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變成貓的白貓

「……所以說，如之前的解說，『靈魂』本身並無法存在於物質界，『肉體』做爲將『靈魂』留在物質界的容器……是依照名爲『基因代碼』的鹼基配列情報構築而成……呼啊……」

一如既往地，葛倫在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二年二班的教室授課。

「……所以說，除非是操作光線的幻術，否則直接改變肉體形狀的那種變身術，說穿了就是一種改變『基因代碼』的魔術……呼啊啊啊啊……」

他的解說維持了一貫的水準，條理分明，非常淺顯易懂。

然而……

「啊……白魔【變形術】……也就是變身魔術……這魔術的關鍵，在於使用者是否能正確分析掌握構築自身肉體的『基因代碼』……呼啊……」

（（（（老師感覺超想睡的耶……））））

看到葛倫臉上掛着濃濃黑眼圈授課的模樣，臺下的學生們心有靈犀地有了同樣的想法。

（真是的……那傢伙這次又怎麼了……？）

手撐在桌上托腮的西絲蒂娜狐疑地心想。

不久，宣告放學的鐘聲響徹了學院校舍。

「──什麼！？不會吧！？已經這麼晚了！？糟糕！」

被鐘聲驚醒的葛倫連忙轉身面向學生。

「總、總而言之！從下個禮拜開始，在正式實踐這個變身魔術以前，你們必須用自己的血液，透過魔術的方式仔細分析算出『基因代碼』做爲前置作業！聽好，在我點頭同意以前，你們千萬不能擅自使用肉體改變系的變身魔術喔！？都聽見了嗎？千萬不可以喔！？」

耳提面命地叮囑完學生後，葛倫頂着一副快睡着的表情，搖搖晃晃地離開了教室。

──放學後的教室。

「嗯～下個禮拜的變身魔術課要解析基因代碼嗎……」

西絲蒂娜語帶困擾地向坐在隔壁座位的魯米亞說道。

「怎麼了？西絲蒂。」

「其實我在預習時就已經分析完自己的基因代碼了。所以下個禮拜我就沒有事情可以做了呢……」

溫蒂好奇地問道。

「都怪我們不負責任地起鬨。」

「咳、咳咳！？我、我沒事……不要緊的……咳嗄！？藥……只要喫藥就噗哈！？」

「各位同學，現在你們都知道後果了吧？白魔術的變身會重新改造自己的身體，是非常纖細的魔術。在課堂上實踐時，一定要嚴格遵守老師的吩咐，小心翼翼地進行喔？躁進的話就會嚐到苦頭的喔？」

魯米亞面露天真單純的笑容讚美西絲蒂娜。

瑟希莉亞身體一傾。

「總之……藥……要喫藥……」

「噢噢，真的假的！？不愧是西絲蒂娜！」

跟着她們前來向瑟希莉亞求救的二班學生們也都沒什麼精神，一副很愧疚的樣子。

瑟希莉亞微笑着，從魯米亞手中接過變成貓的西絲蒂娜，把她放在診療臺上。

「《生命之理在我身•向萬物的創造主反抗•重新改造軀體吧》！」

（……果然是這樣嗎？）

結果，瑟希莉亞還沒拿到藥就已經撐不住了。

瑟希莉亞借這個例子向學生做機會教育後，學生們一臉歉疚地回應，然後就地解散了。

「好，大功告成了。」

噗！

「喵嗚！？（等一下，瑟希莉亞老師，不要勉強自己呀！？）」

學院的法醫師老師──瑟希莉亞在聽完詳細的來龍去脈後，面露曖昧的苦笑注視着她。

「啊……」

首先做完觸診，接着用針筒抽血，透過桌上的各種試管和魔術試藥對血液進行分析。

咚！啪鏘鏘鏘鏘鏘！

「變身魔術好像很困難，可以的話，請妳示範給我們參考一下吧！」

凱和羅德突然開始鼓譟。

「原來是這樣，太厲害了吧，西絲蒂！」

「啊哈哈……我不是很精通動物語，這下聽不懂妳在講什麼呢～」

西絲蒂娜果然不一樣。同班同學紛紛露出了帶有欽佩與讚賞之意的眼神，注視着永遠領先其他人一、兩步的她。

「嗯～哎，可以這麼說吧。」

──

「嗯，這也沒辦法……好吧，西絲蒂，今晚妳要加油喔？」

西絲蒂娜貓就像來到陌生環境的貓一樣乖巧。

「這些學生之所以會失敗，絕大部分都是因爲對自己的基因代碼分析得不夠透徹。變身歸變身，變回原狀的設定又是另外一回事。」

見西絲蒂娜貓垂頭喪氣，瑟希莉亞摸摸她的頭安撫她，繼續說道：

其中一張牀被簾子遮住，裏面還傳出了打呼聲。看來似乎有人早一步進來了。

「嗯。加油。」

沒多久，魔術儀式順利地結束了。

「嗯！我也好想看！」

「我不是很懂……總之西絲蒂娜妳已經可以變身了嗎？」

「呵呵……請不用擔心，沒事的。」

「真沒辦法……本來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不過我對這個魔術的調整也算有點自信……我只破例示範一次喔？」

（果然是這樣……）

一臉憔悴的魯米亞帶着憂鬱的表情開口問道。

啵噠啵噠啵噠啵噠──！

「咦、咦咦……？可是……老師剛纔警告過不可以自己貿然變身了……」

在衆人的吹捧下，西絲蒂娜也漸漸地得意忘形了。

西絲蒂娜貓搖搖頭。

魯米亞擔心地建議她別衝動，可是西絲蒂娜充耳不聞。

「喵～（真的很抱歉。）」

「喵嗚喵嗚！？（瑟、瑟希莉亞老師──！？）」

卡修和瑟西魯等一羣同學聽見西絲蒂娜已經自行完成了前置作業後，也加入對話。

體弱多病的瑟希莉亞老毛病又發作了。

在法陣中央的西絲蒂娜貓低頭致謝。

瑟希莉亞用開朗的語氣說道，想消除魯米亞的不安。

瑟希莉亞踉蹌地走在醫務室內，想要尋找平常服用的不明藥物。

學生們離開醫務室後，瑟希莉亞立刻着手治療西絲蒂娜。

西絲蒂娜移動到教室正中央，自信滿滿地高聲詠唱了白魔【變形術】──

瑟希莉亞翻起白眼，像是斷了線的人偶，猛然倒在辦公桌上。

「──咳嗄！？」

「喵～（大受打擊。）」

「嗚嗚……對不起……」

「喵……（對不起……）」

「那、那個……西絲蒂？還是遵守規定比較好吧……？」

「喵……（好的……）」

「「「「知道了……」」」」

「等一下我會針對西絲蒂娜同學設定不完全的基因代碼進行魔術修正。不過……考慮到工程浩大，今晚得請妳在這裏過夜了。」

「嗚喵！？」

「對啊，拜託妳嘛！天才！」

西絲蒂娜如此回答納悶地看着她的梨潔兒。

「說到這個，受到基因代碼影響，每個人在肉體改變系的變身上，適合變身的對象好像都不一樣呢。西絲蒂娜，妳最適合變身成什麼？」

西絲蒂娜挺起胸膛神氣地回答，結果……

魯米亞忐忑不安地抱着變成貓的西絲蒂娜，一旁還有梨潔兒。雖然梨潔兒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不過感覺得出來她好像也很擔心，手上摟着西絲蒂娜的全套制服。

最後，瑟希莉亞用黑色顏料在診療臺上繪製魔術法陣，然後把西絲蒂娜貓放在法陣中央，發動魔術儀式。

在降下血雨的同時，西絲蒂娜貓睜大了眼睛喵喵叫。

被魯米亞抱在胸前的她──擁有一身美麗白毛的貓垂低了耳朵和尾巴，看起來很沮喪。

「雖然可以確定問題解決了……不過碰到這種情況，規則上還是得請妳留在醫務室一晚，由我貼身看護觀察情況……妳可能會覺得很無聊，但還是請妳忍耐一下囉。」

（果然是這樣呢。）

「你、你們那是什麼反應呀！？」

「喵～喵～（不，老師快別這麼說，都怪我自己不好。）」

「瑟希莉亞老師……請問……西絲蒂有辦法恢復原狀嗎？」

有如火山爆發般，只見瑟希莉亞抬頭朝上方吐出鮮血。

然後用魔導演算器處理分析出來的資料。

「其實，每年這個時期都會出現不聽警告擅自使用變身魔術，結果無法變回原狀的學生喔？沒事的，她一定可以恢復原狀。」

西絲蒂娜貓三步並兩步地追在瑟希莉亞身後……

「喵喵～（真的太感謝瑟希莉亞老師了。）」

仔細一瞧，瑟希莉亞的臉色很難看。

「我已經用自己的基因代碼爲基礎，調整出了符合我個人使用的白魔【變形術】的魔術式……隨時都可以變身。」

「嗯……所以說，現在沒辦法變回原狀了，是嗎？」

經她這麼一撞，擺在桌上的東西全灑在地上……

口吐鮮血的瑟希莉亞用手捂着嘴巴，像喪屍一樣踩着蹣跚的腳步走向醫務室角落的辦公桌。

「吶、吶！西絲蒂娜！不然妳現在就變身來瞧瞧吧！」

「…………嗄。」

西絲蒂娜貓點頭同意了瑟希莉亞的提案後，魯米亞和梨潔兒輪流撫摸了西絲蒂娜貓的頭。

「喵嗚！？（妳、妳還好嗎！？）」

「基因代碼在更新後還需要一段時間纔會生效，所以妳暫時還是會維持貓的姿態……差不多到明天早上，妳就會自然恢復原狀了。」

就在瑟希莉亞苦笑着站起來，準備整理儀式用具時──

男女學生們此時聚集在學院的醫務室。醫務室四面都是白色的牆壁和藥物櫃，內部設有幾張乾淨的病牀。

班上同學都以莫名溫暖的眼神注視着西絲蒂娜，令她有些尷尬。

「根據基因代碼分析的結果……沒想到我最適合變身的東西是貓喔！」

這隻貓正是透過白魔【變形術】變身成貓的西絲蒂娜。

「喵！？（瑟希莉亞老師！？）」

「嗯……看來我消耗太多魔力了呢……昨天只有睡十二小時，狀況果然不是很好……」

「沒關係啦！妳是全年級成績最優秀的耶，一定不會出差錯的！」

從後面衝上來的西絲蒂娜貓也蒙受池魚之殃，從被打翻的藥草盆灑出的泥土噴了她一身。

然後──

鴉雀無聲……

瑟希莉亞雙手交疊在胸前，彷彿死人般躺在地板上的血泊裏睡着了。如果不想辦法救她，上一句的譬喻遲早就會化成真實。

「喵、喵嗚！？（怎、怎麼辦！？）」

變成貓的西絲蒂娜就算想唱也唱不出咒文。就在西絲蒂娜貓不知所措的時候……

「呼啊……到底在搞什麼啊，怎麼這麼吵……」

啪沙！

用來隔開醫務室病牀的簾子突然發出聲音被拉開了。大搖大擺地躺在簾子後面那張牀上睡覺的那名男子──

「唉，人家睡得正舒服……咦？喔哇啊啊啊啊啊！？瑟希莉亞老師──！？」

他不是別人，正是葛倫。

「嗚喵！？（咦？他一直都在這裏嗎！？）」

沒想到葛倫會在此時登場，西絲蒂娜貓嚇了一大跳。

葛倫連看也沒看西絲蒂娜貓一眼，急忙衝上前抱起瑟希莉亞。

「瑟、瑟希莉亞老師，振作一點！妳等一下，我立刻喂妳喫藥──」

如是說後，葛倫東張西望……

「不會吧！？東西全毀了！？」

裝有瑟希莉亞的常備藥的瓶子，全部摔破在地上泡湯了。

「可惡，看來只好由我自己調製了！偏偏我對調製魔術藥物不怎麼在行啊！」

瑟希莉亞的母親潔西卡爲了讓葛倫在女兒危急時幫忙照顧她，傳授了許多藥物知識給葛倫。

「喵！（老師，這就是月下草！）」

用玻璃制的餵食器幫助躺臥在病牀上的瑟希莉亞喝下完成的藥水後，葛倫如釋重負。

「沒有戴項圈，那應該是流浪貓囉……嗯，我想也是，瞧妳全身的毛都髒兮兮的，感覺一定有跳蚤……嗚啊，別傳染給我。」

西絲蒂娜貓姿態輕盈地跳到桌上，把刁在口中的藥草交給葛倫。

櫃子裏擺着一排排的瓶子，瓶子裏裝的都是經過乾燥的藥草和香木等各種藥材。

「呃，瑟希莉亞老師的藥基本上需要……月下草……嗚……哪個纔是月下草啊！？」

西絲蒂娜貓見機不可失，奮力掙脫葛倫的摟抱，一溜煙跑到瑟莉卡腳邊。

「既然瑟希莉亞老師也平安地醒來了，我就直接帶這隻貓回家囉！改天見！」

變成了貓的西絲蒂娜即便想做出像樣的掙扎也沒辦法。

「唔，這隻貓……說不定是隻要稍加琢磨就會大放異彩的寶石喔。」

「喂，葛倫。怎麼會有那隻貓？」

「咯咯咯……這麼說來，前鎮子的新聞提到的貓展獎金，高得我眼睛差點都彈出來了哪……」

「喵、喵嗚……」

「接下來要加入皇家藥草……皇家藥草？我記得醫務室裏好像有種……？」

「喵、喵……（這、這下怎麼辦呢……）」

「……嗚、嗚嗯……咦？葛倫老師……？」

西絲蒂娜貓嘶聲力竭地抗議，可是聽在葛倫的耳裏只是一般的貓叫聲，完全沒有傳達給他。

「喵啊啊啊！（才～不～是！）」

瑟希莉亞恢復意識，有氣無力地抬起身子。

葛倫無視心急如焚的西絲蒂娜貓，自顧自地把雙手插到她前腳的腋下，輕輕地將她舉高。

葛倫拿起那罐藥草瓶，立刻着手調製瑟希莉亞的藥。

西絲蒂娜貓懷着悲壯的心情，把希望寄託在這個最後的可能上，這時──

「喵！？（咦！？怎麼會這樣！？）」

見狀──

下定決心的葛倫，「碰！」的一聲打開了牆邊的藥物櫃。

「你這小子，真的從小就喜歡撿一些奇怪的生物回家耶……」

（事、事到如今，只能等魯米亞和梨潔兒發現情況不對來救我了……）

「哈哈，小事一樁啦！身體狀況還好嗎？」

「喵？」

就這樣。

「喵──！？（老師，等、等一下，我是──）」

「喵！喵啊！（瑟、瑟希莉亞老師！快救救我！）」

「對了……妳是哪裏來的貓啊？」

「喂，唉唷，不要掙扎啦……話說回來……」

瑟莉卡眯起眼睛，從西絲蒂娜貓的前腳腋下抓住她，將她高高抱起。

西絲蒂娜貓被這個意外的發展嚇得目瞪口呆。

就這樣──

「喵！（我去摘回來了，就是這個，老師！）」

瑟希莉亞發現葛倫懷裏摟着一隻貓。

葛倫觀察了西絲蒂娜貓後，突然賊頭賊腦地揚起嘴角。

……

「跟我回家的話，我就給妳喫很多好喫的東西，讓妳喫得飽飽的！如何！？」

看到西絲蒂娜貓突然變得乖巧，葛倫不禁苦笑。

潔西卡親自傳授的藥效果十分強大，原本沉睡得像死人一樣的瑟希莉亞，臉色很快地就恢復紅潤。

「喵、喵……」

「喵──！喵──！（妳誤會了！這傢伙只是心懷不軌的窩囊廢！）」

「依這隻貓的資質，要在菲傑德各地拿下冠軍絕對不是夢想……如此一來，就能把大筆的獎金賺進口袋了……好，這隻貓就是我的搖錢樹了！回去後立刻僞造血統證書────！」

葛倫拚命回想，物色櫃子裏的藥材。

「呼……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呃，她是我在醫務室發現的貓啦……瑟希莉亞老師妳知道她是從哪裏來的嗎？」

這下根本逃不掉了。

葛倫摸了摸規矩地端坐在牀邊的西絲蒂娜貓的頭。

「好，我帶妳回家吧！」

可能是昏倒的時候撞到頭，也有可能是因爲藥物的副作用。

「嗯，我已經沒事了。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哎呀？」

「嗚喵！？（啊，不好了。老師不知道我變成了貓……！？）」

「哎，雖然妳全身髒兮兮的……可是仔細看的話，其實妳是一隻長得很美的貓耶……？」

看到笑咪咪的瑟希莉亞，西絲蒂娜貓有種不祥的預感。

所謂的貓展，就是由一羣愛貓的貴族所召開、比賽誰飼養的貓血統最純正、最漂亮的大會。

理所當然地，葛倫讚美的對象是貓，不過被那四個字衝昏頭的西絲蒂娜已經想不到那麼遠了。

葛倫高舉西絲蒂娜貓，把臉湊上前，近距離定睛注視她的臉。

葛倫現在纔對貓的來歷感到好奇，他用雙手包住西絲蒂娜貓的臉頰，讓她面朝自己。

這時……

「嗯……我怎麼又失去意識了……是葛倫老師照顧我的嗎？對不起，每次都給你添麻煩，葛倫老師……」

「喵呀──！（你在說什麼不正經的話啊！？追根究柢，我又不是貓──！）」

「喵……（太好了……）」

「話說回來，貓咪……妳立下了大功哪……幸好有妳幫忙，否則我應該沒辦法這麼快就把藥調出來。」

沒多久，西絲蒂娜貓被葛倫帶進了阿爾佛聶亞宅邸。

這時──

「喵！喵！」

「嗚喵！？（長、長得很美！？）」

「我回來了！」

那兩個人之後還會去醫務室探視西絲蒂娜。等瑟希莉亞告訴她們西絲蒂娜被葛倫帶走後，很容易就能找到這裏。

西絲蒂娜貓用後腳站立的姿勢，伸出前腳磨蹭瑟莉卡的腳。

「是嗎？那我收留這隻流浪貓也沒關係囉！？唉，我實在捨不得放這隻可愛的小傢伙在外面流浪呢！」

「貓……？啊！我想起來了！月下草就是這個吧！？」

「很好，截至目前爲止，作業堪稱完美……我還挺有兩把刷子的嘛。」

「呵呵……葛倫老師你果然很善良呢……」

「無論如何，剛纔多虧有妳幫忙啊……對了……」

背後是關得密不通風的玄關大門。據剛纔在外面時的觀察，也沒有一扇窗戶是開啓的。

「呵呵，好可愛喔……葛倫老師你怎麼會有那隻貓？」

「喵！？」

「喵！（阿爾佛聶亞教授！）」

「喵──！？（瑟希莉亞老師失去記憶了──！？）」

葛倫單手把擺動四肢拚命掙扎的西絲蒂娜貓夾抱在身旁，彷彿一陣風般揚長而去……

「噢！？幹得好！了不起！」

「喵！？（嫌我髒是什麼意思！？）喵──！喵──！（這是因爲我剛纔被土噴到才──）」

「嗯？妳是……？」

瑟莉卡一臉傻眼地現身在入口大廳。

藥草知識貧乏的葛倫在西絲蒂娜貓的輔助之下，合作無間地調製出要給瑟希莉亞服用的藥──然後──

「喵！喵！喵──！（快救救我！教授妳應該看得出來我是誰吧！？）」

「噢，妳終於醒來了，瑟希莉亞老師！」

留在醫務室的瑟希莉亞，一臉困惑地歪着頭。

「不，我不知道耶。」

「啊，小貓咪看起來好像也很開心喔？她一定也感受得到葛倫老師的善意。」

「怎麼了？難道是在害羞嗎？應該不可能吧……」

面對桌上的火爐、鍋子以及賽風壺和燒瓶等玻璃器具，還有各式各樣的藥材，葛倫正在努力纏鬥。

西絲蒂娜貓輕輕地跳到了櫃子上，用前腳戳了其中一罐藥瓶。

「喵～？（幹、幹嘛啦？）」

「喵～呀～～！？（救～命～啊啊啊啊啊──！？）」

「……奇怪……我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

「已經度過險境了……」

「變身魔術嗎？從這個代碼元看來……還有這個法醫處置……有這般能耐的術者……哈哈，原來如此……」（嘀嘀咕咕）

「喵！（太好了，教授妳看出我的真實身分了嗎！？沒錯，就是我，請妳快點救我吧！）」

一道從天而降的曙光，讓西絲蒂娜貓開心地喵喵叫。

「啊～？怎麼了？瑟莉卡。妳知道這隻貓的事情？」

「沒有啊～我什麼也不知道。」

瑟莉卡不假思索地回答了葛倫的問題，她的臉上掛着小惡魔的笑容。

「喵！？」

「喂，葛倫。既然你把她撿回家了就要負起責任，要好好照顧她一個晚上喔！」

「啥？一個晚上？什麼意思啊？」

「沒有啊？我只是在想，瑟希莉亞的技術果然很高超啊。」

瑟莉卡憋着笑如此說道。

「喵啊啊啊啊啊！（這個人肯定已經發現了，還故意裝傻！擺明就是等着看好戲！）」

「呼……慎重起見，我派使魔帶話給魯米亞好了……就告訴她『不用擔心，包在我身上，不必來探視了』吧。」（嘀嘀咕咕）

「喵～喵～喵～！（不～要～啊──────！）」

「瑟莉卡，貓咪好像很討厭妳耶。看她掙扎成那樣，快點放開她啦……」

葛倫傻眼地說道，完全沒察覺瑟莉卡心懷鬼胎。

「好了。之前也跟你說過了，我要去帝都出差……你們要好好相處喔？」

「那當然，因爲這隻貓可是搖錢樹……不對，她可是這麼可愛的流浪貓呢！我會讓她瞭解人類的溫暖的！」

「喵！（你的眼睛都寫着『錢』，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啊，對了。你可不要對她亂來喔？噗……嘻嘻嘻。」

偌大的浴槽注滿了熱水，瀰漫着白濛濛的熱氣。

「呀啊啊啊──！？好痛！痛死人了！不要亂咬亂抓啦！好啦，對不起啦！我拿去煮總可以了吧！」

一個人和一隻貓就站在這個空間裏。

透過水管從儲水槽將水抽到蓄熱水池，利用石炭將水加熱煮沸，再另行補入冷水調節溫度──多虧了以這套模式供給熱水的『熱水器』，蓮蓬頭噴出了溫度適到好處的熱水。

葛倫拿藥膏塗抹手上的抓傷和咬傷的痕跡，生悶氣地抱怨。

和帶了意外訪客回家的葛倫交談後，拚命憋笑的瑟莉卡離開阿爾佛聶亞宅邸，踏上了旅程。

「噗呀！喵喵喵！（不要隨便拿別人的名字來用啦！再說，爲什麼偏偏在我變成貓的時候，才用名字叫我啊，完全搞反了吧！）」

「脖子……胸部……屁股……」

「嗯，是嗎？可以放心了。」

葛倫半眯着眼注視着西絲蒂娜貓。

「我從來沒看過像妳這麼漂亮的貓耶。這次真的撿到寶了！」

「受不了……真是一隻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貓咪啊。」

搓洗搓洗。

葛倫把盤子擺在西絲蒂娜貓面前，盤子上放了一條又圓又肥的生魚。

換句話說，雖然目前是隻貓，可是西絲蒂娜等一下就要被葛倫全身上下摸透透了……

葛倫早料到西絲蒂娜貓想溜之大吉，輕鬆地逮住了她。

再怎麼抵抗也無濟於事的西絲蒂娜貓，就這樣被帶往了浴室。

搓洗搓洗搓洗。

「……嗄？瑟莉卡，妳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麼？我纔沒有那種變態的興趣咧。聽了都快反胃了。」

「喂，不要亂動啦！接下來洗手腳！」

「喵啊！喵──！喵──！（咿！？呀嗚！啊嗯！那邊不可以亂碰啦──！？）」

「哎呀，今天在市場買到了品質非常不錯的魚呢──」

「嗚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喫飯前先洗個澡吧！」

葛倫那蠢蠢欲動的手逼近了西絲蒂娜貓。

熱水溫柔地順過了西絲蒂娜貓髒兮兮的毛皮。

「呼喵！？嗚喵！？（嗚呀！全身都要發顫了！？）」

阿爾佛聶亞宅邸的浴室以白色的大理石建造而成，空間非常寬敞。

想要逃出浴室的西絲蒂娜貓又被搶先一步擋住去路的葛倫逮個正着。

「耳朵……」

「喵、喵……（等一下，不要……那個……這種事情應該要跟喜歡的人才可以……）」

充滿了困惑和動搖的西絲蒂娜貓還來不及恢復冷靜……

看來他似乎真的很習慣應付貓狗。

「噗嘶──！（你這個不正經的男人！）」

「因爲某些緣故，今晚謝絕會客……我們明早再一起去接西絲蒂吧？」

「喵嗯！？（呀！？）」

「還想溜啊。」

「放心啦，其實我從小就習慣幫貓狗洗澡了……好了，交給我吧。」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呀啊啊啊啊啊！？臭貓，不要咬我啦────！」

「喵啊！喵啊！（不要不要不要──────！）」

與此同時──

「妳這隻貓渾身泥土髒兮兮的，好像也有跳蚤……就這樣放妳在屋子裏跑來跑去，我們也會很困擾的！」

「啊，梨潔兒。」

「……我被當成壞人了啊。」

「沒想到妳居然是這麼漂亮的貓呢。」

「喵！？喵！？」

「喵──！（開什麼玩笑！）」

西絲蒂娜貓突然衝上前來朝葛倫的腳狠咬一口，葛倫痛得放聲慘叫。

「喵啊啊啊啊──！（誰來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咚。

那一身看上去觸感一定非常舒服的潔白貓毛美得無與倫比。宛如在月光下綻放着朦朧光輝的新雪雪原。

「好！首先從肚子的部分徹底清潔吧！」

「來，這是妳期盼已久的晚餐。快喫吧。」

「喵啊啊啊啊──！？（爲什麼連老師都要脫光啊啊啊啊啊！？）」

「放心，沒什麼好怕的。我會幫妳洗得很乾淨的！」

搓洗搓洗。

「尾巴也洗一洗好了。」

西絲蒂娜貓的悲慘叫聲在寬敞的浴室迴盪。

「喫吧。」

「還想跑！」

葛倫突然做出這種提議，把西絲蒂娜貓推向了更爲混亂的深淵底部。

「怎麼了？魯米亞。」

經過一番折騰。

「喵喵！（我再也受不了了！我得快點逃──）」

徹底洗淨髒污，使用溫風魔術吹乾後，西絲蒂娜貓的毛變得既蓬鬆又柔軟，讓人忍不住想摸。

「瑟莉卡家？」

「反正都要幫妳洗澡了，我也順便洗一下吧。」

「噗嘶──！噗嘶──！」

「教授好像要代替身體不舒服的瑟希莉亞老師照顧西絲蒂。」

在席貝爾宅邸的兩人做出了這項決定，西絲蒂娜的最後一線希望也就此粉碎了。

洗完澡後，全身炸毛的西絲蒂娜貓眼睛閃爍着淚光，躲在客廳的一角向葛倫噴氣示威。

葛倫笑着用單手抱住西絲蒂娜貓，走向設在牆邊的蓮蓬頭，扭開水龍頭。

「話說回來……妳洗完後真的變了一隻貓呢。」

搓洗搓洗搓洗搓洗……

葛倫架着西絲蒂娜貓，把香皂按在她的背上摩娑起泡。

「喵喵喵～！？」

「唔……這麼無可挑剔的白毛貓……好，我就幫妳取名叫西絲蒂娜吧！反正妳的氣質跟那個白貓簡直一模一樣！這個名字不錯吧？西絲蒂娜！」

因爲剛洗完熱水澡腦袋發燙，以及意味不明的悸動，西絲蒂娜貓處於頭暈目眩的大混亂狀態。

「嗚喵！？（洗、洗澡！？）」

「好！馬上來洗澡吧！」

就這樣，葛倫和西絲蒂娜貓展開了獨處的夜晚──

搓洗搓洗搓洗搓洗搓洗搓洗搓洗搓洗搓洗……

「喵！喵！（所以說，這不是你想的那樣！）」

「呼喵喵喵喵喵──！（生的東西我怎麼喫得下去！？好歹煮熟吧！）」

「喵！嗯喵！（不要！拜託快住手！我開始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了！！）」

坐在飯桌前的葛倫用刀叉把盤中的魚排切成一小塊。

「接下來換……」

「真是的，有那麼討厭洗澡嗎……也太絕情了吧。」

「妳明明是貓，行動模式怎麼這麼容易預測啊……簡直跟某人沒兩樣。」

因爲瑟莉卡出遠門的關係，整間大屋子只剩葛倫和西絲蒂娜貓兩人（嚴格說來是一個人和一隻貓）獨處。

「我剛剛收到阿爾佛聶亞教授的通知。西絲蒂從學院的醫務室轉移到教授家了。」

只用一條毛巾圍住下半身的葛倫在熱氣中露出了瘦歸瘦，卻不失精壯的好身材。儘管身上隨處可見疤痕，可是整體而言就跟古典雕刻一樣健美，讓正值豆蔻年華的少女西絲蒂娜羞得不敢正眼直視。

「噗嘶──！噗嘶──！（嗚嗚……我被玷污了……全身上下所有地方都被男人猥褻過了……沒辦法嫁人了……）」

葛倫對西絲蒂娜貓的複雜心境一無所知，語帶佩服地嘖嘖讚歎。

西絲蒂娜貓拔腿就跑。

葛倫用叉子刺起一小塊魚肉往前伸。

「喵。」

只見優雅地端坐在那裏的西絲蒂娜貓，一口吃掉了葛倫餵食的那塊魚肉。

戰戰兢兢地觀察着這個過程的葛倫，這才鬆了一口氣。

「喵～（……味道還可以啦。）」

「呼～～終於喫掉了……這隻貓要求真多……我不知道有多久沒下廚了。」

「喵～（快點餵我喫下一塊啊。現在我的四肢都是貓腳，你不餵我，我怎麼喫。）」

葛倫一臉憔悴地托腮嘆氣，西絲蒂娜伸出前腳戳了戳他的臉頰。

「在催我快一點嗎？好啦好啦……唉，狂傲的臭貓。」

葛倫又切了一小塊魚肉，伸到西絲蒂娜貓前面。

折騰了一整天，西絲蒂娜貓似乎餓壞了。她喜孜孜地嚼着魚肉。

「喵～（呼，終於有種活得像個人的感覺了……雖然我現在是貓啦……）」

「話說回來，西絲蒂娜……妳明明是隻貓，氣質卻挺高雅的耶……這一點跟白貓也一模一樣。」

「嗚喵～（這句話可以吐槽的地方也太多了吧……算了，我已經懶得生氣了。）」

被西絲蒂娜貓冷眼斜睨的同時，葛倫用湯匙舀了一口湯，「呼～呼～」地吹涼。

「喝吧。」

「喵……」

西絲蒂娜貓伸出小巧的舌頭舔着湯匙上的湯汁。

明明她的舉動就跟一般的貓沒兩樣，卻不知何故散發着優雅的氣質。

看到西絲蒂娜貓的那副模樣，葛倫也忍不住破顏微笑。

可是，不只被葛倫用名字稱呼，還被他稱讚可愛，換作是在平常，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西絲蒂娜貓腦袋發燙，溫度持續向上飆高。

──在已經換日的午夜時分。

（這麼晚還不睡……他到底在忙什麼？）

「喵呀──！（好燙──────！）」

「喵！？」

聽到這句破天荒的讚美，西絲蒂娜貓的腦袋瞬間沸騰了。

窗外傳來了告知天色已亮的鳥鳴聲。

這時，西絲蒂娜貓舔了一下葛倫的手。

「真不可思議。說不上來爲什麼……可是我好像可以聽懂妳在說什麼……明明妳是貓啊……」

「哈哈哈，妳這隻貓不可能看得懂吧。」

慢慢地。

西絲蒂娜貓轉頭環顧四周，確實發現像是寫到一半的特訓計劃表的紙。

「喵～？（你在做什麼？）」

「喂、喂！那邊的湯還沒──」

「喵！」

或許是濃濃的睏意導致思考能力降低了。

進入房間裏後，首先映入她眼簾的是專注地坐在書桌前的葛倫背影。書桌上堆着一疊高聳的書塔。

「……喵。」

也或許是今天難得有個可以說話的對象，儘管對方只是一隻貓。

一定要狠狠訓他一頓……只可惜做不到。

原本西絲蒂娜只覺得自己是貓，讓葛倫餵食也無可奈何，可是現在卻覺得這種行爲很難爲情。

葛倫伸手輕輕地摩娑着西絲蒂娜貓的頭……

「不僅如此，她還滿重視朋友的……她之所以渴望變強，是因爲想要保護朋友……這種心態會令人想爲她加油吧……？也會想見證她未來的發展吧……？所以……這點辛苦也不算什麼……就當作是報恩吧……」

葛倫微微地睜開眼皮。

「西絲蒂娜……妳好可愛喔。」

一人一貓落入了深沉的夢鄉。

一人一貓在可以感受到對方呼吸的距離互相凝視。

「可是她懷有我已經失去的、對魔術的熱情……即便在看清魔術的現實後，那股熱情也沒有因此消退……那讓我覺得很耀眼……」

葛倫面露爽快的笑容向西絲蒂娜貓說道。

葛倫連忙安撫在餐桌上打滾的西絲蒂娜貓。

「而且最近她在魔術師的領域上，成長得愈來愈快了……我得幫她重新設計特訓菜單纔行……」

「那傢伙……西絲蒂娜……一開始我真的認爲她是個很臭屁的傢伙……覺得這個乳臭未乾的小鬼根本不懂魔術的現實……」

西絲蒂娜貓發現走廊前方的某個房間開了一道門縫，微弱的燈光從門縫裏泄了出來。

「……像這樣嗎？這個的話……不，依照白貓的魔力和魔術特性……不如拿這個做乘法運算……」

沉重的一天又開始了……葛倫揉眼睛如此心想時──

「黑魔【碎屍風暴】……下次我打算教她這個咒文。這魔術會是她的新力量，雖然不簡單，可是現在的她肯定學得起來。所以我正在幫她調整術式，讓她學起來更輕鬆，使用起來也更方便。」

「喵～（今天就先休息睡覺吧，老師……不可以勉強喔。）」

西絲蒂娜貓不顧葛倫的制止兀自撲向湯盤，低頭就喝──

「而且……也多虧了她，我才能繼續留在學院……雖然她很臭屁……不過這件事……我還是很感謝她吧……」

「喵……（這是……）」

仔細想想，這不就像是情侶間的親密行爲嗎？

「喵！？（咦……！？）」

葛倫把西絲蒂娜貓從地上抱起來放到桌上。

「喵啊……（再撐一下下……再撐一下下就能變回人類了。）」

這時──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再加把勁好了……」

「雖然我很討厭魔術……可是坦白說，傳授魔術給那傢伙是件有趣的事。我相信那傢伙未來一定能成爲令我望塵莫及的偉大魔術師……而且她一定可以辦到我達成不了的事……我有這種預感。」

「本來想靠妳在貓展大賺一票的……沒辦法，看在妳長得這麼可愛的份上，還是放過妳好了。」

一點小事也能鬧得雞飛狗跳的一人一貓，就這樣共度愈來愈沉的夜晚──

葛倫說着說着，開始搖頭晃腦地打起瞌睡。

然後，西絲蒂娜貓把身體蜷縮成一團，躺在葛倫旁邊。

「喵……（都怪老師上課進度太慢……我纔會碰到這種事……）」

「我有一個學生，或者說是徒弟比較貼切吧……她是個臭屁的傢伙。」

「（雖然這男人很不正經……可是實際上……）」

「…………」

「喵～（那傢伙竟然還醒着？明明都是因爲他上課打瞌睡，進度纔會上得這麼慢……）」

西絲蒂娜貓抬頭定睛注視着他的背影……

看來是已經累垮了吧。

葛倫撫摸西絲蒂娜貓的頭，說道：

不久，打着呵欠、伸着懶腰的葛倫注意到西絲蒂娜貓的存在。

葛倫坐在書桌前單手捧著書，專注地進行某種作業。

西絲蒂娜貓記得那個房間是葛倫的臥房。

「所以最近我每天熬夜，困得要死……呼啊啊啊啊啊……」

「…………」

「喵……（老師……）」

「喵……（唉，爲什麼我會這麼倒楣……這一切都是老師的錯……）」

其實西絲蒂娜也知道怪罪葛倫很沒道理，可是她就是忍不住這麼想。

「……妳要過來一起睡嗎？」

「喵、喵……？（可、可愛？我嗎……？不、不過老師誇獎的對象是貓吧……啊哇哇哇哇哇……）」

葛倫又舀了一口湯，把湯匙湊到腦袋沸騰到噴出熱氣的西絲蒂娜貓鼻子前。

「呼啊啊……好想睡覺……嗯？原來妳在這裏啊，西絲蒂娜。」

於是，葛倫起身朝擺在房間角落的臥牀走去，一頭倒在牀上。

「……唉，真拿妳沒辦法……」

「……嗯……天亮了嗎……？」

西絲蒂娜貓感到靦腆，心跳加速，心中洋溢着愉悅又幸福的感情。

──讓葛倫餵食。

……話雖如此，葛倫應該只當自己在喂貓喫東西吧。

這種感情代表了什麼意思啊？當西絲蒂娜貓茫然地思考着這個問題時……

桌上有一張羊皮紙，上頭密密麻麻地寫着令人眼花撩亂的魔術式。

現在很想坦率地跟人撒嬌的西絲蒂娜貓開心地叫了一聲，從書桌上一躍而下，三步並兩步地從房間的另一頭跑過來，跳到葛倫躺臥的牀上。

「…………」

「！」

…………

一股暖流湧上西絲蒂娜貓的心頭，沁入肺腑。

葛倫定睛注視着像在呼籲什麼似地，抬頭看着自己的西絲蒂娜貓……

「笨蛋，誰教妳不聽勸告！貓舌就是怕燙還硬要喝！」

西絲蒂娜貓一聲不響地鑽進門縫。

陽光毫不留情地照射在迷濛的眼睛上。

……慢慢地。

葛倫和變成貓的西絲蒂娜。

躺在溫暖睡眠搖籃裏的意識緩緩浮上。

看起來快睡着的葛倫繼續自言自語。

半晌後，葛倫忽然莞爾一笑。

「喵……（老師……）」

葛倫伸着懶腰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準備繼續修改魔術式……

「妳好奇我在做什麼嗎？哈哈哈，其實也沒什麼啦……」

「喵喵喵喵！（算、算了！我想辦法自己喫吧！）」

「呼、呼……快喝啦。」

（……？）

「西絲蒂娜……？」

「……好吧。差不多該睡了。」

對貓的姿態感到無法適應而心力憔悴的西絲蒂娜貓，慢吞吞地走在阿爾佛聶亞宅邸的走廊上。

「呼……呼……呼……」

他突然意識到耳邊傳來其他人的鼻息。

有一股溫暖的重量，靠在他的身體上。

「……什麼……？」

葛倫轉頭一瞧。

「呼……呼……呼……」

燦爛地反射着晨曦的美麗銀髮散落在牀上，彷彿一條銀色的河川。

西絲蒂娜正抱着葛倫呼呼大睡。

這時的西絲蒂娜已經不再是貓。

而是一絲不掛、全身赤裸的少女。纖細的肩膀、頸子、胸口……如絲綢般平滑無瑕的肌膚令人目眩神迷。

「……………………」

葛倫的腦袋一片空白。

他受到了強烈的衝擊，連起牀的倦怠感也瞬間煙消雲散。

「怎麼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葛倫的時間完全停止了。

「……嗯……」

或許是感覺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看，沒多久西絲蒂娜也漸漸地醒了過來。

眼尾微微上揚的綠寶石大眼對上了葛倫的黑色眼眸，像是互相對照的鏡子般，構成了無限迴廊。

「啊……老師……」

西絲蒂娜稍稍抬起身子把頭髮撥到耳後，灑在牀上的銀河也隨之改變了流動的形狀。

「……？我是無所謂啦，總之妳要保重身體，別太過逞強了。」

「嘿嘿嘿……早安……」

（話說……我是怎麼了？雖然只是作夢，可是我居然夢到全裸的白貓……看來我這陣子真的太累了……或許是因爲最近我滿腦子都在思考白貓的特訓吧……？）

只見身穿制服的西絲蒂娜垂低着紅通通的臉，無精打采地跟在三人後頭。這一路來她都在迴避葛倫的視線。

而且她的臉頰火燙得一直處於彷彿快要噴出熱煙的狀態。

（到、到、到底是怎樣……？）

「葛倫，你好過分。貓好可憐。」

震耳欲聾的尖叫聲響徹了阿爾佛聶亞宅邸。

聽完魯米亞的解釋後，葛倫遺憾地嘆了口氣。

「啊、啊哈哈……嗯，老師你就當她是感冒了吧。其實西絲蒂從昨晚就身體不舒服……至於詳細的情況還是不要深入追究了……」

「不、不準看──────────！」

西絲蒂娜這個舉動也導致葛倫從牀上摔落，整張臉重重撞在地上，可是西絲蒂娜渾然不覺。

看來這兩人的憂鬱與糾結短期內是不會消失了。

葛倫目不轉睛地看着西絲蒂娜，只見西絲蒂娜的臉逐漸刷白，過沒多久，她的臉又從慘白轉變成紅色……

語畢，葛倫也尷尬地把視線從西絲蒂娜的臉上別開。

「唉……」這時，葛倫和西絲蒂娜異口同聲地嘆了一口氣。

……後來──

「早安，西絲蒂娜。」

「啊，妳順利恢復原狀了嗎……太好了！」

就在葛倫陷入混亂時，樓下傳來了聲音……

西絲蒂娜頂着剛睡醒所特有的混濁意識，撒嬌似地向葛倫投以甜蜜的笑容，這時……

「嗚喔喔喔喔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太好了。」

葛倫轉頭越過肩膀望向背後。

西絲蒂娜突然整個人僵住了。她臉上掛着生硬的笑容，僵硬地轉動脖子逐一檢視自己的雙手和身體。

「魯、魯、魯米亞～～！梨潔兒～～！我、我、我……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哇、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在魯米亞的看護下恢復意識後，葛倫走在平時那條往學院的路上，遺憾地嘟囔。

「我幫妳帶新的制服和內衣褲來了……咦？妳怎麼了嗎？」

葛倫搔頭心想。

西絲蒂娜把搶來的牀單披在身上，倉皇地逃出葛倫的臥房。

可是還沒來得及辨識出她們的身分，葛倫的意識便一口氣沉入深邃的黑暗之中。

「是、是呀，沒錯……其實那隻貓咪走失後，飼主擔心了一整天……所以今天早上老師還在睡覺時，飼主就急着來把她領回家了。」

「呀？」

「嗄────！？」

「呿！本來還以爲可以靠她在貓展發大財呢……天底下果然沒有白喫的午餐。」

「原來是這樣……西絲蒂娜……不，那隻白貓其實是貴族養的貓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唉……所以說今早的那件事只是我在作夢嗎……）

雖然隱約可以聽見耳熟的少女交談聲……

魯米亞曖昧地笑了，梨潔兒則悻悻然地說道。

「難怪，我就覺得那隻貓的氣質很高雅，有一種高級感……」

「啊、啊哈哈……」

「西絲蒂～！早安～！」

「呀……」

「…………」

葛倫眼冒金星，腦袋一片混沌。

「話說回來──」

「……白貓是怎麼了？她感冒了嗎？」

腎上腺素爆發的西絲蒂娜使出怪力抽走牀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