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苦心攢錢是爲誰

那是某一天所發生的事。

「……所以咧？把我找到這種地方來，到底有什麼事？」

放學後，葛倫現身在冷冷清清的學院後庭，一臉不耐煩地發牢騷。

「…………」

葛倫眼前那名女學生，若有所思似地默默垂低着頭。

「喂喂喂，悶不吭聲的，我怎麼知道妳想幹嘛？如果有事的話……」

這時──

女學生下定決心般抬起頭，直直地注視着葛倫。

「嗚嗚……咿嗚……」

只見女學生的眼眶旋即湧出眼淚。

「喂、喂……？」

「我知道……跟老師說這種事情……老師一定很頭痛……嗚……大、大概會造成老師的困擾……可是……嗚嗚……」

看到少女那夾雜着決心與悲悽的表情，以及聲淚倶下的模樣，葛倫不禁目瞪口呆。

「可是……對不起，老師……我……現在……只剩老師了……」

「等……妳、妳先冷靜……」

「我什麼都願意做……只、只要是爲了老師……什麼事我都願意做……所以──」

……如此這般。

就在葛倫和某個女學生之間發生了這段不爲人知的插曲後的那個週末。

菲傑德南區的列斯塔大街。

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三名少女，利用休假日的時間來這裏玩。

「太、太驚人了……原來菲傑德也有這樣的地方……」

在西絲蒂娜的帶領下，少女們來到菲傑德南區商店街深處中的深處。

「等、等一了西絲蒂！」

「嗯……感覺梨潔兒比較適合這套衣服……還有緞帶也別忘了……」

市場的氣氛和外頭乾淨整齊的商店街完全不一樣，顯得有些雜亂無章。

西絲蒂娜彷彿在懷念過去般，眯起眼睛環視四周。

「嚴格說來，魔導監察官的女兒不該來這種地方啦……」

「是嗎……」

聽到價格，魯米亞忍不住驚訝地叫出聲來。

「唔呣唔呣……」

「是啊，先不論能否正常使用……嗯，我覺得賣1里爾應該比較公道吧？」

「沒錯！我聽說已經停產了……沒想到居然能在這種地方找到！嗚哇，好想要喔……」

「這裏……有好多奇怪的東西。」

「放心，其實這一帶治安還不錯。這一帶的管理者……呃……我記得是路奇亞洛家？有組織自警團負責警備。」

「嗯～會不會有危險啊……？感覺有點可怕……」

民房和廣場不斷有人進進出出，路上攤販、路邊攤和小型商店林立，整條街人潮絡繹不絕，有男女老少，也有來自上流、中產或者勞動階級各個階級的人，呈現出混沌的活絡景象。

對熱衷於鍊金術的魔術師而言，使用塞拉尼斯魔術工房製造的鍊金術道具，是一種地位的象徵。

西絲蒂娜一臉得意地向魯米亞搖了搖手指。

梨潔兒換上了西絲蒂娜和魯米亞精心搭配好的服裝，走出更衣室。

西絲蒂娜手指抵着下巴，思考接下來的行程。

「呵呵……不行喔，魯米亞。在這種地方買東西，怎麼能對店家的開價照單全收。」

這時，西絲蒂娜疑似受到什麼東西吸引，突然拔腿衝向了路邊的攤販。

魯米亞睜大眼睛，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

於是，西絲蒂娜她們展開了一場脫離日常的小冒險。

「嗯！梨潔兒超可愛的！」

不僅如此，她還不動聲色地觀察老闆的臉色，想看他是否有驚慌失措或動搖的反應……

「那麼……接下來要去什麼地方呢？」

「啊，對了！欸……妳們倆今天想不想冒險一下？」

「那個確實是塞拉尼斯工房製造的蒸餾器，如假包換。瞧，那裏有個刻印。沒騙妳們吧？」

「雖然我不是很懂……如果葛倫看到……他會誇獎我嗎？」

一副好人樣的中年老闆，笑咪咪地向三人攀談。

「是嗎……老闆你看這裏。這個部分……是不是有點使用痕跡？我看這應該是二手貨吧？款式也是舊型的了。」

「嗯，說穿了這裏就是完全非法的市場……不過菲傑德勞動階級的生活，跟這個市場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所以政府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我爸爸也對這個問題感到頭痛……想要剷除又剷除不了。」

於是西絲蒂娜沾沾自喜，轉頭面向老閱說道：

西絲蒂娜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膛。

西絲蒂娜面露苦笑說道。

「來喔～炸雞一串只要0•8賽特銅幣，今天大特價～！」

西絲蒂娜確認蒸餾器的外觀和刻印正確，加上老闆神色自若，於是便相信這是原版的正品。

「一流的人值得一流的道具。小妹妹妳看起來就是前途無量的魔術師呢……怎麼樣？有沒有意思買下來呢？我可以給妳折扣。3里爾5克列司如何？」

「好，我們出發吧？反正我們有梨潔兒在，不用擔心啦！」

「咦？」

西絲蒂娜就像個渴望展示窗裏的亮晶晶喇叭的少年，目不轉睛地看着蒸餾器。

「不過，也正因爲不受政府管制，所以有時能在這裏找到市場罕見的貴重魔術觸媒和魔術品，以及絕版的書呢。以前祖父常常帶我來這裏尋寶喔。」

「……冒險？」

「我是個窮學生……對我來說3里爾也是天價數字。算了，這裏不賣，我也可以去其他地方買。」

「都可以。」

另一方面，梨潔兒似乎一直以來連假日也照穿制服，今天她同樣身穿制服，出現在集合地點。

梨潔兒被西絲蒂娜和魯米亞拉着手，走進了服飾店，儼然成了可以換衣服的芭比娃娃。

波浪折邊下襬的無袖小可愛搭熱褲，以及高跟涼鞋。平常只是隨便用髮帶紮起頭髮的她，現在也換上了配色鮮豔的大緞帶。這身打扮非常適合體型近似嬌小少年的梨潔兒。

「頭家，這塊從南原進貨的布料質感不賴吧！一梅特拉從3克列司7賽特起！」

隱藏在如迷宮般錯綜複雜的街道之後的，是一座大型的地下市場。如果不是熟門熟路的人，根本找不到這裏。

「等一下嘛，小妹妹，既然這樣，伯伯我可以犧牲一點沒關係啦～」

「3、3里爾5克列司！？居然這麼貴嗎！？」

西絲蒂娜身穿高雅的女性襯衫，脖子繫上領巾，搭配高腰的肩帶連身裙和高筒長靴。

那隻銅壺不僅被擦拭得亮晶晶，還用魔術做過防氧化處理，綻放出橙紅色的光芒，美得教人歎爲觀止。

「……嗯，確實是正品。」

「所以妳們兩個要跟緊我以免走失喔……啊！」

兩人一來一往討價還價的過程，讓魯米亞看得一愣一愣。

她們倆都換上了一身絢麗的便服，和平常穿制服時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欸欸，梨潔兒妳比較喜歡哪一雙靴子？」

也因爲如此……

「……謝謝。我會珍惜的。」

「像魯米亞妳這種老實人，在這一帶一定會被當成肥羊宰……總之，妳看仔細囉？我來告訴妳這一帶的規矩是什麼。」

「呀～！好好看喔、好好看喔！」

「嗚哇，好漂亮喔……」

「哇……」

「今天我們就在這裏探險吧？」

「塞拉尼斯工房……就是那個專門製作最高品質的鍊金術道具的知名工房？」

魯米亞身穿休閒風的馬甲洋裝，圍着披肩。腳踩繫帶的中筒靴。

魯米亞連忙拉着梨潔兒的手緊追在後……

西絲蒂娜俏皮地向納悶的梨潔兒露出了富含深意的笑容。

「嘻嘻，謝謝伯伯♪」

「我想想……要去平時常去的書店、咖啡廳或雜貨店隨便逛逛也是可以，不過……」

西絲蒂娜如地頭蛇般大搖大擺地走在地下市場街區，魯米亞和梨潔兒則是一個心驚膽跳、一個面無表情地快步跟在她後面。

「好啦，敗給妳了，小妹妹，算妳厲害！好，我以超級優惠的價格賣妳！1里爾6克列司就好，快點把東西搬走吧，妳這小偷！」

「嗯，其實菲傑德的地圖也沒有記載這塊區域的資訊……第一次到訪的人可能會迷路。不過我已經很熟了，不用擔心會迷路啦。」

「小妹妹們，眼光不錯喔。從口氣聽來，妳們是魔術學院的學生嗎？」

「噢？會嗎？這可是真正塞拉尼司工房出品的道具呢？按理說應該值5里爾以上的喔？」

「咦？這樣不是違法嗎……？」

魯米亞說得沒錯，地下市場街區的商店總類以及商品陳列完全沒有法則可言。

「這裏的商業活動不受政府管制，是以獨自的市場經濟原理運作。」

從衣物、食材、燃料等生活必需品，到古董、嗜好品、書籍、武器、裝飾品等等，凡是能賣的東西，通通都帶進來上架等待有緣人……看起來就是這樣的感覺。

3里爾5克列司，就是三枚里爾金幣和五枚克列司銀幣。相當於魯米亞她們三個月份的零用錢。

「當然了，也可以把里爾換算成克列司，這樣的話就是35克列司。三十五枚銀幣。怎麼樣？這種機會可是很少有的喔。」

此時……

「這……這不是塞拉尼斯魔法工房製造的阿卡赫斯特蒸餾器嗎！？」

「這麼說來……之前溫蒂運氣好入手了一組，炫耀時還很得意地高聲笑着呢……」

接着她從揹包拿出印章名冊，拿名冊上的塞拉尼斯魔術工房刻印，和商品上的刻印仔細比較。

「啊哈哈哈！小妹妹，就算是二手貨，妳也砍價砍得太誇張了吧！這是叫我跳樓大拍賣嗎？這再怎麼樣好歹也值個3里爾吧……」

西絲蒂娜一臉正經地拿起蒸餾器，仔細調查重量與外觀。

西絲蒂娜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擺在攤販上的商品之一，那是一個上頭連着導管的銅壺，屬於鍊金術用的道具。

「噢……？妳看得真仔細呢。可是商品狀態很不錯啊？我想應該可以正常使用吧？」

「呵呵，老師一定會讚不絕口的！嗯，我和西絲蒂買下這套衣服送給妳吧？」

「嗯，我換好了。這樣可以嗎？」

「欸，3里爾5克列司嗎……雖然商品狀態保持得還算不錯，可是這價格不會有點太高了嗎？」

最後……

「這樣啊……一旦這個地方消失了，有些人就無法生活了呢……」

「嗯，感覺還滿有意思的呢。不過……這裏的商店真的好多，也不知道哪裏可以買到什麼東西……」

「西、西絲蒂……這價格實在太……」

梨潔兒雖然跟平常一樣沒什麼表情，看似沒睡飽，不過感覺得出她似乎覺得還不錯，兩人帶着這樣的她離開了服飾店。

魯米亞目瞪口呆地嘖嘖讚歎。

「怎麼樣？變成五折不到了。」

「好、好厲害喔，西絲蒂……」

「雖然今天的預算幾乎都花光光了……不過這可是那個塞拉尼斯魔術工房製造的喔！嗯，買到了好東西！」

西絲蒂娜笑得合不攏嘴，準備掏出錢包。

「喂喂喂，大叔。黑小孩子的錢也太惡毒了吧……」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了語氣中透着不耐煩的耳熟聲音。

西絲蒂娜等人轉頭一瞧──

「葛、葛倫老師！？」

只見後面揹着一個大包袱的葛倫站在那裏。

「什麼塞拉尼斯魔術工房制……說謊也不打草稿。那分明只是在外觀十分相似的東西打上了僞造刻印的冒牌貨吧。」

西絲蒂娜看到葛倫以奇妙的模樣登場固然驚訝，但更教她喫驚的，是葛倫所戳破的真相。

「咦咦──！？這是冒牌貨！？可是刻印──」

「笨蛋。被老闆的話術騙了還不知道。」

葛倫從西絲蒂娜手中搶走蒸餾器後，用手指叩叩作響地敲打。

「妳聽這聲音。不管怎麼聽，這蒸餾器明顯用了品質很爛的銅。」

「咦？咦咦？有哪裏不一樣嗎……？」

西絲蒂娜向魯米亞投以求救的目光，魯米亞搖了搖頭。西絲蒂娜她們完全聽不出差異。

「還沒完呢，妳們看。因爲使用了品質不佳的銅，導致重量變得比原版還輕，所以他乾脆把內壁稍微改厚，想借這種魚目混珠的方式增重。蒸餾器最注重就是熱傳導性能，那個塞拉尼斯魔術工房有可能做出這種偷工減料的東西嗎？」

「嗚……這、這個……」

「話說回來……其實我也不怎麼需要妳們的幫助耶……」

「……嗯？妳們怎麼知道？」

離開攤位後，葛倫和三名少女一同走在地下市場。

當西絲蒂娜和梨潔兒一個失魂落魄、一個生着悶氣時……

「沒有不相信啦。妳們能夠幫梨潔兒搭配出一套那麼好看的衣服，品味應該是無庸置疑。」

魯米亞開口詢問葛倫：

「…………」

「……什、什麼意思啊……？」

「誰說要送妳了！」

「……妳在幹嘛？耍蠢嗎？」

「嗄？帶妳們一起去？爲什麼？」

魯米亞和西絲蒂娜瞬間全身僵硬。

看似悻悻然的梨潔兒，一語道破了三人的真心話……

雖然梨潔兒的反應比較不明顯，但也感覺得出來她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太教人好奇了。除了想知道傳言的真僞，西絲蒂娜更是有興趣知道葛倫想要送禮的那個『女孩子』到底是誰。雖然她也不曉得爲何自己會那麼感興趣，總之就是好奇。

糗態盡出的西絲蒂娜，意志消沉到了谷底。

「什、什麼意思啊……不相信我們的品味嗎？」

「水落石出後……我要砍了她。」

「……？」

「太、太過分了！伯伯你居然欺騙我！？」

「話說回來，老師你怎麼會來這裏……？」

「可以帶我們跟你一起去嗎？」

梨潔兒用力擰了葛倫的側腹一把後，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把頭別向一旁。

「呃，當然有注意到啊。」

「啊哈哈哈！沒有錯！看來我還不夠老奸巨猾哪！」

「……呃……那個女孩子是……？」

「我、我們在場的話，說不定能在挑選禮物的時候提供意見喔……」

「嗚奴奴奴奴……」

「嘶～哈～……」

西絲蒂娜立刻把魯米亞和梨潔兒拉過來，三個人湊在一起交頭接耳地討論。

「…………不是嗎？」

（咦、咦……啊哈哈……）

另一方面，葛倫看到三名學生用堅定不移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禁嘆了口氣。

「呃，老師。」

（嗯、嗯……）

魯米亞也只能苦笑。

西絲蒂娜深鎖眉心，低聲沉吟。

「妳、妳們聽見了嗎！？老老老老老師他居然要送女、女、女孩子禮物耶！？」

經魯米亞這麼一問，葛倫有些不好意思似地抓了抓臉頰。

「好痛────！？」

梨潔兒像在表示什麼般挺起胸膛，面無表情地定睛直視葛倫。

「不會吧，葛倫。不用準備什麼禮物。我只要有草莓塔就滿意了。」

梨潔兒微微睜大了眼睛。

西絲蒂娜備感錯愕地低喃，葛倫挖苦似地如此回答。

（老師想要跟誰交往、想要送誰禮物都不關我的事情！可是魯米亞妳很好奇真相對吧！？嗯！我是爲了魯米亞才進行調查的！）

「……女、女孩子……？」

覺得莫名其妙的葛倫也盯着梨潔兒瞧，這次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主意，開始在原地轉圈圈。

「女、女孩子的感性可是很重要的！老師你要送禮的那個女孩子，不是也跟我們同齡嗎！？」

「哎呀呀，小妹妹妳剛纔不是還說得很得意嗎？這一帶的規矩是什麼？」

老闆認栽，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葛倫在地下市場邊走邊如此說道。

「呼……恭喜啊，好險沒花冤枉錢買到假貨，還不快感謝我。」

「……最討厭葛倫了。」

聞言，梨潔兒停止轉圈，貌似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

「…………」

聽到葛倫不假思索地回答，西絲蒂娜立刻焦慮得眯起眼睛，露出銳利的目光。

「雖說是盜版貨，不過做工還算不差啦……以這個品質等級，合理的價位應該是5克列斯……銀幣五枚吧？」

「我、我也聽過那個風聲！可、可是那終究只是謠言而言吧……？因爲老師還是老樣子……也從來沒顯露出任何跡象……再、再說，那種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

（很好！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要讓那個『女孩子』的身分和送禮的理由水落石出！）

「西絲蒂妳先冷靜下來。好，深呼吸、深呼吸……」

「什麼？」

「啊哈哈哈！算你厲害！老兄，你的眼睛還挺銳利的嘛！居然看得出來這是假的！」

整個人目瞪口呆的西絲蒂娜，這時終於回過神，火冒三丈地向老闆討公道。

「拜託，老闆。來到這種地方，看到像你這種老江湖的商人，願意用1里爾的價格賣掉塞拉尼斯工房出品的道具，就知道那肯定是假貨了吧。」

（……嗚，怎麼會這樣……傳聞的真實性增加了……！）

──結果，她被西絲蒂娜和魯米亞異口同聲地吐槽了。

「……真是的，像妳這種在溫室裏長大、不懂世間險惡的大小姐，跑到那種地方到底是想幹什麼？到頭來，只會像剛纔那樣被人當成肥羊剝削而已。」

「這麼說來，我在學校曾聽到風聲……最近好像有女學生跟葛倫老師告白……老師還點頭答應了……」

只見梨潔兒正抬頭注視着他。

「對，女孩子。跟白貓妳不一樣，對方是個會讓人情不自禁產生保護欲的可愛女孩。」

「不過，如果老師想要送禮的對象……就是傳聞中的那個『女孩子』呢……？」

換言之，即便西絲蒂娜成功殺價，她仍差點掏出原價三倍以上的數字，買下這個盜版貨……

「妳、妳纔要冷靜吧，魯米亞！妳說話的對象是梨潔兒不是我啦！？」

後腦勺那條如尾巴般的頭髮，也隨着轉圈的動作不斷上下彈跳擺動。

「算了。跟我來吧。要跟緊喔？」

「做、做什麼？」

以缺乏表情的梨潔兒而言，這樣已經算是相當明確的感情表現了。看來她似乎受到很大的衝擊。

聽到葛倫這麼說，梨潔兒不禁猛眨眼。

瞬間──

……於是──

儘管梨潔兒還是看似昏昏欲睡、面無表情，不過她顯得格外有勁，甚至掄起了不知不覺間煉成的大劍，說：

「其實我是來買禮物的……要給某個女孩子……」

「我、我猜啦……那個『女孩子』該不會只存在老師的想像中吧……？」

「啊，嗯？妳說我嗎？」

「白貓，妳也太瞧不起人了吧！？妳真的有那麼討厭我嗎！？」

「好啦好啦，雖然我不知道妳們在打什麼鬼主意……看起來就算我叫妳們回家，妳們也會偷偷跟蹤吧。」

「……葛倫，你有注意到我的衣服？」

「葛倫要送禮物給我不認識的女生……總覺得無法接受。」

葛倫要送禮物給『女孩子』……

「呣呣呣……」

「咦！？呃……因、因爲……老師你一定從來沒買過禮物送給女孩子吧！？」

「唉，妳們還是快點回……嗯？」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堆起滿臉笑容，向葛倫提議。

這個驚愕的事實，教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動搖不已。

「「不可以亂砍！」」

受到屈辱的西絲蒂娜滿臉通紅。葛倫說的都是事實，她完全無法反駁。

「嗚咕……受騙上當的人只能怪自己……」

「……嗯。加油，讓『女孩子』的身分水落石出。」

「！」

「……咦？」

「抱歉，我不能說。畢竟她很害羞。可以的話，我不希望她的身分曝光。」

語畢，葛倫轉身背對三人邁步離開。

突然感覺到有人拉了自己的袖子，葛倫低頭往旁邊一瞧。

「這樣……穿起來好看嗎？」

「嗄？當然好看了啊。不需要刻意說吧。妳要感謝魯米亞她們喔。」

「……嗯。」

梨潔兒看起來對這說法還算感到滿意，微微眯起了眼睛。

「言歸正傳……老師說不需要我們的協助，意思是你早就決定好要送什麼了嗎？」

「啊啊，沒錯。」

葛倫一臉憔悴地回答魯米亞。

「我在這一帶逛了好一大圈，終於查出可以買到那個『禮物』的地方了……我在這裏大撒幣四處跟人收買情報，花了整整三天時間呢……啊～快累死我了……（碎碎念碎碎念）可惡，羅莎莉那傢伙真的一點都派不上用場。」

「三天！？」

西絲蒂娜驚訝得瞠目結舌。

（那、那個懶得出門又一點都不浪漫的老師，居然會爲了女孩子的禮物苦苦尋找三天……！？）

（老、老師他是認真的……嗎……？）

（那、那種事情現在還不能確定！）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悶着頭講悄悄話。

「……嗯？妳們倆怎麼了？」

「沒、沒有啊……」

「所、所以說，老師你現在就是要去能買到那個禮物的地方嗎？」

「啊啊，沒錯……雖然我很想這麼講……可是在那之前呢……」

「？」

葛倫在賣關子般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魯米亞和西絲蒂娜不禁一頭霧水。

（噢，運氣真好。有這組牌，我就不需要靠手指的花招偷偷換牌了……）

「你、你要買的東西有那麼貴嗎？」

「這些東西都是上次我跟那個傻子打撲克牌時出老千臝來的。順道幫那傢伙實驗他的新發明哪──」

「多謝惠顧～……跟人家收這麼多錢，真、真的可以嗎……？」

詭異的鏡子、上頭有奇怪水晶的眼鏡、造型奇特的提燈等等……盡是一些怪里怪氣的東西。

「什麼……！？」

「哎呀哎呀，你嘴巴真甜呢……呵呵呵，好吧，反正我也不缺錢……這面鏡子我就買下來吧。」

就這樣，葛倫爲了籌措買禮物的資金，開始做起生意。

「……他真拚命。明明用不着那麼虛情假意地跟人推銷吧……」

「……所以呢？你賣的這些是什麼東西？」

剛纔因爲服裝獲得葛倫的稱讚後，她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你是呆子嗎？不，你是天才……可是也是真正的呆子。」

定睛一瞧，葛倫已經在路邊攤開包袱，排好了商品。

奧威爾摘掉『識破老千眼鏡』，砸在地上用力踩爛。

「總之──那根本是地獄。」

葛倫掀開拿到的五張牌一瞧，已經構成葫蘆的條件了。

「笨蛋！是前面的部分、前面的部分！」

「算、算了啦，西絲蒂……」

當葛倫想着這種事情時，奧威爾舉起不明裝置，重重地擺放到桌上。

「啊啊，不用擔心。反正還沒開始。」

「這不是已經滅絕的夢幻特級茶葉『諾布爾•李斯托尼亞』嗎！？難道說百年前的保存品在市場上還找得到！？不可能！雖然我很想說這是假貨……可是這股味道和香氣……！？」

在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魔導工學科服務的天才魔導工學教授，奧威爾•休薩。他總是把過人的天分發揮在毫無助益的方面上，屢屢製造騷動，是個貨真價實的變態大師。

──場景回到打牌的那一幕──

「嗯。快買吧。」

「……什麼？好啊，請。」

「而且，我手上的資金可能不夠……想要趁現在多賺一點錢。」

「來吧！一決勝負！下注吧────！葛倫老──」

魯米亞和西絲蒂娜不禁意志消沉。

「嗚奴奴奴……！」

葛倫捨棄手中的牌組不賭了。

奧威爾抱頭趴在桌上，彷彿天快塌下來似地歇斯底里地大叫。

「放心吧。我挑選的都是安全無虞的發明。好比說無須燃料也能永續發光的提燈……」

「梭哈。四條和一張A。」

「嗯。快買。否則的話……」

「還沒完呢！下一場！下一個發明是──」

「知道厲害了吧────！」

「噢噢噢！？老婆婆，妳以前簡直是大美女哪！？怎麼樣？要不要買下這面鏡子？」

「歡迎光臨～」

「這是什麼啊！？好厲害，我從沒看過這種魔導技術！這毫無疑問是天才的作品──這、這賣多少錢！？不管開價多少我都買！我有的是錢！」

另一方面，梨潔兒則是一如既往，受到葛倫用拳頭鑽太陽穴的懲罰。

「咯咯咯，葛倫老師。從你的表情看來，你似乎拿到了一手好牌哪？可是，那是沒有用的！因爲接下來我要出老千了！」

「嗯～可是又不是照了鏡子以後就能真的變年輕……」

「我完全可以想像那畫面。」

「還沒！比賽還沒結束！接下來換我當莊家了！做好心理準備吧────！」

至於梨潔兒則是抱膝蹲坐在葛倫旁邊，專心地凝視着擺在她眼前的商品。

「呣……」

「等一下，你說的這個會不會太扯了？」

猛然回神的西絲蒂娜倏地轉頭面向葛倫。

魯米亞試圖安撫怒火中燒的西絲蒂娜。

葛倫從容不迫，如此回答語帶不安的魯米亞。

「啊啊，妳說這些嗎？其實它們都是奧威爾發明出來的東西。」

西絲蒂娜露出傻眼的表情，瞥了葛倫擺出來的商品一眼。

「還好啦。我之前也說過了，對方是個會讓人想要爲她盡一份力的堅強好女孩。有時候會想順着她的任性，也會想爲了她拚盡全力呢。」

不少魔術師和貴族紛紛砸下令人咋舌的重金，買下那些只有內行人才知道價值的物品……

「來喔，歡迎光臨～～！我們家有世上少見的珍奇異寶喔～～！那可是在別的地方找不到的至高珍品喔～～！」

奧威爾「喀鏘！」一聲，把功能如神一般的裝置砸到牆壁上。

不過，幸好有相貌出衆的美少女們幫忙叫賣，也因此陸續吸引了不少路過的客人……

「嗚哇，太誇張了……『對確定事象進行介入操作』……最接近神的領域的男人，就在我眼前耶……」

附帶一提，以魔導史而言，那副眼鏡使用的是領先現代一百年的魔導技術……

「啊，那邊那位大哥♪靠過來瞧瞧嘛？……等一下！」

「而且還擅自推派我們當推銷員～～！」

「爲什麼連老師也學人在這裏擺攤啊！？」

「……？」

「快別那麼說！至少內心會變年輕啊！老婆婆的人生從現在纔要開始呢！這面鏡子一定能幫助妳想起年輕時代的心情，帶給妳元氣和熱情的！」

「還沒開始……嗎？」

「可惡！要操作事象就一定得透過言靈宣言！換句話說，這部裝置根本是完全沒辦法用來作弊的垃圾啊──！」

「唔？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老師你爲了那個『女孩子』似乎花費了很大的心力，是嗎……？」

「好，牌發完了！來吧，葛倫老師！下一回合！」

裝置被砸成稀巴爛的廢鐵。

「歡迎光臨！」

「不，我要蓋牌。」

「……♪」

「……好痛。」

西絲蒂娜看來就是一副很不爽的表情。

「準備大喫一驚吧！這部魔導裝置就叫『大家都能簡單作弊君』！經過觀測•認識所有事象的主觀客體──即自我觀點的掌握後，從平行世界利用不確定性原理，針對最近幾分鐘內所發生的機率性變動事象，由因果律進行干涉，藉此操作『可能發生的機率』，進而自由地改變現實世界的結果，乃是一部所有人都能輕鬆完成作弊的優秀裝置！」

「哎呀哎呀我的天，好懷念啊。我也曾經擁有過這麼美好的模樣呀～」

奧威爾嗶啵嗶啵作響地操作魔導裝置並且做出如此宣言後，奧威爾高舉在手中的牌，就在葛倫的目擊下，隨着刺眼的光芒漸漸變成皇后同花順的牌型……

「話說回來，把休薩教授的發明搬出來賣，不會有問題嗎？」

看到葛倫那得意的模樣，西絲蒂娜不禁哀聲嘆氣。

「由我這個世紀大天才所開發的『識破老千眼鏡』，明明擁有一千萬倍的放大倍率，不管是再怎麼微小的作弊都不可能錯過！混蛋！派不上用場的垃圾！」

「喂──！？拿劍強迫推銷已經構成犯罪了吧──！」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又輸了────！可惡！爲什麼！？爲什麼我就是無法識破我最大的宿敵暨肝膽之交•葛倫老師的老千技倆！？」

「不管那個了！總之你看仔細了！現在我手上只有一堆爛牌，可是……透過言靈起動！因果操作開始！《我手上的牌•其實是•黑桃皇后同花順》！」

「我也不知道……話說回來……」

西絲蒂娜冷冷地瞅了葛倫一眼。

西絲蒂娜向感慨地說明了來龍去脈的葛倫嘆了口氣。

魯米亞有些落寞似地說道。

「你是在挑釁這世上所有認真探索真理的魔術師嗎……？」

「啊，那邊那位壯壯的大哥！要不要看看我們這一攤賣的東西呢？」

「會讓老師卯起來賺錢買禮物送她的女生……想必一定很迷人吧……」

由於他賣的都是些看似不起眼的非主流商品，所以一開始根本沒有人願意駐足多看一眼。

「慘了────！我都忘記還有如果發現不利可以直接放棄的規則了────！」

「看來……老師果然是認真的？」

「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算耶……要說貴也沒錯，說便宜也沒錯。」

「不過……現在適合做這種事情嗎？老師。那個……既然已經決定好要買什麼禮物了，不快點行動的話，搞不好會賣光喔……」

「多謝惠顧～～！」

「咿咿咿咿咿咿──！？」

「一千萬倍……你用可以看見物質原子的眼鏡看東西，是想要識破什麼樣的技倆啊……？」

「呼……你是指所有人都能簡單作弊這件事嗎？」

「怎麼樣？老婆婆！妳看這面鏡子！這可是能映出妳最美又最年輕時期的臉的鏡子喔！？」

聽了葛倫那自相矛盾的說法，魯米亞感到十分納悶。

等生意做得差不多後──

「嗚哇～賺得超飽的～沒想到這麼好賺，我看我別幹什麼講師了，以後專門販賣那個阿呆的發明品就好了吧！？」

葛倫眉開眼笑地轉移陣地。

「不行！破例一次也就罷了，如果繼續把那種東西拿出來賣，會讓國家陷入動盪的！」

心情不爽到極點的西絲蒂娜提出了警告。

「唉，那種事情不用妳說，我也知道啦。」

葛倫看着手上那包裝滿金幣的袋子。

「不過……有這些錢，應該綽綽有餘了。」

「……老師你到底想買什麼？這筆錢以送禮給女孩子的資金來說，也未免太奢侈了吧？」

西絲蒂娜語帶嘆息地說道。

畢竟裝在葛倫手上的袋子裏的金幣，金額多到可以讓他遊手好閒好幾年。

「嗯，妳們跟我來就知道了。」

葛倫如是說，三名少女在他的帶領下，最後來到的地方是……

一座位在地下市場街區一角、看似講堂的設施。

「這裏是……拍賣會場嗎？」

西絲蒂娜看着掛在會場的招牌低喃道。

「沒錯。這是定期舉辦的地下拍賣會，此處可以買到來源有些不正當的東西。我鎖定的就是本次拍賣的品項之一。」

「原來如此，難怪你要攢那麼多錢。」

想在拍賣會標下拍賣品，錢當然是愈多愈好。

「可、可是，在地下拍賣會標拍賣品送給女孩子，也太……」

「你這傢伙……！」

「別吵，給我退下，白貓！」

「嗯……？」

（失去了魔力固然可惜……可是那個護身符的真正價值，在於能打造出那種逸品的精湛魔導技術以及製作者們的信念與榮耀……還有它的歷史！只會看表面的愚民，怎麼可能理解那個價值呢……！）

「嗚奴奴奴奴……」

葛倫和哈雷展開激烈的競標，其他人全都嚇到說不出話來。

西絲蒂娜乾笑了幾聲，魯米亞面露苦笑，梨潔兒則搞不清楚狀況似地歪起頭。

「咕咿咿咿咿……」

「好、好想要……！」

聽完介紹後，賓客們一陣騷動。

「咦？你想買那個護身符嗎！？要送禮的話，應該有比它更理想的選擇吧──」

「什麼啊……真無聊。」

葛倫突然站了起來──

然而──

「那是誰啊！？話說，那個名跟姓的字首拼起來就是『哈雷』，設想得也太仔細了吧！？你其實是故意叫錯我名字的吧！？」

拍賣會場內。

「好可惜喔……魔術品一旦失去魔力，價值就暴跌了。」

「真不要臉……！21里爾！」

「太、太棒了！是罕見的珍品呢！」

相隔了一段距離的兩個位子，同時響起了喊價的聲音。

打扮成兔女郎的美女捧着保存在玻璃盒裏的護身符，高舉在所有賓客面前。

幾乎在同一時間──

「哎呀哎呀，居然逞強成這樣……前輩，你手上的現金夠嗎？讓你看看我的資金有多雄厚吧，喝！」

（噢，葛拉茲魔術工房限定製造的『月光護身符』嗎？）

另一方面，賓客和主持人看到競標價一口氣暴漲十倍，無不目瞪口呆。

「笨蛋！別忘了我還有這種東西！富貴之人必備的隨身物品！」

「前、前輩……！？」

西絲蒂娜傻眼似地目送哈雷的背影。

兩人再次同時向上喊價。

「──不過很可惜，這是不良品。上面的盧恩符文已經破損，加護的魔力也隨之流失了。」

場上明顯瀰漫着「喪失了魔力的魔術品，讓人毫無興趣，也沒有價值」的氣氛。

哈雷用鼻子發出冷笑後離開了。

「你說誰可愛啊！？不要講那種令人反胃的話！17里爾！」

賓客們瞬間失去了興致。

（只有我這真正的魔術師才配得上它！我要定了！）

「閉嘴！臭丫頭！」

「果然……嗯，我早就有強烈的預感了……」

「宣言──」

當西絲蒂娜一臉遺憾地注視着臺上的護身符時……

「閉嘴！少說廢話！既然如此，那你何不放棄算了！100里爾！」

視線與視線啪嘰啪嘰地相互碰撞，猛烈到彷彿快擦出火花來。

臺下擠滿了許多相貌看似很有福氣的人種，拍賣會主席則站在打了聚光燈的中央舞臺上，在他的主持下，拍賣會很快地宣佈開始。

會場的喧鬧持續加大。

「呃……請問哈雷老師你也是來參加拍賣會的嗎？」魯米亞用安撫的口吻問道。

轉頭一瞧──

「哼，沒錯。參加這個定期舉辦的拍賣會，有時可以挖到意想不到的珍寶。我絕不允許被拿出來拍賣的貴重魔術品，落入那些根本不懂它們身價的下賤傢伙手中！」

「看來你似乎也打算參加拍賣會……哼，我的審美觀可是真材實料，我看上的寶物不可能跟你這低俗之輩想要的東西一樣，不用怕我會跟你搶。你就把錢浪費在沒有價值的垃圾上吧！」

「『月光護身符』！？那是隻要佩帶在身上，就不用害怕任何詛咒攻擊的夢幻逸品──」

「這是葛拉茲魔術工房在聖歷一七〇二年限定製造的『月光護身符』。」

看到那兩人你來我往地不斷插旗，西絲蒂娜忍不住流了滿頭大汗。

「那、那個……葛倫老師、哈雷老師……你、你們要不要先冷靜下來呢？」

西絲蒂娜對葛倫那一點也不貼心的表現感到傻眼，這時──

那兩人正是葛倫與哈雷。

「前輩……可以拜託你禮讓一下可愛的後輩嗎？16里爾。」

「──我出10里爾！」

「……遵命。」

耳熟的尖銳聲音叫住了葛倫等人。

葛倫的同事……學院的魔術講師哈雷向葛倫破口大罵，兩邊的太陽穴都爆出了青筋。

「啊，你是──哈啾利茲•雷蒙德前輩！？」

「別這麼說嘛……其實我可是非常尊敬前輩的耶？展現一下肚量嘛？……20里爾。」

站起來舉手的兩人不可置信似地面面相覷。

「那個人每次都這樣……他都不會累嗎？」

「反正你的資金就只有手上那袋金幣而已吧！？我纔要勸你別打腫臉充胖子！50里爾！」

葛倫催促三名少女後，走進了拍賣會場。

「好！那就是我要的！沒想到第一個就上場了！」

「啊哈哈……」

「你、你不是葛倫•雷達斯嗎！？你怎麼會在這裏！？」

「什……麼……！？」

「各位紳士淑女大家好。感謝各位今天前來參加我們艾爾富多商會所主辦的拍賣會。那麼，首先第一件競標的拍賣品是──」

「哎唷！前輩你不要太過分了！那東西明明沒什麼魔術價值啊！80里爾！」

（……到底是爲什麼呢？明明我也不是預言家……可是我完全可以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了……）

哈雷面帶竊笑──

葛倫的臉開始汗如雨下。

「──10里爾！」

「哼！我出15里爾！」

「天啊～我好有錢喔！現在前輩是絕對拚不過我的！45里爾！」

「再怎麼說，它都是歷史悠久的葛拉茲魔術工房的作品……現場有哪位來賓願意爲它的傳統與歷史出個價碼呢？那麼，起標價就從1里爾開始吧！」

之後……

「……害人窮開心老半天。」

「宣言──」

「咦？前輩喊價的方式會不會太小家子氣啦？25里爾。」

「好、好吧！這是你激我的！40里爾！」

「呿！好，那就15里爾！」

「嗄！？是禿頭前輩！？」

「？」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魯米亞也露出了苦笑。

兩人怒衝衝地彼此互瞪。

「你、你這傢伙……！？」

「什、什麼────！？支票！？太齷齪了！」

「不、不過他也不是什麼壞人啦……啊哈哈……」

撂下這句話後，哈雷轉過身子背向葛倫等人。

葛倫鏘啷鏘啷作響地搖晃裝有金幣的袋子。他似乎是打算動搖對方心理。

雖然西絲蒂娜僵着一張臉試圖扮演和事佬，但面臨殺氣騰騰的兩人，也只得垂頭喪氣地退下。

這個時候──

站了起來──

「什麼──！？」

「唉，我鎖定的拍賣品確實不可能跟哈……什麼東西的前輩重複啦。畢竟那也不是具有魔術價值的東西。好，我們進去吧。拍賣會快開始了。」

「100里爾！？喪失了魔力的護身符值100里爾嗎！？你是笨蛋嗎！？120里爾！」

「你才腦袋有病吧！？快點認清現實！150里爾！」

「我快瘋了，這種東西居然喊價喊到150！？到底是想怎樣！？前輩，花那麼多錢，你魔術研究還做得下去嗎！？如果我棄權的話，前輩你豈不是得掏出150里爾嗎！？160里爾！」

「那你快點棄權不就得了！170里爾！」

「你到底在固執什麼！？你不怕沒錢做魔術研究嗎！？180里爾！」

「魔術研究做不下去也無所謂，反正我就是無法接受輸給你！200里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場競標顯然已淪爲意氣之爭。情況漸漸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經過激烈的攻防後──

「哈啊……哈啊……哈啊……」

「呼……呼……你這個……難纏的傢伙……！」

競標金額如今已高達343里爾。

由哈雷暫時取得購入權利後，情勢陷入膠着狀態。

「呃、呃……343里爾……想不到這個只是準備來炒熱今天拍賣會氣氛的護身符居然會炒到如此天價……」

場上所有人無不臉色蒼白，啞然失色。

「……白貓……妳算清楚了嗎？袋子裏有幾枚金幣？」

「呃……我算好幾次了，結果都是321里爾……不行……不夠。」

鏘啷鏘啷地計算着金幣的西絲蒂娜搖了搖頭。

「前幾天纔剛發薪水，所以我的皮包裏還有22里爾……可是加起來也才343里爾……不行，在同額的情況下，前輩先喊先贏！而且規則上，接下來每次出價都要以1里爾爲單位！」

「放、放棄吧，老師……這樣子根本不正常……你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買這個護身符當禮物嗎……？」

「啊啊，沒錯！」

據說這個護身符原本就是琳恩的，是她的家族代代相傳的重要寶物。

夕陽下。

「咦？」

恢復理智的哈雷流了一身的冷汗，悶不吭聲。

「……太好了呢。」

一名等待葛倫等人多時的少女現身了。

（……不過，冷靜下來後，現在反而很慶幸自己沒有贏……）

「西絲蒂！？」

「……？」

「沒錯！沒錯！就是那樣！老師真的有夠像大壞蛋的！」

「所、所以妳纔去拜託葛倫老師？爲了買回護身符？」

他垮下肩膀，終於放棄競標。

驚愕的事實水落石出後，魯米亞和西絲蒂娜都啞口無言。

那名少女的名字是──

（……或者說，那個女孩子能讓老師做出這麼大的犧牲……）

「老師！」

於是──

「……另一位競標者呢？如果保持沉默，這個護身符就屬於這位先生了……」

「老師……」

「嗯。」

「咦？」

不甘心的哈雷則氣得直跺腳。

「這個護身符……真的充滿了許多重要的回憶……我是因領地經營不善而沒落的貧窮貴族末裔……我們家在奉還欠了大筆債務的領地後，變得一無所有……只勉強保住這個護身符……」

「你、你這傢伙──！？居然開口跟學生借錢！？知不知恥啊！」

「唷，琳恩。妳怎麼會在這裏？」

儘管竊賊很快就落網，可是護身符早已被拿去地下市場脫手賣掉了。

西絲蒂娜露出像是放棄了什麼的難過表情，從皮包拿出一枚金幣，遞給葛倫。

「不，老師放心……就、就是它……！不會有錯……啊啊……老師……謝謝你……真的……太感謝你了……！嗚嗚……！」

「有一間專賣贓物的店，還挺惡質的……我隨便威脅了一下對方，對方就用形同免費的價格把護身符轉讓給我了。對吧？」

「咕、咕奴奴奴奴……」

「咦？」

「這……這是……」

「啊哈哈，西絲蒂……妳是不是誤會啦？」

「……呣。」

「接下來呢？」

「那個……琳恩，恭喜妳了。要幸福喔。」

「嗯……我想說老師或許有辦法……可是我拜託的方式太笨拙了……好像……讓其他人都產生了誤解……」

琳恩用充滿了決心的眼神，注視着葛倫。

「可惡──────！」

然後把護身符拋給她。

西絲蒂娜半傻眼半苦笑地向憔悴的葛倫提出疑問。

「琳恩！？」

西絲蒂娜又是羨慕又是自暴自棄似地回應，這時──

「不用還啦。」

葛倫用手把玩着護身符，如此說道。

哈雷針對自身的魔術研究預定，以及各種籌錢手段做過一番深思熟慮後……

和格外不好意思的琳恩分別後，葛倫等人踏上了歸途。

西絲蒂娜目不轉睛地看着葛倫的臉。

「什──」

琳恩頻頻眨眼。

一切都是爲了心上人。雖然葛倫那副窘態看起來如此愚蠢又可笑……但西絲蒂娜卻完全笑不出來。

葛倫樂得手舞足蹈。

「我贏啦──────！」

「主席！344里爾！東西我要定了──────！」

琳恩內疚似地垂低眼簾。

葛倫不假思索地向困惑不已的西絲蒂娜如此說道後──

可是，西絲蒂娜對這樣的結果倒是很看得開。

物品一旦流入地下市場，要再找回來難如登天，連警備官也束手無策，甚至告訴琳恩最好放棄找回護身符的念頭。

「怎麼樣？妳要找的東西，八成就是它吧。話說回來，如果不對，那可不是鬧着玩的了……」

「嗯？這還用問嗎？當然是立刻把護身符交給那個女孩子啊。」

直接向西絲蒂娜下跪求情。

「吼，吵死了！哈魯瓦德前輩閉嘴啦！」

西絲蒂娜目瞪口呆。

「……？爲什麼？爲了那個護身符，葛倫不是花了很多──呣咕呣咕。」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連忙分別從左右兩邊捂住梨潔兒的嘴巴。

「……好吧。」

（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太好了────！感謝妳的大恩大德！」

「……是喔。太好了呢。」

（琳恩雖然有點缺乏自信……不過她是個率真的好女孩……說不定跟老師還滿配的呢……）

「求求妳了，白貓！拜託幫我這個忙！借我錢吧！借我一枚金幣就好！」

琳恩收下護身符後，珍惜地將它抱在胸前，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我、我出不了更高的價錢了……！」

「是呀。老師你就是那樣的人嘛。不過，你爲什麼要騙琳恩說形同免費呢……？」

葛倫站起來後，做出了最後一次的競價：

西絲蒂娜的同班同學，給人小動物感覺的馬尾少女，琳恩•特提斯。

「……老師，你花了多少錢買回這個護身符呢？雖然現在我還不起……可是我會努力工作，把錢還清的……我什麼事情都願意做……所以……」

「好了，拿去吧。」

琳恩不斷眨眼，一會兒後……

「……是、是嗎……」

「啊啊，終於……終於入手了……！好、好漫長啊……！」

「哈哈，所以妳才跑到這裏來等我嗎……也太老實了吧。」

至於三名少女則是面露覆雜的表情，注視着歡天喜地的葛倫。

葛倫先是向琳恩露出爽朗的笑容……

琳恩再次把護身符摟進懷裏。

「對我而言，它是能讓我感受到故鄉和祖先的貴重物品……不過一度被偷走了……能找回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老師他……雖然平常很吊兒郎當、一事無成，不過爲了重視的人，他會好好振作……對了，唯獨理財妳一定要加油纔行喔？不好好掌握財政大權的話，下場會很慘的……」

（老、老師心愛的那個女孩子……）

於是，西絲蒂娜一臉釋懷，向琳恩微笑。

可是琳恩前陣子遭到竊賊行搶，重要的護身符也隨之不翼而飛。

「可……可以嗎？」

於是，琳恩娓娓說出真相。

（居、居然會是琳恩……）

「嗯！妳、妳不用放在心上沒關係啦！琳恩！」

「仔細想想，今天也是多虧你伸出援手，我纔沒有被騙……就當作是回禮吧。」

他的表情非常認真。他是真心想買下那個護身符，送給傳聞中的女孩子。

葛倫在尋求同意般，轉頭望向西絲蒂娜她們。

「唉，該怎麼說呢……她當時當着我的面哭了起來……而且那東西好像又真的很重要……所以會心軟想替她做點什麼……也是人之常情吧……？」

離開地下市場街區後，葛倫等人回到了北區的學生街。

「那、那個……我聽說老師你今天會爲了那件事去南區一趟……」

「是、是這樣呀……」

「嗯，請拿去用吧。不過我最多也只能借你這麼多了。我手上的現金就只有這些。如果加上這枚金幣還是買不到……就請老師死心吧。」

「呃，妳想想……依琳恩的個性，若告訴她真相，她肯定不會收下吧……」

「這個……確實是這樣沒錯呢。」

魯米亞盈盈微笑。

「姑且不論那個……老師，你接下來要怎麼辦？你可是砸了一筆重金呢。」

「到頭來，我損失了幾乎一個月的薪水。明明薪水纔剛發沒多久，我也不知該怎麼辦。而且還欠白貓錢……真的只能喫土了。」

葛倫深深地唉聲嘆氣。

「可惡……好不容易把奧威爾那個呆子的發明全部賣光，發了一筆橫財，沒想到就這樣一毛也不剩地燒光了……不僅如此，連手上原有的現金也一併吐了出去，這真的出乎我意料……唉……從明天起又要過啃犀洛特樹皮的生活了嗎……」

「唉……誰叫你那麼笨。」

「好了啦，西絲蒂。」

三名少女轉身望向葛倫。

「從明天起我們輪流做便當給老師吧。好嗎？西絲蒂。」

「咦？啊、嗯。好吧……真拿老師沒辦法！看在你爲了琳恩犧牲那麼多的份上，這次就破例吧！」

「最近我也有在練習做菜喔，老師拭目以待吧？」

「哈哈哈……給妳們添麻煩了。」

「嗯。這樣的話……我也爲葛倫去抓蛇和蟲子好了……要喫嗎？」

「誰喫得下去啊！？」

四人就這樣和樂融融地踏上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