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裝病看護☆大戰爭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追想日誌》 · 羊太郎 · 1.6萬 字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嗚……」
當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二年二班在教室上課的時候。
手拿粉筆站在講臺上慢吞吞地寫字的葛倫,突然一個踉蹌跌倒了。
「老、老師!?」
「有沒有怎樣!?」
「葛倫!?」
看到葛倫出現異狀,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三人頂開椅子站了起來。
騷動逐漸在教室內的學生間蔓延。
「我……我很好……你們快坐下……繼續上課……」
跪在地上的葛倫一副虛脫無力的模樣,試圖站起來。
然而,或許是身體使不上力的關係,葛倫馬上又癱軟了。
「──!?」
當其他學生不知所措地愣在自己的座位時,坐立難安的西絲蒂娜等人忍不住衝上講臺圍在葛倫身邊。
「好燙!?怎麼會燙成這樣!?」
西絲蒂娜伸手碰了葛倫的額頭後,簡直嚇壞了。葛倫的身體燙到令人驚訝的地步。
仔細一瞧,葛倫呼吸急促,額頭大汗涔涔,眼睛也無法精準對焦。
「老、老師,你明明身體不舒服,剛纔還勉強自己上課嗎!?」
「呵,放心吧……只是一點小感冒而已。呼……呼……咳咳……考試快到了……我不能拖累你們……咳咳……」
葛倫意識模糊,撥開西絲蒂娜等人的手,試圖重新站起來。
此外,西絲蒂娜想起了一件事──前幾天,她曾看到葛倫和奧威爾在走廊上鬼鬼祟祟不知道在談什麼事情。
爲了以防萬一,葛倫從口袋掏出『裝病藥』的瓶子又喝了一口,然後跳到牀上蓋上毯子。
「天啊~~!不上班在家看小說實在太過癮了!瓊•西普斯的最新力作有很多我都還沒時間看哪!」
「那個變態的發明偶爾也有派上用場的時候嘛……只要服下這個『裝病藥』再搭配我的演技,要騙過其他人簡直易如反掌!」
在搭乘馬車返家的路上。
……葛倫果然還是那個葛倫。
(怎麼會有這麼可惡的傢伙!?我、我可是真心在擔心他耶!那時候我還緊張得差點哭出來,好不容易纔忍住眼淚的……!)
西絲蒂娜咬牙切齒,思索着該如何教訓那個不正經的懶鬼。
果不其然,西絲蒂娜無視一頭霧水地猛眨眼的魯米亞和梨潔兒,逕自打開了玄關口的門鎖。
(那個時候太過心慌意亂,所以沒注意到……事後冷靜想想,這其中一定有鬼……)
健康狀況明顯不佳的葛倫在魯米亞的苦勸下,決定暫時請假在家休養身體。
「哇哈哈哈哈哈──!裝病真的太讚了──────!……哎呀?」
「她、她們難道是來探病的!?幹、幹嘛那麼雞婆──!?」
葛倫嚇得差點翻倒手上的酒杯。
所以就算兩、三天偷懶不去上課,應該也沒有大礙。
「……進行得太順利啦!」
「噢噢!噢噢噢!沒想到這個時候又多了一個新的女主角!那個一看就是剩女的女人竟然來這招?呀哈哈哈,幹得好,繼續這樣下去!」
「對了……魯米亞!」
這時,西絲蒂娜努力裝出開朗的模樣向魯米亞說道:
葛倫知道瑟莉卡把解鎖咒文告訴了那三名少女的事。
那個時候,她依稀聽見兩人提到了『藥』、『裝病』、『引發疑似感冒的症狀』、『這件事要保密』等諸如此類的敏感字眼。
(……事情絕對不單純。)
「請、請振作一點啊!」
見狀,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三人一時驚慌失措。面對這場突發的緊急事態,二班學生陷入一團騷動。
「我忽然想到,因爲阿爾佛聶亞教授出差的關係,所以家裏只剩老師一個人,對吧?」
葛倫沒把身體的不適放在心上,繼續喝酒看書。
「老師!?騙、騙人的吧!?」
「啊~~!太美味啦──────!大白天不用工作,喝起來的酒果然是人間極品哪!」
西絲蒂娜等人不由分說,硬是將不肯乖乖配合的葛倫推上馬車,直接送他回家。
而且魯米亞和梨潔兒手上分別捧着鮮花和水果籃。
「老師還醒着嗎?希望不要吵到他休息……」
同一時刻,教室。
最後,葛倫整個人癱軟無力地倒在講臺上。
照這情況看來──
「咳咳咳!混蛋!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可以在這個節骨眼請假休息……!?」
──馬車啓程後。
於是葛倫的視覺飛向遠方,鎖定了站在玄關前的人物。
「──嗄!?爲什麼那些傢伙會跑來這裏!?」
「嗯,是這樣沒錯……怎麼了嗎?西絲蒂。」
「?西絲蒂娜,你的表情好可怕。」
解題的同時,西絲蒂娜露出狐疑的眼神心想。
鏗、鏗、鏗……有人用門環敲門的聲音,響徹了屋子。
看起來好端端的葛倫臉上得意地竊笑,擺出了勝利的手勢。
「……放心啦,魯米亞。他肯定還醒着。」
話還沒說完,葛倫的身體又開始搖搖晃晃。
「不、不管了!反、反正我是真的累到快昏倒了!稍、稍微偷懶一下並不過分吧!?」
「怎麼了?西絲蒂。」
葛倫一手捧著書本,一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葡萄酒,倒在旁邊的玻璃杯裏。
「葛倫!?葛倫!不要……不要……!快點睜開眼睛!」
「哎呀,最近我都快忙翻了!這些日子以來,爲了幫學生準備考試對策,害我睡眠不足,累積了一堆疲勞,身體狀況愈來愈差。這時候會想要偷懶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嘛!」
阿爾佛聶亞家宅邸的門鎖使用的是魔術鎖。
想到這裏,葛倫也不禁心生愧疚,不過……
做出這個結論後,西絲蒂娜立刻怒火中燒。
叩叩叩。
在空間狹小的馬車內,葛倫就像個小孩子一樣歡欣鼓舞。
「真是的!身體狀況都那麼差了,一副好像快斷氣的模樣,還在逞什麼口舌之快!麻煩你更珍惜自己的身體一點!」
(上課上到一半,碰巧發生了老師請假也沒有影響的突發狀況……還不知爲何事前便準備了三天份的自習作業……而且瑟希莉亞老師和阿爾佛聶亞教授又剛好結伴去帝都參加學會……這一切會不會太過湊巧了!?)
葛倫發着牢騷,喃喃唱咒發動望遠魔術確認訪客。
「──《解鎖》。」
葛倫心驚肉跳地躺在牀上等着,不久,房外的走廊傳來了三名少女的動靜。
敏銳。
『裝病藥』。那是一種除了引發發熱、心悸、盜汗等跟感冒症狀非常類似的身體反應以外,沒有其他任何作用的無意義魔術藥。
站在門外的訪客,正是魯米亞、西絲蒂娜和梨潔兒三人組。
所以,葛倫使用了學院的天才魔導工學教授兼變態大師奧威爾•休薩幫忙製作的某項發明。
西絲蒂娜的眉心皺成了一團。
葛倫懶洋洋地坐在阿爾佛聶亞宅邸客廳裏的沙發,兩隻腳疊放在堆滿了大量小說的玻璃矮桌上,相當怡然自得。
(完、完蛋了────────────!要是被她們發現我在裝病,白貓肯定會宰了我!)
「那個……抱歉打擾了。老師你還醒着嗎?」
然後,他一邊看書,一邊大口喝酒,並且用牙籤大口品嚐作爲下酒菜的起司片。
「嗚呼呼!見識到本大爺的精湛演技了嗎!看我裝病裝得多麼逼真啊!?」
「好!難得放輕鬆,我要好好玩個痛快了──!」
隨後,敲門聲輕輕地響起。
「其實我有個點子……」
「嗯。你在生氣嗎?」
西絲蒂娜的直覺實在太敏銳了。
(真的會在這種時間點突然生病嗎!?我認識那傢伙也有一段時間了,所以隱約感覺得出來……這種時候肯定另有隱情!)
「唉,搞什麼啊……難得可以在家休養,竟然挑這種時候上門……」
(可惡,到底該拿老師怎麼辦……我猜他八成是跟休薩教授拿了類似『能引發疑似感冒症狀的藥』的東西,但是我手上沒有證據。他如果裝死到底,我也沒辦法……)
然而,就在葛倫歌頌這個世界的美好時,他的身體突然不穩地晃了一下。
葛倫手忙腳亂地衝出客廳,儘可能地壓低腳步聲爬樓梯上樓,溜進了自己的房間。
「……怎麼回事?今天好像醉得特別快哪?哎,畢竟這陣子真的很疲倦……而且好睏喔……」
不妙。真的不妙。
理所當然地,那一天的課程後來全部取消了。
「咳咳咳……好了,你們快點回自己的座位吧……準、準備繼續上……」
發現西絲蒂娜手中的羽毛筆愈握愈用力,魯米亞和梨潔兒不禁一臉納悶地問道,可是西絲蒂娜現在沒有心思理會她們。
葛倫回想起剛纔學生們擔心自己時,臉上不安而沉重的表情。當時恐怕沒有人懷疑葛倫是在裝病吧。
這時──
「……嗚……」
就算假裝不在家,她們三個很有可能照樣會開門進來查看葛倫的情況──就在葛倫如此心想時──
現在的葛倫儼然是廢人中的廢人。
(老師百分之百是爲了偷懶在裝病!)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還有梨潔兒圍坐成一圈,做着葛倫指派的自習作業……
爲了這一天,葛倫之前比平常更用心上課,讓課程進度具有充分的緩衝空間,甚至早早就準備好了給學生自習用的作業。
西絲蒂娜面露竊笑,做出了某個提議。
當時西絲蒂娜正好在忙,所以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不過,眼前這個狀況有太多吻合之處和間接證據,在在顯示它絕非偶然,因此西絲蒂娜確定了一件事。
「咳!咳咳咳!啊、啊啊……我還醒着……」
葛倫先是不自然地咳嗽,然後裝出一副回答得很喫力的模樣。
確認葛倫還醒着後,三名少女開門現身在葛倫面前。
「原、原來你們來啦……抱歉,我意識有些朦朧……沒有注意到是你們……咳咳。」
葛倫(用演技表現出)一副很痛苦的樣子,慢吞吞地坐起身體說道。
「在老師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前來拜訪,真的很不好意思。」
「葛倫……你還好嗎?」
聽得出來魯米亞和梨潔兒都很擔心葛倫。
「呼……呼……坦白說,身體實在不是很舒服……你們爲什麼帶東西來,是來探病的嗎?真不好意思……你們現在應該正忙着準備考試吧……咳咳!」
葛倫的演技逼真極了。
「唉,我也老了不中用了……在這種關鍵時刻,卻不能陪伴在你們身旁……實在不配當老師……咳、咳咳……」
「不會啦,老師不要自責了。」
「嗯。葛倫……你先好好休息。」
魯米亞和梨潔兒完全沒有對葛倫起疑竇。
看來我應該可以挑戰當演員了……葛倫不禁浮現了這種愚蠢的念頭。
「……哎呀,謝謝你們……人一旦臥病在牀,就會心生不安、胡思亂想……你們願意來看探病,我就很開心了……咳咳咳!」
葛倫繼續演了下去。
「……不過,你們還是快點回去吧。要是把感冒傳染給你們就不好了。」
然而──
「不,那怎麼行呢,老師。」
「所以我們採納了西絲蒂的提案,決定今天留下來照顧老師。請你放心養病吧。」
語畢,西絲蒂娜打開衣櫃開始整理裏面的衣服。
(真、真是夠了……沒想到情況變得這麼棘手……)
她很明顯是在找什麼東西。
「嗚……嗚嗚……那、那麼……就麻煩你們……吧……咳咳。」
魯米亞和梨潔兒心懷純粹的善意,充滿了鬥志。
「今天只有老師一個人在家,對吧?」
不久──
──另一方面。
「哦?是這樣子嗎……原來阿爾佛聶亞教授也會看瓊•西普斯的小說啊?我記得教授曾經嗤之以鼻地說過,那只是低俗的大衆小說耶……」
另一邊則是想要找出任何蛛絲馬跡的西絲蒂娜。
「老、老師!?對不起,我們聊得太久,給你造成負擔了!請你快點躺下吧!」
葛倫冷不防跳了起來,大聲嚷道。
「那、那麼……不好意思……拜託了,白貓……今天就麻煩你們了……」
「盯~~」
(哪裏?到底藏在什麼地方?我們是突襲式登門拜訪,他如果要隱藏證據,最有可能會藏在自己的臥房……我一定會把它找出來!)
「嗯,包在我們身上。」
「哦?是這樣子嗎……還有,阿爾佛聶亞教授拔掉瓶塞後會把酒瓶丟到一旁嗎……她應該不是那種會糟蹋昂貴葡萄酒的人吧……?」
葛倫和西絲蒂娜透過眼神,進行無需言語的激烈交戰……
(真的會在這種節骨眼跑來探病嗎!?我認識白貓也有一段時間了,所以隱約感覺得出來……這傢伙肯定是在懷疑我裝病!)
「嗯!我也會努力照顧葛倫!幫助葛倫早日恢復健康!」
過了一會兒後,現在只剩西絲蒂娜還留在葛倫的房間。
一邊是打從心裏擔心葛倫健康的魯米亞和梨潔兒。
葛倫點頭答應後,魯米亞露出如花一般的燦爛笑容,梨潔兒則哼了一聲,得意地挺起胸膛。
(幹、幹嘛那麼雞婆啊──!?)
兩人互相握手,留下了感人的畫面──
(……?)
西絲蒂娜一邊打掃,一邊在房間裏東張西望,探尋蛛絲馬跡。
葛倫倒下時,她是真的發自內心擔心極了。她一度以爲是自己平時給葛倫添了太大的負擔,才害他病倒。
「嗯。葛倫。你好好休息。」
西絲蒂娜發現書架上有某些書凸了出來,整個書架就只有那個部分的書,沒辦法完全塞進書櫃裏,看起來有些突兀。
三人各懷一心,開始照料葛倫的生活起居。
「咳咳!咳咳咳咳!?嗚哇!?我發燒了──!好、好難受喔!」
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葛倫的臉都僵了。
葛倫作賊心虛地回答。
「老師,有任何需要請立刻呼叫我們喔。請你儘量吩咐吧。」
「我有件事情想問你……在來你房間以前,我稍微看了客廳一眼……發現客廳亂七八糟耶。」
「住、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拜託你放過那個地方吧────────!」
葛倫裝模作樣地猛咳起來。
「……咦?」
(一定有!類似『引發疑似感冒症狀的藥』的東西,肯定就藏在這房間的某個角落!)
「這樣的話,我想打掃多久又有什麼關係。」
「好的,放心交給我們吧。」
應該說,正因爲葛倫捏造了「嚴重到病倒的重感冒」的設定,這時候如果拒絕她們的好意反而會顯得很不自然。
葛倫躺在牀上嘆氣。
葛倫受不了凝重的沉默,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葛倫假裝咳嗽,並瞄了西絲蒂娜一眼,他的眼神就像在看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敵人。
「葛倫!振作點!」
「欸,老師……」
(這、這個臭丫頭!明顯是在找『裝病藥』!她想要抓到決定性的證據!)
葛倫不禁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不、不要碰那個地方!」
而且,西絲蒂娜發現那個不自然的縫隙裏,似乎藏了什麼東西。
雖然就西絲蒂娜目前所掌握到的資訊,葛倫也只能算是有裝病的嫌疑,無法斷定他一定就是裝病,可是因爲情緒一下子從擔心轉變成憤怒,她已經徹底失去冷靜。
怒衝衝的西絲蒂娜專心一志地翻箱倒櫃。
可是葛倫不能把心中的不滿寫在臉上。
這時,有別於充滿了幹勁的魯米亞和梨潔兒,表情看似有些冷峻的西絲蒂娜,用只有葛倫才聽得見的音量悄聲開口。
(……這是什麼?)
「有啊……我看到小說,還有沒喝完的酒……」
「當然了,沒問題!平時承蒙老師的關照,今天就換我們在病榻旁邊照顧老師吧,不用客氣!」
葛倫回答得支支吾吾。
接着她仔細一看,這書架似乎是兩層式設計,後面還有空間。
即便十分不願意,可是礙於當下的氣氛,葛倫實在無法狠心拒絕。
然而──
西絲蒂娜對葛倫的制止充耳不聞,一鼓作氣抽掉了那一帶的書。
西絲蒂娜火冒三丈地想着這種事情,同時繼續以打掃做掩護,在葛倫的房間東翻西找。
「而且老師你明明臥病在牀,卻依舊身穿講師服,沒有換上睡衣……」
「盯~~」
葛倫注視着西絲蒂娜,覺得自己像坐等宣判的犯人。
「……那個,白貓小姐。」
「怎、怎麼啦!?白貓!咳咳咳!」
魯米亞和梨潔兒立刻擔心地關切咳到不能自已的葛倫。
西絲蒂娜默默不語地幫忙打掃葛倫的臥房。
「Stooooooop!」
「…………」
「你……會不會打掃得太久了?」
葛倫忍不住嘆氣。
「那、那是因爲──那傢伙最近終於理解瓊•西普斯的厲害之處了啦!?有搞笑有戰鬥也有愛情喜劇要素,她看得讚不絕口呢!」
(可惡!好不容易纔抓到機會可以不上班……!休想破壞我的好事────────!)
(賓果!)
看到葛倫意外的激烈反應,西絲蒂娜頓時有了把握。
平常的她絕對不會做出如此失禮的事情,可是現在的她已經被怒氣矇蔽了理智。
唯獨西絲蒂娜悻悻然地露出狐疑的眼神,彷彿在進行鑑定般,觀察着葛倫的模樣。
這隻白貓的第六感也未免太敏銳了吧。
葛倫接受了三名少女的看顧。
「不是啦……讓你花這麼多時間,我會過意不去……」
(原來如此!就是這裏對吧!?他把藥藏在這裏!)
「哦?難道老師的房間裏面藏了什麼不便讓我發現的東西嗎?」
「咳咳!咳咳!等、等一下……這樣不好啦……」
「不可以逞強喔。老師你生病一個人在家的話,誰來幫你準備三餐和照顧生活起居呢?不好好調養身體,本來治得好的病也會愈拖愈嚴重的。所以包在我們身上吧。」
魯米亞開朗地說道。
如此這般。
「咦!?有、有嗎!?」
「……怎、怎麼會呢?」
「對、對啊……瑟莉卡不在家。」
西絲蒂娜直覺地伸手想要去拿那本書……
「……老師,你在說什麼呢。如果不打掃乾淨影響空氣品質,會延緩病情的恢復吧?」
(我一定要拆穿你!做好覺悟吧!)
「這、這表示她趕時間趕到顧不了那麼多了吧!?」
「什、什麼!?那、那應該是──對,是瑟莉卡!是瑟莉卡丟下的啦!那傢伙工作很忙,東西沒收拾就跑去出差了!」
(……饒了我吧。)
那一瞬間……他有種西絲蒂娜在冷笑的感覺。
葛倫急忙衝向西絲蒂娜所在的位置──可是爲時已晚。
西絲蒂娜把手插進書架和書架之間的縫隙,一口氣抽出藏在那裏的東西──
「…………」
──兩人之間瀰漫着一陣尷尬的沉默。
「……咦?」
西絲蒂娜愣住了。
她從夾層裏面抽出來的東西原來是一本雜誌。每一頁上面都大量刊載着身材姣好,身穿性感泳裝,並擺出妖豔姿勢的年輕女子照片。
雜誌名稱是『真夏俱樂部』。
不用說也看得出來,這是一本給大人看的情色大衆雜誌。
「……這、這是……」
西絲蒂娜的臉都綠了。
「不……所以說那個是……」
葛倫也僵着一張臉說道:
「其、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我、我好歹也是身心健全的男性嘛!?房間裏收藏一、兩本那種書籍,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明明西絲蒂娜也沒要求他解釋,葛倫卻眼神飄忽不定,開始用尖銳的聲音語無倫次地爲自己辯解。
「應、應該這麼說啦,我覺得男性本來就該對那方面的事情有興趣纔對!嗯!一旦對那種事情失去興致,就不配當男性了,對吧!?沒錯,所以說,我私藏了這種書籍,是一種男子氣概的表現──」
葛倫完全亂了套。
半晌。
「……我想問一個問題。」
「好、好像是耶!」
沒錯,那個蘋果上面沾滿了鮮血。
「嗯。換我來照料葛倫。」
葛倫咬牙睜開眼睛,猛地挺起上半身,轉頭望向梨潔兒……
西絲蒂娜含淚大聲唱咒,只見一陣狂風捲起了葛倫的身體,讓他撞破窗戶飛了出去──
然後──
「噢、噢!隨便你問!」
葛倫累垮地癱在牀上,梨潔兒勤快地把冰囊袋放在他的額頭上。
教人搞不清楚她剛纔到底是在削蘋果還是在割腕自殘。
「我在帝國軍當軍人的時候……有一次你發燒昏倒,是我負責照料你的。沒想到我們現在立場顛倒了。」
唰唰唰……嚓!
(感覺身體好重,稍微眯一下也好……)
「嗯。因爲我希望葛倫快點退燒恢復精神……所以用鍊金術提煉空氣中的二氧化碳製作乾冰放進冰囊袋。怎麼樣?夠冰嗎?」
當年,即便葛倫守在病榻旁邊照顧梨潔兒,她的反應也是冷冰冰的,沒有一絲人味,簡直就跟人偶一樣……那樣的她如今卻反過來擔心葛倫、照顧葛倫。
梨潔兒用水果刀輕快地削着蘋果皮時,清脆的削皮聲中,偶爾會參雜比較低沉的聲響。
治療結束後,梨潔兒的看護工作依然前途多舛。
「可是……可是……!」
「對啊,我也記得有這回事。」
(想不到居然會有這一天哪……)
洋洋得意地說道後,梨潔兒從擺在附近桌上的水果籃拿出蘋果,再用另一隻手拿起水果刀。
西絲蒂娜悄悄以視線比較了自己和雜誌照片上的女生的胸部後,身體開始顫抖──
睜開眼睛,快點睜開眼睛,確認一下梨潔兒在做什麼。
葛倫無意中發現。
聽到騷動回房查看的魯米亞罕見地動怒,不由分說地把淚眼婆娑的西絲蒂娜拉走了。
葛倫已經心慌意亂到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了。
(……現在就放手讓她自己來吧……)
結果……
「混蛋,隨便了啦!」
「誰喫得下去啊笨蛋──!?別管蘋果了!快點讓我看你的手到底怎麼了──!」
(……嗯?)
「噢噢,感覺好舒服喔……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咻……滴答答答……
而且,不知怎的突然好想睡。
「當、當、當然了!」
只聽得見壁鐘的指針移動時所發出的滴答聲響。
唰唰唰……唰唰唰……噗咻!
「…………」
偏偏她的所作所爲都是基於純粹的善意,所以葛倫也不忍責備。
剛纔小酌的葡萄酒,似乎比想像中更容易醉。
「老師你喜歡這種大胸部的女生嗎……?」
「我應該要好好監督的!」
而是在蘋果的表皮明明已經削乾淨了,可是整體而言看起來依然是紅色的。
「真是的,西絲蒂!你這樣不行啦,老師身體不舒服耶?」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等一下,爲什麼削蘋果會發出那種聲音啊?)
「……啊。」
「好吧……那就麻煩你了。你要削得好喫一點喔?」
於是,當葛倫準備閉上眼睛進入夢鄉時──
「唉……是你啊。」
「呀────────!?是、是鬧命案了嗎!?」
只見看似沾沾自喜的梨潔兒右手拿着一把染血的水果刀,左手上面則爬滿無數的切痕,鮮血淋漓。
「混蛋!你想殺了我嗎!?」
葛倫慌張地緊急拉住梨潔兒,阻止她伸手去摸摔破在地上的水銀體溫計──
葛倫急忙幫梨潔兒那被刀子割得面目全非的左手消毒,並施放法醫咒文。
葛倫抱頭哀號。
「巨、巨乳纔是男人的浪漫,是這個世界的真理!不,我也可以理解『心愛女人的胸部纔是最棒的』這套理想主義,也同意那是真理之一!不過,就算被人罵是基本教義主義者我也不在乎,既然我身爲一個男人,對於女孩子的胸圍大小就無法輕易妥協!我知道這樣講對女性同胞很失禮,也覺得這樣很蠢,可是男性果然還是喜歡追求大的東西!本能就是喜歡大的!千真萬確,有生物學作爲依據的事實!這就是我對近來被女性主義滲透,以至於無法暢所欲言的社會亟欲做出的強烈主張──!」
「……嗯。」
突然頭痛欲裂,葛倫忍不住撥掉額頭上的冰囊袋,整個人跳了起來。
坦白說,即便如此,也比剛纔西絲蒂娜在時輕鬆不知幾百倍。
因爲葛倫自視是梨潔兒的大哥,此刻的他百感交集。
葛倫突然打破了沉默。
「不、不要亂碰────────────!」
「笨、《笨蛋》──────────────────────!」
梨潔兒靈機一動,如此說道。
「啊,體溫計破掉了。嗯……這個銀色液體是什麼?會閃閃發光的……好漂亮。」
「葛倫。我拿冰囊袋過來了。幫你放在額頭退燒。」
(唉,雖然跟我期望的摸魚形式不太一樣,不過偶爾這樣,感覺也不賴哪……)
「噢,你願意削水果給我喫?但你知道怎麼削嗎?」
「…………」
噗咻、噗咻,噗滋!
梨潔兒只是安靜地坐在葛倫牀邊的椅子上,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葛倫的臉。
「對了,葛倫。我來削水果給你喫。就像你以前爲我做的那樣。」
明明第六感提出了嚴正的警告,葛倫卻害怕得不敢睜開眼睛。
葛倫捂着刺痛的額頭,淚眼汪汪地抗議。
葛倫全身汗如雨下。
(發、發生了什麼事!?那個「啊」是什麼意思!?爲什麼要「啊」一聲!?)
取而代之來到葛倫臥房的是梨潔兒。
「……嗯。那個時候葛倫有削水果給我喫。」
兩人短暫交談後。
雖然梨潔兒盡心盡力地想要提供葛倫完善的照顧,可是因爲頻頻出包和惹麻煩,反而使葛倫的身心都更加疲勞。
葛倫一下子被梨潔兒害到差點凍傷──
「欸,快點喫吧。」
「放心。我最擅長切東西了。」
「葛倫……喫吧。」
唰唰唰……唰唰唰……嚓!
「嗯。削好了。」
啪!
與此同時,梨潔兒把手上的物體端到葛倫的面前。
不知道是乾脆豁出去了,還是緊張到口不擇言,葛倫口沫橫飛地講出了一連串低級又意義不明的話──
「…………!」
原本陷入時間暫停狀態的西絲蒂娜,終於恢復了正常。
如此心想的葛倫閉上眼睛,沉浸在梨潔兒削蘋果時所發出的清脆聲響中。
兩人一句話也沒說。
那個物體原來是切得歪七扭八放在盤子上的蘋果──不過,問題不在於蘋果的形狀。
「出現在這本雜誌裏的女生……大家的胸部好像都很大喔……?」
「好冰!冰到痛死人了!那個冰囊袋裏到底裝了什麼鬼東西!?」
好可怕,害怕歸害怕,可是……
梨潔兒下刀削起了蘋果。
葛倫莞爾一笑。
「……好懷念啊。」
後來甚至傳出帶有一點黏性的液體滴落到地上的聲響……
「嗯。看我的。」
經過這一番折騰後──
「真是的,梨潔兒!你這樣不行啦,老師身體不舒服耶?」
「呣……」
聽到騷動回房查看的魯米亞罕見地動怒,不由分說地把看起來有些難過的梨潔兒拉走了。
「好、好累……快要累死了……」
房間好不容易終於恢復平靜,葛倫精疲力盡地癱在牀上。
或許是因爲精神疲憊的關係,葛倫的心情也連帶地變得惡劣。
「真是的……唉唉,我只不過是想要摸魚而已,怎麼搞得這麼辛苦……」
過了一陣子,葛倫溜出房間上完廁所,打算直接返回自己的臥房。
途中,他發現廚房有人,好奇地一探究竟。
結果──
「~~♪」
只見魯米亞心情愉快地哼着歌,攬拌放在爐上熬煮的鍋子。
「……喔喔。」
葛倫不禁看着魯米亞的側臉看得出神。
魯米亞盤起了頭髮,套上了圍裙。那副模樣儼然是正值蜜月期的新婚妻子。
看到女生穿圍裙下廚做菜的模樣很難不動心,這或許是男生的天性吧?……當葛倫的腦海裏浮現起這種念頭時──
「啊,老師。」
發現葛倫躲在門後偷看,魯米亞臉上堆起了開心的微笑,以一種彷彿在斥責不聽話的小孩般的語氣說道:
「不可以亂跑喔。你要乖乖回到牀上躺好纔行啦。」
不知爲何感到有些害臊的葛倫抓了抓頭說道:
葛倫氣若游絲地躺臥在牀上。
魯米亞天真無邪地笑着說道。
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覺悟。
顏色一看就知道有毒的菇類……不知來自何種生物的骨頭……看似蜈蚣的昆蟲……表情痛苦的人面石……
「……嗯?」
「好的,接下來就交給我吧,請老師好好休息。」
西絲蒂娜一臉不是滋味。
看來那種藥果然如外觀所見,是某種毒藥吧。
『嘰呀────────!?』
這下子插翅難飛了。
或許是無力再掙扎了,謎之觸手通通都沉入鍋底。
「不可以。生病的時候尤其需要注重身體的清潔。還是說……」
不久,魯米亞笑嘻嘻地如此宣告,把鍋子上層的清澈液體注入玻璃喂藥杯裏面。
「…………」
「嗄!?白貓!?」
「那、那個……魯米亞小姐?請問那是什麼藥……?」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好,大功告成了。嗯,品質很不錯。」
「是的,一直扭來扭去的。」
葛倫不禁眉開眼笑,這時──
魯米亞俏皮地說道,掛在她臉上的笑容卻有些靦腆。
「一定要現在就喝。這個藥剛煮好的時候效果最明顯。請老師當場把它喝完吧。」
「是的。其實根據我的判斷,老師你得了難以治療的重病……所以我特別調製了王室祕傳……母親親自傳授給我的祕藥。」
「藥?難道是要給我喫的嗎?」
「……嗚。」
「剛纔魯米亞和梨潔兒出門去採買晚餐的材料了。」
葛倫淌下了男人的眼淚。
喀嚓。
然而……
「是、是嗎……」
(怎、怎麼辦!?看來只能先作勢喝下,再不小心打翻,最後用道歉矇混過關!)
魯米亞笑嘻嘻地拿起勺子,若無其事地把發出哀號的觸手用力壓回鍋子裏。
「不是的……我在調製藥物。」
「沒錯。只要喝下這鍋藥水好好休息,很快就能痊癒了喔?」
其實葛倫是想拿去廁所倒掉。
而且,廚房裏瀰漫着從鍋子飄出的怪煙與刺鼻氣味,在鍋子附近飛來飛去的蟲子,全被那股刺鼻氣味和怪煙燻到地上。
(嘖……好吧……)
不久。
「呃,對了……你在煮什麼東西?晚餐嗎?」
「可惡……難道這是天譴嗎?早知如此我就不要摸魚了……」
「受、受不了了……感覺好不舒服……身體沒力了……」
魯米亞使用的盡是一些詭異陰森,充滿了邪惡氣息的材料,一點都不正常。
擺放在那個鍋子旁邊的東西是……
但是──
──不。答案當然是不。
魯米亞一臉疑惑地看着葛倫。
「那個……魯米亞小姐?」
接着,魯米亞把敲碎的人面石毫不留情地通通丟進鍋子裏。
魯米亞調製的藥除了苦以外,喝起來其實並沒有特別噁心的地方。
不僅變得沉重,甚至開始打起寒顫。
西絲蒂娜兇巴巴地瞪了葛倫一眼。
西絲蒂娜笑得開懷。
一名少女開門進入葛倫的房間。
葛倫獨自一人病懨懨地發着牢騷。這時──
「對。我剛好知道強效感冒藥的調製方法。」
「…………」
「所以我打算趁晚餐準備好以前,先來幫老師擦洗身體。」
魯米亞掛在臉上的笑容十分溫柔婉約、天真無邪。
「好了,老師。請喝。」
葛倫漸漸面無血色,支支吾吾地想要婉拒魯米亞的好意。
「說得也是。我只是開玩笑的。所以讓我幫老師擦澡吧。」
葛倫赫然發現。
「剛纔是不是有觸手跑出來?」
葛倫連忙當着西絲蒂娜的面咳了幾聲。
「那個反應是什麼意思啊……?」
「啊,這樣不行喔。真是的……乖一點啦。」
「是的,有觸手跑出來了呢。」
(這是什麼巫婆的魔鍋嗎!?)
少女笑着說出瞭如此體貼的話,你狠得下心背叛這樣的她嗎?你有勇氣把少女的善意踩在地上踐踏嗎?
葛倫定睛一瞧,發現在鍋子裏煮得冒泡的污濁液體,呈現出難以形容的奇妙顏色。
「是的。」
「這鍋藥的材料花光了我這個月的零用錢……可是,畢竟是爲了幫助老師,我一點都不後悔。所以老師你要快點痊癒喔?」
「……咦?不、不用那麼麻煩啦。」
「那個,或許我有點太多管閒事了……可是我真的很希望老師能早日康復,所以在調製這鍋藥時,灌注了滿滿的愛情喔~呵呵,逗你的啦♪」
是男人,就不該那麼做。
然後,魯米亞面帶笑容,手拿鐵錘鏗鏗作響地敲打謎之人面石。人面石頓時「喔喔喔」地發出痛苦呻吟並且流下淚水。
這時,突然有好幾只謎之觸手,隨着怪叫聲從鍋子裏面伸了出來。
(不會吧……我本來以爲魯米亞是三人組裏面最安全無害的,居然被打臉了……!)
照這狀況看來,除了任西絲蒂娜擺佈以外,也沒其他辦法了。
「老師……你該不會根本沒有生病吧?」
「……打擾了。」
「……那、那些觸手好像拚命扭來扭去的樣子?」
問題是,喝下那個藥水後沒多久,葛倫便開始覺得身體愈來愈不舒服。
「呃,一定要現場喝纔行嗎?」
(可惡,睜大眼睛看好了!這就是身爲男人……葛倫我所秉持的人生態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咳、咳咳!少胡說八道了!你根本不瞭解我的痛苦。」
葛倫端起喂藥杯,一鼓作氣把裏面的藥通通灌進嘴巴里──
這樣啊,原來那一鍋不是料理,而是藥物嗎?
即便如此,看到魯米亞這般可愛的女孩爲自己犧牲奉獻的模樣,還是很令人開心。
「啊、啊啊,抱歉。我去了一趟廁所。馬上就要回房了。」
魯米亞親手把喂藥杯交給葛倫,裝在裏面的藥水(烈藥?),果然是一種既不能說是紫色,也不是茶色的奇特顏色。
「呃……那是要煮給我喝的嗎?」
──後來。
葛倫老實地道歉後,魯米亞同樣回以爽朗的微笑。
仔細一瞧,西絲蒂娜手上提着裝了熱水的水桶和毛巾。
「謝、謝謝你啊!魯米亞!」
葛倫鐵青着臉呆站在原地。
『嘰呀!嘰呀──!』
「啊,不……其實……我的感冒也沒有那麼嚴重啦……」
葛倫流了滿頭大汗,兩眼發直地盯着那個喂藥杯。
從她的表情中,實在看不出她有任何惡意與害人之心。
葛倫硬着頭皮脫起了衣服。
(我把整間屋子都翻箱倒櫃找過一遍了,還是沒找到疑似裝病藥的東西……所以老師肯定是隨身攜帶!只剩這個可能了!)
西絲蒂娜露出狐疑的眼神,打量着不情不願地脫到只剩褲子的葛倫思忖。
(魯米亞出門了,現在正是大好機會!我一定要揭開真相……!竟敢消費我的同情心,我一定要讓你爲自己的罪惡付出代價……!)
西絲蒂娜依然怒氣衝衝。
「……那個,白貓……我的襯衫有什麼問題嗎?」
拿着葛倫脫下的襯衫仔細檢查每一個角落的西絲蒂娜,猛然回神。
「不……沒有啊。那麼,我要開始擦澡了。」
「噢、噢……」
在略顯尷尬的氣氛下,西絲蒂娜用浸泡過熱水的毛巾,幫葛倫擦洗身體。
手臂、肩膀、背部……
…………
(……咦、咦?我是不是太過沖動,結果做出了某種相當大膽的事情呀?)
擦拭着葛倫的身體,西絲蒂娜也逐漸恢復了冷淨。
一抬起頭,葛倫赤裸的上半身就近在眼前。身材精瘦的他練就了一身恰到好處的肌肉,不見一絲累贅。儘管佈滿累累疤痕,可是葛倫的身體依舊如古代雕像一樣體態均衡。
面對如此健美的背部,西絲蒂娜不禁臉頰發燙,腦袋咻地一聲瞬間沸騰。心臟噗通噗通地劇烈狂跳,感覺好像快炸開了。
(不對!不是這樣的!我這麼做單純只是爲了揭露老師偷雞摸狗的惡行,絕對不帶任何不良意圖!)
西絲蒂娜已經徹底失去了某一種層面上的冷靜。
(沒錯!老師肯定是把藥藏在身上的某個地方!我、我一定要把那個藥找出來!)
於是──
葛倫心頭一驚。
「不、不要讓我重複說那麼多遍!這、這麼做都是爲了老師!」
只見葛倫面色鐵青,抱着肩膀頻頻發抖。
追上前來的西絲蒂娜也察覺葛倫的樣子不太對勁。
「我、我認輸!是我輸了!所以你可以先冷靜一點嗎!?有話好好說……咳!咳咳!」
「哼,終於束手就擒了嗎!我逮到你了!……老師?」
「嗯,那是專門治療這個流行性感冒的特效藥。只要喝下它好好休息,一定很快就能康復的。」
已經失去冷靜的西絲蒂娜伸手去扯葛倫的褲頭。
「染病初期並沒有太明顯的自覺症狀。不過根據脈搏和喉嚨的狀況,以及出現在眼睛的獨特症狀,還是看得出來是否染病,所以我覺得就如老師的意讓你回家休息比較好,纔會……」
葛倫拚命閃躲自後方席捲而來的亂舞狂風,哭喊得呼天搶地。這時──
「好吧,整體而言是我不對……話雖如此,白貓你這次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原本想要拐彎切入轉角的葛倫突然兩腿發軟,過彎不及,整個人趴倒在地。
換句話說,葛倫不是因爲喝下魯米亞的藥水才身體不舒服……而是原本就真的染病了。
這一瞬間,西絲蒂娜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結果,他的身體燙得非比尋常。
噗通。
不久,西絲蒂娜總算擦完葛倫的上半身,開口說道:
「裝病藥就藏在褲子裏對吧……!?」
「你別以爲溜得掉,老師!《強大的風啊》!《強大的風啊》!《強大的風啊》──!」
「什麼!?」
「奇、奇怪……?」
近距離和赤着上身的葛倫進行緊密的肢體接觸,這一切都讓還只是年輕少女的西絲蒂娜失去冷靜的判斷能力。

自己只是因爲有點累,所以想要摸一下魚而已。
被追趕的葛倫,只能專心一志地在屋內四處閃躲──
「葛倫,要撐下去……」
只見西絲蒂娜整張臉都紅了,一雙眼睛彷彿變成渾沌的漩渦,怎麼看都不像處在正常的精神狀態。
「住──手──啊──!」
葛倫悻悻然地向坐在牀邊椅子上,顯得意志消沉的西絲蒂娜抱怨。
「我沒辦法接受老師爲了想摸魚就把我們棄之不顧……這、這樣讓我覺得很寂寞!」
「啊哈哈……今年的流行性感冒好像有點難纏呢。」
「慢着!脫褲子真的太超過了……!冷靜一點……!」
焦慮不已的西絲蒂娜伸手觸碰了葛倫的身體。
葛倫口中唸唸有詞,躺在牀上休息的他不只蓋上厚厚的毯子,額頭上也放了一包冰囊袋,嘴裏還含着體溫計。
西絲蒂娜沉默了好一段時間,最後才認命地開口說道:
「那、那麼,接下來換下半身了!老師,麻煩你把褲子脫掉!」
魯米亞削着蘋果皮如此說道。
西絲蒂娜二話不說襲向葛倫的腰,試圖抽掉褲子上的皮帶。
「你的反應……看樣子果然……!」
葛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很少動怒的魯米亞向淚眼汪汪的西絲蒂娜說教。
「真是的,西絲蒂!你這樣不行啦,老師是真的身體不舒服耶?」
「沒、沒想到……我居然真的感冒了……」
「所以說,你不用再裝病了!還在裝傻嗎!?真的是學不到教訓!好了,快點把褲子脫下來吧!」
聞言。
「老、老師!?老師!?振、振作一點啊!?」
葛倫往旁邊一跳,勉強閃過攻擊。那股衝擊使他的臥房陷入半毀的狀態。
「…………」
(對、對了,自從喝了魯米亞調製的詭異藥水後,身體就變得不太對勁……!)
「嗚……對不起……」
跟上午裝病時的演技相比,模樣和性質完全不一樣。
葛倫錯愕地回過頭。
「把藥交出來!快點把褲子脫掉!」
葛倫不禁病懨懨地苦笑。
葛倫現在卻居於劣勢。
西絲蒂娜不斷向落荒而逃的葛倫發動攻擊咒文,緊追着他不放。
「有、有一部分是因爲覺得自己的好心被老師辜負了……還有就是……該怎麼說呢……」
千鈞一髮之際,葛倫甩開了西絲蒂娜,從牀上跳下來和她保持安全距離。
啪!
「不,我沒有裝傻啊!?只是突然就……咳咳!咳咳!奇、奇怪?」
後來──
葛倫宛如斷線的人偶,虛弱地倒下了。
「哦?事到如今還在演戲嗎?……也太厚顏無恥了吧!」
「既、既然你不肯乖乖就範!《強大的風啊》──!」
葛倫拚命不讓西絲蒂娜得逞。
一臉沒睡飽的梨潔兒有些擔心地盯着葛倫的臉。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跟藥沒有關係!好吧,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關係,可是重點不在那!你知道現在這畫面看起來有多麼不堪入目嗎!?你和我可是師生的關係耶!?」
現在的她也只能面紅耳赤,做出如蒸汽火車爆衝般的失控行爲,試圖掩飾情緒。
「嗚……咳咳咳!咳咳!我怎麼了?突、突然覺得好冷……?」
(嗚……使、使不上力!?)
「……什麼該怎麼說?」
葛倫看起來好像真的非常痛苦。
「……嗚!?」
啪!
「啊,不要跑!」
「咳咳……咳……我、我的身體……到底怎麼了?」
受到咒文流彈的波及,屋子的內部裝潢漸漸被毀得面目全非。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絲蒂娜一如既往,施放了攻擊咒文想要懲罰葛倫。
葛倫不敵高燒的侵襲,意識很快地沉入了黑暗之中。
本來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怎、怎麼會燙成這樣!?老師,你該不會知道自己難逃一劫,又喫了更多的裝病藥吧……!?」
「就算要懲罰我,這次也做得太過火了吧?一點也不像你。」
「我、我沒有……這次是真的……不一樣……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就……嗚、咕……」
「搞、搞了半天,原來這一切早在魯米亞的掌握之中了嗎……敗、敗給你了,咳咳!」
「白貓,你在說什麼啊!?」
西絲蒂娜以格外慎重的動作,緩慢且仔細地不停擦洗葛倫的身體……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混帳────!?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啊啊啊啊啊──!?」
按理說,這兩個人如果要比力氣,西絲蒂娜不可能是葛倫的對手,然而……
然後──
總覺得自己好像在跟學生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葛倫也尷尬地陷入沉默。
「既然如此,魯米亞你調製的那個藥水是……?」
「老、老師?別再開玩笑了……」
葛倫手忙腳亂地衝出房間,西絲蒂娜立刻追上前。
「呼……呼……呼……咳咳咳!……咳!」
就在葛倫分析可能的原因時,他漸漸被西絲蒂娜那雙纖細的手臂壓制,眼看褲子就快被脫了下來。
即便想要爬起來身體也不聽使喚。呼吸困難。頭痛欲裂。
「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語畢。
西絲蒂娜氣呼呼地別過頭去。
「我、我也知道老師爲了我們,常常忙到焦頭爛額,身體都快喫不消了!可是,老師只要老實告訴我們你想休息,我們也可以體諒呀……!根本不需要做出那種像是在欺騙我們的事……」
聽了西絲蒂娜的自白後。
葛倫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是我錯了。」
葛倫把手輕輕放在西絲蒂娜的頭上說道。
「是我太不成熟,或者說太狡猾了……我保證不會再犯。這樣可以嗎?」
「啊……好吧……」
點頭答應的西絲蒂娜臉頰泛着紅暈,葛倫則是露出苦笑。
看到兩人終於握手言和,魯米亞不禁莞爾,梨潔兒也微微勾起嘴角。
正當現場一片祥和,氣氛溫馨的時候──
磅!
房門毫無預警地被猛然打開,一名女性出現在房門外頭。
「葛~~倫~~!」
那個人就是一身旅者風格裝扮的瑟莉卡。
她似乎是早早結束出差,回到了菲傑德。
「嗄!?瑟莉卡!?」
「你這孩子連看家這麼簡單的工作也做不好嗎?我的屋子變得亂七八糟的耶,你要不要解釋一下……?」
瑟莉卡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臉上卻掛着猙獰且充滿壓迫感的笑容。
「嗚喔喔喔喔──!我以後再也不敢裝病了──────!」
葛倫和西絲蒂娜這纔想到。
西絲蒂娜還來不及解釋。
「你到底是怎麼玩的,纔有辦法把屋子破壞成這樣……?哈哈哈……」
「不要跑──────!葛倫──!」
「閉嘴,廢話少說!乖乖接受懲罰吧──────!」
砰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瑟莉卡立刻動身追擊。
一場驚天動地的捉迷藏在阿爾佛聶亞家展開了。
剛纔兩人在屋子裏你追我跑時,不小心把屋子也納入了攻擊範圍,現在屋內被破壞得儼然像是廢墟。
葛倫慘痛不已的慟哭聲,響徹了菲傑德的平靜天空──
「啊。」
「等、等一下,教授!那是因爲我──」
葛倫從牀上彈了起來,衝破窗戶逃往室外。
瑟莉卡鎖定葛倫開始唱咒──
「教授,請聽我解釋!那是因爲──」
「等、等一下,瑟莉卡!」
「給我站住!你這愛搗蛋的小鬼!」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