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和我的勿忘草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追想日誌》 · 羊太郎 · 1.7萬 字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今天同樣迎接了和平的一天。我一如往常,躲在暗處偷看心愛的那個人。
「咿咿咿咿咿──!?冷靜一點!有話好好講嘛,白貓!我們是可以溝通的!」
「站住!今天我絕對饒不了你!」
像這樣遠遠地關注那個人,是我最近的小小例行公事。光是讓目光停留在那個人身上,我就會自然地漾出笑容。
「咿咿!?好危險!?等一下,不要用【休克電流】!?我是有理由的!我有不得不那麼做的苦衷啊!」
「監考小考的時候,在眼皮上畫眼睛假裝醒着卻偷偷打瞌睡,你到底是有什麼理由啊!?」
那個人固然有孩子氣的一面,可是看在我眼中卻依然覺得可愛。那是他最大的魅力之一。
「不瞞妳說……昨晚我跟瑟莉卡熬夜玩西洋棋!所以實在困得不得了啊!」
「這完全是你自作自受吧!?」
回想起來,我會認識那個人,是因爲朋友邀請我一起參加那個『傳說中的授課』。
那個時候發生的事情至今仍歷歷在目。
那堂『傳說中的授課』,確實是名不虛傳的一堂課……對於過去努力學習只爲了拚魔術師階級升格的我來說,有如大夢初醒……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在那裏遇見了那個人。
「呼……附帶一提,昨晚的戰績是零勝二百二十三敗。好想哭。」
「你也輸得太慘了吧!?是說,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像你那樣一直賭輸啊!?」
從此之後,只要我想起那個人就會心跳加速,內心洋溢着幸福……而且還有一絲揪心,惆悵的感覺。我……對那個人一見鍾情了。
「對了,聽我說,白貓!瑟莉卡那傢伙真的很過分耶!?雖然說願賭服輸,可是她居然狠心從我這沒賺幾毛錢的窮鬼身上把錢搶走!都是她害得我到下個月之前只能喫土了!妳說她過不過分!?」
「你在明白自己贏不了的時候就該停手了吧!?西洋棋不是靠運氣就有辦法贏的東西啊!?」
「呼……若我在那個時候選擇收手……未來就再也無法邁步向前行了……我有這樣的預感……」
「比起那種事情,你還是面對現實吧!」
希望總有一天我能把這份心意透露給那個人知道。如果可以實現的話……我希望一生都能陪伴在那個人的身邊。爲了那個人,要我捨棄這條性命也在所不惜。我是真心這麼想的。
「我不是說了嗎?勿忘草的作用是封印記憶而非消除……也就是說,她只是暫時想不起來,而不是完全忘記妳們的事情。」
「好啦好啦,知道了!只能怪自己活該亂插旗啦!」
「……哼。」
然而西絲蒂娜卻別過頭,並且掙脫魯米亞的手,用力拉緊了站在旁邊的葛倫的袖子。
葛倫笑咪咪地把花遞給西絲蒂娜。
「哈哈哈。是嗎?既然如此……」
「我也不曉得!我們在換衣服準備下一堂課,結果西絲蒂突然開始講莫名其妙的話,精神錯亂起來……!」
「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因爲我又不認識你……」
「……西絲蒂?」
葛倫露出一副讓人看了就想往他臉上揍一拳的囂張臉孔,向在場的女學生們放話……然後……
「勿、勿忘草……是之前老師在課堂上講過的那個嗎?」
西絲蒂娜突然激動起來,猛力搖頭。
「我不認識妳們!我到底是誰……!妳們又是什麼人,我完全沒有印象……!好可怕……我好害怕……!」
「放心,不用害怕。我是來幫妳的。」
與其坐視心愛的人被那個傢伙搶走,不如──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都是正在換衣服的半裸狀態。梨潔兒更是幾近全裸(而且光明正大地連遮也不遮)。
魯米亞哀傷地垂低了頭。或許是因爲西絲蒂娜連她也不認得的關係,讓她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吧。
然後忐忑不安地點了一下頭。
葛倫像是在恐嚇一樣,「碰!」地把手搭在置物櫃上。
葛倫面露微笑向西絲蒂娜伸出了左手……西絲蒂娜更害怕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驚愕地凝視着突兀地被擺放在置物櫃裏的草。
「魯米亞……打起精神。」
聽到那聲慘叫後,葛倫跳起來衝了出去。他穿過屋頂的出入口,衝下樓梯,在走廊上飛奔──
碰!突然間,葛倫伸出來的那隻手上出現了一朵盛開的花。
就連跟平常一樣看似睏倦的梨潔兒也有幾分難過的樣子。
「乖、乖,把心情放輕鬆。」
某一天。
「老、老師!?拜託,快來救救西絲蒂!」
「老師……西絲蒂的記憶會永遠回不來嗎?這樣的話,我……」
那傢伙自以爲是誰啊?明明又不是情侶,卻一直黏在我心愛的人身旁……這樣下去,那個傢伙會不會近水樓臺先得月呢?一產生這個念頭,就有一股讓人坐立難安的焦躁支配着我。
「原來這裏是女生更衣室啊……」
「發生了什麼事!?」
「魯米亞……梨潔兒……嗚,不行……我想不起來……!」
這一刻,少女爲了個人利己的愛,把靈魂賣給了惡魔──
身上除了內衣褲以外,其他地方都脫得精光的梨潔兒指了其中一個櫃子。
西絲蒂娜已經不再是平常那個神采奕奕的她,如今她就像是獨自被拋棄在外,內心充滿不安與恐懼,害怕得不停發抖,剛出生沒多久的小貓。
「……妳冷靜點。不用害怕。這裏沒有會傷害妳的壞人。即使真的有……我也會保護妳的……妳願意相信我嗎?」
更衣室裏的女學生們就如海嘯一般向葛倫發動攻勢──一場讓人不忍卒睹的校內暴力事件就此爆發。
西絲蒂娜一臉呆滯地交互看着手上的花,還有面露和藹笑容的葛倫……
同樣半裸的魯米亞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向葛倫求助。
「影響最深的,在於自己和人際關係這一塊的記憶,會被封印起來……換言之,會讓人失憶。據說,原本的用途是拿來幫助失戀的人忘記對方。」
葛倫展現出面對初次見面的小孩的態度。
葛倫悠悠哉哉地打了個呵欠,這時──
「嗯,沒錯。妳是西絲蒂娜,我最重要的朋友。然後她是梨潔兒。西絲蒂妳總是把她當妹妹一樣看待……妳有想起來什麼嗎?」
「別在那邊說什麼廢話了,放馬過來吧──────!」
這時──
「那、那個是……!?」
在聽了葛倫的解說後,魯米亞的表情瞬間明朗了起來。
西絲蒂娜忍不住眨着眼,收下了花。
在學院的醫務室,衣服千瘡百孔,全身滿是抓傷和瘀血的葛倫解說道。
葛倫高舉雙手,緩緩靠近瑟縮在房間角落的西絲蒂娜。
「咿……不、不要過來……!?」
(慘叫的來源是在那裏嗎!?)
「西絲蒂……我知道妳現在或許很彷徨,不過妳要加油喔?老師一定會幫妳想辦法的。」
「不會有事的。放心吧。」
「沒錯。總之得先讓白貓冷靜下來纔行……」
「太、太好了……」
「不要!不要────!?別過來!不要靠近我!?」
魯米亞握住了不安地坐在牀上的西絲蒂娜的手。
「老師……西絲蒂她怎麼了……?」
應該是纔剛換衣服換到一半吧……只見半裸的西絲蒂娜瑟縮在教室的角落,一邊顫抖一邊哭喊大叫。
「……………………」
「西絲蒂娜打開了那個置物櫃以後,就突然變得怪怪的。」
「好和平啊……如果這樣的時光能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了……」
午休就快結束的時候。
無論何時何地,每次我看向那個人,身旁總是有那個傢伙在。
葛倫呈大字狀躺在魔術學院本館校舍的屋頂上,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昏昏欲睡。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勿忘草……白貓那個傢伙……難道吸了那玩意兒的氣味嗎!?」
葛倫看了看分配給西絲蒂娜的置物櫃。
「這、這裏是什麼地方!?你、你們又是什麼人!?」
仔細一看,有一羣女學生聚在某個教室大聲喧譁,葛倫加緊速度往那裏跑去。
可是。我心愛的那個人……身邊總是有那傢伙存在。
「咦?這麼說……」
難怪這裏的膚色成分比例感覺特別高。
「嗯。只要解毒,給她一點契機的話,她馬上就會完全恢復過去的記憶了。」
「……咦?」
「《爛•人》──!」
一切都是爲了愛。
(不能原諒……!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然後他推開擠在入口附近的女學生──
葛倫擺出修羅一般的表情大叫,下個瞬間──
校舍裏傳來了女學生的慘叫。即使距離遙遠,葛倫也能確實感受到從喉嚨拚命擠出來的恐懼與混亂。
「……一如以前我在課堂上稍微提過的,『勿忘草』是一種能影響人類記憶的魔術藥草……」
眼看西絲蒂娜就要失去控制的時候……
「請收下,公主殿下。這是友好的證明。」
魯米亞難過地垂低了眼簾。
「總之,現在妳也知道情況了。白貓……妳可以借我一點錢……」
「好啦好啦好啦,是我不對。不用妳們提醒啦。這種事情我有在反省。之後想把我抓去火烤或烹煮都隨便妳們啦?」
「魯米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西絲蒂……不,是西絲蒂娜……這是我的名字嗎?」
「白、白貓……?」
「呼……總算冷靜下來了……」
「我明白妳的心情,可是稍後再談吧。總之先帶白貓前往醫務室……」
葛倫終於發現。
葛倫露出堅定的笑容爲兩人打氣。
在更衣室內被半裸和幾近全裸的女學生們包圍,葛倫揚起嘴角露出陰險的笑容。
原本受事態影響而慌成一團的女學生們慢慢恢復了理性……與此同時,一股猛烈的殺氣開始逐漸沸騰、升高。
「咿……!?」
一進到裏面。
「置物櫃……?」
葛倫溫柔地說完後,把西絲蒂娜的頭髮摸得亂糟糟的。
「啊……」
西絲蒂娜立刻安靜下來,揚起視線看着葛倫。她將葛倫的袖子抓得更緊了。
「魯米亞,妳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那樣是不行的。不能急着強迫現在的她接受正確的記憶……請妳諒解。」
葛倫像是在安撫魯米亞般吐了口氣說道。
「勿忘草的效果是屬於抑制型的。換言之,會讓人的精神變得非常消沉不安。所以碰到這種狀況的時候呢……」
葛倫單膝跪在西絲蒂娜的面前,讓自己的視線與對方齊高,以沉穩的語氣向她開口:
「妳不需要把她們說的話放在心上。而且妳也不需要強迫自己去回想。沒關係的。」
「那個……你是……?」
「我嗎?妳說呢。我是誰都無所謂。唯一確定的是我是站在妳這邊的人。這樣吧,妳可以稱呼我爲『老師』。」
「『老師』……」
「相對的,我可以稱呼妳爲『白貓』嗎?這個稱呼其實沒什麼特別含意……只是雙方沒有個稱呼的話,還是挺不方便的吧?怎麼樣?」
「好、好的……我知道……了。」
儘管表情還是寫着不安,可是一度失控的西絲蒂娜好不容易恢復了鎮定。
「對、對不起,老師。我……」
「不用放在心上啦,魯米亞。妳的心情我非常瞭解。」
像是要鼓勵意志消沉的魯米亞一般,葛倫拍拍她的肩膀。
「只是,問題在於……從種種跡象來看,似乎是有心人士故意想讓白貓聞到勿忘草的……」
「這麼說來……西絲蒂曾提到最近好像有人在偷看她的樣子……」
「真的嗎?這麼說的話,也有可能是對白貓懷恨在心的人搞的鬼了……呿……看來事情不單純哪……」
「……我知道了,我願意試試。」
「瑟莉卡,妳是當真的嗎!?向腦筋單純的梨潔兒灌輸那種觀念,會有什麼下場,妳應該知──」
窗外──西館校舍屋頂。
「那個……『老師』……?」
「啊,這招一定行得通的。」
「說得也是……對她做了很過分的事情。等一下再請她喫很多草莓塔好了……希望她會原諒我。」
西絲蒂娜又用力抓住葛倫的胳臂,猶豫不決地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如果這麼簡單就能幫西絲蒂娜恢復正常的話……」
某個利用望遠魔術偷窺着醫務室的少女出現在那裏。
「啊啊,對啦。妳確實這樣教過我沒錯,王八蛋師父。是說,難道就沒有更妥當的方式了嗎?像剛纔那樣利用梨潔兒,就算是她也會動怒吧……」
「那就是給她強烈的衝擊囉!」
「啊……對了。根據聽到的說法……我和『老師』好像是教師和學生的關係。」
葛倫要魯米亞和梨潔兒先回到教室,並且對西絲蒂娜施以各種魔術性的應急處置後,帶着西絲蒂娜在校園內四處走動。希望能讓她的記憶稍稍恢復。
「我就是要說這件事……準備儀式的時候,瑟希莉亞那傢伙老毛病發作,吐了一大灘血昏倒了。」
就這樣一路聊着,葛倫和西絲蒂娜最後終於來到了自己的教室門前。
「嗯?」
同時,她也隱隱可以理解有人故意讓她聞到勿忘草的氣味,成了某人的攻擊目標的事情。
「我不會強迫妳接受。如果不行那就算了……妳覺得呢?」
「你、你一定覺得很困擾吧……受到我這種女生的糾纏……」
瑟莉卡瞄了葛倫和抓着他衣袖的西絲蒂娜一眼,露出小惡魔般的奸笑,理直氣壯地說道:
「呀啊!?救、救命──」
「梨潔兒。這招是古今中外流傳的傳統失憶治療法。利用強烈的物理性衝擊恢復記憶,是衆所皆知的經典治療法。」
「唷,瑟莉卡。解毒儀式的準備進行得如何?」
「嗯?這個嘛……好像只要一見面就會吵架吧……」
葛倫打趣似地說道。
西絲蒂娜似乎已經完全接納了葛倫,面紅耳赤地低聲說道。
「……嗯?」
「這個嘛……除了去毒然後等記憶自然恢復之外,還有一招啦……」
另一方面,葛倫完全不關心被摔出去的梨潔兒的死活,以帶有譴責之意的視線投向瑟莉卡,然而……
如果熟知他們平日互動情況的人看到這一幕,肯定會感到非常詭異。
西絲蒂娜從後面抱住了葛倫。
「因爲我也不能一直給『老師』製造麻煩……」
「……這就是妳的企圖嗎?」
「…………」
西絲蒂娜似乎還是有些害怕的樣子。也不能怪她。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能依靠的對象只有葛倫一個。
「啊……那個……抱歉……」
那個畫面並不難想像,所以更令人害怕。
順帶一提,這裏是三樓。
「還好啦。當對方受到那類藥物影響情緒不穩定時,最能使情緒穩定下來的有效手段,就是幫對方豎立一根『心靈支柱』……我有說錯嗎?」
看到小鳥依人的西絲蒂娜,葛倫整個頭皮都發麻了。
「不,也不是因爲那樣。事到如今我已經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了。會困擾的應該是妳纔對。」
「嗚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敢置信……明明『老師』是這麼溫柔的人……失去記憶前的我爲什麼會和你發生爭執呢……」
「嗚哇……」
西絲蒂娜垂下了眼簾。
「西絲蒂娜再不恢復記憶的話,魯米亞會很傷心。魯米亞傷心的話……我的心也會跟着痛起來。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瑟莉卡。」
真難回應。正因爲葛倫熟知原本的西絲蒂娜是什麼個性,現在看她表現得這麼溫順,葛倫反而不知該如何應對。
瑟希莉亞雖然是醫術出衆的法醫師……可是她的體質卻極爲虛弱,有時便會發生這樣的事,讓人感到困擾。
「呃、呃……白貓?」
魯米亞嚇得趕緊衝向窗邊。
西絲蒂娜失落地喃喃說道。
「噢、噢……」
在獲得葛倫這個精神支柱後,西絲蒂娜慢慢地接受了現在的自己處於『和平常的自己不一樣,失去了某部分記憶的狀態』這個現實。
「嗯……雖然我還是想不起來你是誰……不過還是請你多多指教……『老師』……」
葛倫轉過脖子,苦着一張臉看了身後一眼,然後不爽地瞪了瑟莉卡。
「什麼──」
「沒錯個屁啦!?瑟莉卡,妳到底在胡說什──」
西絲蒂娜不知何故慌張地垂低了頭,兩邊臉頰都紅透了。大概是因爲還沒解毒,身體狀況不是很好吧。
「嚇、嚇死我了……謝謝你……『老師』……」
梨潔兒理所當然地高舉大劍,朝嚇得魂飛魄散的西絲蒂娜衝去──
「總、總而言之……雖然還沒解毒……不過儘量接觸失去記憶前的環境,能幫助記憶及早恢復。所以我想安排妳跟我班上的學生一起上課……怎麼樣?妳可以嗎?」
出乎意料的,這時跳出來懇求瑟莉卡的人,竟然是梨潔兒。
雖然不是葛倫自己有意想讓事情變成這樣的……可是以結果而言,喪失了記憶的西絲蒂娜只願意向葛倫敞開心房。
葛倫還來不及制止。
另一方面。
剎那間,葛倫像是要擋在西絲蒂娜前面般介入兩人之間,速度飛快地抓住梨潔兒的手臂和胸襟,往她的下盤一掃,一舉將她摔了出去。
「我不要再拖下去。」
「所以儀式還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準備好。因爲得從頭開始建構法陣,而且還得等瑟希莉亞復活纔行。」
瑟莉卡嘆了口氣。
「沒辦法。無論如何,得先除掉『勿忘草』的毒,否則也無法進行下一步……」
「怎、怎麼會覺得不舒服呢……我反而還……」
背部突然傳來一股柔軟的觸感,葛倫瞬間噤口。
「啊啊!?梨潔兒──!」
梨潔兒話還沒說完就透過擅長的高速武器煉成,生成大劍──
「總而言之,我和妳本來可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敵人喔?等妳恢復記憶之後,要是發現跟我傳出奇怪的八卦,妳肯定會覺得很不舒服的啦。」
葛倫神情苦悶地咕噥,西絲蒂娜又緊張不安地用力拉住了葛倫的袖子,這時──
「話說回來……我在失去記憶之前……跟『老師』你的關係有那麼惡劣嗎……?」
「那個……怎麼說呢。白貓。妳黏我黏得這麼緊……感覺很尷尬。」
葛倫不曉得該怎麼說纔好。
「那個……你說你會保護我……原來這句話是真的呢……」
瑟莉卡喀嚓一聲打開房門,走進了醫務室。
「看到口吐鮮血的瑟希莉亞像祭品一樣倒在血淋淋的法陣中心的時候,我還以爲是什麼召喚惡魔的儀式呢……」
「啊啊,瑟希莉亞老師她今天好像感冒的樣子……」
「……咦?」
「說得也是……如果跟我傳出奇怪的緋聞,『老師』也會很困擾……」
說來令人意外,其實瑟莉卡和梨潔兒兩人之間常常往來。據說,原因是她們覺得彼此『不是外人』的樣子,詳細的情況就不清楚了。
「我、我怎麼會覺得困擾呢……」
「是嗎?」
「咦?啊啊,嗯……對啦。」
即使處於失憶的狀態,西絲蒂娜還是一樣冰雪聰明。所以葛倫判斷,即使發言內容尖銳了些,應該也不成問題。
「葛倫。」
「不,不是那樣的。呃……很難跟現在的妳解釋啦……」
「放心!我會用刀背砍的!」
不管葛倫走到哪裏去,西絲蒂娜就像緊跟着父母的小鳥一樣形影不離。
儘管臉上流露出不安,西絲蒂娜還是下定決心回答道。
(嗚,怎麼會這樣……完全適得其反……這樣下去我心愛的那個人到頭來還是會被那傢伙騙走……!)
而且理所當然地,西絲蒂娜在解毒儀式準備好之前將由葛倫負責照顧。
而且每次只要受到驚嚇,西絲蒂娜不是躲到葛倫的背後,就是抱着他的胳臂不放。
「沒、沒事,什麼也沒有。」
繞完學院一圈後,準備返回教室的路上,葛倫面露覆雜的表情向一路抱着他的胳臂、畏畏縮縮的西絲蒂娜說道。
西絲蒂娜傷心又依依不捨地放開了葛倫的手臂……不過也只是放開而已,她完全沒有保持距離的意思。
而瑟莉卡想出來的粗暴治療法似乎立竿見影。
「沒錯。」
啪鏘!梨潔兒的身體撞破醫務室的玻璃窗,不可思議地飛走了。
「說得很好……了不起。」
葛倫把手放在西絲蒂娜的頭髮上輕撫。
西絲蒂娜像是有些開心,有些享受似地臉上漾出了笑容。
(簡直就像小貓一樣哪……真的。)

葛倫邊嘆氣邊苦笑了起來。
於是,等葛倫和西絲蒂娜進入教室之後……
「老師!魯米亞把事情告訴我們了喔喔喔──!?」
「沒事吧!?喂,老師!西絲蒂娜她還好嗎!?」
學生們不約而同湧上來圍繞住了葛倫和西絲蒂娜。
「……!?」
西絲蒂娜立刻心生膽怯,躲在葛倫背後,抓着他不放。
「嗚哇,好罕見的反應……」
「記憶果然還沒恢復嗎……」
「可惡!是哪來的混蛋讓我們的同學碰上這種事的!?」
「絕對!饒不了那個人!」
「先不管犯人了,西絲蒂娜現在該怎麼辦,老師!得快點幫她恢復正常!」
「現在爲西絲蒂娜同學治療的準備進行得如何!?如果不嫌棄的話,那布勒斯家的人會來協助──」
圍繞住葛倫和西絲蒂娜的學生們因爲過於擔心而顯得情緒激動,七嘴八舌地爭先發言。
「啊……啊、啊啊……」
一瞬間,西絲蒂娜的表情充滿了恐懼和混亂……
剎那間。葛倫的背部打了個寒顫。
雖然這內容以前就教過了,不過葛倫還是決定再上一次同樣的內容,幫學生複習順便促使西絲蒂娜恢復記憶。
(她雖然很漂亮,可是以前明明不會想追她當女朋友的啊……!)
「噢,白貓。感覺怎麼樣?你們對白貓好像也滿友善的,多謝啦。」
「如果……那麼溫柔善良又可靠的人受到大家排擠的話……我會很難過的……」
溫蒂的額頭涔涔冒汗,表情變得非常僵硬。
「……這要感謝『老師』……是你帶給我勇氣的。」
「啊……那、那個……對、對不起……老師……」
看到這個景象的男學生們,先是面面相覷,接着──
「……呵,真不像是平常的妳會說的話呢……」
「那個……不好意思。我完全不認得你們是誰……好像全都已經忘記了……真的很抱歉……」
所以西絲蒂娜做起來不太順手,進度遲緩。這樣的畫面對於不管碰上什麼課題,總是搶先所有人一步完成的西絲蒂娜來說非常罕見。
「嗯……該說感情不好嗎……呃……」
「那個……溫蒂同學……方便跟妳請教一個問題嗎……?」
那個瞬間,班上的學生──尤其是男學生──都受到了一股衝擊。
然後……
「咦?」
「嗯……如果妳真的想知道,我是可以告訴妳實情啦……」
「把銀烙上去的訣竅是這樣和這樣……(雖然這是以前從妳那邊學來的。)」
葛倫突然發出和他那平常呆頭呆腦的模樣難以聯想在一起的厲聲大喝,學生們頓時噤若寒蟬,整間教室鴉雀無聲。
「呵呵,這都要歸功於親切的大家……真的很感謝你們。」
大家一如既往地開始大吵大鬧。
「裁切寶石的時候角度非常重要……(雖然這是以前從妳那邊學來的。)」
西絲蒂娜不知所措地東張西望,向葛倫投以求救的眼神……這時──
看到大家吵成一團,西絲蒂娜有些不知所措地詢問一旁的雙馬尾女學生:
葛倫摸摸西絲蒂娜的頭……西絲蒂娜靦腆地眯起眼睛,一副非常開心的樣子……
「有道理……那個……抱歉,西絲蒂娜……我們聽說妳被某人下藥,就慌成一團了……」
「『老師』……」
在羊皮紙上寫下咒文並描繪法陣,然後用工具修剪寶石鑲嵌在重點的地方,再透過咒文將魔力注入。最後使用烙鐵把各種魔術觸媒和銀一同烙印上去,製作出魔導迴路──大家做起來都有駕輕就熟的感覺。
爲了要讓學生安心,葛倫撇起了嘴角。
「是、是嗎……?太好了……」
「啥!?」
然而,雖然西絲蒂娜還記得存在於腦子裏的東西,像是基本的魔術理論和知識,可是近期學習的東西似乎都忘光了。
「我知道你們放心不下白貓。可是正因爲擔心,你們更應該要用平常心去對待她。那纔是最好的方法。」
但當事人撇下那些心癢癢的男學生──
主題是『用加工過的寶石來製作卷軸』。具體而言,就是在羊皮紙上建構魔導迴路和簡易魔力爐,製作出可以透過簡單的令咒,讓附在羊皮紙上的魔術發動的消費型附魔。
「要、要讓觸媒附着上去時,必須小心的地方是如此如此這般這般……(雖然這是以前從妳那邊學來的。)」
「那是什麼反應啊!?我和你們有仇嗎!?」
她順從地聽從男學生們的建議進行製作……
(怎、怎麼可能……我明明是梨潔兒派的啊……!?)
「是說甜頭每次都是老師的,太奸詐了。」(哭泣)
葛倫簡單地講解過重點後,學生們立刻開始動手製作。
葛倫摸着西絲蒂娜的頭,像是在安撫她的情緒一般溫柔說道。
然後……
「「「「呸。」」」」
((((……啊,好像不妙……))))
「那個……我有聽說……我們關係好像不是很好的樣子……」
「謝……謝謝……那個……『老師』他是不是不怎麼受大家歡迎?」
「啊……完成了。」
「呃、呃……不好意思,請問妳是……?」
集所有男學生充滿敵意的冰冷視線於一身,葛倫的冷汗就像瀑布一樣流個不停。
由魔術講師葛倫所主持的魔道具製造術課開始了。
西絲蒂娜閉上眼睛,反覆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最後下定決心般放開葛倫的手臂,上前一步對着同學們說道:
「平常的我……?這麼說來,平常的我和『老師』的關係如何呢?」
「你捫心自問吧……」
「不知道……我好像有種會被人從背後捅一刀的預感……爲什麼?」
「不用擔心啦。包括老師在內,那些男生本來就常常會爲了一些無聊的小事情吵吵鬧鬧。就像小孩子之間的玩笑一樣。」
西絲蒂娜放下心中的大石松了口氣,露出微笑。
「放心,沒事的,白貓。」
「好棒、好棒!真的太了不起了!」
((((咦、咦……?))))
面對圍聚在自己四周的男學生,西絲蒂娜一開始也感到迷茫,可是發現葛倫在不遠的地方用溫暖的眼神關注着她,似乎就放心了。
(好、好想保護她……!)
「嗯……是這樣嗎……事情好像沒那麼單純耶……?」
「不、不會……我……」
「……啊,抱歉,我不該大聲的。」
西絲蒂娜牢牢地抓着葛倫的手臂,心情慢慢鎮定了下來。
「這些傢伙也只是擔心妳而已。他們都是妳的重要夥伴……妳不能信任他們嗎?」
「……怎麼了?『老師』?」
「是嗎?」
(西、西絲蒂娜她……是這麼可愛的女生嗎……?)
西絲蒂娜一臉歉然地低頭致歉。
「不、我不要……!救、救……」
「呵呵,有問題儘管問吧。」
葛倫感觸良多地說道,對於檯面下的暗潮洶湧一無所知。
西絲蒂娜難過地詢問,爲了讓她放心,溫蒂帶着苦笑回答:
「西、西絲蒂娜……要、要不要我教妳訣竅?」
「你們適可而止吧!」
卡修代表所有同學鞠躬道歉。
「不過,既然你們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相信你們也都清楚勿忘草的作用吧?畢竟不久前我纔在課堂上跟你們提過。」
「不過我會努力去回憶大家的身分。雖然還是會害怕……不過我感覺得出來大家都是好人……所以……那個……」
他們就像在喫醋一樣,別過頭不理會葛倫。
「沒、沒有……既然『老師』這麼說……表示事實應該就是這樣沒錯……我會信任他們……」
「晚上回家的時候……勸你最好小心背後……」
「我想了解事實……可以請妳告訴我嗎?」
以羅德和凱爲首的男學生們,紛紛聚集在西絲蒂娜的身旁。
「先是魯米亞和梨潔兒……現在又……嗚!你又想一個人獨佔了嗎!?」(大哭)
眼看她的情緒就要爆發時──
看到葛倫靠近,西絲蒂娜立刻笑逐顏開,臉頰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
(奇、奇怪……怎麼覺得心臟在怦怦跳?)
班上的男生普遍分爲魯米亞派、梨潔兒派、溫蒂派等等,在這競爭激烈、羣雄割據的局面中,名爲『西絲蒂娜派』的新興派系正迅速擴大。
西絲蒂娜努力擠出了笑容……那張帶着淡淡憂愁的笑容所散發出的氣質是如此夢幻……
「噢噢!很厲害嘛,西絲蒂娜!」
西絲蒂娜向男學生露出燦爛的微笑,那笑容是那麼地高雅又夢幻,和平常那個態度強勢又不服輸的她根本無法聯想在一起,讓人看了不禁產生一股想要守護她的衝動……
「呼……看來我們班上的人心腸都挺好的嘛……坦白說,老師有點感動。」
「我是溫蒂。」
魯米亞只能苦笑。
看到男學生們義氣相挺而心情大好的葛倫,往西絲蒂娜身邊移動。
「嗚……好難喔……」
「還請大家不要嫌棄這樣的我……多多關照了。」
「妳很努力了,白貓。」
溫蒂硬着頭皮開始說明平常的西絲蒂娜和葛倫之間的關係……另一方面──
「夠了!看來我們有必要跟你做個了斷!」
「沒錯沒錯!這一切都是爲了愛!一切都是爲了一吐我們這些受到欺凌、因可愛女孩被不正當奪走而一無所有者、不受歡迎者之怨嘆及怨恨,揭示我們的正義!」
「打破戀愛差別社會!」
「來搞羨慕階級鬥爭吧!結束單身的歲月!」
「「「「給予人生勝利組鐵槌制裁!」」」」
「「「「用鮮血肅清吧!」」」」
男學生們高舉打倒葛倫的大旗,「喔喔喔喔喔喔!」地振臂發出戰吼,氣勢洶洶地殺向葛倫──
「嘖──!?你們夠了吧!我們有什麼非戰不可的理由嗎!?(這次他們還挺認真的。)」
雙方展開了一場壯烈的魔術大戰。整個教室陷入一團混亂。
而且,就像要爲這場混亂火上加油般──
「你們鬧夠了沒!?到底是在吵什麼────!?」
先是哈雷登場──
「聽說白貓女孩失去了記憶!呼哈哈哈──!包在本天才魔導工學教授奧威爾•休薩身上吧────!」
緊接着奧威爾雙手捧着詭異的機械現身──
「記憶喪失惶惶不安的少女乃是我的最愛!請務必把治療的工作交給在下!在下保證以自身的白魔術偷窺──找回妳失去的記憶!」
最後甚至連崔斯特男爵都冒出來了。
「給我滾回去,你們這羣笨蛋──!……啊,荷貝列克【注】前輩,真不好意思……」
編注:音同日文的「爛醉如泥」。
「你完完全全叫錯我的名字了,葛倫•雷達斯────!?」
少女從屋頂探出身子往下看。
換句話說──這間學校裏面存在着想對西絲蒂娜不利的第三者。
「如果我恢復記憶,你肯定不會再溫柔對我了……因爲我是個個性很差勁的女孩……我不要那樣……我寧可維持現狀……嗚嗚……咿嗚……」
少女驚愕地轉過身子。
葛倫向不安地坐在牀上的西絲蒂娜如此說道。
「哎呀〜果然一天至少得看一次葛倫老師和西絲蒂娜對決的戲碼呢〜否則總覺得渾身不對勁……」
葛倫不把哈雷的威脅當一回事,他擦掉額頭上的冷汗,露出嚴肅的表情注視着窗外。正面可以看見別館校舍和高塔等設施。
「是嗎,那太好了!」
站在她身後的,是一名全身被漆黑斗篷包住的高個男子。男子有一頭隨風飄逸的長髮,從瀏海隙縫露出一雙如鷹般銳利的眼眸,定睛注視着少女。
「現在的妳只是受到藥效的影響,一時情緒不穩而已。那不是妳真正的感情。」
葛倫一邊安慰西絲蒂娜一邊心想:
「其實我出身自相當知名的魔術師家族,而且我還是被稱之爲那個家族的歷代魔術師裏,才能最突出的一個呢!像你這種來路不明的傢伙,纔不是我的對手!」
「是嗎?」
「我就覺得今天學院好像也太安靜了……」
一道黑魔【休克電流】的雷閃從窗外射向了西絲蒂娜──
葛倫快錯亂了。
「……如果記憶恢復,現在的我會變成怎樣呢?」
「……怎麼了嗎?」
「……妳冷靜點,白貓。」
「…………」
「「「「縱使我們全軍覆沒,只要能打倒老師,讓沒人愛的男生和可愛的女孩各有一人倖存,這場戰爭就算是我們的勝利了!」」」」
正因爲葛倫知道她原本是個凜然的女生,看到她這個樣子更覺得心痛。
西絲蒂娜帶着恍惚的表情抬頭凝視葛倫──
她……被人鎖定了。
躲在暗處觀察風向的少女不動聲色地離開吵雜的人羣,展開了行動──
「不、不可原諒……!」
於是……
所幸,試圖偷偷接近西絲蒂娜的奧威爾和崔斯特男爵剛好在雷閃的飛行軌跡上,讓西絲蒂娜逃過了一劫……可是,如果沒有這兩個變態的話,那道雷閃早就命中西絲蒂娜了。
那個倒楣鬼就是哈雷。
「老……『老師』……葛倫、老師……我、我……說不定……」
葛倫仰天大叫的同時……
「不、不……也沒有那麼誇張啦……」
「危、危險!『老師』快逃!」
少女自豪地挺起胸膛宣稱:
「啊!咿咿咿咿咿──!?」
「『老師』,你沒事吧!?」
「啊啊,好像有人讓她吸了勿忘草吧?……真可憐。」
逮捕犯人的安排剛剛已經完成了,比葛倫想像中還要簡單。
「……!」
然而西絲蒂娜卻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呼……要是沒有防護罩的話,我就死定了……」
葛倫露出堅定的笑容。
「不過聽說傍晚就要舉辦解毒儀式了。」
「白貓!」
「你、你能不動聲色地溜到我背後,算你有一套,可是很抱歉〜我沒辦法答應你的要求!」
「可、可是……」
「你對我的溫柔……你對我的保護和支持……這份記憶和思念……我全部都會忘得一乾二淨嗎……?我不要……這樣……」
西絲蒂娜淚汪汪地躲在葛倫背後發抖。彷彿葛倫的背後是她唯一一個可以放心的地方,西絲蒂娜緊緊地依偎着葛倫的身體,那副模樣看起來是如此脆弱。
「既然如此,那我就再發動一次攻擊!我費了那麼大的功夫才讓她吸了勿忘草……那種掃興的儀式,看我怎麼把它破壞掉,呵呵呵……!」
「想要傷害妳的犯人馬上就會落網,妳的記憶也會恢復。讓一切回到正軌就是我們的計劃。」
「不用想那麼多,放心吧。我依然會是我。」
然後──
「吶吶……你們聽說二班的西絲蒂娜的事情了嗎?」
「呿──!?」
「什麼!?你是什麼人!?什、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背後的!?」
在校舍屋頂用千里耳魔術,偷聽葛倫和西絲蒂娜對話的少女用力握起拳頭,氣得渾身發抖。
(可惡……得想想辦法纔行……不只要恢復記憶……還得找出想對白貓不利的人……得先設法解決那個傢伙。問題是我又不能離開白貓……到底該怎麼辦……?)
「就此住手吧。」
「防護罩──!」
少女身後響起了一道嚴厲的聲音。
西絲蒂娜的意外宣言讓葛倫不禁啞然。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之後只剩讓解毒儀式順利進行而已。
(嘖……不行。能從外面狙擊這裏的位置太多了……要推測狙擊地點的難度很高……)
教室旋即一陣騷動。
「咿!?」
「根本滿滿都是吐槽點啊!」
看到兩個變態被電到昏倒在地,西絲蒂娜瞬間面無血色。
見情勢不對,葛倫馬上採取行動。他立刻衝到了西絲蒂娜的身旁。
「放心……沒事的。有我守護着妳。」
「謝謝,你又保護了我一次……我好害怕……」
──把那個人抓來當肉盾使用。
葛倫擋在西絲蒂娜面前,想要從似乎來自窗外的襲擊者的攻擊之下保護她,下一刻……
「親眼見證吧!這部記憶復原裝置會直接以電流衝擊腦髓,進而引爆炸藥──!把記憶和肩膀僵硬同時炸☆毀!雖然有資料指出,當事人的意識會在那個當下穿越時空,回到過去或者前往未來的樣子──不過那只是個小缺失!之後再修正就好,不用擔心!」
對面別館校舍的某間教室,也就是據說等一下就要舉行儀式的場所──葛倫和西絲蒂娜就在那裏。
「我聽說了很多事。平常的我……好像總是用非常苛刻的態度對待你的樣子……」
要用哪種攻擊咒文好呢──少女邊思考着邊露出詭異的竊笑……就在那時──
學院某地。
「「「「全軍拔刀•全軍突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
第二發、第三發【休克電流】接着射了進來──
「況且。別忘了有人在等真正的妳回來呢。」
沒錯。西絲蒂娜是被人設計才聞到了勿忘草氣味的。
魯米亞和梨潔兒在房間的角落默默地守護着西絲蒂娜。兩個人看起來都很擔心。
「正是!敢跟我挑戰根本是『井底之蛙,以管窺天』的行爲!雖然我不想濫用暴力,可是既然你那麼不知好歹,本小姐只好狠狠教訓你一頓了。做好覺悟了嗎?」
「不用擔心。馬上就結束了。」
「坦白說,有時候我確實覺得平常的妳很囉嗦啦……可是我並不討厭那樣啊……所以放心吧。」
「嘻、嘻嘻嘻……過來這裏呀,小貓咪──沒什麼好害怕的……把小貓咪內心的一切毫無保留地攤開給叔叔看吧……哈啊哈啊……」
葛倫把手搭在西絲蒂娜的肩膀上。
「嗚,葛倫•雷達斯你這傢伙……給我記、住……」(昏倒)
「現在住手的話,還可以當作是小孩子的無聊惡作劇就此結案。快走。」
葛倫立刻伸出手,一把揪住某人的領子──
「『老師』……我……不希望恢復記憶。」
「這、這個嘛……每個人的情況都不太一樣啦……不過大致而言,在恢復記憶的瞬間,就會把失去記憶那段期間所發生的事情給忘得一乾二淨了……聽說是這樣啦。」
「……什、什麼?」
「居然無視我的存在,和我心愛的人說甜言蜜語,羨慕死人了,絕對無法原諒……!」
「爲什麼?你這麼溫柔善良,爲什麼以前的我老是用那麼過分的態度對你呢!?」
西絲蒂娜抬起淚汪汪的眼睛仰望着葛倫。
學院上上下下都在談論這件事。
「哼,不用擔心啦──」
西絲蒂娜從後面緊緊抱住了葛倫。
少女信心滿滿地向男子伸出雙手,開始唱咒──
過程省略。
「我抓到了。」
一打開房門,男子──阿爾貝特提着少女的後領,將她推送到葛倫等人面前。
「這、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太莫名其妙了……根本是怪物……」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見少女面色鐵青,邊發抖邊哭,癱坐在葛倫等人的前面。
接着阿爾貝特從懷裏拿出一疊資料,丟在葛倫的腳下。
「這些是勿忘草的取得管道、不在場證明、旁人的證詞等等……顯示這名少女是名大外行的證據……之後隨你處置吧。」
「噢,手腳還真快呢,小阿爾。」
「哼。」
阿爾貝特一副像在說着「浪費我的時間」,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那麼……」
房間裏剩下葛倫、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瑟莉卡……以及被他們圍住的少女。
少女留着兩條辮子,給人充滿知性和可愛的印象。
「妳是……亞魯夏•克雷吉爾嗎?這還真教人意外……」
瑟莉卡盯着垂頭喪氣的少女喃喃說道。
「瑟莉卡。妳認識她?」
「啊啊,她在一年級的學生裏面算是頂尖的資優生。擅於社交而且品行端正,有許多朋友,也深受各講師的喜愛……沒想到她居然是這起事件的幕後黑手。」
一年級,也就是說她是小西絲蒂娜她們一屆的學妹。
「喂,亞魯夏。妳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啊啊!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啊啊啊啊啊!吸吸吸……啊啊,姐姐大人的味道好香喔……哈啊哈啊哈啊……頭髮也好柔軟啊……」
──抱住了葛倫身後的西絲蒂娜。
「吵死了──!?要笑就笑啊混帳東西──!?乾脆殺了我吧!?誰想得到她是女同性戀啊笨蛋────!?」
(……太大意了。雖然情緒受到藥物影響變得比較不安定……可是我竟然……對那傢伙……那麼……那麼……嗚哇……)
(天呀……一想到那時候的事情,臉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發燙……希望沒有流露在表情上……)
解毒儀式結束,沒多久西絲蒂娜便恢復了記憶。
「咦?『在畢業前妳還是先把那份感情放在心裏珍藏吧。到時妳的眼界肯定又會跟現在不一樣了。妳會感嘆原來自己也曾經做過這種傻事……這將會成爲青春歲月的美好回憶。』……剛纔你是這麼說的嗎?葛 倫 老 師?哎呀,真是至理名言呢……」
亞魯夏不只被嚴重警告,而且還得交大量的反省報告。
葛倫垮下肩膀,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心不在焉地聽西絲蒂娜說教……
「受不了,你也差不多一點!爲什麼你完全沒有身爲講師的自覺呢!?聽好了!?所謂的講師──」
葛倫僵着臉問道。
「啊、啊咧〜妳不是把白貓當成情敵──」
西絲蒂娜隱藏着猛烈的心跳,目送葛倫那死氣沉沉的背影離去。
「對、對梨潔兒來說……要理解那個世界好像還太早了……」
「又來了!?那件事你到底要說幾次啊,我對失憶時候的事情一點印象也沒有!所以你拿那時候的事情來說嘴,我很困擾耶!」
「就是這麼回事!我從一開始就一直很欣賞姐姐大人!從溜進傳說中的白癡講師的課,遇見西絲蒂娜姐姐大人的那一刻起!」
然後,瑟莉卡毫不留情地給葛倫補上一刀。臉上掛着小惡魔般的賊笑。
「情敵?你在說什麼?」
「在畢業前妳還是先把那份感情放在心裏珍藏吧。到時妳的眼界肯定又會跟現在不一樣了。妳會感嘆原來自己也曾經做過這種傻事……這將會成爲青春歲月的美好回憶。」
這件事連魯米亞和梨潔兒也不知情……其實西絲蒂娜還記得她因爲勿忘草失憶的期間所發生的事情。西絲蒂娜的體質似乎比較特殊。
葛倫搔着頭抱怨道。
說教結束後──
葛倫無法接受亞魯夏的感情。不過他很樂意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哭泣。葛倫這樣想着,站好姿勢準備接受擁抱時──
亞魯夏緊緊抱着驚慌失措的西絲蒂娜不放。
「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可是……可是……!」
「纔不是!我的感情是貨真價實的!纔不是什麼一時衝動的產物!」
喃喃地在心中說道。
「……嗯?」
「好啦好啦……唉〜〜」
臉頰又像着火一樣變得滾燙。心臟噗通噗通狂跳,好像快炸裂了一樣。
眼前那充滿蕾絲氣息(雖然只是單方面)的畫面讓葛倫看得目瞪口呆。
「我只是想修理一下那些想靠近姐姐大人的不檢點笨蛋而已!會讓姐姐大人聞勿忘草,目的也是希望她能忘記你這個平常總是陰魂不散、纏着她不放的可惡白癡講師啦!」
學院的某個角落上演了大家早已習慣的光景。路上的學生看到兩人鬥嘴的模樣都忍不住苦笑了。
「上午的時候妳不是發動襲擊,讓白貓吸了勿忘草的人也是妳啊……」
「……妳這笨蛋。」
「……說嘛,你現在是什麼心情?說嘛說嘛,你現在是什麼心情?誤以爲學生愛上的人是自己,還在那邊自以爲是地發表人生大道理,欸,快跟我分享一下你現在的心情嘛。」

葛倫悲傷地嘆了口氣。
「!」
「呿……這樣的愛也太沉重了……可是亞魯夏,事情也是有分能做和不能做的,不是嗎?」
「冷靜。像妳這種年紀的小鬼頭,有時候很容易被戀愛衝昏頭的。可是那只是一時衝動罷了……」
「我愛妳!我愛妳呀,姐姐大人!」
「呀!?」
儀式後,記憶恢復正常的瞬間,西絲蒂娜不知何故馬上說謊,假裝自己不記得先前發生的事了。
「無論如何,妳現在談感情還太早了。妳的年紀太小,還沒成熟到足以判斷自己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妳應該要去接觸各式各樣的人,認識多采多姿的世界,學習更多的事物纔對……到時再來談感情也不遲……」
那個時候的葛倫是那麼地溫柔……值得信賴又可靠……光是想起那個時候的葛倫的舉手投足……心跳就會加速,像是陶醉一般腦袋一片空白,感覺好像快要變得不是自己了。
亞魯夏面露辛酸的表情望向葛倫。
「欸,魯米亞。不是男女生纔會相愛嗎?爲什麼女生會喜歡上女生?」
葛倫沒有對因爲不安,像貓一樣黏着他不放的西絲蒂娜感到不耐煩,直到最後一刻都給予她支持和鼓勵。
「……………………啊,是嗎?」
「因爲……我戀愛了……」
「妳……所以纔對白貓……」
「我是這麼這麼喜歡對方,一直爲情所苦……卻只能躲在遠遠的地方偷看……可是那傢伙卻如影隨形地和我心愛的人在一起……這教我實在無法嚥下那口氣……」
「怎、怎麼這樣……」
(……哎、哎唷,雖然這起事件有些情非得已的部分,令人心裏有些疙瘩……)
葛倫露出眺望遠方的眼神如此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啦!拜託饒了我吧!?」
「我不想要那樣!我等不下去了!」
西絲蒂娜偷偷地望了葛倫漸行漸遠的背影一眼……
「真是……那個乖巧的妳是消失到哪裏去了啊……明明那麼坦率又那麼可愛……」
少女……亞魯夏一開始沒有回答瑟莉卡的質問,只是低頭保持沉默……不久後她似乎做好了覺悟,以沉重的口吻說道: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呢?
亞魯夏視若無睹地從葛倫旁邊經過──
梨潔兒偏着頭一臉納悶,魯米亞則是滿臉苦笑。
(可是還是謝謝你,老師。)
面紅耳赤的葛倫仰天怒吼。
「……?」
後來──
(……我應該有好好掩飾過去吧?)
可是她沒有因此受到教訓,從那天開始,她動不動就會跑來向西絲蒂娜示好。這次的事件似乎讓亞魯夏拋棄了內心迷惘。摘下了品行端正的資優生面具後,亞魯夏顯得神采飛揚。
而且──
「等……妳在摸哪裏啊……嗯……快……住手……」
亞魯夏帶着悲傷的表情,張開雙臂向葛倫跑去。
「……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