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想教會妳的事

活下去和戰鬥是同樣意思的詞。

平凡的日常本身可說是戰爭也不爲過。

所以，人只要還活着，戰鬥就會持續下去。那就是人生的真理。

話雖如此。

還有一句話是「肚子餓了就沒有力氣戰鬥」。

戰爭最爲重要的就是戰略，說穿了就是後勤補給，要先做好無後顧之憂的準備，才能長期抗戰。

……簡而言之──

「啊啊啊，肚子好餓喔……我可以不用再奮鬥下去了吧……」

葛倫如今已經徹底失去在人生舞臺上戰鬥的手段與力氣，就像一隻喪家之犬。

這裏是位在學院都市菲傑德一角的公園。

葛倫露出死魚般的眼神，有氣無力地躺在公園長椅上。

葛倫目前面臨到教師生活史上最大的危機。

其實跟葛倫過去碰上的危機相比，情況上大同小異，因爲各式各樣的不幸集中在同一時間發生，導致荷包失血慘重。附帶一提，葛倫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喫飯了。

偏偏在這種時候，平常會幫葛倫做便當的西絲蒂娜同樣因爲某些複雜因素，不想再理會葛倫。

西絲蒂娜這次真的非常生氣，她還向魯米亞和梨潔兒叮嚀「絕對不可以同情他！」，所以葛倫無法奢望能得到另外兩人的接濟。

至於瑟莉卡則是不知道跑哪裏去了。賴以爲生的最後一線希望──犀洛特樹枝在這個季節就算咬成渣，也很難吸收到什麼汁液。

已經無計可施了。

「啊啊啊啊啊啊，爹地、媽咪，請原諒不肖兒子先走一步了……雖然我纔沒有什麼爸媽啦……」

就在葛倫露出空洞的眼神，默默地流淚的時候。

有人戳了戳葛倫的肚子。

烏努的母親態度隨和地向葛倫輕輕點頭打招呼。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受到這麼嚴重的恐嚇，葛倫也無法忍氣吞聲。

「哎呀哎呀。歡迎光臨。」

「不要太小看大人了。惡作劇玩得太過火的話，小心我要對妳處以打屁股之刑囉？況且，誰會相信妳這種奇怪小鬼的胡言亂……」

葛倫從少女少中搶過籃子，一邊大哭一邊像是要把整個胃填滿般，塞得滿嘴都是三明治。

「我對我們商品的種類和品質很有自信，如果發現喜歡的東西請不吝捧場喔。」

葛倫先前的吼叫聲以巨大的音量響遍了四周。

少女的年紀應該比西絲蒂娜她們還要小一點。大概十二、三歲左右。

葛倫領悟了一件事。

當葛倫露出僵硬的表情凝視着烏努的母親時。

得知這個震撼性的事實後，葛倫訝異地輪流打量烏努和她的母親。

葛倫的臉頰開始抽搐。

「噢。」

「嗚哇啊啊啊啊～我很清楚！我現在只要一邊假哭，一邊衝去跟警邏報案說老師你偷走了我的便當，你這的人生就完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撿回一條命了！妳是我的救命恩人！呃，妳是……？」

灰色頭髮、灰色眼睛。少女戴着一頂女性用的罩耳帽，身穿短版斗篷，完全就是標準的女性路人的打扮。

「真的……可以喫嗎？」

「……嗯？」

「活着真的是太美好了──────！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仔細觀察了一下那間民房。玄關口掛着一塊招牌。

少女──烏努喃喃地回答道。

「要把我做成烤肉或煮成肉湯都隨便妳啦……」

「妳有沒有搞錯？爲什麼我要教妳魔術！？拿三明治換魔術也太不符合比例原則了吧！？」

「我沒有把人抓去烤或煮成湯的變態興趣。」

「這是我母親親手做的。老師你肚子餓了對吧？」

「你是葛倫老師對吧。我認得你。」

「……唔、嗄。」

就連自認對菲傑德瞭若指掌的葛倫也不禁大受衝擊，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菲傑德有這種罕爲人知又實惠的商店。

葛倫啪嘰啪嘰作響地板動手指，這時──

「不。她是我媽媽。」

這個世上真的有無法抵抗的趨勢。

「…………咦？」

烏努催促後，葛倫走進了疑似商店的民房。

葛倫轉頭一瞧，發現有一名少女站在他的身旁。

葛倫錯愕地大叫。

「喂，妳這傢伙────！？」

走進店內一瞧，葛倫立刻嘖嘖讚歎。

在「我想活下去」、「我還不想死」這種原始本能慫恿下，葛倫顧不得面子，接受了少女的施捨。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把那個便當交給我──────！」

「『羅拉姆魔道具店』……？」

「進去吧。」

烏努瞬間停止假哭，抬頭望向葛倫。用她那無法判斷感情的冰冷眼神，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幹嘛啊？」

「嗚咿咿咿咿咿。偶然放在口袋裏的錄音魔術的魔晶石錄下了鐵證～嗚嗚嗚嗚嗚。」

「怎麼樣？」

「我叫烏努。烏努•羅拉姆。」

「這個大哥哥把我的便當搶去喫了～」

烏努在葛倫報上名號前，就搶先說出了他的名字。

「…………」

「妳、妳那是什麼彷彿看到垃圾的眼神……妳是在輕蔑我、嘲笑我對吧，只差沒把『啊啊，這就是人生的失敗者。我以後纔不想變成跟他一樣』這句話說出口了……可惡，小心我哭給妳看……我要讓妳覺得我很噁心……這是男子漢葛倫的人生最終戰。」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把那個便當交給我──────！』

「妳、妳這該死的小鬼……！？」

「我、我想也是……怎麼可能是免費的呢。我得有所回報纔行……可是現在的我身上……」

葛倫開始胡言亂語。然而──

感覺在這間店就可以湊到絕大部分的上學必需品了。

「啊～喫飽了喫飽了！」

（不、不管怎麼看，她的年紀頂多和我一樣大而已……）

「你不是教魔術的老師嗎？教我魔術。」

餓到意識矇朧的葛倫，早已無法做出冷靜又符合常識的判斷。

葛倫隨着烏努走在菲傑德的暗巷裏。

葛倫的臉頰又開始抽搐。

一名女性從櫃檯後面現身了。

「教我魔術。」

葛倫對環繞四周的商品嘖嘖稱奇地猛眨眼。這時──

「到了。這裏就是我的家。」

不過，少女五官生得精緻，散發出一股與衆不同的氣質。

「烏努嗎？謝謝妳的三明治。我是……」

「不、不敢相信……菲傑德竟然有這種名店存在……」

「什麼！妳媽媽──！？」

仔細一瞧，這個名叫烏努的少女的思想跟外在年齡似乎有很大的落差。從她散發的氛圍可以感受得出來，她的思想格外老成。

「你到底願不願意教我魔術？」

不只品項衆多，品質也非常優良。而且，跟一般市場行情相比，這裏的物品的售價便宜了不少。

結果，烏努提出了荒謬的提議。

「什麼────！？」

所有人都向葛倫投以彷彿看到人渣的冰冷視線。

好不容易從餓死的危機感獲得解放的葛倫重新面向少女。

這裏是就連熟悉菲傑德各個角落的葛倫，也不會貿然進入的奇特場所。

「住嘴！雖然我很感謝妳給我便當喫，可是妳也不要太超過了！」

「啊～烏努，她是妳的姐姐？」

葛倫支支吾吾，兩隻手在口袋摸來摸去，看看能不能摸出什麼。

兩個人邊走邊講着這種漫無邊際的話題，不久抵達了一間小巧整齊的民房。

結果……

「歡迎光臨羅拉姆魔道具店。」

烏努迴避了葛倫的問題，淡淡地繼續說道：

「話說回來……老師你以爲這些三明治是免費的嗎？你不覺得自己把這個社會想得太簡單了？」

據說那三明治的美味程度，更勝天上衆神餐桌上的各種山珍海味──

少女用無法判斷感情的冰冷眼神，定睛注視着葛倫。

少女拿出了籃子，在葛倫面前打開。籃子裏滿滿都是三明治。

那完全是假哭，而且絲毫沒有想要掩飾的意思。烏努雖然擺出在哭泣的模樣，可是一滴眼淚也沒流。眼神還是一樣冷冷的，看不出感情。

羊皮紙卷軸、魔術書筆記本、建構魔術式專用的水銀墨水、傳導魔力的水鳥羽毛筆、各種寶石類和魔晶石以及切割用的工具、探測用具、小型火爐和燃料、鍊金術用的玻璃器材等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學生日常學習魔術所不可或缺的道具和消耗品，密密麻麻地陳列在店內。

「請喫。」

烏努突然放聲大哭。

跟烏努一樣的灰色頭髮。跟烏努非常神似的精緻臉龐。將來烏努長大之後，應該也會長成這樣吧……她就是一名會讓人產生這種印象的女性。

「……咦？」

「嗯。」

葛倫氣急敗壞地打算拒絕。可是──

「嗯？奇怪？妳怎麼知道我叫什麼？」

「不是那個意思啦。」

可是公園裏的路人不可能知道那種事情。

看到眼前唐突地出現了一條細如蜘蛛絲的救命繩，葛倫猛眨眼。

「啊，不，那個……我不是來買東西的啦……」

「哎呀？是這樣嗎？」

烏努的母親遺憾地說道後，烏努接着開口說道：

「媽媽。這個人說他願意當教我魔術的家庭教師。」

「咦！？」

聽了烏努的說明後，烏努的母親驚訝地轉頭望向葛倫，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盯着他猛瞧。

「啊，那個……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啦……事情說來複雜又一言難盡……如果不方便的話，我這就回去。」

仔細想想，女兒突然帶了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男子回家……在她母親眼中，現在的自己肯定可疑到不行。

深怕自己被誤會的葛倫驚慌失措了起來。結果──

烏努的母親碎步衝上前握住葛倫的手，眼眶甚至還噙着淚水，喜不自禁地說道：

「謝謝你願意當我女兒的家庭教師！我……我女兒就麻煩你多多關照了！老師！」

「咦、咦咦……？」

沒想到烏努的母親會做出這種反應，葛倫不禁兩眼發直。

────

「……好了，今天就先上到這裏吧。【休克電流】的基礎魔術理論，妳理解了嗎？」

葛倫收拾攤放在起居室的茶桌上的教材說道。

「嗯，我懂了。很簡單。」

烏努拿着羽毛筆抄寫筆記，冷冷地喃喃回答道。

「那我去收拾東西了。」

「好。」

然後她走上前來湊在葛倫旁邊向他咬耳朵。

「烏努也真是的……不是跟妳說過不用擔心我了嗎？媽媽只在意妳的將來……錢的問題我也會努力設法解決的……」

葛倫接過茶杯啜飲了一口後，毫不避諱地說出感想。

「雖然稱不上是心花怒放……不過感覺得出來他好像滿開心的呢。」

烏努傲慢地挺起胸部，抬起充滿鄙夷之意的眼睛看着葛倫。

「或許是因爲這個。」

「儘管人小鬼大，不過她有少見的資質。她只要繼續認真學習，想獲得魔術學院特待生資格也不是問題，我是說真的。」

（我不是在開玩笑。這蛋糕也未免太好喫了吧……？）

即使我低聲下氣，請來收費低廉的家庭教師，前夫也會暗中透過管道向對方施壓，迫使對方毀約……他大概是想借由把我們逼到絕境的方式，讓我們迴歸原本的家庭吧……」

（……這丫頭不是普通聰明啊。）

「好啦，我答應就是了……我願意正式當烏努的家庭教師。」

「老師最近一下課就立刻離開學校對吧！」

「嗯～這蛋糕真的有夠好喫，是悠米絲小姐親手做的對嗎？」

「真、真的嗎！？太感謝你了！」

「嗚嗚嗚嗚嗚，妳好過分喔，烏努……」

「就像葛倫老師你的感想，烏努跟資質駑鈍的我不一樣，腦袋真的很聰明。

葛倫困擾似地抓着臉頰。這時──

今天葛倫幫烏努上了兩個小時的課，從頭到尾他都懷抱着這樣的感想。

西絲蒂娜的心中充滿了懷疑。

「總而言之，就是這麼一回事。我無論如何都要進入那間魔術學院，取得特待生資格。然後我要在那裏努力學習好出人頭地，讓媽媽享清福。我要保護媽媽。所以無論如何我一定要跟着你學習魔術，老師。」

這時，梨潔兒的口中突然蹦出這句話，並且翹起了小指頭。

聞言，悠米絲的臉立刻蒙上一層陰霾。

「…………」

葛倫答應後，悠米絲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她握着葛倫的手，頻頻點頭鞠躬。

「老、老師……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纔好……」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抱歉……讓妳談起這段不愉快的往事。」

「那、那個……謝禮的部分……我一時間還拿不出來……不過我很快就會準備好的！哪怕要我去販賣器官也無所謂！如、如果老師想要的話，我也願意用身、身身、身體來支付費用！」

「就是說啊……」

悠米絲紅了眼眶，烏努撇過頭去發出悶哼。

「不、不對勁……！」

「咦？啊，是的……料理……可以算是我唯一的特長了吧。」

「嗯。」

「當年我嫁到了某個有名的魔術世家，生下了那孩子……可是我的丈夫……那個孩子的父親是個非常殘酷的人。」

「好，那我以後來的時候，妳都招待我喫蛋糕好了。」

「是的。所以我後來選擇離婚，帶烏努離開那個家。這麼做也是爲了保護烏努……」

葛倫目送着烏努離去的同時在心中暗忖。

「可是爲了保護烏努，我說什麼也不能迴歸那個家。和那種有暴力傾向的丈夫一起生活，只會害了烏努……可是，這樣下去又會害烏努的人生失去前途……都怪我太不中用了……」

見狀，葛倫以爲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內心焦急不已。

烏努的眼神依舊充滿了鄙夷。

「哼……」

「啊～坦白說，妳女兒根本是天才。」

「十三歲小孩若像妳這樣，也太讓人討厭了吧。」

葛倫聳肩苦笑。

話雖如此，葛倫還是把小時候的自己和瑟莉卡投射到這對感情和睦的母女身上。一旦產生這種移情作用，就完蛋了。

烏努捧着筆記本和教科書離開了起居室。

「那個……老師。請問我女兒的上課情況如何呢？」

（這下可尷尬了啊～學院的講師基本上不被允許私自在校外傳授魔術……雖然只要徵求許可，應該就能解決了，不過從她們的狀況看來，應該是不用奢望能獲得什麼了不起的謝禮了……）

「我一直找不到願意當那個孩子家庭教師的老師……」

「嗯……」

「…………」

雖然對自己的天真感到無奈，葛倫還是做好了覺悟。

魯米亞和梨潔兒面前的西絲蒂娜一臉錯愕。

「媽媽妳又沒有生意頭腦，不用再多說了。這間店也是開到一副要倒不倒的模樣，不是嗎？最後一個客人上門都不知道是幾個月前的事了。」

葛倫傻眼極了。

悠米絲苦笑着繼續說道：

烏努的母親──悠米絲端着放了紅茶茶具和蛋糕的托盤出現在起居室。

一陣子後──

「坦白說，妳應該幫她找個受過訓練的家庭教師，取代我這種不上不下的異類帶她學習比較好。」

「所以，看到葛倫老師像你這麼正直的人願意擔任烏努的家庭教師，我真的非常開心！

葛倫當着一臉困惑的悠米絲的面拿起放蛋糕的盤子，喫了一口蛋糕。

悠米絲把注滿了紅茶的杯子端給葛倫問道。

「明明老師這幾天都沒有東西喫纔對啊！可是他的精神卻那麼好！？我本來想說他差不多快來跟我下跪道歉了，所以暗自準備好便──咳噗咳噗！總之，最近的老師有哪裏怪怪的！」

葛倫觀察這對母女的互動同時暗忖。

「……咦？」

「呣？想不到老師這麼沒種。虧我媽媽長得這麼漂亮又鮮嫩多汁……話雖如此，如果你展露出任何一絲垂涎我媽的企圖，我就立刻衝去報警了。」

「老師最近實在太過反常了！」

不管一個人的天資再怎麼優秀，在剛開始學習魔術時，能否找到能幫忙打好基礎的教師非常重要。悠米絲的前夫也是深知這一點，才刻意從中破壞阻擾吧。

（可以說是她舉一反三的能力很強吧……上一個像她這麼優秀的學生大概就是白貓了吧？真的有夠誇張。）

悠米絲以微弱的聲音開始說明。

就在葛倫默默地想着這種事情時──

「！」

「沒關係的。」

「啊啊，可惡！」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二班教室。

只是相信你也看得出來，離開那個家相依爲命的我們，家境不是很好。

「……也太可惡了。」

「我聽卡修他們說的。這種時候……男人通常都是爲了這個。」

「…………」

「拜託別再說下去了。」

「我媽不僅是超級美女，胸部又豐滿，又曾經是人妻……具備了所有令男人最垂涎不已的條件對吧？你要開心一點啊。」

悠米絲深深彎腰一鞠躬。

所以爲了她的將來，我希望可以送她到魔術學院讀書。

「咦？可、可是……不付錢的話，對老師也太不好意思了……」

悠米絲感動不已，祈禱般地合起雙手十指交扣，溼潤的眼睛發出光芒。

葛倫隱約感覺得出來面紅耳赤的悠米絲是『說真的』，他不禁鐵青着臉回答道：

「真的假的……？」

看不出來那個態度有些臭屁又強硬的烏努曾經遭受過家暴，葛倫不敢置信地猛眨眼。

特待生制度。在學院的入學考試拿下特別優秀的成績，且被判斷爲前途無量的學生，能獲得免除學費的福利……學院設有這樣的制度。

「辛苦了，葛倫老師。」

「啊，謝謝。」

「太好了呢，老師。我媽媽什麼事情都願意做喔。」

就這樣，葛倫和這對母女展開了奇妙的交流。

「這是我親手做的蛋糕……不嫌棄的話請享用。」

不管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我女兒今後就麻煩你栽培指導了……！拜託你了！」

魯米亞和梨潔兒點頭附和西絲蒂娜的看法。

葛倫二話不說拿起刀叉切開蛋糕放入口中。

當葛倫訝異得整個人都愣住時──

說到這裏，悠米絲筆直地注視葛倫。

「他自私自利，唯我獨尊……只要碰到稍微不順心的事，立刻就會對我和烏努拳打腳踢、言語辱罵……我不介意自己過得如何，可是烏努有一段時期身心嚴重受創，承受極大的壓力……甚至發生過光聽到她父親的腳步聲就緊張到換氣過度的情況。」

「我不需要金錢上的回報啦。」

整理好道具的烏努又回到了起居室。

瞬間，一股上等的甘甜滋味與口感在舌尖上展開清爽的合奏。

「不過這是什麼意思？葛倫的小指頭怎麼樣了嗎？受傷了嗎？」

如是說的梨潔兒跟平常一樣神情恍惚，看似昏昏欲睡。

可是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卻臉色蒼白地面面相覷……然後向對方用力點了點頭。

「老師的家不在這個方向……果然有鬼！」

如此這般，放學後。

西絲蒂娜等人鬼鬼祟祟地跟蹤今天放學後同樣早早收拾回家的葛倫。

她們向自己施放了阻斷聲音的結界，徹底消除自己的氣息，認真地展開跟蹤。

「不過，這地方環境挺複雜的呢……老師到底來這種地方幹嘛啊……？」

「不知道耶。」

在內心懷抱着疑問的三名少女前方，葛倫頭也不回地一路往暗巷的深處前進。

不久，葛倫抵達一間小巧的民房，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民房的玄關口掛了一塊寫着『羅拉姆魔道具店』的招牌。

「魔、魔道具店……？竟然開在這種地方……我都不知道。」

「不過，葛倫來魔道具店做什麼？」

感到詫異的三名少女急忙往玄關口走去。

她們悄悄地探頭從門上面的玻璃窗往裏窺看，結果……

「哎呀，老師……今天你也來了嗎？歡迎歡迎。」

店內有一個妙齡美女向葛倫噓寒問暖。

「女、女人────────────────！？」

西絲蒂娜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要不是施放了阻斷聲音的結界，她已經被逮個正着了。

「我、我知道了啦……」

悠米絲一五一十說出實情後，西絲蒂娜不禁嚎啕大哭。

西絲蒂娜下定決心般地接着表示：

「西絲蒂娜小姐……」

悠米絲把今天準備的點心分別端送到她們的面前。

西絲蒂娜翹起小指頭，神色慌張地搖來晃去。

「冷、冷靜一點啦，西絲蒂！還沒有確定真的是那樣唷！？說不定老師來這裏是爲了工作或者──」

「所以在最初的階段，就算妳會嫌我囉嗦，我也要不厭其煩地再三叮嚀。這是爲了妳好。假如妳聽不進去，我就不教妳魔術了。」

「是的。而且……那個孩子在家的話不是很方便……畢竟她還只是個小孩子……那個對她來說應該還太早了。」

「啊，所以她才知道葛倫老師是魔術講師，而且不是什麼壞人嗎……」

「可以嗎？」

「不過，爲什麼要找葛倫老師呢？葛倫老師和烏努曾有什麼交集嗎？」

「……那個……等哪天梨潔兒妳長大且交到戀人之後，說不定就會懂了……」

「不過……想不到老師居然會願意當無報酬的家庭教師……」

聽葛倫講課的烏努一邊拿羽毛筆寫字一邊咕噥道。

「我、我也要幫忙！請讓我以老師的學生的身分提供一臂之力！而且我很擅長當老師的幫手！」

西絲蒂娜手支在桌上拖着臉頰，瞄了葛倫一眼。

「原、原來是這樣子啊……」

「嗯，烏努是好孩子。」

「嗯。我擅長大劍。如果入學考試有需要，我可以教烏努大劍。」

「連梨潔兒小姐也………………不過大劍跟魔術好像沒什麼關係……？」

「他真的是一個很優秀的老師呢……」

「對了，烏努呢？」

「啊哈哈，如果我這個母親可以更能幹一點就好了……都怪我不中用，纔會給烏努造成負擔……讓她受盡委屈了……」

魯米亞也漲紅了臉，一副很惶恐的模樣。

當西絲蒂娜她們關注着葛倫的上課情況時。

「魯、魯魯、魯米亞，這下怎麼辦！？真的是因爲這個耶！？」

「幹嘛突然說這個？不過我單純只是不小心中了妳的圈套才幫妳，纔不是什麼濫好人。別忘了我可是懷恨在心的。」

「不、不會啦，是沒什麼關係……」

「侵、侵吞餐券的那件事我還沒有原諒他啊！不過看在老師平常有在行善的份上，我也有點後侮自己表現得不是很成熟……就不跟他計較了……」

魯米亞也紅了眼眶。

「哪門子的狼啊！？是胸部嗎！？果然是因爲胸部對吧！？胸部大小纔是這個世界的真理和一切嗎！？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實烏努很久以前就知道葛倫老師了。她說她常常看到葛倫老師和妳們一起熱鬧、開心地上下學。」

西絲蒂娜端起紅茶的同時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那孩子之所以想盡辦法求葛倫老師教她魔術，是因爲……」

「葛倫老師。包括你自己在內，你身邊好像都是一羣濫好人呢。」

西絲蒂娜吞吞吐吐地咕噥着。

魯米亞也急得快哭出來地大叫。

「……嗯。我不是很明白。到頭來葛倫到底是要做什麼？他要喫什麼？」

「那個指的果然是那個！？對小子的教育有不良影響，帶有大人運動會之意的那個！？話說回來，那個女人是有小孩的人妻！？也太淫亂了吧──────！？」

那是帶着甜美的白蘭地香氣的磅蛋糕。

「纔沒有那種事情呢。悠米絲小姐妳也很棒啊。」

「我吩咐女兒外出跑腿買東西了。現在……家裏只有我們。所以……老師你要趁這個空檔享用嗎？」

魯米亞語帶調侃地向西絲蒂娜笑着說道。

「呵，知道就好。好了，快點打開教科書吧。呃，今天要上的是……」

眼神死氣沉沉的魯米亞喃喃地向一頭霧水的梨潔兒回答道。

「原來享用指的是喫點心！？幹嘛說得那麼引人遐想！」

「我的專長是白魔術。請讓我幫忙烏努妹妹準備入學考試。」

「請對自己更有自信一點。」

「我……每天都抱着度日如年的心情，期盼能快點見到葛倫老師……光是想像能見到你，心跳便止不住地加速……」

看到葛倫在女性的勾引下往店內深處的房間移動，西絲蒂娜不禁哭倒在地。

「咦？這樣好嗎？西絲蒂。妳不是說以後再也不想理老師了嗎？」

「還有魯米亞小姐……」

────

「葛倫老師是在學校帶妳們上課的老師對吧？不好意思給妳們的老師添麻煩了。」

──就在這個時候。

在聽過悠米絲的說明後，西絲蒂娜對自己的齷齪妄想感到既羞恥又懊惱。

「是的。因爲不曉得合不合老師的胃口，每次我都很緊張。而且我今天準備的這道點心加了一點酒，烏努的年紀還太小，不適合喫……」

「我就告訴過妳不是這樣了。認真回答。」

「……我好高興。老師你就別客氣，儘管享用直到滿足爲止吧。只要能滿足老師就好，不需要客氣……來來來，這邊請……」

魯米亞恍然大悟似地點點頭後，悠米絲接着說道：

「因爲這是很重要的重點。而且就過去的經驗，像妳這種才華洋溢的小鬼成長之後，在這方面尤其容易出現偏差。這是因爲在各種層面的意義下，旁人和環境都不會放過妳。很遺憾，才能愈強的人愈容易踏上歧途……這就是魔術師的現實。」

「烏努。魔術師最不可或缺的特質是什麼？妳回答看看。」

西絲蒂娜她們隨着烏努來到了起居室。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怎、怎麼會有這麼乖巧的孩子……！」

梨潔兒也點頭如搗蒜。

…………

悠米絲和西絲蒂娜她們聊得正熱絡的同時。

買完東西回家手上抱着紙袋的烏努，用鄙夷的眼神瞪着她們三個說道。

「先說聲不好意思，今天的我可是一頭飢腸轆轆的狼。我會毫不客氣地大喫一頓喔？」

「這下真的可以確定了──！？」

「噢？照妳這樣說，我今天也可以充滿期待囉？」

「好啦好啦，答案是自己的意思、自己的意思……千望不能忘記自己學習和使用魔術的初衷，對吧？每次都要再三強調，我聽到耳朵都長繭了。到底要我回答多少次你才滿意？」

受到西絲蒂娜和魯米亞鼓勵，悠米絲只覺得承擔不起。

三人中惟獨梨潔兒頭上浮現問號，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則是陷入鬼哭神號的一團混亂之中。

「知識。魔力。才能。金錢。」

「總、總之！我擅長使用黑魔術！我相信自己應該有能力教烏努妹妹黑魔術纔是！」

「嘻嘻，那當然了。今天老師你一定可以抱着心滿意足的心情離開。我會讓你享受到一段帶着甘甜滋味的大人時刻……」

「享用！？享用什麼啊！？」

映入她眼中的是──

「妳們三個躲在人家的門口做什麼？擋到我的路了。」

「嗚嗚……烏努妹妹也太令人欽佩了……」

「…………」

「大、大人時刻！？那是什麼！？那是什麼啊啊啊啊啊！？」

葛倫要掐爆烏努的腦袋般用雙手抓着她的頭，無奈地回答道。

「嗯……話雖如此……可是……像那種只能唬弄小孩的恐嚇手段……老師你應該知道怎麼反制吧？」

「…………」

「即使如此……老師你還是像這樣老實地教我魔術……明明你完全沒有那個道理和義務……」

葛倫默默地聆聽着烏努的獨白。

「我們家境不是很好，除非拿到特待生資格，否則我們家沒有能力供我上學……所以……那個時候我真的很焦急……心想這樣下去不行……可是又沒有人願意幫忙……所以我纔會不顧一切使出那種手段……我欠老師一個道歉……老師……我……」

烏努頭垂得低低的，以極其微弱的聲音打算說些什麼。然而──

「即使只有一面之緣，也是前世修來的緣分。」

葛倫動作粗魯地摸摸烏努的頭，打斷了她的話。

「大人原本就應該對小孩伸出援手啊。在自己有那個餘力時，更應該當仁不讓。不是嗎？」

「老、老師……」

「重點是妳老媽做的蛋糕真的很好喫。妳要好好感謝老媽喔？」

葛倫露出一副不怎麼排斥，甚至還挺滿意這個現狀的模樣搔頭繼續說道：

「話說回來，就算妳的腦袋再怎麼聰明，想要爭取到特待生的資格，還得付出很大的努力纔行。之後上課我會對妳更嚴格的。到時妳可不要哭着求饒喔？」

「那、那當然了！我一定要以特待生的資格考進那所學院！」

「哼，回答得很好。」

烏努展現出氣魄後，葛倫咧嘴一笑。

後來。

葛倫與西絲蒂娜等三名少女和悠米絲、烏努這對母女展開了穩定的交流。

學院放學後，他們會定期在『羅拉姆魔道具店』集合，召開烏努的讀書會。

烏努樂在其中似地看着狼狽不堪的西絲蒂娜和魯米亞。

「啊哈、啊哈哈，是這樣嗎？烏努妹妹妳真的很早熟呢……」

烏努面露苦笑，環視了氣氛熱鬧的家裏。

「唉，學姐妳們再這樣拖拖拉拉，不積極採取行動的話，搞不好又有新的競爭者要出現囉～」

這是因爲葛倫他們在學院幫忙宣傳，讓更多人知道只要來這裏就可以買到物美價廉的優質魔術必需品。

「等、等一下，這是開玩笑的吧！？因爲悠米絲小姐不是結過婚的前人妻嗎！？這、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烏努的炸彈發言讓西絲蒂娜和魯米亞聽了都不禁噴出口中的茶水。

「什麼──！？」

「我在說老師啦、葛倫老師。媽媽妳還這麼年輕，還有機會可以再婚。如果再婚對象是葛倫老師的話，我完全可以接受。」

與此同時，她悄悄地在心中許下了承諾。

另外，烏努也會反過來教作業進度完全停滯不前的梨潔兒，藉此提升自己的理解程度。

這種平靜安穩的生活穩定地持續了一段日子──

聞言，悠米絲一愣一愣地眨着眼睛注視突然提起再婚的女兒……不久，她破顏微笑。

「欸，葛倫。烏努的說明好淺明易懂。多虧她幫忙，我終於寫完作業了。」

「我也沒辦法啊。今天有學院講師的工作得處理。」

所以現在經常有學院的學生上門購買用品。

「其實妳的情敵不是我，而是西絲蒂娜她們纔對吧。葛倫老師是很棒的好男人，烏努妳要加把勁，否則老師很快就會被搶走了喔。」

「謝謝。烏努妳是好孩子。嗯。等妳入學後，我會好好罩妳……以學姐的身分。」

經她這麼一說。

不過，最近業績慢慢開始好轉了。

（……那個時候……雖然我心裏很害怕，不過我還是咬牙鼓起勇氣主動跟老師攀談……當初這麼做果然是對的……）

「沒騙妳啦。那些傢伙真的很會給我製造麻煩……」

「生意漸漸步上軌道後，最近的生活總算可以過得比較寬裕了……而且妳的學業也持續在進步……真的太感謝葛倫老師了。」

鏮啷鏮啷……

「呵呵，烏努，今天葛倫老師他們會來喔。妳差不多該去準備一下了吧？」

「現在不是擺老裝胸有成竹的時候了。學姐妳們會不會太缺乏危機意識了呢？再這樣下去，說不定老師哪天就會一下子被後來冒出來的女主角搶走了喔？」

掛在店門口的鈴鐺，隨着門的開啓響了起來。

「呵呵，放心啦，烏努。媽媽不會跟妳搶葛倫老師的。」

烏努碎碎念着，把視線投往其他地方。

「梨潔兒學姐把填飽肚子看得比男人還重要呢～好啦，我的也讓給妳喫。請。」

烏努定睛注視和母親談天說笑的葛倫。

如果烏努有一些不懂的小地方，西絲蒂娜和魯米亞會趁寫作業的空檔，爲烏努指點迷津。對西絲蒂娜她們而言，烏努就好比未來的學妹。指導起來特別有幹勁。

烏努強行中斷話題，腳底抹油似地往店門口的方向衝去。

瞬間，烏努就像煮熟的章魚般滿臉通紅，轉頭望向悠米絲。

「什麼──！？」

有一天──

「是嗎？可是妳們超明顯的耶，一看就知道了。」

悠米絲臉上掛着開心的微笑。

「欸，烏努……這個草莓塔真的好好喫……」

「媽媽，最近店裏的生意愈來愈忙碌了對吧？」

在葛倫的主導下指導烏努學習魔術的同時，西絲蒂娜她們一邊陪烏努學習，一邊完成學院的作業。

「哈，好久不見了，女兒。」

母女兩人正忙着在羅拉姆魔道具店內打掃和整理商品。

那個人確實有異軍突起的可能，西絲蒂娜和魯米亞不禁感到心慌意亂。

「可以嗎？」

「哎呀呀，學院真的發生了那種事？」

悠米絲對於商品的眼光十分獨到，可是因爲地段不佳的因素，再加上她本身缺乏商業頭腦──尤其對如何宣傳一竅不通，所以這間店直到不久前幾乎每天門可羅雀。

等讀書會結束之後……

（謝謝你，老師。我一定會加油的……）

真的還滿不錯的。

烏努樂觀其成似地說道。

「各位，我已經把茶泡好了。今天的點心是草莓塔喔～」

就在店內充滿了這種和平又安穩的氣氛時──

「呃、呃，這個嘛……」

────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驚慌失色，一副頭昏眼花的模樣。

「我、我們纔沒有對老師他……！」

「啊，應該是老師他們來了！？」

「沒關係。我再幫忙一下。」

「歡迎光臨，老──咦？」

「所、所以說！我對葛倫老師纔沒有那種感情──！媽媽妳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入店的是一羣男人。

「咦？」

「……梨潔兒。妳可以接受這樣嗎……？」

循着她的視線望去──

從房間外的動靜判斷，疑似有好幾個人進入了店內。

領頭的那名挺着大肚腩的男子，咧起嘴角露出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注視着烏努。

「誰說的，我媽媽還挺有可能的喔，即使年紀不輕了，還是有充滿少女情懷的一面，嚴格說來，二十八歲也沒有多老啦。而且假如是嫁給葛倫老師的話，我也不排斥我媽媽再婚。」

「呵呵，是啊。雖然忙到不可開交，可是很開心。」

──只見葛倫和悠米絲在一旁有說有笑地喝茶。

「嗯、嗯！對啊！不管是伊芙小姐或悠米絲小姐，我們絕不能再眼睜睜看競爭者們攻城掠地下去了！我們也得有所反擊纔行！」

「哈哈，學姐妳們真的好有意思，相處起來都不會膩呢～」

「真是的！老師你今天也遲到太久了吧！」

一名紅髮女性的影子，從西絲蒂娜和魯米亞的腦海一閃而過。

烏努用鄙夷的眼神看了這樣的悠米絲一眼後，把頭轉向一旁。

烏努對這樣的生活倒也沒什麼不滿，反正只要有母親的陪伴就夠了……話雖如此，像這樣人氣稍微比較蓬勃的生活，她也不排斥。

烏努的眼神立刻籠罩着絕望，整個人僵硬得宛如石像。

「魯、魯米亞！回、回去後我們立刻召開作戰會議！」

葛倫一如既往來到了羅拉姆魔道具商店。

「妳、妳妳妳在胡說八道什麼──！？」

然後她用手指纏繞頭髮，以略顯冷淡的口吻問道：

「嗨～我來了。」

和葛倫談天談得很開心的悠米絲眼神柔和，臉頰還飄起了一抹淡淡的紅暈，那副模樣簡直是──

「嗚──」

雖然有一種不應該是這樣的感覺，不過只要能幫助到烏努，或許睜隻眼閉隻眼也沒關係吧。

雖然跟西絲蒂娜她們年紀有段差距，不過烏努畢竟也是女孩子，像這樣一起喝過幾次茶後，烏努很快地就和西絲蒂娜她們混熟，打入了她們的圈子。

「在我看來應該是我罩學姐纔對……」

烏努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粗聲粗氣地否認。

緊接着便召開茶會，大家一同享用悠米絲親手製作的茶點。

「可以啊，反正我隨時都喫得到。」

然而，當入店的那羣人的身影映入她眼簾的瞬間──

「說真的，學姐妳們什麼時候要跟老師告白啊？」

「烏、烏烏烏努！？妳在胡說什麼──！？」

另一方面，梨潔兒則是無視陷入恐慌的西絲蒂娜和魯米亞，眼睛閃爍着光芒，陶醉在草莓塔的美味之中。

「呵呵，感覺葛倫老師你們班上每天都很熱鬧有趣呢……」

「所以呢？媽媽妳心裏是怎麼想的？」

自從再也受不了家暴的父親，逃也似地離開了原生家庭後，烏努一直和母親過着相依爲命的日子。

「噗──！？」

「話、話是這樣沒錯，可是……」

「……嗯。好期待悠米絲小姐今天準備的點心。」

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也跟着葛倫魚貫進入商店。

「……嗯？」

一走進店內，葛倫立刻發現裏面瀰漫着一股不尋常的詭譎氣息。

「這是怎麼回事？」

總是保持乾淨整齊的店內呈現一片狼藉。現場彷彿發生過亂鬥似的，商品散落一地。

此外……

「…………」

只見悠米絲頭垂得低低的，癱坐在被滿地商品弄得亂七八糟的地板中央。

「悠米絲小姐！？」

葛倫急忙衝上前拍拍悠米絲的肩膀。

「怎麼會這樣？發生了什麼事！？烏努呢！？」

「葛、葛倫……老師……」

悠米絲抬起了臉。

她已經泣不成聲。

「啊……嗚嗚……咿嗚……烏努她……烏努她……啊啊啊啊啊。」

一看到葛倫等人，悠米絲用雙手遮住臉，忍不住放聲大哭。

「可惡！居然有這種事！」

好不容易讓悠米絲的心情稍微平復下來，從她口中得知來龍去脈後，葛倫氣得破口大罵。

「老、老師……？」

達魯翰露出嘲諷的笑容拿出了文件。

「嗚嗚……對不起……對不起，烏努……都怪我是一個沒用的母親……咿嗚……嗚嗚……」

「追根究柢，妳那麼想成爲魔術師的初衷是什麼！？快點回想起來！妳是爲了什麼目的纔跟我學習魔術的！？我可不記得自己有教過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搞不懂的笨蛋！」

「什麼？律師？那女人居然有錢聘請律師啊？無所謂。」

「老、老師……」

看到悠米絲那副悲痛不已的模樣後，三名少女不約而同地把視線投向葛倫。

「……！？」

「咿！？」

不久前，悠米絲的前夫、烏努的生父達魯翰跑到店裏，強行把烏努帶走了。

所以這件案子的破口自始至終只有那麼一個。

葛倫吶喊後，烏努瞪大了雙眼。這是葛倫每次幫烏努上課前，都會不厭其煩地重複詢問的問題。

「啊～當然是想跟我一起生活了對吧？」

「……我想跟本人……被監護者烏努確認她的意願。」

一看到那份文件，葛倫立刻提出反駁。

「拜託不要打我……！不要再打了……！」

「……給我站住，混帳。」

或許是因爲需要可以繼承家業的繼承者，也或許是一時心血來潮，無論如何，達魯翰突然上門從悠米絲身邊搶走了烏努。

「這個世界可是很殘酷的！到頭來只有自己可以保護自己！我和悠米絲小姐都不可能永遠保護妳一輩子！」

「我是幫悠米絲小姐爭取小孩監護權的律師！關於這次的監護權轉移，我有話跟你談！」

「不過──妳還只是個孩子！我不至於要求妳現在就要保護自己！可是，妳至少要明確跟大人展現出意志！拿出勇氣，依照妳自身的意志，向人伸手求救吧！只要妳能做到這點……現在我還是可以挺身保護妳！大人就應該要保護小孩子！」

────

見事情往不預期的方向發展，達魯翰失去耐性似地搔了一下頭後，用手掐住烏努的喉嚨。

「！」

「痛、咿……！？」

「妳是怎麼一回事？跟親生父親一起散步看起來卻一點都不開心耶？說啊？」

葛倫如是說後，烏努睜大了眼睛，達魯翰則露出得意的笑容。

眼看烏努就要完整說出具備法律約束力的致命證詞時──

伎倆被葛倫戳破後，達魯翰露骨地啐了一聲說：

烏努心中的恐懼與絕望早已膨脹到超出容許範圍。

「～～！？」

「烏努！做爲魔術師最重要的是什麼！？回答我！」

「哎呀，烏努。我們父女好久沒像這樣單獨一起散步了哪。妳肯定很開心吧？是不是？回答我妳很開心啊。」

聞言，烏努立刻全身發抖。

然而達魯翰卻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用帶有不悅之意的語氣說道：

西絲蒂娜也義憤填膺地說道。

「到頭來，妳還是跟着我比較幸福啦。好歹妳身上也繼承了我那優秀無比的血統。所以我會把妳栽培成夠資格繼承我們家業的出色魔術師的。表現得開心一點嘛。吶？」

烏努和父親達魯翰牽手走在街道上。

「啊……嗚……啊啊……」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奉還給你。那種少了法務院生活課認可燙金的僞造文件，也沒有表現空間。你是不是以爲反正悠米絲小姐不會有錢聘請律師，拿那種僞造文件照樣可以讓她上當？不要太小看這個社會了。」

悠米絲當着葛倫的面潸然淚下。

「你是誰啊？」

達魯翰把手搭在烏努肩膀上，像老虎鉗般用力掐緊烏努的肩膀。

葛倫緘默不語。

「太、太過分了……事到如今纔要搶走小孩子的監護權……！」

「～～！？」

「…………」

數名魔術師包圍在兩人的四周，烏努根本無路可逃。

就在這個時候──

「是、是的……」

一旦跟他玩起這種法律競賽，並非律師或法律相關工作出身的葛倫肯定不會有勝算。

所以──像是要逃避滿心的恐懼與絕望般，烏努斷斷續續地做出了回答。

「很遺憾，如這份文件所示，監護權的轉移已經走完正式的程序。已經沒有你表現的空間了，律師。」

達魯翰則是不耐煩似地斜睨了葛倫一眼。

烏努打了個哆嗦後縮起身子。

「而且那個人還帶了一羣接受他栽培的魔術師……我根本拿他沒轍……」

「……好、好痛……嗚、嗚嗚……」

「啊啊，我知道。」

「……啊啊啊……住手，好痛，不要打了……」

然而，達魯翰誇耀似地向烏努開口說道：

葛倫咬牙切齒。

「……我、我……」

「……那又怎麼樣？這次只是因爲流程出了一點差錯，資料纔會有所疏漏……下次把文件備齊不就得了嗎……？」

葛倫振振有詞地說道後，烏努不再發抖。原本空洞無神的眼睛也漸漸恢復光采。

「與其跟那個窮酸的笨女人一起生活，跟着我才能享受榮華富貴吧？再者……那個笨女人和我誰纔是適合當小孩榜樣的優秀父母，答案顯而易見吧？」

「我、我……比、比起跟媽媽……更、更想跟爸爸……一……一起……生……生……」

「嗚……嗚……」

悠米絲當然有極力反對。

只不過──

不過，達魯翰爲了這一天的到來，似乎早就暗中動了許多手腳，悠米絲對烏努的監護權被判定失效，如今已經轉移到達魯翰的手中。

悠米絲露出失魂落魄的表情，斷斷續續地回答道：

「沒、沒有啊……！我、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沒錯，追打僞造文件只會沒完沒了。這個男的勢必會動用他的權力與金錢，無所不用其極地繼續僞造文件下去吧。下一次他會拿出更難找出破綻的僞造文件。

肩膀的骨頭髮出了受到擠壓的聲響，烏努的臉因爲疼痛扭曲得更嚴重了。

達魯翰一巴掌拍在烏努的腦袋上。

「算了，今天我心情不錯。妳也是吧？可以離開那個跟我離婚後日子過得窮困潦倒的笨蛋女人，妳很開心對吧？說啊？」

「唉，真囉嗦。搞什麼，原來你不是律師嗎？你是老師？莫名其妙……」

葛倫從地上站起來，眼神充滿了決心。

沒錯，最後誰能擁有監護權，到頭來還是被監護者──也就是身爲雙方孩子的烏努說了算。

烏努用哭腫的雙眼注視着葛倫……

隨着達魯翰用力掌摑烏努的腦袋的聲響，她開始發出嘶嘶的聲音，出現過度換氣的症狀。

「啊？幹嘛說得好像我是壞人一樣。教訓不聽話的小孩本來就是爲人父母的義務啊。」

一般而言，這是簡簡單單就能解決的問題。

烏努痛苦到整張臉扭曲成一團。

「烏努。老媽和這個可惡的臭老頭……妳想跟誰一起生活？」

而且烏努的臉上和四肢隨處可見疑似遭到毆打的瘀青痕跡。

烏努那副可憐的模樣也吸引了路人的注意，紛紛投以惶惶不安的視線。

「……老師。」

對方拿出證明文件後，悠米絲只有乾瞪眼的份。

聽完說明後，葛倫心中浮現了一個疑點，於是他提出疑問。

有個男子現身擋在他們的前方。

「幹嘛悶不吭聲？快點回答啊……告訴他妳想跟我一起生活。吶？」

「等一下，悠米絲小姐。」

烏努的恐懼與絕望已經膨脹到快炸開了。

「──！？」

「要轉移小孩的監護權，必須徵得小孩本人的同意。就算對方透過法律手段搶走監護權，小孩拒絕的話照樣不具法律效力。烏努怎麼可能會放棄跟妳……」

「之前我應該有提過……那孩子因爲過去每天受到父親暴力對待，不敢違抗父親的命令……一旦父親恐嚇她回到他的身邊……烏努也只有乖乖聽話……」

達魯翰邊說邊不停用手拍打烏努的腦袋。

現在的烏努不僅面無血色還渾身發抖，不可能有逃走的氣力。

葛倫以平靜的語氣詢問。

那個人正是葛倫。

「因爲烏努……那孩子她……沒辦法反抗她的父親……」

「妳在拖拖拉拉什麼，垃圾。快點宣言啦。到底要跟誰生活？不管父親說什麼都要絕對服從，妳忘記了嗎？」

達魯翰邊說邊慢慢用力勒緊烏努的喉嚨。

達魯翰臉上掛着充滿餘裕與自信的表情。然而──

「……誰要……」

「嗯？」

烏努用含着淚水的眼睛惡狠狠地瞪了達魯翰。

「誰要跟你這種人一起生活啊……！」

「什麼……！？」

「我……要選擇跟媽媽在一起！打死也不要跟你這種可惡的王八蛋！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葛倫老師……！求求你幫我！」

「臭、臭丫頭……！？居然敢對自己的父親說這種話──！？」

達魯翰氣炸了，掄起拳頭作勢揍向烏努。

烏努嚇得打了個哆嗦，縮起身子。

然而──

「OK。我拿到妳的證詞了。」

咚啪！

霎那，葛倫如一陣疾風般衝到達魯翰面前，一拳直接灌在達魯翰的臉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達魯翰被一拳打到飛了出去。

四周的隨從無不看傻了眼。

「呵……妳有心的話，還是敢大聲反抗的嘛，烏努。接下來就包在我身上吧。」

葛倫笑着回答。

不知何故咒文無法發動，達魯翰的隨從一個接着一個被葛倫擊倒。

────

「你、你這傢伙……！居然敢動手揍我，別以爲我會這麼簡單就放過你……！」

「老、老師……」

「妳做到了。真了不起。」

看到悠米絲端出來招待的點心，三名少女都樂不可支。

葛倫秀出了從他口袋掏出的魔晶石。

烏努擺出小大人的架子說道。

「難怪學姐她們會陷入苦戰了。」

羅拉姆魔道具店今天也召開了氣氛熱鬧的讀書會。

原來是鬆了一口氣的西絲蒂娜、魯米亞和梨潔兒。

「噢，希望妳說到做到。我會拭目以待的喔。」

「咿、咿！？」

今天的媽媽的味道，嚐起來甜中帶了一點微微的苦味。

「……真是的，我們可不是來這裏喫點心的耶，妳們三個。」

烏努貌似不悅地把頭撇向了一旁。

這時，有人輕輕地拍了一下烏努的肩膀。

葛倫奪走達魯翰僞造的文件後，攤在他的面前向他強調。

葛倫站在不停猛眨眼的烏努前面，把她護在背後。

「呵呵，今天也有草莓塔喔，梨潔兒小姐。」

「呿，人渣。」

「……真的是有夠遲鈍的耶……」

「老師你還好意思說。你當初就是看在我媽媽做的點心的份上，答應當我的家庭教師的。」

一頭霧水的葛倫木然地提出疑問。

烏努一邊忸忸怩怩地如此說道，抬眼注視葛倫。不知道是否是錯覺，她的臉頰好像有點紅。

「草莓塔呢？」

「爲了孝順媽媽是真的……不過……現在我還有另一個理由……」

烏努轉頭一瞧……

悠米絲溫柔地擁抱了恢復小孩本色，抽抽噎噎地哭個不停的烏努，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

「唉～～……」

「啊，謝謝招待！悠米絲小姐！」

然後──

幾天後──

葛倫和西絲蒂娜她們則面露溫和的笑容，相視而笑。

某個氣焰囂張的後輩，以特待生資格考進了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烏努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後來。

「剛纔我從遠距離用錄音魔術錄下你和烏努之前的對話了。只要我同時提出這兩項證據，你在社會上的地位一下子就會瓦解。明白了吧？」

達魯翰不敢吭聲，帶着他的隨從踉踉蹌蹌落荒而逃。

達魯翰同樣開始唱咒。

「話說回來……妳吸收知識的速度很快。實技方面的表現毫不意外地也很優秀……看來考上特待生資格應該不是夢了。」

達魯翰漲紅了臉，從地上爬起來大吼大叫。

「警告你，僞造公文可是重大犯罪。還有──」

「動手！把那傢伙給痛宰一頓！讓他明白我們賈倫家不是好惹的──！」

「很抱歉，本店禁止使用魔術喔！」

「喂，烏努……我怎麼都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大家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今天的點心是巧克力蛋糕喔。」

「怎、怎麼會！？等……等一下……請高抬貴手……！」

聞言──

烏努一臉呆滯地注視着葛倫的背影。

捂着嘴巴，眼眶噙着淚水不停發抖的悠米絲。

「喂，這份文件我就當作證據收下來了。」

葛倫不以爲然地瞅了她們一眼，闔上教科書。

平常總是擺出一副小大人模樣的烏努整張臉皺成了一團，撲上去抱着悠米絲嚎啕大哭。

「……？」

葛倫搖頭嘆氣地目送他們一行人離去。

葛倫向老樣子露出鄙夷眼神挖苦他的烏努發牢騷。

「是啊。畢竟也是爲了妳老媽啊。未來要讓老媽享清福嗎……真是的，令人感動到想哭呢。」

「嗚……不要吵啦。快點忘掉那件事，笨蛋。」

「想保住地位，就不要再騷擾這對母女。永遠消失在她們的面前吧，快滾！」

烏努不再理會滿臉疑惑的葛倫，喫了一口巧克力蛋糕。

見隨從兩三下就被收拾得清潔溜溜，達魯翰嚇破了膽，葛倫氣勢洶洶地一把抓住他的胸襟恐嚇他。

達魯翰大吼的同時，四周的隨從們立刻伸出掌心對準葛倫，同時詠唱攻擊咒文。

「算了，反正現在的我只是小孩子，能力還不是很足夠。將來我一定會讓老師刮目相看的。」

「大家……還有媽媽……」

「怎麼了？另一個理由？是什麼啊？」

然而──

「……烏、烏努……」

「……沒事。」

「咕哇！？」

葛倫的手中捏着一張阿爾卡那塔羅牌。

以及……

葛倫用力推開達魯翰。

「那當然了。我一定要進入那所學院就讀。」

「媽、媽媽！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爲什麼……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