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術講師葛倫 虛榮篇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追想日誌》 · 羊太郎 · 1.9萬 字
放學後,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二年級二班教室。
「──所以,就如之前跟你們通知過的,明天下午將舉辦教學觀摩,你們的父母都將受邀參加。」
葛倫意興闌珊地宣佈後,班上的學生(主要是男的)紛紛發出哀號。
「你們別露出那種排斥的表情嘛,我自己也很不願意啊……啊,有件事先告訴你們,明天我可能會發燒請假……身體從今早就覺得怪怪的不舒服……」
「好、好齷齪──!?」
「怎麼會有這種老師……」
「是說老師自己請假還辦什麼教學觀摩啊!?」
放學後的班會時間的氣氛如今已蕩然無存,現在的教室儼然成了排斥教學觀摩的一部分學生(老師也包括在內)發泄心中不滿的會場,在這樣的教室裏──
「唉~~」
「怎麼了?西絲蒂。身體不舒服嗎?」
看到西絲蒂娜嘆了口氣,魯米亞擔心地向她攀談。
「沒有啦。身體沒怎樣……只是覺得……教學觀摩這話題跟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西絲蒂娜面露看似有些落寞的笑容回答魯米亞。
「妳想想,畢竟我們的父母都是魔導省的高級官員呀?他們常因爲工作的關係往來帝都和菲傑德兩地……最近幾乎都不在家,不是嗎?」
「是啊……義父義母都是大忙人嘛。」
附帶一提,魯米亞和西絲蒂娜的家族席貝爾家並沒有血緣關係,不過因爲某些複雜的因素,她和席貝爾家的人展開了同居生活,而且被視爲家族的一分子。
「他們明天也一定不會在家的……所以我纔想說,教學觀摩跟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說完西絲蒂娜又嘆了一口氣。
「果然還是會寂寞嗎?」
「嗯~該怎麼說呢?那算……寂寞嗎……?」
「是呀,我們的教學觀摩不值得義父和義母特地跑這一趟。我們在學校很好的,所以請你們專心在工作上吧……」
「怎麼辦啊菲莉亞娜────!?叛逆期、我們的女兒進入叛逆期了──!?完了,沒救了!這個國家要滅亡了──────」
「呵呵,這是因爲──」
「什麼──」
班會時間結束,離開了學院的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回到兩人居住的席貝爾家宅邸時,時間已經是傍晚了。
西絲蒂娜口齒不清地回答道。
(……這個國家還撐得下去吧?)
看到好友做出這般反應,魯米亞只是心領神會似地輕笑。
「呃、呃,爸爸。很抱歉在您興致正高昂的時候說這種掃興的話……」
魯米亞也跟着苦笑。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也、也不是不可以……啦……」
「再怎麼說……爸爸無論待人處事還是做爲魔術師都非常嚴格嘛。如果讓他看到了老師……肯定會吵着要學院開除他的喔?」
「好吧,再坐視不管的話,狀況恐怕會一發不可收拾,該出面阻止了。」
沒想到菲莉亞娜的口中會蹦出那個名字,西絲蒂娜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西絲蒂娜一邊按着太陽穴一邊提出建言: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算了,就某方面來說,這樣也好。」
說認真的,席貝爾家的現任當家在那所學校所具有的力量就是如此驚人。在一年一度的魔術學院總會,席貝爾家的當主一定都會受到邀請,和超有名的明星教授們、出資者、魔導省和教導省的幹部們平起平坐。
「呵呵,親愛的,你也真是的。」
「啊哈哈,或許是這樣呢。」
菲莉亞娜看到屁股朝天倒地不起的紳士──也就是她的丈夫雷納多•席貝爾露出那副糗樣,臉上掛起了溫和的微笑。
魯米亞露出困擾的表情嘟囔道。
「「…………」」
這天卻有一名亞麻色頭髮的淑女出現在玄關大廳。
(嗚嗚……怎麼辦……)
「而且我也一樣很好奇妳們平時都過什麼樣的校園生活……可以嗎?」
「說不定真的有辦法讓學院開除老師呢……我不希望這樣……」
被自己的親生母親用那樣的眼神注視,西絲蒂娜也狠不下心拒絕。
「對吧?所以爸爸媽媽因爲工作太忙不能來,就某方面來說也沒什麼不好的。」
這時……
一眨眼,她勒昏雷納多,讓他安靜了下來。
聞言的雷納多瞬間一如被推入地獄深淵般,突然露出無比絕望的表情。
這樣的畫面在席貝爾家來說算是相當常見的,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在看到這一幕後,都有種「啊啊,他們兩個真的回來了呢」的強烈感受。
「義母,您怎麼會在家?這個時期您不是工作很忙,會長期在帝都滯留嗎……?」
這時浮現在西絲蒂娜腦海裏的,正是她班上的責任講師──葛倫那張傻臉。
紳士撲了個空,而且還因爲飛撲力道過猛,整個人穿過敞開未關的玄關大門,在中庭接連翻滾了好幾圈後才靜止不動。
「呵呵,太棒了。這麼一來,我終於能跟那個傳說中的葛倫老師見面了。」
當西絲蒂娜一邊流着滿頭大汗,一邊絞盡腦汁思考該如何解決葛倫的問題的時候──
「妳們兩個終於回家了嗎────────────!?」
「哎呀哎呀,親愛的……真拿你沒辦法。」
(老、老師搞不好真的會被開除……)
「前幾天收到學院要舉辦教學觀摩的通知,一想到或許有機會可以親眼看到妳們的傑出表現,我就心浮氣躁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哪……而且上次魔術競技祭的時候因爲有要事纏身,而沒能共襄盛舉……所以我一時衝動就請假了,哈哈哈!」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反射性地分別往左右兩邊退開──
兩人穿過腹地的中庭,打開雄偉的席貝爾宅邸的正面玄關大門,進入玄關大廳。
然後跟過去一樣開始滔滔不絕地說教。
在以往,這只是形式上的打招呼,不會有人回應。
要是讓雷納多看到那個問題講師任意地胡作非爲的模樣……
「席貝爾家是這一帶的大地主,出借了許多土地給魔術學院當校地使用……所以席貝爾家的發言在學院具有相當大的份量,只要爸爸有那個意思的話……」
魯米亞一邊回想養父的爲人,一邊表示贊同。
魯米亞也跟西絲蒂娜一樣嚇得目瞪口呆地看着菲莉亞娜。
「一、一時衝動請假……」
「嗯、嗯……」
「說真的,爸爸媽媽真的跑來學院參觀,我也會覺得不好意思……可是我們平時在做什麼都沒辦法表現給他們看的話,好像也……嗯~總之心情很複雜。」
「我們回來的原因就留待稍後……不如就晚餐時再告訴妳們吧。呵呵,好久沒下廚,今天我來大展手藝好了。妳們兩個就等着一飽口福吧。」
「好、好的,義母……」
「老、老師會不會被解僱其實跟我沒什麼關係啦……只是……魯米亞還滿欣賞老師的,應該不希望看到老師被開除吧……而、而且,老師平時雖然吊兒郎當的,不過他的教學方式真的很有一套,所以我還想再從他身上學到一點東西……總之……我沒有別的意思。」
雖然父親平時是個儼然完美超人的紳士,可是總會在某些關頭做出讓人覺得扣分的表現,看到父親又故態復萌,西絲蒂娜和魯米亞不禁感到一絲不安。
菲莉亞娜撇下昏厥在椅子上的雷納多,表情溫柔地說道。
「妳們不用擔心我們的工作。」
「「「你本來就是老師了吧!?」」」
西絲蒂娜失控的大叫聲響徹了餐廳。
西絲蒂娜努力打起精神如此說道,將目光投向黑板前的講臺。
「呵呵,其實是他爲了參加妳們的教學觀摩,不顧一切請了假。」
西絲蒂娜的父親雷納多隻要碰到跟愛女們有關的事情,就會變得蠻不講理,原本無論一般待人處事還是做爲魔術師,他的要求都非常嚴格,是個不只嚴以律己也嚴以待人的人物。如果是寬宏大量的菲莉亞娜也就算了,但讓雷納多跟葛倫碰面絕對會是一場災難。
西絲蒂娜紅着臉結結巴巴地自言自語,明明也沒有旁人聽見她在說什麼。
「關於請假,我已經以祕書官的身分正式恐嚇取得申──正式通過了申請,不用擔心。」
西絲蒂娜笑得很曖昧。
「我們回來了~」
「唔……滿有可能的……」
「爸爸你們明天要來參加教學觀摩!?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們不是說,這個月都要忙着工作──」
見狀,西絲蒂娜的眼神瞬間流露出不屑。
然後重新打起精神的西絲蒂娜一如往常地從座位站了起來,面對在講臺上帶頭作亂的葛倫──
「剛、剛纔您是不是講了什麼很可怕的事情又突然改口!?」
雷納多笑得像個風度翩翩的紳士。
長得年輕貌美,讓人難以相信擁有一個像西絲蒂娜這麼大的女兒的母親──菲莉亞娜面露溫柔的笑容迎接西絲蒂娜和魯米亞的歸來。
「──喔哇啊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絲蒂娜一如要說服自己接受般如此說道。
「請你適可而止,老師!你到底把教師這份工作當成什麼了!?言歸正傳,教學觀摩原本的意義是──」
在鋪着白色桌布,有蠟燭臺和花瓶當作裝飾的長桌上,擺滿了烤牛肉片、煎鮮魚派、烤布丁等色香味具全的料理,然而──
雷納多是推動國政重要機關運作的高級官員,換句話說如果雷納多不在,有些事情就會被迫停擺。
喀嘰。叩。
某人隨着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沿着大廳內的樓梯一路衝了下來。
「……咦!?媽、媽媽!?」
「不過……您和媽媽都有很多工作要忙吧?所以不用爲了我們勉強騰出時間來也沒關係啦……」
「哎呀,歡迎妳們回來。」
菲莉亞娜假裝完全沒聽見西絲蒂娜的吐槽,而且還拜託似地笑着注視着她。
菲莉亞娜催促一臉茫然的西絲蒂娜和魯米亞行動。
於是,不知不覺間移動到雷納多身後的菲莉亞娜就像在擁抱小孩子一樣,用纖細的手臂環抱住精神錯亂的雷納多的脖子──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會這麼說,純粹只是基於對父母的體貼,然而──
「呀啊!?」
「追根究柢,爲什麼我非得表現帶你們上課的情況給你們的父母看啊!?這樣的話我不就跟老師一樣了嗎!?」
「那個人就交給我了,妳們兩個先去換衣服吧。」
只見那名紳士張開雙臂向西絲蒂娜和魯米亞飛撲而去──
那個某人──年約四十歲左右的銀髮紳士帶着殺氣騰騰的表情,氣勢洶洶地衝到西絲蒂娜和魯米亞的面前──
照理來說不會有人回應,但──
「哎~爸爸我明天一定要使出渾身解數,努力把西絲蒂和魯米亞的英姿烙印在視網膜上喔──!」
不久,天黑了。
席貝爾家的餐廳開始了天倫之樂的時光。
雷納多情緒失控,彷彿明天世界末日就要到來一般──
講臺上,被女孩子們投以鄙視眼神的葛倫,正在跟男孩子們吵吵鬧鬧地瞎起鬨。
「爸爸我好想妳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咳咳咳!?爲、爲什麼媽媽妳會知道葛倫老師!?」
「爲什麼……因爲妳們平時寫信跟我報告近況的時候,每次寫的都是在學院教導妳們的葛倫老師的事情呀?」
「咦、咦咦咦──!?」
大喫一驚的西絲蒂娜回顧自己的記憶。
經母親這麼一說並試着回想以前寫給母親的信件之後,西絲蒂娜確實是有印象曾在信裏談過葛倫沒錯……不過自己真的每次都只寫葛倫的事情嗎?
「呵呵,無論是西絲蒂娜還是魯米亞,妳們好像都很喜歡那個葛倫老師對吧?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呢?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跟他見面了。」
「是的,義母。他是個很優秀的老師喔。對不對?西絲蒂。」
「啊……那、那個,我沒有特別……」
西絲蒂娜話說得吞吞吐吐,與此同時她爲了讓心情恢復穩定,含了一口飲料……
「欸,妳們兩個該不會……都喜歡那個葛倫老師吧?當然我不是說喜歡他這個老師,而是他這個男人。」
這時,菲莉亞娜毫不留情地又投下了另一顆炸彈。
「噗──────!?咳!?咳咳!?媽、媽、媽媽,您在胡說八道什麼──」
「哎呀?妳們都到了那個年紀……已經是亭亭玉立的淑女了呀。談個一兩場戀愛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菲莉亞娜泰然自若地笑着說道。
「而且戀愛能使少女成長得愈發美麗動人。好久沒看到妳們了,沒想到妳們都變得如此美麗……所以我纔會揣測妳們是不是都喜歡上了那個老師。實情又是如何呢?」
菲莉亞娜用手拄着臉頰,看似溫和的笑容隱約流露出淘氣的氣息,感覺就像喜歡惡作劇的貓咪一樣。
「這是祕密。答案就任憑義母您自己想像了。」
魯米亞眨了眨眼,豎起食指抵住嘴脣,大方地回以微笑……
「這這這這這是誤會!?我、我怎麼可能會喜、喜歡上……那、那種男人!?」
西絲蒂娜整張臉漲得面紅耳赤,拚了命地搖頭揮手,強力否定。
「那個負責教西絲蒂她們的責任講師……葛倫•雷達斯!果然還是得由我親自出面鑑定纔行……!」
「那個人啊,每次約會都不由分說地硬是把當年還是懵懂無知天真小女孩的我,帶到沒什麼人的地點──」

魯米亞看着機械式的懷錶喃喃說道。
「這樣的老爸竟然可以生出像妳這種一板一眼的老古板來啊?白貓。」
西絲蒂娜紅着臉頰表情複雜。
「妳、妳說什麼!?」
終於從昏迷中甦醒的雷納多顫抖着抬起面孔。
「……什、什麼……戀愛…………」
西絲蒂娜按着開始頭痛起來的腦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哎呀?你特別強調當年的意思是……現在的我讓你看了覺得很礙眼嗎?」
「唉,親愛的,你怎麼老是說那些任性的話呢……我們自己在她們這個年紀的時候,就已經很恩愛了,不是嗎?」
她都忘記得一乾二淨了。
「他在當魔術講師的時候,我就是他的學生。」
明明已經沒有時間了,可是葛倫和西絲蒂娜卻爲了芝麻蒜皮的小事吵得臉紅脖子粗。
「咦?」
「總而言之,你要仔細記住接下來我說的重點,認真面對今天的教學觀摩,聽清楚了嗎?」
「不行不行不行!你們談戀愛還太早了!爸爸我絕對不贊同!而且老師和學生談戀愛,這種事情在倫理上是不被允許的──!」
「您這樣的想法也太保護兒女了吧,爸爸……」
學生們和已到場的家長各自對談聊天。
葛倫班上的教學觀摩很快就要開始了。
西絲蒂娜繃緊面孔,冷汗直流。
「嗚……」
「好啦好啦。」
午休時間結束後,進入下午。
「哦,對應要有魔術師的風範……」
葛倫他這個人非常討厭魔術……以前還是約聘講師的時候,一天到晚都巴不得自己趕快被開除。
「是啊,沒錯。雖然他現在擔任魔導省的官員,可是年輕的時候,也曾有一段時間在妳們就讀的魔術學院擔任講師喔。」
「唔……原、原來是這樣……沒想到母親妳竟然這麼積極呢……」
「咦?」
雷納多瞬間變臉。
一把年紀的雷納多依然不改肉麻,臉不紅氣不喘地放起了閃光彈──
當西絲蒂娜想到這個可能性之後,便不知怎麼地感到一股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的強烈焦慮──
同時他用力握緊拳頭做出了宣言。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許會這麼想吧……唉,沒辦法。麻煩歸麻煩,就今天一天我稍微裝一下正經,好好扮演老師的角色吧……」
「就、就是說啊~」
菲莉亞娜則是看着稍微刺激一下就做出誇張反應的心愛女兒,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爸爸他……平時不管對自己或對別人都很嚴苛,是道德很崇高的人……可是……只要一碰到跟我們有關的事情,他就會變得稍微有點熱血過頭……」
直到葛倫接着把話說完後,西絲蒂娜纔在不自覺間放下心中的大石。
「首先,教學觀摩的時候說話要有魔術師的樣子。不可以像平時一樣講話那麼粗魯!」
「居然有這種荒唐的人做爲培育學生的老師……長袍可是魔術師的正式服裝以及榮譽的象徵,連長袍都不當一回事的人,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一定會馬上將他趕出學院!」
「咦、咦咦咦──!?騙人!?不敢相信!這意思也就是說,爸爸他對自己教導的女學生展開追求嗎!?那個嚴格又古板的爸爸怎麼可能會──」
「總覺得,妳老爸看起來就不好惹哪。」
「呼,唯獨這點我沒辦法讓步。因爲這是我向魔術提出反證的一種表現方式……」
「不──要──說了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西絲蒂娜看着葛倫那件沒有把手臂套進去只是隨性披在肩膀上的長袍,希望他可以改進,但……
「被開除我也沒差就是了……」
(話說回來──)
眼前的奇妙畫面讓魯米亞忍不住苦笑,開口延續話題。
「記得……義母妳好像是在學生時代跟義父認識的樣子?」
「怎麼會!妳現在變得比當年更漂亮了!不過眼前的重點在於葛倫這名男子!」
「你是小孩子嗎!?」
雖然被雷納多一語道破,完全沒有否定的餘地,不過站在西絲蒂娜的角度,她也只能如此回答。
看到女兒們那惹人憐愛的模樣,菲莉亞娜開心地止不住笑意……
「好啦好啦好啦好啦……」
「哼,真的是這樣嗎?說不定是看我們家西絲蒂和魯米亞太可愛,所以纔在妳們面前裝模作樣而已。怎麼會有這麼卑鄙無恥的男人……!?」
得知讓人跌破眼鏡的事實,西絲蒂娜情不自禁地站起來大叫。
「無論如何!今天下午的教學觀摩,老師你一定要格外注意喔!?剛纔也說過了,席貝爾家的當家在魔術學院的發言可是佔有非常大的份量的!如果你不希望被開除的話──」
上午授課的休息時間。
「好好好,講話要有魔術師的樣子是吧。」
「時間差不多了……老師就快到了吧。」
隔天。
「所、所以說事情不是那樣了!拜託不要妄自揣測好嗎?爸爸!」
「再來,言行舉止要符合魔術師的風範!不管面對什麼事情,都要記住自己的身分是魔術師!知道了嗎!」
「不、不會有問題吧……」
「呵呵,妳不要太過責備他的不是了,西絲蒂。因爲我們兩人會在一起,是我單方面陷入熱戀克服種種困難才追到的喔。」
看着這樣的兩人,魯米亞不禁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
「嗯,真相到底如何呢?我好好奇呀……」
西絲蒂娜整張臉漲成了火紅色,雙手捂着耳朵,瘋狂似地不停搖頭。
菲莉亞娜向翻白眼癱在桌上的雷納多笑嘻嘻地說道。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把葛倫叫到學院校舍的中庭,把昨天在家裏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
啪嘰。叩。
「不過我們在我畢業之前一直保持純潔的關係喔?咦?那畢業之後?呵呵,妳們有興趣知道嗎?」
「還有,不可以像平時一樣蔑視魔術。至少在教學觀摩的期間,要把『魔術是崇高的』這種認知放在心上。」
收到她們兩人的警告後,葛倫用略顯不快的眼神盯着西絲蒂娜拿給他看的雷納多和菲莉亞娜的相片,臉上難掩錯愕。
好不容易重新復活的雷納多,慢吞吞地抬起面孔。
「妳說什麼!?這種傢伙根本無可救藥!」
「等一下──!?我、我之前怎麼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
「我不想聽!我沒有興趣知道父母之間那些男歡女愛的事情──!」
學生的家長陸陸續續湧入二年級二班的教室。
「……不用你多管閒事。」
「長袍尤其重要!嚴禁像平常一樣隨隨便便披掛在身上!因爲長袍對魔術師而言,不僅是正式服裝,還是榮耀的象徵!」
「本來我只是想好好觀察那個名叫葛倫的是否適合當妳們的老師──現在我改變念頭了!既然如此,我要徹底地雞蛋裏挑骨頭!假如那個叫葛倫的男人是個不正經的傢伙的話……我要賭上我的一切把他從學院開除──!」
「先……先不談當年的菲莉亞娜實在太可愛了,再加上我還年輕血氣方剛纔會抗拒不了誘惑的事了,總而言之──!」
聽了葛倫不當一回事的回答後,西絲蒂娜有種內心突然爲之結凍的感覺。
(該說有其母必有其女嗎?雖然西絲蒂在對自己的感情很遲鈍這點跟義父很像,不過……)
「哼、哼。你有心想振作一下那就好。再說,如果你離開學院的話,魯米亞會很難過的……」
「怎麼會怎麼會!?才、纔不是呢!老師人格很高尚的!無論是待人處事還是做爲魔術師,他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哈哈,怎麼會扯到那個。」
因此,即使葛倫利用這次的機會選擇離開學院,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呃……我只是假設喔?只是假設!?如果有一個人講話總是沒大沒小,言行舉止沒有魔術師的風範,打從心底瞧不起魔術,長袍都不規規矩矩穿好……這樣的人在擔任魔術講師的話……爸爸您會怎麼做?」
「可惡!不過就是一介魔術師,竟敢花言巧語勾引我兩個女兒啊啊啊啊──!不可原諒!那個男人住哪!?我要去放火燒──」
「我在想……該不會妳們班的責任講師葛倫,就是那種不三不四的男人吧……?」
「呼,說吧。西絲蒂?」
西絲蒂娜被激動得呼吸急促的雷納多嚇到臉色蒼白。
魯米亞露出曖昧的笑容,輪流打量西絲蒂娜和菲莉亞娜,心裏想着:
沒能反駁的西絲蒂娜只能嘆着氣回應。
「所以說果然還是得由我親自鑑定才準……好,明天爸爸我會爲了妳們努力加油的!」
「用、用不着那麼拚命也沒關係的……」
魯米亞露出會心一笑,默默地關注着這樣的西絲蒂娜。
「親愛的,冷靜一點。」
「那、那個……爸爸。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啊啊,唉……那傢伙真的沒問題吧……?」
雖然西絲蒂娜事前幫葛倫提點了很多注意事項,不過她現在還是擔心得坐立難安。
附帶一提──
西絲蒂娜的雙親也早就到場,尤其當雷納多現身在教室時,那個風度翩翩又威風凜凜的容貌與威嚴,瞬間成了衆家長與學生的矚目焦點,但是……他一看到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後,也不管自己已經一把年紀,開始大吵大鬧,最後被菲莉亞娜勒昏,現在正有氣無力地倒在教室的角落。
這一幕也引來四周學生的訕笑,西絲蒂娜羞得想挖個洞躲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
教室前方的門忽然開啓,葛倫走了進來。
「各位同學的家長,歡迎你們今天前來參加教學觀摩。我是本班的責任講師葛倫•雷達斯。請多多指教。」
看到講臺上的葛倫的模樣,所有學生都啞然失色。
平常總是疏於整理的一頭亂髮,今天抹上了髮油梳理得服服貼貼的,臉上戴了副銀色的圓框眼鏡。長袍穿得整整齊齊,說話的語氣和一舉一動不僅穩重而且十分高雅──現在的葛倫看起來儼然是個年紀輕輕的賢者。
「噢噢!那個相貌堂堂的年輕人就是這個班上的……」
「還那麼年輕就這麼了不起了啊……」
那充滿知性的好青年模樣,讓對事實一無所知的衆家長們紛紛嘖嘖稱讚,但是──
「──噗噗!?」
「噗……老、老師……!這、這根本算是詐騙吧……!」
「不、不行了……肚子好痛……!」
教室裏此起彼落地傳出了諸如此類,聽起來像是在憋笑一樣的發抖聲音。
這時──
(可惡,你們這羣該死的混蛋……!?)
葛倫拚命控制抽搐的臉頰,一邊默默地在心裏如此埋怨。
然後,葛倫的不祥預感成真了──
葛倫拚了命控制抽搐的臉頰,面對臺下所有人說道:

「葛倫老師……他不僅頭腦聰明,看起來還很風度翩翩呢。」
兩個女兒默默地在心裏吐槽。
(我明明什麼都還沒做,印象就被大扣分了!瑟莉卡那個臭傢伙啊啊啊──!?)
(呃,你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跟人拚輸贏啊啊啊啊啊──!?)
喀嚓!
葛倫拚了命忍住想叫出聲來的衝動,這時……
這時……
首先是前半。
瑟莉卡把拍攝風景用的箱形裝置──射影機裝設在教室一角,自己則一臉洋洋得意地站在一旁,向葛倫豎起大拇指比贊。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擦出了火花。
現在的葛倫只能繼續掛着爽朗的表情握緊拳頭忍耐。
「等等──拜、拜託千萬不要,爸爸──────!?」
「咕奴奴奴……」
喀嚓、喀嚓、喀嚓!
教室的一角傳出了奇怪的聲響。
雷納多放棄追問,一副氣得牙癢癢的模樣。
面帶笑容的菲莉亞娜散發出異常的魄力,被那股魄力震懾的葛倫低聲下氣地繼續上課。
「呵呵,請繼續。」
「葛倫老師,剛纔你說三屬性咒文基本上是屬於同一性質的東西,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照你的說明,導力向量只有根元素中的電素振動方向和流動方向兩種。要怎麼靠那兩個向量構成三屬性的咒文?」
「怎麼會解說得這麼精采啊。那個講師還那麼年輕,可是卻有如此深厚的魔術造詣,你們不覺得很厲害嗎?我覺得真的是太神了。這年輕人實在了不起,嗯嗯。」
瑟莉卡對不堪其擾的旁人視若無睹,不斷用射影機拍攝葛倫。
菲莉亞娜笑咪咪地勒昏了自己的丈夫。
雷納多在看到沉迷攝影到渾然忘我的瑟莉卡後……
後來……
只見瑟莉卡突然捧腹大笑,即使被其他家長投以訝異的目光也完全不以爲意。
「那個金髮的女性……我是不知道她是誰的家長,不過由她監督保護的人八成也不是什麼正經傢伙……如果情況許可,我真想看看受她監護的人是不是真有資格留在這所學院。」
(快滾啦!?)
「老師,我有問題想要請教!」
學生們一如既往坐在自己的座位,家長們則集中在教室後方,授業正式開始。
「咦、咦咦……?」
「欸欸,剛纔老師的解說你們都聽見了嗎?」
可是在葛倫點名了西絲蒂娜後,卻又……
──問個屁啊。講臺上的葛倫一臉忍不住想發飆般,板着一張快崩潰的臉,拚命忍耐。
「噗。他剛剛是不是咬到舌頭了……?」
(對不起,義父。這我真的沒辦法護航……)
「你這傢伙!爲什麼要點名西絲蒂娜!?難道你是想讓她答錯問題在大家面前丟臉嗎!?」
(那個女人……!?)
雷納多舉手發問。
不知不覺復活的雷納多,冷冷地睨了笑到不能自已的瑟莉卡一眼。
「妳說什麼!?對我的孩子而言,我可是值得引以爲傲的偉大父親!她們怎麼可能會覺得我很丟人現眼!」
「可惡,老子怎麼能夠輸給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非常感謝各位今天應邀前來參加教學觀摩。希望各位家長可以借這個好機會,親眼觀察孩子在學校的日──啊嗚──~~!?咿──入、入常表現……那、那摸偶們開鼠上課吧……」
瑟莉卡向那樣的雷納多投以帶有挑釁意味的笑容……
葛倫默默地在心裏吐槽。
「誰、誰教他硬要做不擅長的事情……」
「……噗!嘻嘻嘻……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瑟莉卡絲毫不瞭解葛倫的心情,只是一直定睛注視着葛倫……不久肩膀開始頻頻顫抖……
這堂課上的是學習如何操作運動和能量的黑魔術的理論──『黑魔術學』。
雷納多不知用了什麼魔術,憑空變出一部大型的射影機──
「換言之,電素振動運動分爲振動加速方向和振動停滯方向兩種。它們也分別成爲炎熱與冷氣兩種屬性的能量。」
(是說,白貓!妳笑個屁啊!?還不都是妳教我這麼做的!?)
不知何故,他看她的眼神就像碰上了往年的勁敵一樣……
「呿,原來你知道嗎……毛頭小子。」
「哼,竟然不顧他人感受當衆捧腹大笑……怎麼會有這麼沒常識又沒禮貌的人。」
(妳錯了,我真的覺得妳很丟臉。拜託妳快回去啦。)
瑟莉卡疑似看出雷納多的意圖,只見她太陽穴爆出青筋,語帶挑釁地嘆氣。
真的巴不得把她轟出去。可是現在必須裝作不認識她,否則就麻煩了。
歷經一波三折,教學觀摩的前半戰終於宣告結束。
「唉呀呀,是誰的家長啊,居然打斷老師的教學,真不要臉。」
「……嗯?」
(啊啊啊啊,這兩個根本是來亂的。我的胃好痛啊啊啊啊──!)
當葛倫一籌莫展,西絲蒂娜紅着一張臉尖叫的時候──
(呣,那個大叔就是白貓的……剛纔我在照片看過他……)
啪嘰。叩。
仔細一瞧,連西絲蒂娜也跟其他學生一樣,抱着肚子發抖。
葛倫眼眶隱隱泛着淚光,用手捂着嘴巴,繼續努力用不習慣的假正經語氣說話。
(爲什麼連妳都跳進來湊熱鬧啊瑟莉卡────!?在那種地方設置那種玩意兒,妳是想幹什麼啊!?)
「而且不等人家解說完畢就急着要挑人語病……被你這種大人監督保護的學生,現在應該覺得很丟臉吧。」
只見學院的魔術教授,同時也是葛倫的師父與養母的女性──瑟莉卡不知何故站在那裏。
葛倫開始頭痛了起來。
「呿……雖然不知道她是誰的家長……不過她身爲家長想要把自己孩子的精采表現以有形方式保留下來的心情看來似乎是真的……!」
(抱歉,爸爸。我確實覺得很丟人現眼……)
這次的教學觀摩預定前半段的時間在教室上課,後半段的時間則是上實戰的課程。
另一方面,一直在找機會想要吹毛求疵的雷納多,發現葛倫的教學品質比他想像的還要優秀,似乎有些惱怒。
然後──
(搞什麼啦!教學觀摩還沒開始就有強烈的不祥預感!?)
「啊,好的。」
「再說,要談丟人現眼,像妳這種女人才沒資格說我!居然連射影機都出動是怎樣!我不知道妳是誰的家長啦,我只知道被妳監督保護的那個人很可憐而已!他現在應該覺得丟臉死了吧!」
「哼。」
當葛倫在解說魔術理論的時候,瑟莉卡動不動就眉飛色舞地跟四周的家長攀談。
本日的教學觀摩就在懷着一顆不知何時爆炸的未爆彈的情況下揭開序幕。
「哼!」
家長們也察覺班上瀰漫着一股說不上來的奇妙氣氛,感到納悶。
雷納多真的意見很多。
「奴……」
另外,在教室的一隅──
「喂!剛纔那個問題可是西絲蒂的拿手項目喔!?你爲什麼不點名西絲蒂回答!?是在刻意打壓她的表現嗎!?」
「咕奴奴奴,可惡……」
葛倫轉頭往聲音的來源望去──
「是的,我現在就是準備要說明這個部分。第三個向量──其實就是電素振動現象的停滯方向。」
──煩不煩啊,快滾啦。講臺上的葛倫一如巴不得把瑟莉卡轟出去般,板着一張快崩潰的臉,拚命忍耐。
瑟莉卡面露自命不凡的表情,口沫橫飛地向周遭一臉困惑的家長們吹噓道。
學生們憋笑憋得很辛苦。
「你在說什麼蠢話。我可是那孩子的理想母親。他是不可能會覺得我很丟臉的。」
(拜託……爸爸你……找碴找得也太明顯了吧……真幼稚……)
西絲蒂娜抱頭苦惱。
「……到底想要我怎樣?」
「嗄!?」
「哎~真的太了不起了。那個講師到底是跟誰拜師學藝的啊~?我猜他拜師學藝的對象肯定也是很出色的師父吧~?相信栽培出那個講師的師父一定也以他爲榮吧~?他的師父到底是誰呢~?好想知道喔對不對~?」
下一堂課開始前的休息時間。
在教室一隅,菲莉亞娜帶着滿臉笑容對雷納多說道。
「教學方式非常出色,重點是他總是非常仔細地觀察學生的上課情況。呵呵……看來我們的女兒很幸運碰見了好老師呢。」
可是雷納多卻不以爲然。
「……哼。葛倫•雷達斯……我看那個男的就是不順眼。」
「哎……你還在說這種話。你也該放手讓孩子自由成……」
「妳錯了。我不否定由於事關女兒們,這也是我抗拒他的原因之一,不過……」
如是說的雷納多雖然一臉不悅,卻也帶有幾分嚴肅。
「葛倫那小子……以他的年紀來說,確實是算很了不起的教師了……然而他現在表現出的這一面,真的是他的本性嗎?」
雷納多說出這番話時,他的表情不像寵溺小孩的父母。而是肩負帝國國政的要人。
「我怎麼看都覺得那個男的是披着羊皮的狼。這種男人可以信任得過嗎?可以安心把女兒交給他嗎?當然,我的意思是能否安心交給他這個老師教導!」
菲莉亞娜則是心平氣和地要這樣的丈夫息怒。
「哎呀,別這麼說嘛。畢竟有這麼多家長注意着他的一舉一動。態度會跟平常不太一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呀。」
「話雖如此……呣。」
「而且教學觀摩還沒結束呢。如果你對他這個人有所懷疑,何不再仔細觀察看看?」
「……說得也是。」
於是,教學觀摩後半。
實戰課程──幫助學生累積魔術戰鬥經驗的『魔術戰教練』課開始了。
學生和家長一同離開教室,來到了位在學院校地東北方的魔術競技場。
今天競技場的設定是『荒地』,所以衆人腳下是一大片寸步難行又荒涼的荒野。
葛倫轉頭一瞧,只見疑似是不小心被誤觸而起動的訓練用魔像,一拳打飛了羅德和凱。
原來葛倫抓起地面的石頭,精準地砸中了試圖攻擊學生的魔像頭部。
西絲蒂娜鬆了口氣,跟在魯米亞身後準備去查看葛倫的時候……
這具魔像是專門爲魔術師的戰鬥訓練開發設計,只要在它的後腦勺書寫盧恩文字,任誰都能簡單設定戰鬥難度,是非常方便的道具。
雖然當時情況緊急,要說逼不得已確實也是沒錯,但是……
「老師,戰鬥等級2不就跟街上愛打架的小混混差不多一樣強而已嗎!」
「對呀對呀。」
西絲蒂娜瞠目結舌。
家長們在競技場的末端遠遠地觀看葛倫他們的上課情形。
「妳說什麼!?」
「我和我的女兒都是魔術師!我不至於會禁止她們去做有可能會受傷的事!問題是你保證不會有問題嗎!?萬一西絲蒂和魯米亞有了什麼三長兩短,我可是會哭的!?」
看到雷納多又在外圍叫囂,葛倫嘆了一口氣。
被葛倫的宣言潑了盆冷水,部分血氣方剛的男學生強烈地表示不滿。
「戰鬥等級3一般認爲就跟帝國軍普通士兵差不多水準。實力跟街上愛打架的小混混相比是不同次元的。就老師我的判斷,是有少數幾個同學可以順利應付戰鬥等級3的魔像沒錯,不過……」
(……呼。幸好……)
只見魔像「咚!」地發出巨大聲響的同時身子向後仰。
葛倫則完全沒注意到雷納多的反應。
「在重新說明了上這堂課的意義後,今天我們就以魔像爲對手,來進行魔術的戰鬥訓練吧。」
「你不覺得戰鬥等級2果然太無聊了嗎?」
「搞什麼,我不是警告過在我回來前不準亂碰嗎!」
「歷史告訴我們,魔術與戰鬥之間有着密不可分的緣分,所以各位同學你們必須將這個事實銘記在心,並且弄清一旦碰上緊要關頭,自己有什麼能力,能力範圍又到哪裏。」
「吶,凱。」
「義父。葛倫老師不是那種會強迫我們去做有生命危險的事情的人。不用擔心啦,好嗎?」
忽然。她無意間想到一件事。
「混帳東西──────!」
(等、等一下……說到這個……)
「是有點啦。就算打贏也沒什麼成就感吧……會不會是老師錯估了我們的實力?」
「魔術師跟非魔術師之間確實是有一段很大的差距。問題是,有正式受過一定程度戰鬥訓練的人,跟沒受過什麼訓練的人之間同樣有一段很大的差距,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這具魔像設有一種功能,一旦承受強烈到會實際使人類無法行動的攻擊,動作就會立刻停止,而且起動者隨時都能命令它停止行動,在有需要的時候十分容易介入。乃是廣泛使用在『魔術戰教練』授課中的魔像。
如是說的葛倫,表情顯得格外正經。
「幹嘛?羅德。」
「喝──!」
「你們都退開!快點!」
「這邊!過來這裏!我來當你的對手,你這傀儡!」
於是,吩咐完事情後,葛倫往家長們集合的地點出發了。
「咕奴奴奴奴……」
「先生您說的沒錯,把難度調整到等級3以上對現在的學生來說還很危險。不過我以我身爲教師的榮譽發誓,絕不會讓他們涉入那種危險中,所以您大可放心。」
西絲蒂娜偷偷觀察了一下雷納多,只見他露骨地向那樣的葛倫露出不滿的表情。
擅長法醫咒文的魯米亞連忙上前查看三名傷患的情況。
「──嚇!」
「算、算了啦,那也是沒辦法的……這也證明他有多麼重視妳們兩個吧。我去跟家長說明一下情況。」
迅速向前踏步的同時,葛倫使出銳利的左刺拳精準無比地命中魔像的顏面,發揮牽制行動的效果──
隨着葛倫右拳爆開的聲音,魔像被一拳猛烈打飛。
羅德和凱雖然傷了四肢,不過基本上沒什麼大礙的樣子。
「……嗚,對不起,老師。」
「呿……恐龍家長又在發神經了……」
咻啪!一道撕裂空氣的尖銳聲響響起。
(老、老師明明是魔術師,可是他第一時間的反應卻不是使用魔術,而是丟石頭、出拳動粗……以魔術師的處理方式來說,算合理嗎……?)
葛倫面有難色地嘆了口氣。畢竟有父母在一旁看着,有些學生似乎想趁機好好表現一番的樣子。
「……真拿你們沒轍。」
另一方面,在做熱身運動的學生中。
「等級3的動作怎麼會這麼快──!?」
當菲莉亞娜一如既往一聲不響地出現在雷納多身後,打算把他勒昏的時候──
葛倫向排隊站在競技場中央的學生們解說。
不過那一拳的威力似乎強大到足以一擊讓人失去行動能力,魔像倒地之後就停止了運轉。
「老、老師!不、不好了!」
「總之,今天還是委屈大家用等級2來體驗『戰鬥』吧。相信你們應該可以體會到,即使對手只是一般人而非魔術師,帶着敵意攻擊的敵人有多麼可怕難纏……跟有規則限制的魔術戰『比賽』相比,又有什麼不同的困難。」
葛倫搶先任何人,第一個展開行動。
葛倫殺氣騰騰地大喝一聲後,原先彷彿時間暫停的學生們這才鳥獸散似地逃離魔像。
魯米亞和西絲蒂娜如此說道,決定跟葛倫同行。
「這個嘛……戰鬥等級1等於一般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體能力,再加上這是你們第一次以魔像爲對手進行戰鬥訓練,這次就調戰鬥等級2來試試看吧。」
就在葛倫變得面無血色的同一瞬間──
如此說道後,葛倫拍了拍擺放在一旁的人形魔像的肩膀。
突然傳來了男學生的慘叫。
「吶,羅德。雖然老師有交代我們不要亂碰魔像啦,不過……」
雖然有部分學生臉上寫着不滿,但葛倫沒予以理會,動手爲魔像設定。
「──嗚咕!?」
「雖然我由衷希望你們永遠不會碰到那一刻……不過各位同學既然身爲魔術師,勢必無法避免與他人一戰……所以很遺憾的,那一刻到來的可能性絕對不是零。」
西絲蒂娜覺得過意不去道歉。
「就是說啊就是說啊!這樣也太無聊了吧!至少也調整爲戰鬥等級3嘛!」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對不起,老師……」
然而,就在葛倫爲魔像設定成戰鬥等級2的時候──
葛倫痛苦得臉都皺成了一團。拳頭會骨折也是理所當然。這具魔像的基本材質是金屬,葛倫沒有用任何附魔強化拳頭就直接硬打。
「咿、咿咿咿咿咿!?救命啊!?」
緊接着,葛倫打出閃光般的右直拳。
葛倫和雷納多一來一往地交換意見,一旁的西絲蒂娜不耐煩地嘆氣。
葛倫的視線迅速掃過西絲蒂娜、基伯爾、溫蒂、卡修等人的臉。
「慢着────!?要用魔像來進行戰鬥訓練!?那樣不危險嗎!?要是我家可愛的西絲蒂和魯米亞因此受傷,你要怎麼負責啊啊啊!?」
「那、那個……羅德同學和凱同學擅自亂碰魔像……好像是想改變設定的樣子……!」
只見魔像舉起手臂,作勢向在地面打滾的兩名男學生繼續發動攻擊──
只見葛倫摘下眼鏡──
「我想也是。唉,本來想讓老媽見識一下我大顯神威的場面的……」
「謝謝。那就麻煩妳們兩個了。其他同學請先做好熱身運動。提醒你們,在我回來前,絕對不可以擅自觸碰魔像!都聽見了吧!」
「咦!?」
「說的也是。由我們來說明,爸爸應該也會比較容易認同。」
「老師!羅德同學!凱同學!」
「親愛的,你啊……」
或許是把葛倫認作新的攻擊目標,魔像高舉雙臂朝着葛倫高速襲來。
在西絲蒂娜看到目瞪口呆的時候,葛倫早已加速往石像衝去,一眨眼就擋在學生與石像之間。
「真的不會有問題啦,老師都說明過好幾次了……」
「老師~請問魔像的戰鬥等級設定是多少呢?」
看到兩個寶貝女兒都在幫葛倫說話,雷納多又羨慕又不甘心似地咬牙切齒……
(感覺連說話都變回平常粗魯的口氣……用字遣詞都沒有魔術師的氣質了……)
「……哦?」
「啊,老師。我們也跟你一起去吧。」
由於事出突然,四周的學生和家長一時之間都傻了眼,呆若木雞──
忽然有個嬌小的女學生──琳恩衝到了葛倫的面前。
「發生了什麼事嗎?琳恩。」
『吼喔喔喔喔喔喔──!』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怎麼會是戰鬥等級2~~!?」
凱湊在羅德耳邊竊竊私語……
西絲蒂娜又偷偷觀察了一下雷納多,只見他的太陽穴爆出頻頻抽動的血管,兇巴巴地瞪着那樣的葛倫。
(這樣是生氣的意思嗎!?他生氣了沒錯吧!?慘、慘了!)
西絲蒂娜慌慌張張地衝向葛倫。
「老師!過來一下──」
然而──
「啥~~?想在老媽面前表現帥氣的一面~~?拜託,你們真的很笨耶,幹嘛對魔術這種東西那麼認真啊……」
(咦,不會吧──!?慢──)
「這種無聊的東西,不值得你們不惜拿命也要打腫臉充胖子吧?」
(呀啊──!?輕蔑魔術的問題發言出現了──!?)
不妙。
不快點阻止的話會出大事的。
「老師……你的右手……」
「不用管我,一點皮肉傷而已,先看看他們兩個吧。」
葛倫沒理會上前表示關心的魯米亞,而是跪在倒地不起的羅德和凱的旁邊,開始檢查他們的傷勢。
「凱的腳應該沒事,跌倒的時候輕微扭到而已。不過羅德的手就……嘖,看起來應該是斷了,真沒辦法……」
葛倫脫掉穿在身上的長袍,兩隻手拉住衣襬──
「等一下──老師你該不會是想!?住、住手──!?」
西絲蒂娜雖出聲制止,只可惜沒有被聽進耳裏。
啪哩啪哩啪哩啪哩──!
葛倫不假思索就撕開了長袍。
葛倫露出平常的本性,邋里邋遢地把變得破破爛爛的長袍隨興披在肩上──
「生氣?爲什麼?」
「……是啊。稍微想起了在我成爲官員前……還是魔術講師的時代。」
瑟莉卡在一羣覺得尷尬的家長中,滔滔不絕地吹噓着自己的徒弟,真不知這麼做到底是在往誰的臉上貼金──
西絲蒂娜如此喃喃說道,淚水在她眼眶裏打轉,心情十分沮喪。
葛倫一邊哈哈大笑,一邊咬牙忍耐揮舞右手證明自己沒事。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跟我事先聽說的差那麼多……?」
「對、對呀!請您仔細想想!老師是爲了我們才──」
「親愛的……你該不會想起了當年的故事吧?」
「啊、啊嗄啊啊啊啊啊──!?」
「會很痛,忍着點。」
如此說道後,菲莉亞娜靜靜地隨着雷納多的背影離去。
丟下這句話後,雷納多微微低頭行禮,旋即掉頭轉身,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
於是,葛倫心中懷着疑惑,繼續未完的教學觀摩。
「不,該道歉的人是我。對不起,是我督導不周。」
仔細一瞧,雷納多整張臉面紅耳赤。
(生、生氣了……!?爸爸他整個氣炸了!?)
自己的心思被妻子一語道破後,雷納多稍微放鬆了嚴峻的表情。
「啊~不,那個~我、我平常會比較正經一點啦。只有一點點就是了……嗯。」
葛倫貌似難堪地清了一下喉嚨後,轉身面對學生。
「我本來還以爲可以看到西絲蒂爲了救不守規矩的同班同學,帥氣地唱咒擊倒魔像的英姿呢!你這男人插什麼手啊啊啊啊啊──!?」
「各位覺得如何?其實他可是我的愛徒葛倫呢。呵呵,還算挺帥氣的是吧?只要是爲了保護自己的學生,他啊──」
(什麼不撕偏偏撕長袍!魔術師榮耀象徵的長袍!一定要在爸爸面前那麼做嗎!?一定要嗎!?啊哇哇哇哇哇哇……)
「呃……我已經被判出局了嗎?」
雖然瑟莉卡還是一樣在一旁搗亂,不過雷納多明顯變得安分了許多。
「身爲席貝爾家嫡長子的你,不甘按家族的規定規規矩矩當個魔術師,那時相當地叛逆呢。」
「麻煩你好好指導她們了。」
「……哼。天曉得。」
「這麼說來,那時我跟妳常常一言不合吵起來哪。畢竟妳也是正統出身自魔術師名門的大小姐……」
「他們應該只是想表現神氣的一面給媽媽看而已吧,而且不用我們教訓,他們就已經有所反省的樣子,還請您息怒。」
(爲什麼會搞成這樣!?好不容易前面進行得那麼順利!?雖說突然有狀況發生,可是老師應該可以用更妥善的方式解決問題吧!?爲什麼要在最後的最後讓前面的辛苦都化爲泡影呀,笨蛋笨蛋大笨蛋──!)
「不過,老師你的貴重長袍……」
「應該是出局無誤了吧……虧我拚命跟你打暗號……」
「什、什麼……?」
雷納多就像在評估葛倫有幾兩重一樣,目不轉睛地直視着他的雙眼。
「爸爸,先不要衝動!」
「呃,剛纔我是在跟大家示範三流魔術師的行爲,按理說,魔術師在碰到這種場面的時候,應該要有的正確態度是──」
「結果害我沒辦法看到我們家的西絲蒂和魯米亞大顯神威的場面不是嗎!?」
魯米亞尷尬地指了指葛倫的後面。
「……嗚。好、好啦,那是我不對……那個時候……只能說我還太年輕了……」
「呵呵,他這人就是這麼彆扭。」
「……你叫葛倫是吧。」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連忙想幫葛倫找臺階下,但──
「啊啊,就是這樣沒錯。」
這時,換面露慈祥笑容的菲莉亞娜移動到了葛倫的身邊。
「當年的你啊,老實說的話……嘻嘻,對,就是個不正經的小子呢。不瞭解自己的條件有多麼得天獨厚,只是像個幼稚的小孩子一樣跟家裏唱反調。」
「魯米亞雖然身懷不同凡響的才能,可是她心地善良總是關心旁人更勝關心自己,缺乏主見,這樣的個性也阻擾了她的才能發展。」
「呼,總算搞定了。」
「老師……先關心那個吧……」
「老師。我家的西絲蒂是世上罕見的天才,所以她有時候會不知不覺得意忘形起來。」
「哈哈哈,我沒事的,只是手稍微受到一點皮肉傷而已,您瞧。」
「抱、抱歉啦,媽……老師。」
「老師……這個理由也未免太牽強了吧……?」
「你的眼神還挺不賴的。」
(……竟然是在生氣那種事情啊。)
西絲蒂娜抱頭苦惱。
「……他是個好老師呢。」
「不過,或許是因爲魔術講師對你而言只是墊檔的工作,所以一開始你的態度非常散漫,教得很隨便。當時我還對你的教學態度感到非常不滿呢。」
「那個……老師。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好嗎?」
「什麼?」
「老師。西絲蒂娜和魯米亞今後也有勞您多多關照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還以爲家父一定會大發雷霆的……」
「羅德!葛倫老師!」
(所以說瑟莉卡,妳快回去吧。)
葛倫技術純熟地用撕下來的長袍碎布綁緊羅德斷掉的那隻手,硬是把斷掉錯開的骨頭重新歸位。
這時……
「……確實如此。父親……也就是西絲蒂的爺爺……固然深得我的尊敬,可是我說什麼也不願被家族束縛,只想走自己的路。」
西絲蒂娜不停擺動腦袋輪流看着葛倫和雷納多,流了滿頭大汗。
「所以後來離家出走,想要報考官員的你,爲了能先賺錢養活自己,便當上了魔術講師……」
(呀啊啊啊啊──!?他動手了──────!?)
「啊,魯米亞。等一下麻煩幫我偷偷治療。剛纔我拉不下臉來承認……其實我的手痛到我都快哭出來了……」
「快別這麼說……事情很明顯是我家的笨兒子做了多餘的事才造成的!唉,真不知道要怎麼說這個孩子……居然還害老師受傷……!」
葛倫深深地嘆了口氣。
「對、對不起!都怪我家的笨兒子做了傻事──!」
於是──
結果,今天的教學觀摩順順利利地落幕,甚至教人覺得過程平淡了點。
「哼!雖然你有太多讓我看不慣的地方,不過──」
「呃,咳咳……」
眼看雷納多情緒開始激動起來──
「咦?哎唷,那種東西說穿了不過就只是衣服。不用看得那麼嚴重的。這樣不是很蠢嗎?」
羅德和凱在家長和其他數名同學的陪伴下前往了醫務室。
葛倫東張西望想要尋找救兵,可是……
「……咦?」
「我和我先生都沒有理由生氣呀。」
這時──
看到原先表現得宛如風度翩翩的紳士一樣的葛倫,態度出現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家長們無不一副深感困惑的模樣。
「……咦?」
「…………啊。」
教學觀摩結束後,菲莉亞娜和雷納多依偎着彼此,踏上返家的路程。
雷納多那意義不明的發言讓三人都目瞪口呆。
菲莉亞娜輕笑道後,不可思議似地歪起了頭。
葛倫不懂爲什麼雷納多要跟自己說這些話,正一頭霧水時──
「囉嗦!是男人就不要找藉口!你那個處理方式是什麼意思!?都是因爲你採取那種不符合魔術師作風的處置方式──」
「好,接下來請醫務室的瑟希莉亞老師施放治癒魔術即可……」
「「「……什麼?」」」
「不過後來你也慢慢開始認真面對講師這份工作,雖然態度和說話的方式還是一樣很差勁,可是至少都有爲學生着想……在學生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你會顧不得魔術師的門面拚盡全力……沒錯,就像今天的葛倫老師一樣。而我就是對這樣的你……」
表情像鬼一樣嚇人的雷納多逼近到葛倫面前。
葛倫回頭一瞧後,似乎終於發現自己不小心露出了馬腳的事情。
聽到雷納多做出意外的發言,葛倫眼睛眨個不停。
「還有剛纔急救的時候也是,我們家魯米亞的法醫咒文和醫療技術,連一般職業級的也自嘆弗如哪!你爲什麼不讓魯米亞表現!?」
(……這個大叔到底是怎樣啊……)
「呃,那個~坦白說我不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那個……請問你們沒有在生氣嗎?」
葛倫做好緊急處置的同時,一個疑似羅德的家長、身材略顯發福的女性衝上前來。
「那就是你的本性嗎?」
「…………」
「呵呵呵,那個叫葛倫的老師,真的跟你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也難怪女兒們會那麼喜歡他了。」
「哼,開什麼玩笑。那種胡鬧的男人跟我差得遠了好嗎?」
雷納多生悶氣似地向發出銀鈴般笑聲的菲莉亞娜回答道。
「總而言之!我是不會把我的寶貝女兒們交給那種男人的!」
「好好好。」
耳聞顯得很不悅的雷納多所說的話,菲莉亞娜只是面露溫和的表情一笑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