都會慘死,無一例外。
葛倫。時限剩下十分鐘。
葛倫用腳尖將掉在地上的手槍往上踢。
兩人的臉都被對方的拳頭打到轉過去,猛烈的勁道讓兩個人的身體都飛了出去,跌跌撞撞地無法站穩──
人工精靈的殘骸分解成靈素,捲起了猛烈的旋風,在那閃閃發光的旋風之中──
「──就是得這麼熱血纔行啊……」
藏在柺杖裏面的刀,瞬間砍飛了葛倫的首級──不。
要阻止這個結果發生……你只能殺了我。」
一槍轟掉了天使的腦袋。
賈提斯現在穿的不是葛倫看膩的特務分室魔導士禮服。他頭上戴着圓頂硬帽,身穿長外衣,手拿柺杖……看起來感覺就像街頭藝人或戲法師一樣,衣着十分浮誇。
「我是愚者(笨)……所以我聽不懂你的長篇大論。
這時,突然有一個宛如巨人般的超巨大人工精靈,從賈提斯的背後顯現,只見巨大人工精靈揮舞了一下左手的大劍後,將隨着低沉的風切聲飛來的鋼絲全部都斬斷了──
轉身的同時,他一把抓住一邊轉動一邊從上空掉下來的手槍,直接開槍射擊。
賈提斯所操縱的天使們,輕鬆自在地閃過子彈。
賈提斯在左手灌注了大量魔力,在子彈穿過胸膛前成功攔截了子彈。
可是以內容而言,卻是一場極高水準和極高濃度的激烈戰鬥。
那個眼神教葛倫看了就想吐。
兩名魔術師分別在天空與地面上怒目相向,思索下一步該怎麼走。
彷彿要直入雲霄的衝擊應聲炸裂。
槍聲(咚)!
「公平起見,我好好跟你說明吧。
葛倫那零距離發射的必滅魔彈,將巨大的人工精靈轟得灰飛煙滅。
咚!葛倫無視自己會被砍,揮出一記右拳灌在賈提斯臉上。
「我們來互相廝殺吧,葛倫。就算你是能超越神的劇本的演員……我也會打倒你,貫徹我自身的『正義』。
你講的話之中……只有一點我覺得淺顯易懂。難得我們也有意見一致的時候嘛。
葛倫舉槍瞄準賈提斯,如一陣疾風般拔腿狂奔。
數以百計的劍閃如流星雨般刺向葛倫。
有一隻手持長槍的天使,從葛倫的背後神速接近。
「葛倫,你好像一直很小看你自己……其實你可是很厲害的男人喔。
如是說後,賈提斯豎起了食指。
只見他把槍口抵在巨人的眉心上──
────
「已經不行了……完蛋了……!」
這一刻,場上所有的魔導兵都被絕望壓得快要窒息了。
這裏是費爾多拉多宮殿的前庭。
賈提斯張開雙臂,如入無人之境般悠哉地往宮殿走去。
魔導兵們即便害怕得渾身發抖,還是組成隊伍準備對抗賈提斯的侵略。
放眼望去,前庭滿地都是慘遭賈提斯屠殺、死狀悽慘的友軍屍體。屍體多到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好好走路。
景色優美的庭園,如今彷彿成了廣漠無垠的鮮紅色地毯。
「身、身爲帝國軍人……我們要堅守陣地……!」
「我們……我們是保護女王陛下的最後的盾牌了……!」
我們氣數已盡。我們很快就要死了。
明知如此,他們還是希望貫徹自己的使命直到最後一刻。
魔導兵們向出現在眼前的賈提斯舉起左手詠唱咒文。
賈提斯看了那些魔導兵一眼後冷笑了一下……只見他高舉雙手,將無數的人工精靈天使召喚到自己身邊。
「「「「…………!?」」」」
見狀,現場的魔導兵們的心中立刻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因爲先前的友軍就是毫無反擊之力地葬身在這些人工精靈手上。
我們很快也要步上友軍們的後塵了──正當場上的魔導兵們準備好要面對死亡的時候……
──紫電一閃。
一道不知從哪射出的銳角帶狀強烈雷電閃光,筆直地朝前庭飛來──
一朵美麗又惹人憐愛的白花,就這樣被殘酷地折斷了。
「這一帶有適合進行狙擊的場所嗎!?」
「再見了,葛倫。
還有很多話想跟她說。還有很多事情想讓她知道。
他原本就不是光明正大和對手打魔術戰的類型。
賈提斯一臉悠哉地站在距離葛倫十梅特拉左右的地方。
────
世界失去了顏色,時間的流動變得極度緩慢。
(我……就快死了……賽拉……只求妳能活下來就好……)
在他眼前的是……掉在地上的手槍。
……答案是非常顯而易見的。
在經過一番雙方都殺紅了眼的死鬥之後──葛倫渾身是血地趴倒在地上。
如是說後,阿爾貝特直接掉頭轉身。
「……可、惡……嗄……!」
魔導士禮服的下襬和一頭長髮被強風吹得不停飄蕩,這名男子正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7《星星》阿爾貝特•弗雷澤。
這樣的葛倫和賈提斯如果進行正面單挑,結果會是如何?
「而且,時候也到了。我要在這個世界執行偉大的正義。
彷彿母親在輕撫孩子般的溫柔徐風。
「……嗄啊……!」
我會永遠記得你的……永別了。」
……忽然之間──
賈提斯將手高舉。
無論是身爲魔術師或魔導士……葛倫確實是三流人才。
那個瞬間。
理應性命垂危、無法動彈的賽拉──用自己的肉身擋在天使之劍前面,保護了葛倫。
「到、到底是從哪裏射出來的……!?」
下個瞬間──
怦怦……心臟發出了格外震撼,甚至觸動到靈魂的跳動聲響。
最後的人工精靈天使顯現在賈提斯頭上。
「咯咯、咯咯咯,實在是太可惜了……葛倫……」
有邪惡的惡意正處心積慮地想要掌控這個世界,可是我一定會阻止那個惡意,拯救世界。這就是堅定不移又公正的絕對正義。」
他一路踩着房子的屋頂在帝都的天空中飛奔,前往王立公園。
明明近在眼前……卻怎麼樣也拿不到。
相反的,賈提斯是超一流的魔術師和魔導士。
阿爾貝特用望遠魔術確認倒在宮殿前的賈提斯屍體不斷分解成光之粒子後喃喃說道,那是人工精靈特有的現象。
到頭來……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他不會略式詠唱,魔力容量也在平均以下。他能正常使用的軍用攻擊咒文僅限基本的三種屬性。就連他的魔術特性,也跟現代流行的近代魔術格格不入。
(……咦?)
瞬間,一道閃電般的衝擊竄過葛倫的身體──時間恢復流動。
臨死前,一剎那也會被放大成無限。
賈提斯的身體應聲倒在地上。
他茫然地抬頭仰望直朝着他刺來的天使之劍。這時……
這個意外的展開,葛倫和賈提斯都看得目瞪口呆。
說不定你的正義有資格跟我平起平坐,我的好對手。
賈提斯將手往下一揮。
然而,賈提斯的手卻舉不起來。
「剛纔那是……魔術狙擊!?」
儘管並非毫髮無傷,可是和明顯已經傷到無力再戰的葛倫相比,他那一點傷勢連負傷都不稱不上吧。
而且他所擅長的人工精靈召喚術以性質而言,並不在【愚者世界】的作用範圍內。
即便是外行人,也能在一瞬間一眼就看得出來這是致命傷。
不過,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有意義。
啪!
爲什麼這樣的葛倫還能當上特務分室的執行官,即便碰上實力遠比他高強的邪道魔術師,照樣能屢戰屢勝繳出豐碩的戰果呢?爲什麼他可以從嚴酷的魔術戰中活下來呢?
他的臉頰感應到了一陣風。
理所當然地,賈提斯準備高舉雙手,打算召喚出更多的人工精靈。
等阿爾貝特准備動身前往王立公園時──所有的事情早已塵埃落定。
「賽、拉……?」
「……這邊的賈提斯果然是冒牌貨嗎?」
一名眼神銳利如鷹的男子站在凱旋門上面,伸出左手的手指指着宮殿前庭的方向。
賽拉從旁邊飛撲進入葛倫的視野裏。
(……對不起,賽拉……我……)
「你休想……!」
「……葛……倫……!快趁……現、在……!」
「咕……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伊芙。以妳的判斷力……妳應該很清楚現身在宮殿前的賈提斯是冒牌貨纔對。爲什麼聰明如妳,會做出這種無聊的錯誤判斷?」
葛倫精神恍惚地思考着這些。
啪!人剛好站在那道閃電飛行軌跡上的賈提斯,腦袋被閃電一擊轟爆。
這個距離還是太過遙遠。時間上也已經太慢了。
賽拉的身體噴出大量鮮血。
(希望妳……總有一天能……實現夢想……)
「……結束了,葛倫。結束了。」
收到這個訊號,人工精靈的天使立刻舉劍朝着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葛倫神速突進。
趴在地上的葛倫發着抖抬起脖子,把手往前伸。
然而──即便阿爾貝特的疾風腳速度再快,技巧再怎麼純熟。
因爲賽拉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射出的風之刃,已經砍傷了賈提斯的左右手。
他的手碰到了手槍的握把。一把抓住。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桑夏恩凱旋門矗立在距離宮殿前庭,約一千梅特拉左右的地點。
衝動的情緒讓葛倫突然湧現力量,猛然伸長了手。
不知不覺間。
「……現在不是探討這個問題的時候。等我去支援你們,葛倫、賽拉。」
……有個事實如果不說,經常會被遺忘。
這是因爲他的固有魔術【愚者世界】對於從來沒見識過這招的對手,能發揮極大的殺傷力,再加上他苦練了一套專門偷襲和暗殺的戰鬥風格。
歡笑的表情、生氣的表情、悲傷難過的表情……賽拉各式各樣的表情如走馬燈般陸續從葛倫的腦海浮現又消失。
(沒錯……只求妳……活下來……)
「……什麼!?」
魔導兵一頭霧水地東張西望,想要找出拯救了他們一命的雷閃是從哪裏射出來的。
即便自己被死神盯上了,賽拉還是一點都不在意,緩緩倒下的她定定地注視着葛倫,彷彿有什麼話想對他說。
「~~~~!?」
「賈、提、斯──────────────!」
葛倫雙手握槍,將槍口向上舉──
彈筒裏僅剩的最後一顆奇蹟性的子彈,隨着槍口火焰噴出。
槍聲!
葛倫射出的子彈……精準無比地擊中賈提斯的眉心,貫穿了他的頭部。
「原來如此……這個結果……『不在我的預料之中』。」
最後丟下這句話後,賈提斯不甘心地露出了一抹奸笑。
賈提斯的身體被子彈的猛烈衝擊轟飛。
僅憑一己之力就撼動了帝國,讓圓桌會陷入極大的恐慌,並且震撼了整個帝都、宛如惡夢般的男子──賈提斯就這樣被一槍斃命了。
────
「賽拉────────────!」
葛倫抱起渾身是血的賽拉。
她的身體非常冰冷,讓人摸了會忍不住起雞皮疙瘩。
「振作……振作一點啊,賽拉!」
儘管葛倫努力想唱法醫咒文,可是先前的戰鬥早已耗盡了他的魔力。追根究柢,憑一般的法醫咒文,也不可能治得好這麼嚴重的致命傷。
當葛倫急如熱鍋螞蟻的時候,賽拉微微地睜開了眼睛。
「咳咳……咳……好痛……葛倫……我……」
『好像快不行了。』
賽拉張動着顫抖的嘴脣,從她的脣形看來,她似乎是這個意思。
她咬字不清地說了一句話後……下個瞬間──
「………………………………………………………………」
──一年後。
──不用擔心,我會陪在你身旁。
賽拉沉默不語。
──我很喜歡這個國家喔?因爲,多虧了這個國家……多虧我來到這片土地……我才能遇見葛倫呀。
賽拉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以前賽拉所說過的話在葛倫的耳邊迴盪。
葛倫的身體不停在發抖,淚水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剛好空出了一個講師職位,正在找兼職老師填補空缺。
──就這樣。
她平靜而溫柔地露出甜美的微笑後,把嘴巴湊向葛倫耳邊……
她再也不會開口跟葛倫說話,而且再也不會對葛倫露出笑容。永遠不會。
賽拉伸出顫抖的手摸了葛倫的臉頰。
「……賽拉?」
葛倫憤怒到全身猛打哆嗦。
──我很欣賞葛倫的夢想喔?
──無論葛倫你決定未來要走什麼樣的道路……無論你做出什麼樣的選擇……無論是你覺得難過的時候……還是痛苦的時候……我都會像這樣摸摸你的頭。
「我……奮鬥這麼久到底是爲了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
心愛的她的話語。心愛的她的一顰一笑。一一浮現在腦海裏。
葛倫放聲痛哭。放聲痛哭。對着天空放聲痛哭。抱着賽拉不斷放聲痛哭。
她的聲音就像囁嚅一樣,變得愈來愈微弱。
「不,沒關係……你平安無事……就好……」
像是在想盡辦法要把她留在這個世上般,他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裏。
因爲他不知道還有什麼方法可以宣泄他心中的這股情感。
生命力不斷從賽拉的身體流逝。死神已經牽起她的手,毫不留情地想把她帶到其他地方。
時光飛逝──
諷刺的是,賽拉爲了保護自己而死的這個事實……成了葛倫勉強還能活在這個世上的唯一理由。
──
因爲一個令人痛徹心腑的事實清楚地擺在眼前。

他甚至沒有出席賽拉的戰死者葬禮,逃避面對所有的問題,夾着尾巴逃回了瑟莉卡定居的菲傑德。
「…………要………………」
自從這個夢想破滅之後,葛倫一再妥協,發誓他一定會好好保護賽拉一個人,如今他連這一塊最後的陣地也失守了。
賽拉的話語、賽拉的話語、賽拉的話語……在迴盪。
「………………………………………………………………」
「啊啊……不過……我好想回家喔……那是我的夢想……無比寬闊的……阿爾迪亞的大草原……還有……徐風的氣味……」
每天他把自己關在黑漆漆的房間裏面,斷絕外界的紛擾,成了會呼吸的行屍走肉。
葛倫……已經束手無策了。
因爲這個契機……葛倫的人生的齒輪又再次轉動起來。
這就是葛倫所懷抱的孩子氣夢想的結局──他在帝國宮廷魔導士團從軍的生涯就此落幕。
所有一切對他來說都已經無所謂了。
「……可惡……賽拉……對不起……我、我……」
這樣的離別實在來得太過突然、太過令人措手不及。
『正義魔法使』是他從小到大的夢想。
──因爲有葛倫在,我……什麼也不怕。
某一天,瑟莉卡介紹了一份工作給葛倫。
儘管他痛苦到很想一死了之,卻沒辦法自我了斷。因爲一旦自殺的話,賽拉的犧牲就真的變得沒有意義了。
以前賽拉所說過的話,在葛倫的耳邊迴盪。
賽拉奄奄一息。想必連想要開口說話都極爲困難。
那場戰鬥之後,葛倫拋棄一切,狼狽地落荒而逃。
「畜生……!賈提斯那個混帳……竟敢……!」
葛倫用力抱緊賽拉。
彷彿在呼應葛倫的痛哭般。
葛倫的一切已經被破壞得體無完膚。
葛倫一直凝視着賽拉那張彷彿只是睡着的臉孔。
賽拉所說過的話……在耳邊迴盪。
她再也不會笑。再也不會哭。再也不會生氣。
「賽、賽拉……」
日落後徹底變暗的天空,飄起了冰冷的雨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
最後……
────
那個彷彿草原上清風的聲音顯得十分遙遠……微弱到幾乎快要聽不見了。
可是……
「欸……葛……倫……」
──葛倫終於崩潰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對殺死賽拉的可恨仇敵感到憤怒,可是他更氣憤沒能保護好賽拉的自己。
很快地……自己將和賽拉天人永隔了。
時間可以治好所有的痛苦與悲傷。
「總之……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賽拉……真的發生了很多。」
這裏是位在帝都奧蘭多郊外的亞雷斯頓英靈墓園。
葛倫站在賽拉墳前,自言自語地對着她的墓碑說話。
「……抱歉,賽拉。我……墮落了。
現在我已經放棄『正義魔法使』的目標……改當教師了。未來我不可能重返軍隊。也不會成爲『正義魔法使』。
妳曾經說很欣賞我的夢想……可是我已經不再執着了。
妳犧牲自己救我一命……我卻自甘墮落了啊。」
葛倫自嘲地悶哼了一聲。
「話雖如此,如果妳問我是否發自內心想當老師,現在有沒有朝着新的夢想或未來前進……我的答案是沒有。
我好像還是沒辦法徹底放棄『正義魔法使』的夢想……那個夢想始終不上不下地懸在半空中。
今後……我到底該怎麼活下去纔好……到底該朝着什麼目標邁進纔好……我現在還是沒有頭緒。
我只是靠自己欠妳的恩情和惰性苟活着而已。
反正也沒有其他想做的事情……所以才糊里糊塗地當老師而已……」
葛倫重新端詳賽拉的墓碑。
理所當然地,賽拉的墓沒有任何回應。石頭不可能會說話。
「抱歉……我……真的墮落了。
我在妳面前完全無法抬頭挺胸……也沒有臉可以見妳。
其實就連像這樣來幫妳掃墓也……
看到我現在這個墮落的樣子……不知道妳會說什麼呢?
而且……」
「老師!」
「噢,這樣啊!妳們做得很好(除了某一個人以外)!好,既然測驗結束了,我們回菲傑德好好慶祝吧!」
西絲蒂娜漲紅了臉,慌張地搖手否認。
接着他面露苦笑回答道:
「不用放在心上。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哼哼!我一定可以過關的!對吧,魯米亞!」
遠方傳來葛倫學生的喊叫聲,以及朝這裏跑來的腳步聲。
謾罵嗎?悲哀嗎?怨言嗎?悲嘆嗎?絕望嗎?斥責嗎?
「嗯,差不多就類似那樣吧。」
過沒多久,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這三個老面孔圍聚在葛倫身邊。
葛倫看着三名學生,露出了笑容。
讓葛倫掛念至今的是……賽拉死前最後的遺言。
他一聲不響地離開了這個地方。心情就像不想讓自己的祕密基地曝光的小孩子一樣。
葛倫若無其事似地用輕鬆又戲謔的語氣說道。
「咦!?不、不……不是那樣的……!」
「沒錯。我對自己的表現也滿有自信的。多虧老師平日對我們的指導。真的很感謝老師。」
葛倫等人一同離開了墓園。
(……我會再來看妳的。)
「怎麼了?」
「妳們三個。階級升格測驗結束了吧?結果如何?」
梨潔兒沒睡飽似地揉着眼睛,驕傲地挺起胸膛。
「那個時候……妳……最後本來想跟我說什麼呢?」
「好的!啊,對了老師,聽說你在這裏等我們……可是你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沒想到葛倫很乾脆地一口答應了。
抬頭仰望,頭上是一片無窮盡的蔚藍天空──……
交談過後。
「咦?掃墓……難道是老師從軍時代的……?」
「雖然我依舊看不清楚自己的未來該何去何從……可是過去的事情就已經過去了。如果連這點道理都想不通,那傢伙可是真的會生氣的。

葛倫永遠不會有機會知道真正的答案。
「我、我知道我問這種問題,會勾起老師傷心的回憶!如果老師覺得心裏不舒服,我願意道歉!以後我不會再問這種問題了!」
葛倫在心中默默地如此說道,背對着賽拉的墓碑一路往前走。
「……想再多也沒用嗎?」
「好啊。」
即便失去賽拉的痛楚已經被時間治好了一定程度……唯獨遺言令葛倫現在還是感到十分懊悔。
賽拉臨死前最後的遺言……葛倫沒能聽她交代清楚。
西絲蒂娜東張西望地環視四周環境後,百思不解似地問道。
西絲蒂娜轉頭看了葛倫的臉,他臉上的表情比她想像中的還要豁達。
「啊,那個……抱歉,是我不夠細心,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啊啊啊啊!找到了找到了!老師~~!」
「……嗯。測驗的時候我睡得很熟。謝謝葛倫。」
賽拉那個時候到底想跟葛倫說什麼呢?
同時抱着平靜的心情繼續往前走。
葛倫心中始終掛念着一件事。心底有個遺憾。
「……妳也太敏銳了吧。這就是所謂的女人的直覺嗎?」
「那、那個……老師?」
「說、說得也是,我們動作快!」
魯米亞喜孜孜地面露微笑。
「嗯?會來這種地方還有其他原因嗎?當然是來掃墓啊。」
西絲蒂娜眨了眨眼,得意洋洋地豎起大拇指。
沒錯。想這些也無濟於事。因爲事情早就結束了。
「那個……如果老師不介意的話……等一下在回程的馬車上……你可以告訴我賽拉小姐的事情嗎?」
葛倫把手放在西絲蒂娜的頭上,面露平靜的笑容。
那是永遠不可能失而復得的最後話語(Lost last word)。
帶着西絲蒂娜她們不疾不徐地向前行──
葛倫在腦海裏整理要告訴西絲蒂娜的內容。
葛倫大喫一驚,看着提出這個要求的西絲蒂娜猛眨眼。
還是說──……
葛倫恍惚地如此心想。這時……
葛倫苦笑着打斷思緒,轉身背對賽拉的墳墓。
「重點是,快點找到能載我們回家的驛站馬車吧。不然可能得在某個驛站過夜了。」
在前往驛站馬車的搭車地點途中,走在葛倫旁邊的西絲蒂娜,轉頭確認魯米亞正在照顧梨潔兒後,她以後面兩人聽不見的音量悄悄向葛倫說道:
失去賽拉當然是他一輩子都無法癒合的後悔,可是現在先不論這個。
那個時候,葛倫沒能聽清楚賽拉的聲音。
偶爾聊聊這種話題……也沒什麼不好吧。既然要聊嘛……該從什麼地方聊起纔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