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過於執着任務的男人·阿爾貝特的圈套

那件事發生在連草木都在沉睡的深夜時分。

今晚月亮躲了起來，路燈的火也早就被熄滅，只剩一片純然的黑暗支配着菲傑德的街頭。

在這樣的菲傑德中，某個寂寥冷清的暗巷裏。

一道猛烈的火柱突然竄出，紅色的烈焰在黑暗中焚燒。

「呀哈──！成功了！」

身穿黑色長袍──天之智慧研究會的禮服──的男性邪道魔術師高聲歡呼着。

「幹掉他了！我幹掉那個《星星》了──！」

男子所施放的獄炎魔術把阻擋在他面前的敵人──帝國軍魔導士變成了一團火球。

該魔導士的身影被封鎖在立於男子眼前的火柱之中，不停搖曳晃動。

他肯定逃不出來的。我贏了。

「呀哈哈哈！傳說中特務分室的王牌，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當那個魔導士突然大剌剌地出現在徹底隱形起來的自己面前時，他的心都涼了一半──等到順利收拾掉對手之後，他才發現其實對方根本沒他想像中那麼可怕。

「好耶！幹掉那個《星星》阿爾貝特，本大爺在組織內的評價肯定會一口氣飆高！如果能趁勝追擊，把那個魯米亞•汀謝爾也抓到手的話──」

男子的話還沒說完，就在此時──

砰！

不知從哪飛來的一道閃電剎那撕裂黑暗，不偏不倚地刺穿了該名男子的頭部──

男子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在距離男子陷入永眠的地點約三千梅特拉，高聳的時鐘塔頂端。

「……哼。」

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7的《星星》阿爾貝特，緩緩地放下了指着下方那片漆黑色虛空的左手手指。

「魯米亞和白貓也就算了，梨潔兒……沒想到妳也起得這麼早啊。」

「莫可奈何。既然任務下來了，也只能完美無缺地去執行……不過如此罷了。」

「啊哈哈，一不小心就稍微烤焦了呢……我剛好在分送麪包給左鄰右舍。喫吧，不用客氣。」

「時間本來還很充裕的，現在竟然搞到快要遲到了！老師你是大人了，應該要好好注意，多留點緩衝的時間！」

「既然有這樣的情報浮上臺面，咱們就有必要仔細調查……老夫也希望這只是杞人憂天……那個葛老弟怎麼可能是……」

語畢。

「今天我準備了我們三個人的便當，可是份量太多了，如果老師方便的話，中午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喫午餐呢？」

「我懂。」

阿爾貝特出現在巷口附近，那裏剛好是葛倫他們看不見的死角。

「呣？不，我不能……」

「啊，對了，老師。」

「……早啊……你們真的來得很早啊……」

而且每個人都悄悄地談論著。

阿爾貝特冷酷地表示。

魯米亞開心地笑着揮手。

「媽咪〜那個人在做什麼〜？」

背對着巴奈德的阿爾貝特聞言，踩着屋檐一蹬，從時鐘塔的頂端跳了下來……

「嘖……那些睜眼說瞎話的傢伙。下地獄去吧。」

「下一個任務你清楚了嗎？那就交給你了，《星星》。」

「嗯。因爲我想快點和西絲蒂娜還有魯米亞見面。」

聞言，魯米亞立刻綻放出花朵般的笑容。

另一方面──

「老師！你也遲到太久了吧！」

平常阿爾貝特那讓人看了就不寒而慄的氣魄和英姿早以不復存在。

「抱歉，只能麻煩阿爾老弟你去查個清楚了。老夫也明白這任務讓人感到相當不快……」

（……目前看來沒什麼異狀。）

「啊，老師，早安。」

「怕遲到的話，妳們可以不要等我自己先走啊？反正有梨潔兒保護魯米亞就夠了吧？」

巴奈德眯細眼發起牢騷。

葛倫一邊打呵欠一邊碎碎念。

「謝啦，魯米亞。可以省一頓喫飯錢真的是賺到了。很樂意能和妳們一起用餐。我很期待午餐時間喔。」

魯米亞走在懶懶散散的葛倫身旁，突然想起了什麼。

（之前收到的那個果然是假情報……不，現在就做出結論還太早了吧……）

「雖然調查期間不長，不過王女的遠距離周邊巡邏工作就暫時由老夫幫忙頂替吧……任務就麻煩你了。」

「哎，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不過，對手可是天之智慧研究會。老夫也曾經因爲不相信某某人會跟那個組織扯上關係而喫過好幾次虧呢……」

老婆婆面露溫柔的笑容，把裝有面包的籠子遞給了阿爾貝特。

西絲蒂娜切進梨潔兒和葛倫之間，咄咄逼人地質問。

「……是嗎？」

「噢？可以嗎？」

「我還以爲菲傑德是看不到流浪漢的地方呢……」

這名和阿爾貝特一樣身穿宮廷魔導士禮服的老人，是《隱者》巴奈德……特務分室身經百戰的資深魔導士。

阿爾貝特有禮貌地拒絕，正打算追上葛倫等人時──

……當葛倫等人七嘴八舌，氣氛歡樂地說笑着時，在不遠的地方──

「不……我不能連這種事都要借外人的援助。總有一天我會自己解決的，請不用掛念我。」

巴奈德從懷裏掏出一封信，往阿爾貝特的背後拋去。

「……？魯米亞纔沒說過那種話。是西絲蒂娜說──姆咕。」

「像老翁你這般的強者……不可能專程跑來見識狙擊吧？」

「……利用幻影把敵人引誘到狙擊地點再解決……嗎？你的技巧還是一樣出神入化哪！」

隔天。

阿爾貝特忿忿不平地啐了一聲，延遲起動預唱咒文。

葛倫不耐煩地捂住了耳朵。

「喂，老兄。我看你體格還挺不賴的，重點是眼神依然充滿了活力。讓你繼續這樣下去，未免也太可惜了……怎麼樣？要不要來我們工廠工作？」

（不能就這樣跟丟目標……我也得動身了。）

「或、或許是這樣吧……可、可是……魯米亞堅持一定要等你，不肯聽我說……」

「連自己攻擊的對象只是透過光線操作所製造出來的幻影都沒發現……根本不配當我的對手。」

魯米亞笑咪咪地看着親友們打鬧。

「年輕人……不嫌棄的話，這個請你喫吧……」

「你這人還是一樣做事一板一眼，缺乏幽默感哪……算了。」

「喂，你有沒有搞錯啊……」

看到梨潔兒那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且態度冷漠的模樣，葛倫的表情稍微變得柔和了些。

當阿爾貝特准備離開現場時──

「年輕人、年輕人……」

「哇〜〜我欣賞你！這就是所謂的人窮志不窮嗎！」

「啊〜好吵、真的好吵……」

依舊一臉倦意的梨潔兒微微歪起頭。

「我說得沒錯吧，老翁？」

一個體格健壯的老人不知不覺地出現在阿爾貝特的身後。

「查清以下情報的真僞……『葛倫•雷達斯和天之智慧研究會勾結的可能性』……『目前正暗中企圖暗殺魯米亞•汀謝爾的可能性』……這種荒謬的情報是哪來的？」

在那張笑容的對面，臉上露骨地寫着『我好睏，心情很不爽』幾個字的葛倫，正慢吞吞地走向早已在交叉路口等候的魯米亞等人。

「討厭……是因爲這城市最近景氣不好的關係嗎……？」

「天曉得？應該跟平常一樣來自軍方的情報部，或者帝國保安局情報調查室吧？跟咱們兵隊無關。」

「你有什麼事？老翁。」

葛倫向畏畏縮縮、楚楚可憐地揚起視線詢問的魯米亞咧嘴一笑。

見梨潔兒將要說出什麼，西絲蒂娜急忙用雙手捂住她的嘴巴，自己吵吵嚷嚷起來。

不可能會有人懷疑他是魔導士密探。

大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對躲在巷子裏的阿爾貝特投以好奇的目光。

西絲蒂娜視線飄忽不定，吞吞吐吐地辯解。

一個和善的老婆婆靠近阿爾貝特向他搭話。

「……不，我不能收下。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阿爾貝特背對着巴奈德冷冷地問道。

阿爾貝特那雙如老鷹般銳利的眼睛瞬間變得更尖銳了。

「不足掛齒的雕蟲小技罷了。畢竟我跟那麼多敵人交手過了。」

「好的！」

阿爾貝特不用眼睛確認路徑，直接用最精簡的動作接住那封信，撕開封蠟將信攤平，閱覽上面的文字。

現在的阿爾貝特怎麼看都完美地化成了一介流浪漢。

這是因爲──現在的阿爾貝特穿着破破爛爛又髒兮兮的襯衫、褲子以及夾克，披頭散髮且滿臉鬍渣，坐在鋪在地面的髒報紙上，散漫地靠着巷子的牆壁，模樣落魄不堪。

阿爾貝特的語氣突然變得令人不寒而慄。

「…………」

「噓……手不可以亂指。」

「可以把距離三千梅特拉級的魔術狙擊說成是雕蟲小技的人，放眼全世界也只有你一個了吧……坦白說，連瑟莉卡也辦不到。」

這回換成一個看起來是勞力工作者的中年男子上前拍打阿爾貝特的肩膀。

「哇啊啊啊啊！？梨潔兒STOP────！？」

「……！」

阿爾貝特以銳利的視線直視着遠方的黑暗深淵，自言自語地說道。

「不過……我還在練習做菜，廚藝沒有西絲蒂那麼厲害就是了……如果老師不嫌棄的話啦……」

（……姆。他們似乎準備前往學院了。）

在和煦的陽光普照大地，鳥兒唧唧喳喳地鳴叫着的清爽早晨。於前往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路上──

只見信紙瞬間焚燒成灰，從這世上完全消失了。

「唉，妳們大清早的就這麼有活力啊……好了，出發吧……呼啊……好想睡……乾脆請特休算了……」

「……慢着，《隱者》老翁。」

雖然外表看起來既落魄又窮酸，可是阿爾貝特的眼神依然銳利得如同鎖定了獵物的老鷹一般。

雖然葛倫身爲魔導士恐難成大器，可是指導他學會獨特戰鬥方式，進而發展出自己的獨門絕活的人，正是巴奈德。對巴奈德而言，葛倫是有如弟子般的存在。

阿爾貝特一邊回話一邊偷偷觀察葛倫等人。

葛倫等人漸行漸遠。再不行動隨時有可能會跟丟他們。

「……………………」

阿爾貝特板起一如往常的撲克臉，默默地目送葛倫等人的背影。

另一方面，對阿爾貝特的態度感到欽佩，以爲他是力圖上進年輕人的附近住戶紛紛聚集到阿爾貝特的身邊。

「加油！」

「年輕人，雖然最近經濟不景氣，可是你不能向大環境低頭喔！」

「來！這是這一帶的徵人廣告！拿去吧！」

「還是不行的話，你可以去中央區的勞務廳機關大樓探探門路！我相信小哥你一定可以找到工作的！」

於是──

「………………………………」

阿爾貝特默默不語。

自始至終都保持着沉默。

不久，等到爲阿爾貝特打氣的住民們全部離開，人們的氣息完全消失之後……

啪！

阿爾貝特一口氣解除了變裝。

衆多變裝道具在半空中飛舞。

瞬間顯露在阿爾貝特身上的是魔導士禮服──對邪道魔術師而言等同於地獄使者的衣服。

「好，走吧。」

雖然葛倫他們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視野範圍外，但這不成問題。因爲阿爾貝特知道他們的目的地在哪。

「啊，對了。我忽然想到還有一點事情。妳們可以先過去嗎？」

「非、非常抱歉！我會更用心的！」

「唔……算、算了啦……不要在意……那、那種情況也是在所難免的啦……而且妳還在學怎麼做菜不是嗎？」

於是……

教室裏的學生全都愣住了，好奇地轉頭往窗戶一看……

他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葛倫同樣壓低聲調。

只見玻璃窗外有兩個學校聘請的清潔人員站在吊籃上擦玻璃。

傳入阿爾貝特耳裏的對話，內容聽起來帶有幾分陰謀的味道。

葛倫一行人陪着淚眼汪汪、異常沮喪的魯米亞，從中庭往學生餐廳移動。

發現葛倫靠近的瑟西魯察覺到了什麼，壓低了聲調。

「嗯？啊，對喔。現在我們要去中庭喫魯米亞親手製作的便當是吧？」

（這是……什麼情況？）

青年惶恐地向火冒三丈的年長男子彎腰道歉。

看到青年那可憐兮兮的模樣，葛倫同情地嘆了口氣。

『咯咯咯，不知道那傢伙（魯米亞）到時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來呢……』

「你說啥！？才這麼點高度就嚇成這樣，怎麼在這個業界混下去啊！？快點給我習慣！把性命奉獻給玻璃窗大人！」

「那大家立刻往中庭移……」

魯米亞盈盈一笑。

「咦？是嗎？不然我們也可以先去幫老師的忙……」

窗外的阿爾貝特一邊用放在腳下的水桶擰乾抹布，一邊喃喃地唱了簡短的咒文，不動聲色地發動集音的魔術。

『啊啊，那個計劃就按照原先預定實行……千萬別大意了。』

「好啦……難得魯米亞幫大家準備了便當呢……老師你要快點過來喔？」

（他們很明顯瞞着王女在推行計劃……問題在於，那計劃是什麼？）

「瞧你腿軟成那樣成何體統！？你是小看擦玻璃這份工作嗎！？給我擦得更用心一點，新人！」

『很好。繼續保持下去，千萬別被識破囉？』

「唉呀呀，不管哪個行業都一樣，真不是人乾的……果然一工作就輸了。」

啾啾作響地擦着玻璃窗，身穿工作服看似個性懦弱的青年──阿爾貝特用銳利的眼神，注視着位在玻璃另一側的葛倫的背影。

「那今天就到這裏吧……明天繼續上後面的部分。」

葛倫搔搔頭想了一下。

（哼，自以爲聰明……）

「啊啊，沒錯。就是那個。」

『那麼，老師……要動手嗎？』

「可、可是……其、其實我有懼高症……」

「咿！？」

「嗚、嗚嗚……對不起……老師……西絲蒂……梨潔兒……」

「好好好。」

「沒關係啦，不是什麼麻煩的事。我馬上就過去中庭。」

「OK，那我們來互相報告一下近況吧，老師……」

卡修和瑟西魯的臉上浮現出奸詐的笑容。

宣告上午課程結束的鐘聲響徹了學院。

「沒……沒想到居然會把鹽和砂糖搞錯……就連我也想像不到……魯米亞會犯下這麼典型的基本失誤……」

『沒有啊，老師。魯米亞她大概完全沒有發現。』

「好痛。」

葛倫在講臺上收拾教科書和資料時，魯米亞等人走上前來。

因此葛倫沒能識破他的身分也是情有可原。

部分男學生爭先恐後地往學生餐廳衝去。

接着阿爾貝特爲了追上葛倫他們，加緊腳步前往學院。

「是、是的──！我願意犧牲生命來換取您的乾淨！玻璃窗大人！」

就在魯米亞催促大家行動的時候──

（哼……這個時候分開行動嗎？）

「妳發言可以再含蓄一點！」

如同要扼殺在內心萌芽的疑慮般，阿爾貝特用力地擰乾抹布……

（話說回來，他也太沒有警戒心了。我距離他這麼近，他卻完全沒有發現……這麼散漫的模樣究竟保護得了誰？）

（但是，我居然會在行動的一開始就受挫……原因到底是什麼？）

接着他走到圍坐在教室其中一張桌子，一邊啃着麪包一邊閒聊着的學生……高大且看起來有點淘氣的少年卡修，和矮個子長相陰柔的少年瑟西魯身旁。

……過了一會兒後──

「老師。」

站在黑板前講課的葛倫雖然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不過今天上課的內容依舊是無可挑剔。

聞言，西絲蒂娜不甚開心地抱怨。

「喂，你的動作怎麼停下來了！？要讓下一位玻璃窗大人等多久！？」

「是、是的────！？抱歉讓您久等了！玻璃窗大人──！？」

西絲蒂娜嘆了口氣。

葛倫目送魯米亞等人離開教室前往中庭。

現在的阿爾貝特徹底被受資本家壓榨的基層勞動者靈魂附身了。所以，現在的他無論身心，都完完全全是個懦弱又笨手笨腳的年輕清潔人員。

（唔呣……難道是我的演技還不夠精湛嗎？……失敗。）

當、當、當、當……

「嗯。那就好。」

「那個……老師？」

『魯米亞應該做夢也想不到……我們居然會抱着這種企圖吧……』

西絲蒂娜無奈地安撫一如往常對草莓塔念念不忘的梨潔兒。

現在是中午午休時間。

三人交頭接耳地討論起來。

只見完全沒發現到阿爾貝特的葛倫在教室裏面走動……

對魯米亞圖謀不軌的邪道組織。

『包在我們身上吧，老師。不過……事情順利成這樣，反而覺得不夠刺激哪。』

話雖如此，現在的阿爾貝特的變裝和演技都是完美無缺的。論角色的詮釋程度，跟當初在遠征修學時，刻意要讓人發現自己的身分所做的變裝，以及剛纔掩飾性地喬扮的流浪漢完全不一樣。

然後手忙腳亂地重新開始擦起玻璃窗。

葛倫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只能含糊地安慰着魯米亞。

也是正值發育期食慾旺盛的男學生們殷殷盼望的時間。

「嗯。」

「如上述所言，這邊咒文的結構就變成了這樣……嗯？剛好在進度告一段落的時候下課呢……」

『吶，卡修……魯米亞的狀況如何？有什麼變化嗎？』

「我們現在就到中庭去吧？」

天之智慧研究會。

隔着玻璃窗注視葛倫背影的阿爾貝特停止了擰抹布的動作，暗暗思忖。

「好好好，等一下再去學生餐廳買草莓塔。」

教室窗外突然傳來了怒吼和窩囊的悲鳴。

不久，三人頻繁地交換想法之後，葛倫離開卡修和瑟西魯，出了教室。

教室裏的氣氛瞬間弛緩了下來。

「嗯。魯米亞做的超級甜肉派和超級鹹布丁……一點都不好喫。」

（言歸正傳，葛倫……他和王女等人分開行動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噢噢，好耶。我記得今天的便當是魯米亞準備的？」

阿爾貝特依然帶着銳利得彷彿能刺傷人般的眼神，在經過一番沉思之後……

卡修也賊賊地笑了。

該組織的勢力滲透到了全國各地，旁人愈是覺得「怎麼可能會是這個人？」、「不可能」的人，愈有可能是他們的爪牙──

青年一邊發抖一邊拚命擦窗。

「你這傢伙是來搞笑的嗎！？」

「啊，老師……難道？」

「雖然我想喫魯米亞的便當……可是我也想喫草莓塔。」

（……不會吧。）

其中一個人看起來是這一行的老手，是一位年紀比較大，技巧純熟的男子。另一個則是帽子壓得低低的，臉上戴着眼鏡和口罩，看起來像是纔剛上班的青年。兩人都身穿髒兮兮的工作服。

梨潔兒的頭被葛倫用力勒緊，一旁的魯米亞心情更沮喪了。

「嗚……真的很抱歉。」

「我、我一點都不介意啦！？那個……像那種新奇的味道喫起來感覺還挺新鮮的！讓我開啓了新的眼界呢！」

魯米亞有氣無力地搖頭，微微地笑了。

「謝謝老師的安慰……可是，還是算了。不能爲了維護我的自尊心，而強迫老師你們喫下奇怪的食物……」

「好、好吧……既然妳都這麼說了。」

「今天大家去學生餐廳喫飯吧？下次我會準備真正好喫的便當來雪恥的。」

「啊啊，期待那天的到來。」

於是，葛倫一行人來到了學院的學生餐廳。

那裏如往常一般被來喫午餐的學生們擠得水泄不通。

不過葛倫他們今天運氣似乎不錯。

儘管來得晚了些，可是他們依然順利地在餐廳裏搶到了座位。

「好，來想想今天要喫什麼吧。」

「……我要喫草莓塔。」

「梨潔兒，妳還喫不膩啊？這麼偏食會營養不良啦……對了，欸，要不要偶爾一起喫個沙拉試試看？」

「我討厭喫葉子……」

當葛倫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交換意見的時候……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餐廳內部的廚房突然傳來了狂熱的歡呼聲。

「怎、怎麼了！？」

「味道濃郁卻不帶腥味，口感清爽卻又不失滑順……以絕妙的平衡度，將料理基本的質感提升到神領域的高次元，與此同時，咬起來清脆爽快的口感在舌尖上跳起了華爾滋，凝聚了濃郁鮮味的肉汁在口中擴散開來，所有的味道展開了完美無瑕的合奏──」

只見廚師拿起放在一旁的白蘭地，由下方舉到頭上甩動着，呈現出半月形的弧線。

『……哼。這是我的報復。不如說，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了……』

廚師以熟練且精簡的動作，誇張地、華麗地不停揮舞着菜刀和平底鍋，他的一舉一動深深地震撼了在場所有人的靈魂。令衆人的情緒無限沸騰──

廚師每甩一次平底鍋，所有食材都會壯觀地在空中飛舞──可是，似乎有一條線把那些食材和平底鍋連在一起，每樣東西最後都會安安穩穩地回到鍋內，絕不會掉在地上。

「真、真的假的啊……居然可以在學生餐廳喫到這種高級料理！？」

站在廚房甩動着滾燙鐵鍋的廚師──阿爾貝特銳利的眼神穿越櫃檯，在廚房裏面邊做菜邊觀察葛倫等人的情況。

「那、那──難道是料理絕技『死亡與重生的舞蹈』嗎！？」

「話說回來……那廚師跟那傢伙好像……」

『哈哈哈，但是，白貓……妳真的沒關係嗎？要回頭的話現在還來得及喔？』

魯米亞主動起身離座，抱着水壺離開了葛倫等人。

「好、好好喫……真的太好喫了！」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白蘭地的水滴閃耀着光芒，優雅地在空中描繪出美麗的眉月形狀，灑進了平底鍋──

廚師接二連三使出超凡的技巧，看熱鬧的人潮情緒沸騰不已。

阿爾貝特不知何故，瞬間停止了動作……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不，慢着！不對！那、那個難道是──！？」

在湊熱鬧的人羣中，葛倫班上的學生──微胖少年凱爲高個子少年羅德進行解說。

「已經搞不清楚在做什麼了……總之超厲害的……！」

聽了旁人的議論之後，阿爾貝特的眼神依舊銳利，額頭卻不禁冒出汗水……

「有一部大衆小說是在描述一個擁有出神入化廚藝的料理人，向黑暗料理界發動了料理之戰的故事，我說的那傢伙指的就是主角……就是那個很有名的……」

「下、下一道菜他要做什麼……！？」

於是葛倫等人的對話開始傳進阿爾貝特的耳中。

「嗯！不管怎麼用言語包裝，所謂的食材終究只是『死』去的生命。不過，透過掌管生命的火焰之舞蹈，讓食材和空氣中的氧氣與瑪那產生反應，超活性化──進而讓一度燃燒殆盡的食材重新復活，脫胎換骨成爲嶄新的『生』──這是讚美受到法則之環與輪迴轉生禁錮的『生命』，並且將其體現的夢幻奧義──沒想到真的有人會使用……那個廚師究竟是何方神聖……！？」

（而且，我扮演廚師的演技應該是完美的。畢竟我以前看過一本專門書，上面有寫所謂的廚師就是像這樣──）

「你、你說什麼──！？你知道這個嗎，凱！？是說，你也是何方神聖啊！？」

「好、好像有新的廚師來了耶……？」

一晃眼他已揮下了無數次的刀。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楚動作。

「啊啊……眼淚停不下來……！跟這些料理相比，我以前喫過的東西根本就是給豬喫的餿水……！」

「完全是偶像級的廚師！」

（……現在王女和葛倫他們分開了……）

「那傢伙是？」

剎那──

加熱過的平底鍋發出油花迸裂的聲響的同時，一股誘人的香氣隨即撲鼻而來。

謊言。阿爾貝特希望這一切都只是謊言，但是……

「他會端出什麼樣的料理來呢……！？」

不管是學生還是廚房裏的其他廚師，大家都緊張地注視着謎之廚師即將製作的下一道料理。

（話說回來……以前我曾經以受聘廚師的身分，埋伏在從事違法魔藥買賣的富商之家，那時候學習到的技能似乎派上用場了。多虧那個經驗，我才能像這樣低調地潛伏着……）

（………………）

雖然被擠在櫃檯前面關注着廚房的衆多學生投以熱烈的視線，該名廚師還是酷酷地繼續做菜。

（報復……復仇嗎？）

他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阿爾貝特用力握緊了拳頭……

這時──

「魯米亞……我勸妳最好還是不要模仿那個傢伙……」

「嗚哇！？」

「我們的學生餐廳來了個超厲害的廚師耶！」

紅蓮的火焰從平底鍋竄起，燒黑了廚房的天花板──

在空中飛舞的食材就像魔法一般，被吸進了廚師舉到頭上的平底鍋裏面──

葛倫等人則是呆愣地眺望着那幅畫面。廚房的附近和這一桌相比有着驚人的溫度差。

喀嘰。

『不需要啦。不是那麼嚴重的事情。只要抓到重點的話，一把刀子就足以搞定了。而且用大劍的話收拾起來會很麻煩……我不想把現場弄得太髒亂……』

「對、對呀，好誇張的人氣和熱度喔……只是旁觀而已就讓人覺得熱血沸騰。」

葛倫目瞪口呆地往聲音的來源望去，只見許多學生把身體探到櫃檯上往廚房裏面看，大家全都擠成了一團。

「啊，那我去倒水好了。」

葛倫和天之智慧研究會串通的可能性。企圖暗中行刺魯米亞的可能性。

「好冷！這陣風真的超冷的！？簡直就像凜冬的霜風一樣！？」

廚師華麗地揮舞着手中的菜刀。

「那個廚師就是指揮者！在名爲廚房的演奏會場操控食材與味道的管弦樂團指揮者！」

阿爾貝特聽見的，依然是有些聳動的對話內容。

（怎麼回事？那兩個人果然想謀害王女的性命嗎？怎麼可能……）

聽了西絲蒂娜的話，仔細攪拌着鍋中濃湯的阿爾貝特也不禁流下了冷汗。

──另一方面。

「唉……真羨慕。如果我的廚藝也有那麼高強就好了……」

雖然人羣阻礙了視線……不過還是可以看到一個身穿白色廚房制服的廚師以帥氣的動作，把一道道的華麗料理擺上了櫃檯。

學生們個個興奮不已地注視着餐盤上的料理。

噗哇！

在靠近廚房的桌位，有幸品嚐到那名廚師所製作料理的學生們全都喫得津津有味。

周圍的人開始議論紛紛。

「啊啊！？怎麼可以對神聖的食材做出如此褻瀆的行爲──！？」

咻咻咻咻咻──……

「就是說啊，真的很難不注意他呢！有夠吸引人的！」

「哎呀？水喝光了。」

『嗯。有。可是……魯米亞的……要用那個實行嗎？』

「……啊啊！萊茲•尼西的嘔心瀝血之作『衆神的菜刀』嗎！這麼說來，那廚師真的跟主角一模一樣耶！例如那個激昂又誇張的肢體動作和料理手法！」

看到自己這桌跟廚房附近在各種意義上的差距，葛倫和西絲蒂娜的氣勢也跟着癟了。

疑惑愈來愈深了。

『咯咯，居然欺騙親友，妳也是個壞人哪……』

而且他所製造出來的劍壓在廚房和學生之間飛快地奔竄──

「嗯！透過快速又精確無比的揮刀技巧，讓附着在菜刀上的食材水分蒸發，進而利用汽化熱讓刀身的溫度冷得像冰一樣，據說如此一來，可以保持食材的新鮮度，並且把原本的鮮味提升到極限，在帝國黑暗料理界中，乃是被視爲夢幻奧義的傳說之技──」

「哼！」

（……不會有問題的。）

「那、那是！？傳說中的料理絕技『永久凍劍舞閃』！？這裏居然有會使用這招的人──」

『對了，梨潔兒……關於魯米亞的那件事……妳有準備刀子嗎？』

接下來，他用快到讓手臂留下殘影的速度把洋蔥切丁，同時暗中發動集音的魔術。

那名廚師翻動砧板，把砧板上的食材灑向天空──

「喝──！甦醒過來吧！美味與生命的呼吸啊！」

（……無論如何，任務爲重。乖乖被我監視吧，葛倫。）

銀色的閃光在虛空中華麗地飛舞閃耀……肉、馬鈴薯、胡蘿蔔、洋蔥，所有食材都被精準無比地切斷。

（如果是梨潔兒還可以理解……雖然不想承認……不過那個可能性確實存在……問題是，連席貝爾也……？如果這些都是事實的話……可惡……該死的天之智慧研究會……）

看到魯米亞一副羨慕不已的模樣，西絲蒂娜感到無奈，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水壺想要幫杯子倒水。

「你、你知道嗎，凱！？」

「讓各位久等了！『拉德爾夫產的鵝肝醬、低溫烹煮牛腿肉佐松露、法式小牛佐基亞豆』十人份……終於大功告成！拿去喫吧！」

「那個人真的超厲害的耶！雖然感覺也超級突兀的就是了！」

『嗯，對。就用那個。』

「那、那個是──究極料理奧義『真紅的火焰嵐霧』──！？」

滋啪啪啪啪啪──！

「妳要去倒嗎？不好意思呢……謝謝。」

「哼！食材啊，飛舞吧！」

『讓我來的話，可以讓事情更簡單。我可以煉成大劍，然後一口氣──』

「什、什麼！？你知道嗎，凱！？」

「阿爾特先生！麻煩你來看肉煎熟的程度！」

「阿爾特先生！這種調味可以嗎？香辛料的量應該恰到好處纔是──」

一聽到四周的廚師向他徵詢意見，阿爾貝特突然用誇張的肢體動作轉過身子。

「呼！通通包在我身上！交給我這味覺的帝王、食物的指揮者，阿爾特•弗雷譚──！」

阿爾貝特解除集音的魔術，颯爽地前去爲向他尋求援助的廚師們解決困難了。

於是，午休時間過去。

某一堂課結束後，魯米亞和西絲蒂娜以及梨潔兒前往了下一堂課的教室，然後──

「……所以呢？關於魯米亞的事情……你們那邊準備得如何？」

「啊啊，我們這邊已經準備齊全了。」

「需要的東西大部分都收集到了嗎？」

「就等行動開始囉。」

葛倫和班上的學生湊在一起，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討論些什麼。

（……那個謎樣的計劃似乎進行得比想像中還順利……）

暗中進行觀察的阿爾貝特在心中默默地啐了一聲。

（而據我的觀察，幾乎全班的學生都參與了那個計劃……天之智慧研究會……這個國家到底被他們滲透到什麼地步了……？）

「對了，溫蒂同學……完事後的善後準備已經搞定了嗎？」

「那當然。這方面的事情就放心交給那布勒斯家族的人吧。」

溫蒂面露自信的笑容，回應了葛倫的問題。

「善後的問題就交給我，老師你們就專心做好事前準備。千萬不要有任何疏失……」

「嗯，要是被發現就功虧一簣了。」

逃出了吵得天翻地覆的教室後，阿爾貝特一聲不響地從後庭離去。

看到葛倫他們的互動，阿爾貝特咬了咬牙。

騰空躍起的他，從校舍屋頂落下──

「葛倫•雷達斯，你這傢伙！？這是怎麼一回事！？什麼，收納櫃居然……你沒事爲什麼要破壞學校的公物──！？」

「麻煩歸麻煩，我們來清掃吧。」

衝擊的事實讓阿爾貝特忍不住用掌心捂着臉呻吟。

（現在事態愈來愈緊急了……）

「好喔〜」

儘管難以置信，也不願去承認……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手段確實比我方略勝一籌。

他一口氣橫跨過屋頂，踩着屋頂上的圍欄，繼續往前跳。

可是葛倫的嫌疑不但沒有洗清，還變得愈來愈可疑。

「呀啊啊啊啊啊──！？」

一般的魔術師都很討厭手槍這種鄙俗且毫不浪漫、毫不神祕的小道具。這間學校擅長用槍的人，除了葛倫不做第二人想。

（呿……他們察覺到不對勁了嗎？所謂的清掃，其實是暗號？）

瞬間，收納櫃在衆人面前爆炸，爆風和火焰以及濃煙遮蔽了視野。

「──難道是槍聲！？」

（我不能在這裏曝露行蹤……沒辦法了。）

當阿爾貝特如此告訴自己的時候。

他從用具收納櫃的縫隙偷窺着葛倫等人。

脫逃的手段令人歎爲觀止。

（看來有眼無珠的人……似乎是我。）

冷淡地、冷酷地、冷靜地。

（……沒有問題。）

「嘖──」

「少囉嗦，偶爾也會有這種時候啊。好比說現在。」

那些和葛倫爲伍的學生，幾乎都跟天之智慧研究會有關連。

轟！

「少囉嗦！閉嘴！我要向上頭報告你的蠻劣行徑！」

「……我們知道啦，老師。都走到這一步了還失敗的話，就真的太慘了。」

「爲什麼！？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爆炸！？」

當初聽到這個消息，阿爾貝特還覺得這是有眼無珠的傢伙所做的臆測而嗤之以鼻，但……

於是──就在葛倫未能洗清嫌疑的情況下，學院放學了。

（天之智慧研究會……罔顧人命的邪道組織……我早就下定決心要把他們趕出這個國家……哪怕得付出多大的犧牲……也不管他們是誰……沒錯，不管是誰。）

無論如何，櫃子的門打開的話他就會被發現了。

「喂，可以麻煩你們去那個收納櫃幫忙拿掃地用具出來嗎？」

（雖然已經知道他們的計劃有很大的進展……卻沒料到他們會在今天就展開行動──我太大意了──！）

與此同時……

（看來我的存在並沒有被發現……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嗎？不，也有可能是他們假裝沒察覺我……想要繼續靜觀其變而已……也罷。）

阿爾貝特站在放學後人去樓空的校舍屋頂，望着逐漸下沉的落日思忖。

某個地方傳來了火藥炸裂的聲響。

（竟然連掌控帝國經濟命脈的公爵家，都有天之智慧研究會的影子……唔！天之智慧研究會……真的是太讓人難以捉摸了……）

他的身體迎着風畫出一道弧線往下墜落。

從今天得到的情報來判斷……葛倫•雷達斯是敵人。

於是──

阿爾貝特用力握緊拳頭。

阿爾貝特不改撲克臉的表情，在內心底鄭重地向自己強調後，冷酷地離開了現場。

（不，如果是那個組織的話，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組織成員爲了隱藏真實身分，封印自己的記憶或是建立擬似人格魔術等，類似的例子不勝枚舉……爲了達成目的，連同個組織的人們他們都不惜利用，過河拆橋，甚至殺害……以樂觀的想法去下判斷會太過草率……）

溫蒂•那布勒斯。

阿爾貝特喃喃地念出了黑魔【迅雷點火】的咒文……

「嗯？地板好髒啊……嗯，畢竟剛纔在上法陣的課啊。等一下要使用這間教室的人是哈……什麼的前輩，如果就這樣放着，他肯定又會哇哇大叫……」

編注：日文中音同「happy」。

（妳要平安無事啊，王女──！）

是魯米亞因驚愕而顫抖，狼狽不堪的聲音。

「等一下──拜託饒了我吧！？這樣會害我又被扣薪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連事後要怎麼處理屍體也考慮到了嗎……）

太荒唐了。唯有那個男人是絕對不可能這麼做的。可是如果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話──抑或是……

阿爾貝特拔腿衝刺。

喀嘰。

「……話先說在前頭……你們可別把事情搞砸了喔？不要掉以輕心喔？除非你們想被白貓幹掉。」

阿爾貝特拍掉蓋在頭上和肩膀上的抹布，踢掉卡在腳上的水桶，一邊往下一個潛伏的地點前進，一邊冷靜地在腦海中擬定計劃。

『哈哈，不要怪我們。做好覺悟吧……』

以及和魯米亞相距不遠，葛倫那冷酷的聲音──

（從聲音的來源判斷，對王女發動攻擊的地點──就在他們的教室！）

「咦！？哈皮【注】前輩！？不、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不關我的事啦！？」

（……完全，沒有問題。）

（可是……坦白說這是本次任務最大的失算……萬萬沒想到連那布勒斯公爵家也加入行動了……）

根據事前調查，她來自帝國傳統大貴族之一，除了領地的經營之外，也跨足了金融業的那布勒斯公爵家的嫡女──是個不折不扣的千金大小姐。

一切都以任務爲優先。他也因此拿到了重要的情報。

「喔喔哇啊啊啊啊啊──！？」

砰！

（沒問題。）

（而且西絲蒂娜•席貝爾竟然是主謀……以前她在我面前表現出來那副精神脆弱的大小姐模樣，只是在演戲嗎？）

企圖暗殺魯米亞•汀謝爾的情報。

現在的情勢已經發展到無法一笑置之的地步。懷疑也逐漸變成了確定。

學院內形形色色的各種聲音頓時全都聚集到阿爾貝特的耳裏，像是要把他的耳膜給震破一樣。

雖然阿爾貝特默默地告訴自己，可是他的心裏仍懷着幾分苦惱與苦澀，當他開始思考接下來該採取什麼行動的時候──

在阿爾貝特離開後，教室傳來了葛倫的慘叫。

「──糟了！」

透過同時起動的黑魔【魔力之繩】所製造出來的魔力繩子，阿爾貝特的手和屋頂連繫在一起──

回想起先前在學院發生的恐怖攻擊事件和遠征修學的狀況，實在是難以相信……不過阿爾貝特很冷靜地排除了這種天真的念頭。

現在懷着怒意的阿爾貝特所藏身的地點……是擺放在教室一角的掃地用具收納櫃裏。

發現自己面對的敵人居然有着如此深不可測的底細，縱使是阿爾貝特，心中也油然產生一股無力感。

只能承認了。

（不過，萬一猜測屬實的話，席貝爾有可能是具有肅清組織成員權限的位階……至少是第二團《地位》以上的人……這個狡猾的女狐狸。）

阿爾貝特咂了下嘴，以全力發動不限定區域的大範圍集音魔術。

而且，在這個時候──

兩腳插在水桶裏面，頭上蓋着抹布，看起來就像雷鬼頭一樣，可是他不在乎。

葛倫伸出拇指比着阿爾貝特藏身的櫃子。

一股不祥的預感猛然從阿爾貝特的背部直竄腦門。

學生們老老實實地回答。

阿爾貝特如鐘擺一般落下，葛倫班上面向中庭的窗戶離他愈來愈近、愈來愈近──直逼眼前──

葛倫•雷達斯企圖暗殺魯米亞王女。

順帶一提──

阿爾貝特用銳利的視線直直射向溫蒂，暗暗思忖。

葛倫和天之智慧研究會串通的可能性。

但阿爾貝特承受着巨大的音量，成功地分辨出了那道聲音──

（……《爆》。）

葛倫突然搔搔頭起身離座……

即使如此，阿爾貝特還是冷靜地持續潛入調查，想要證實那個疑惑只是杞人憂天。他搶先移動到葛倫的下一個去處，不斷監視葛倫的動向。

在葛倫上課前，他就躲進這個狹小的櫃子裏，整堂課都在進行監視，看來這份辛苦是有回報了。

『怎、怎麼會……這是什麼情況……！？大家聯合起來騙我嗎！？』

「好稀奇啊？老師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喀鏘鏘鏘鏘鏘！

阿爾貝特踹破窗戶闖進了教室。

「「「「「────！？」」」」

包圍住魯米亞的學生們被突然闖入的局外人吸引了目光。

阿爾貝特以減輕衝擊的姿勢落地後華麗地在地面翻滾，隨着慣性從地上一躍而起，扭轉身體，瞬間調整重心，伸出左手手指瞄準學生──

「所有人都不許動！」

阿爾貝特厲聲大喝後，映入他眼簾的是──

『十六歲生日快樂，魯米亞！』

──一條寫着這幾個大字的垂掛布條。

「…………？」

阿爾貝特用手指對準學生，不敢大意，冷靜地環視四周。

教室中央有一張大桌子，上頭擺了一塊蛋糕，四周還有點心和果汁。

圍在桌子四周的葛倫和魯米亞及其他學生，看到華麗登場的阿爾貝特，全都訝異地眨着眼。

「……阿、阿爾貝特？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手上拿着拉炮的葛倫回過神，向前同袍問道。

「……這是什麼情況？」

阿爾貝特動也不動，淡淡地反問。

「問我什麼情況……這是爲魯米亞慶生的驚喜派對啊……那個……是白貓企劃的……」

「……………………」

阿爾貝特還是一動也不動。

「呼呼呼〜很像對吧？那個軍方和女王陛下的冒牌貼金印章，可以說是老夫傾盡靈魂之作──」

「哇！」地。

阿爾貝特以雙重詠唱釋放了預唱的黑魔【穿孔閃電】。

「啊，嗯，是啊……」

阿爾貝特變得更僵硬了。

最後他從口中擠出了這句話來。

只見梨潔兒嗡嗡作響地舞弄着一把小小的蛋糕刀。

「那個天真又滿腦子正義的小子纔不是會做出那種事情的蠢蛋哪。」

剎那間。

「啥？啊啊，那是僞造的啦。老夫自己亂編出來的假任務書。」

「…………」

「話說回來，那傢伙從以前就是這樣，有時會很罕見地突然做出讓人摸不着頭緒的事情來……雖然平常是個一板一眼，非常可靠的傢伙就是了。」

「護衛的事情就放心吧！老夫跟你一樣也在這個城市設下了結界。沒有人能逃得過我們的視線！」

彷彿可以從他的身後聽見轟轟作響的效果音，阿爾貝特猛烈地散發出強大的威壓感，伸出左手手指對準巴奈德的眉心。

阿爾貝特毫不領情地說道。

「你爲了護衛王女，時時都處在緊張兮兮的狀態……在那個學院接觸到和平常不一樣的氣氛應該能讓你喘口氣吧？」

兩人對着彼此大喊大叫。

噠噠噠噠噠──！由遠而近地，教室外頭傳來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

阿爾貝特僵住了。

突然被阿爾貝特銳利地瞪着，溫蒂也嚇得跳了起來。

「居然把窗戶弄壞──你這傢伙把神聖的校舍當什麼了！？」

喀嚓……碰。

「不，我也完全搞不懂……」

「認真是件好事。可是事情是有輕重緩急之分的。」

「喔、喔……」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向來冷靜的阿爾貝特，太陽穴上似乎罕見地浮現出了青筋。

哈雷火冒三丈地指着阿爾貝特破壞的窗戶怒吼。

這時──

無聊，現在還有任務在身。

「……抱歉，打擾你們了。」

「呃……是這樣嗎……」

編注：日文中音同「loopy」，指瘋瘋癲癲的、愚蠢笨拙的。

巴奈德面無血色地往後倒退，整張背都貼到了牆上。

「你、你這傢伙────！？」

「咦咦咦咦咦──！？那不是我弄壞的啦！？」

兩道雷光擦過巴奈德的兩隻耳朵旁，在他身後的牆壁留下了孔洞。

譯註：音同日文的「はげ」，禿頭的意思。

突然被阿爾貝特狠瞪，西絲蒂娜嚇得跳了起來。

「「「「「？？？？」」」」」

當晚。

「那個人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

「不要狡辯！不管是你弄壞的，還是你的學生弄壞的，都無所謂！一切的責任都在你這現場負責人的身上！我會把你闖的禍呈報上去的！」

「……嗯？葛老弟的背叛是假的？啊〜不意外啦。」

「……西絲蒂娜•席貝爾。妳所謂的報復指的是？」

「葛倫•雷達斯你這傢伙！？剛剛那個巨大聲響是怎麼來的──！？」

然後一言不發地從後面的門離開了。

「不管他們了，我們就開始吧？」

「……好吧。我就陪你喝一杯。」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STOP！對不起，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西絲蒂娜選擇無視，兀自催促其他人開始進行派對。

梨潔兒對這樣的阿爾貝特視若無睹。

「……我不需要你多事。做好心理準備了嗎……？老翁。」

「可是……」

「善後……你是說這場派對的善後處理嗎！？如、如果是的話，我們那布勒斯家的傭人會來幫忙！所、所以原諒我吧！」

「……………………」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拜託不要──！？我的錢包又要失血了────！？高抬貴手啊，哈給【注】前輩！」

巴奈德握緊拳頭，睜大了雙眼，露出羅剎一般的模樣如此叫着──

「呼。」

如果是之前的阿爾貝特，肯定會冷冷地一口回絕，但……

對於這樣的他們……

「唉〜〜你就是這麼冥頑不靈……看來你還嫩得很哪……」

「再、再等一下下啦……」

「咦！？」

被一針見血地說中痛處，阿爾貝特苦澀着臉沉默不語，放下了手指。

「你這傢伙，現在是連『哈』字都故意不加了嗎！？不管了，你說那是什麼！？」

「……？什麼意思？」

阿爾貝特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一聲不響地沿着教室邊緣行走……

巴奈德露出得意的竊笑。

「不、不提那個了，阿爾老弟！要不要去喝一杯？這些天你日以繼夜地做警備任務應該也累了吧？老夫請客！」

「可是，根據任務書的說詞……」

巴奈德一邊揮舞着雙手一邊慌忙辯解。

然而，巴奈德誇張地聳肩嘆氣。

在菲傑德某處極爲隱密的暗巷裏。

「……老　翁？」

哈雷「碰！」地猛然打開門，出現在門外。

「咿！？」

……然後──

「我、我不太清楚你在說什麼……如果是指這個派對，某種意義上確實算是報復沒錯啦！去年魯米亞也對我用過這一招……所以今年換我反擊……」

「咿咿咿咿咿！？慢着，先別衝動，阿爾老弟！？老夫這麼做當然是有理由的！因爲你最近神經好像太緊繃了！」

「「「「「……………………」」」」」

「你就是因爲太過一板一眼，纔會把老夫以前開玩笑丟給你的料理小說當真，也沒能識破這次的事件不過只是一場生日派對啊。」

「照你的狀況，像前些日子那種雜魚對手也就罷了，如果碰上真正的強敵，你會疲憊得無法發揮實力的……不是嗎？」

剎那間，又有兩道雷光擦過巴奈德的兩隻耳朵。

「那個人是老師以前的朋友阿爾貝特先生……對吧？」

「能被稱爲英雄的真正武者，哪怕平時氣質溫文儒雅就像春風一樣，一旦感受到了戰意，就能瞬間變爲鬼神……而你總是讓氣息緊繃得像冰霜一般，完全沒有任何破綻和餘裕，讓旁人對你避之唯恐不及，這表示你還嫩得很呢……老夫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溫蒂•那布勒斯。善後指的是什麼？」

阿爾貝特默默地考慮了一會兒……

阿爾貝特詳細交代事情的來龍去脈後，《隱者》巴奈德干脆地說道。

教室內暫時被一種奇妙的沉默籠罩着。

「欸，西絲蒂娜……我可以切蛋糕了嗎？我很擅長使用刀劍。所以我現在非切不可。」

「老翁，把事情說明清楚……爲什麼要這樣戲弄我？如果你不能給我滿意的答案，就別怪我不客氣……」

「原來如此……你說得不無道理。感謝你的忠告，老翁……」

「欸！？露皮【注】前輩！？」

搞不清楚狀況的衆人一臉茫然。

「…………」

阿爾貝特突然放鬆攻擊架式，冷酷地轉過身子。

「沒錯，這一切都是爲了你好！絕對不是老夫爲了看好戲才這麼做的！」

葛倫語帶嘆息地回答一頭霧水的學生們。

「噢？看來你也瞭解什麼是輕重緩急了嘛？」

「…………哼。」

不以爲然地發出了一聲悶哼後。

阿爾貝特和巴奈德兩人邁步往人聲鼎沸的大馬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