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採蘑菇默示錄

菲傑德南端的商業區。

這裏的中央大馬路商業繁盛，不分晝夜人潮川流不息。

一間商店就低調地藏身在離那條大馬路不遠的巷弄裏。

「唉……這間店還是一樣門可羅雀耶……你這樣真的賺得到錢嗎？」

葛倫環視店內，傻眼地說道。

店內光線昏暗，四面牆的牆邊都立有商品架，架上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來路不明的商品，諸如裝有乾燥藥草的瓶子、香木、發光的礦石和寶石、不明生物的骨頭和毛皮與羽毛、奇妙的藥物及粉末等等。

「哈哈哈，本店是隻有內行人才知道的巷弄名店啦。沒有我弄不到手的魔術素材……你知道的吧？」

一名青年站在店內櫃檯裏。

那名青年的年紀比葛倫大了一點，氣質沉穩，感覺十分精明。

他沒把葛倫的無情評語放在心上，踮着腳尖在架子上東翻西找。

不久，青年終於找到要找的東西，把它放到櫃檯上。

「拿去，這是你要的三日月草。算你友情價七里爾就好。」

「可惡，每次都趁機敲我竹槓……算了，謝啦，馬克斯。」

愁眉苦臉的葛倫，不情不願地掏出七枚里爾金幣放在櫃檯上，收下商品。

「謝謝惠顧～」

青年──馬克斯笑嘻嘻地把金幣收進懷裏。

「可惡，這個月我該怎麼撐過去啊……還要過很久才能領到薪水哪……真受不了。」

這裏是沃爾特魔術素材店。葛倫從小就經常上這間店串門子，和現任店主馬克斯•沃爾特是認識很久的損友。

「沒想到你居然會爲了幫學生上課自掏腰包買魔術觸媒……想當初我們年少輕狂時還曾經一起用鍊金術把石頭變成黃金耶，難道我記錯了嗎？」

「少囉嗦，過去的黑歷史就不要提了啦。我還有事要忙，先回去了。」

看清楚對方的長相後，葛倫愣住了。

「哼，這麼簡單的問題還用問嗎？四個人採集，收穫量就是四倍！獲利會也跟着暴漲四倍──」

「感、感激不盡，白貓大人──────！」

「是啊，某位大人爲了做魔術研究，不能沒有特級品的黃金皮魯茲，所以向我下了訂單。」

──總之，這裏是某座山的登山口，從這裏可以通往馬克斯口中的黃金皮魯茲的祕密生長地點。

整個人滿目瘡痍的葛倫，穿過樹叢走了回來。

就在葛倫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時──

「這可是雙贏的關係喔。依照目前的行情，就算付你這麼豐厚的報酬，這筆生意對我來說還是非常划得來，而且我自己也很清楚這個委託會給你添很大的麻煩，纔開出這個價碼聊表心意。怎麼樣？能拜託你幫這個忙嗎？」

「嗯。採蘑菇……好期待。」

雖然她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但心情似乎十分興奮。

黃金皮魯茲是一種非常貴重的菇類魔術素材。因爲數量稀少，市面上難得一見，因此價值連城，是相當知名的珍貴素材。

「西、西絲蒂……雖然老師今天蹺班，可是他也有認真提早上完進度啦……」

「再說！爲什麼我們也要跟老師去採蘑菇啊！？」

「呃，雖然你是我的老朋友……老實說，最近我很忙耶……」

葛倫眼球佈滿血絲，自靈魂發處發出吶喊，西絲蒂娜則是像在一搭一唱似地從旁吐槽。

這時──

「《你這•沒出息的傢伙》───────────────！」

「呵呵，謝謝老師誇獎。」

「原來如此，採集委託嗎？」

「什麼？你想要黃金皮魯茲～～？而且指定要特級品？」

「喂，馬克斯……就算你再有門路，恐怕也……」

「這個嘛……你能拿到的報酬，就是你採集到的黃金皮魯茲的目前市價總額的一半。」

「…………什麼？」

「爲、爲什麼你這傢伙會在這裏……？」

它的身價正如它的名字，可以跟同體積的黃金相提並論。

「其實呢，雖然現在不是黃金皮魯茲的產季，可是我知道有一個祕密地點，那裏受到靈脈影響，還是可以採收得到黃金皮魯茲。」

「你睜大眼睛瞧瞧現在的狀況！把手放在胸口上捫心自問！你不覺得該跟我們表示一下什麼嗎！？」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馬克斯笑嘻嘻地補上這句話。

「哈哈哈。當然，我會給一筆特別豐厚的報酬喔？」

「特別豐厚是有多豐厚？」

「算、算了啦，西絲蒂……老師這次不得不來採蘑菇，也是因爲花了太多錢在我們身上……我們就幫個忙吧？」

西絲蒂娜把心一橫，咕噥着答應了。

葛倫習以爲常地做出了沒出息的答覆，西絲蒂娜同樣習以爲常地唱出即興改編•黑魔【狂風吹襲】的咒文，把他轟到空中。

葛倫語帶嘆息地藉故推辭。

「沒錯，遺憾的是目前正好不是它的產季。市面上幾乎完全斷貨。縱使我再神通廣大，也無法生出市面上找不到的商品。」

「哼，馬克斯。你以爲我是那種用錢就能收買的膚淺男人嗎……？」

丟下這句話後，葛倫轉身準備離去。

「什、什麼……？」

葛倫整個人如石像般僵硬住了。

「怎麼了呢？」

對方是一名男子，爲了方便在山上行動，同樣穿着一身登山用裝備。頭上那頂寬帽檐的登山帽，莫名地適合他。

被西絲蒂娜這麼訓斥，葛倫一臉誠摯地環視了四周後，說道：

馬克斯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瞄了葛倫一眼。

「要以這支隊伍的編成上山採蘑菇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不過今天還有另一個人要加入我們對吧？」

葛倫一行人身着一身登山配備和服飾，一看就知道是要上山採蘑菇。

馬克斯開口叫住了葛倫。

至於一身標準登山行頭的梨潔兒，倒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

「呣……」

葛倫發出了窩囊的慘叫。

「我也這麼認爲。對方應該很快就到了……妳們可別做出失禮的事情喔。」

「我也是逼不得已的！這個月我真的快撐不下去了！因爲錢都花去買上課要用的觸媒了！您就當作是同情、施捨我這個無法適應社會的可憐魯蛇，幫幫忙吧，拜託您了──！」

臺下的學生傻坐在位子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黑板上的那兩個大字……

「咦、咦咦咦？……？」

儘管馬克斯提出了誘人的條件，葛倫還是態度堅決地一口回絕。

「魯米亞。」

騷動告一段落後，西絲蒂娜切入正題。

二班的學生確實吵着葛倫帶他們上課外的魔術實驗。葛倫爲了滿足學生的需求，被迫額外花了一筆大錢，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見狀，西絲蒂娜簡直快氣瘋了，她纏抱住葛倫，使出了眼鏡蛇纏身固定技。

如果能拿到一半的總額做爲報酬，也就是……

「沒錯。具備鑑定素材的眼光，有戰鬥力，而且我又信得過的人就只有你了。我想把這件委託交給你和你能信任的夥伴，意下如何？」

有人穿過樹叢往這裏接近。

葛倫開始向西絲蒂娜下跪求情。

「啊啊，沒錯。就是需要購入大量黃金皮魯茲的真正委託人。」

瞭解情況的葛倫捂着嘴巴說道。

「唉……真拿你沒辦法……下不爲例喔？」

「咕哇──！？我認輸！我認輸就是了！對不起，白貓大人───────！」

「老師，你真的是拜金到連面子都不顧了呢！」

「什麼……？」

「啊～真是的，魯米亞妳就是太護着老師了……！」

對方在看到葛倫的瞬間，也停下腳步呆站在原地。

「不過，畢竟我是這行的專家。面對忠實老顧客的要求，不能只是雙手一攤，否則面子會掛不住。所以──」

「原來如此……會使用到那麼高價的魔術素材，委託人肯定是相當知名的魔術師吧。」

「……沒錯，我就是這麼膚淺啦────────！」

聽了馬克斯所提出的要求後，葛倫錯愕地大聲嚷嚷。

「不──要──鬧──了──────！」

「等、等一下！你該不會是想騙我吧！？這其中必有詐！」

什麼大人的面子和教師的威嚴早已蕩然無存，眼前的這名男子就只是個可悲的人。

「但那個地方有點危險。那裏被施放了古老的迷宮魔術，包括我在內，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破解那個迷宮魔術的方法。由於那名客人希望拿到的黃金皮魯茲愈新鮮愈好，打算跟我一起去採集；可是坦白說，我沒什麼力量，去了也只會礙手礙腳。話雖如此，我也不能只告訴客人地點和破解迷宮魔術的方法，要他自己一個人去吧？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代替我做爲嚮導。我剛好也想補充黃金皮魯茲的庫存。」

「……好了，言歸正傳。」

葛倫找了一堆藉口蹺班不去上課，並強迫西絲蒂娜、魯米亞和梨潔兒陪他一起去採蘑菇。

葛倫見錢眼開固然是事實，不過原因絕對不是隻有這樣。

「喂！你的手在抓哪裏啊！笨蛋！色狼！」

馬克斯聳肩嘆氣後，繼續說道：

由葛倫擔任導師的二班，教室的黑板上大大寫着『自習』兩個字。

「剛纔我也說了……我現在很忙。爲了幫助學生，還有堆積如山的事等我去做。」

「妳這身登山配備……很可愛喔。很適合妳。」

再強調一次，黃金皮魯茲是極其貴重的素材。

「不好意思啦，現在的我必須把心力用在學生身上。除了籌備魔術實驗以外，我還得舉辦對策講座幫學生準備考試，已經忙到分身乏術了。現在我不能丟下授課……」

「呼……！呼……！那傢伙真的學不會教訓耶……！」

「噢，說人人到。恭迎委託人……咦？」

「喂喂喂，葛倫。做生意重要的就是信任。我承認我賣素材給你時有幾次獅子大開口，可是談到這一類交易，我向來都是一諾千金的。對吧？」

即使魯米亞幫忙緩頰，西絲蒂娜依舊氣憤難消。

…………

「白貓……妳幹嘛濫用暴力啦？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翌日。

「即使如此，還是改變不了他本末倒置的事實啊！真是的！」

西絲蒂娜掄起拳頭，狂敲感動地泣不成聲的葛倫的頭，這一幕讓魯米亞和梨潔兒看一個得輕笑出聲，一個看得目瞪口呆。

「嘿，先別急着走，葛倫。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這樣啊。」

只見葛倫摸了摸魯米亞的頭，魯米亞羞答答地笑得很開心。

葛倫和男子不約而同地渾身發抖，大聲質疑。

「忘記叫哈什麼鬼的前輩──────！？」

「葛倫•雷達斯──────────！？」

沒錯，前來赴約的男子，正是魔術學院的魔術講師哈雷•亞斯托勒。

「唉，我有不祥的預感……」

「啊哈哈……」

「？」

面對這預料之外的狀況，西絲蒂娜翻着白眼嘆了口氣，魯米亞尷尬地笑了，梨潔兒則是一頭霧水地猛眨眼睛。

就這樣，不期而遇的葛倫一行人和哈雷，朝着這座山上的某個祕密地點出發了。

他們參考馬克斯提供的地圖，沿着山路前進。

然而──

「…………」

沉默。

帶頭走在前面的葛倫和哈雷完全不跟對方交談。

沙、沙、沙。

一路上只聽得到一行人走在草木蒼翠繁盛山路上的腳步聲。

因爲葛倫對哈雷向來沒什麼好感，哈雷也視吊兒郎當的葛倫爲眼中釘。

「老師……即使你們看對方不順眼，氣氛也太沉重了……拜託隨便聊點什麼吧……」

西絲蒂娜用只有葛倫聽得見的音量從後面向他悄聲說道。

葛倫和哈雷開始意氣用事，不管旁人說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那、那個……兩位老師，請你們冷靜一點……這趟採集行動的初衷好像變質了……」

「嗯。之前葛倫上課的時候有說過。好像是很好喫的蘑菇。」

「好，這是真貨。採到第五朵了！」

「老師，不如讓梨潔兒專心採集會發出金色光芒的蘑菇就好，之後再由老師鑑定真僞，這樣比較保險……」

不理不睬的哈雷讓葛倫傷透了腦筋。

「妳們聽好，這場比賽我們非贏不可！」

「噢？不然要來比賽嗎！？」

哈雷以浮誇的動作聳肩說道。

「我覺得不是老師你想的那樣啦。」

「不要插嘴！白貓！」

彷彿有一道寒風吹過兩人之間。

「哼。馬克斯•沃爾特……我是看他有很多弄到商品的管道，而且做生意老實值得信任，所以纔會成爲他的忠實顧客……沒想到他居然跟你這個狐羣狗黨勾結，看來我得重新考慮跟他的生意往來了……」

「咕奴奴奴奴奴奴奴……！」

「前輩，你需要黃金皮魯茲對吧？那是要用在什麼魔術研究上呢？我有點好奇呢……」

就目前看來，魯米亞和西絲蒂娜採集到黃金皮魯茲的速度跟葛倫不相上下。

葛倫氣到快把牙齒咬斷了。

哈雷沒有回應。徹底把葛倫當空氣。

葛倫鎖定一旁樹木根部的草叢，一陣東翻西找後，一下子就摘到了一朵蘑菇。

被哈雷這番話激怒的葛倫也忍不住話中帶刺。

「不、不要緊吧……？」

（也太尷尬了吧──！）

「……唔？」

於是，這場毫無仁義的採蘑菇比賽，就此揭開了序幕。

「……你說這話我可聽不下去。針對我一個人也就罷了，不要毀謗那傢伙。」

「啊、啊哇哇哇……」

愈想愈氣的葛倫忍不住在心中咒罵。這時──

再也忍無可忍的葛倫終於展開反擊。

「妳聽懂了嗎？」

葛倫和哈雷互瞪彼此，現場火藥味十足。

（我、我明明好聲好氣地跟你講話，你這是什麼態度！）

「……前、前輩你又是如何呢？像你這麼了不起的高尚魔術師，怎麼會出現在這種荒郊野外？」

「好痛。」

眯着眼睛的梨潔兒眼神流露出了一絲不安，魯米亞傷腦筋似地喃喃自語。

「好、好啦……」

「咕奴奴奴……」

「那就上吧！這場比賽我們非贏不可！任務開始！快去大肆採集蘑菇，讓前輩知道我們的厲害──────！」

「嗯。」

「所以，在任務開始前，我們先簡單複習一下！梨潔兒！黃金皮魯茲是什麼樣的菇類！？」

聽了哈雷的提議，葛倫蹙起眉頭。

「你會不假他人之手親自跑來採集，也就表示你想要節省人事費和經費吧？對了，我聽說最近前輩因爲着手進行革新性的魔術研究，研究室碰上資金週轉不靈的麻煩，看來那個傳聞是真的囉～？」

葛倫用狐疑的眼神瞥了梨潔兒一眼。

「這個步調還不錯。」

「今天我一定要讓他領教我的厲害！」

「可惡的哈皮前輩！不懂他爲何每次都要找我碴！我到底哪裏惹到他了！？」

「啊！？找到了找到了！」

「唔……兩個人都好生氣。」

「哎、哎呀～想不到跟馬克斯訂貨的人原來是前輩啊！嚇了我一跳！哈哈哈！」

「啊啊，沒錯。要注意的是，有一種名叫黃銅蘑菇的毒菇長得跟它一模一樣，而且有一定的機率出現在同樣的生長環境。不過，也不是沒有方法可以辨識……好比說菌蓋的形狀啦、菌褶的數目啦、菌柄的寬度啦、菌托的氣味等等……需要綜合各種資訊才能做出正確判斷……」

「你在說什麼啊！是我們不需要前輩的幫忙纔對！了不起的高尚前輩快點下山，乖乖窩在研究室做你的研究就好了！」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送還給前輩！」

「算了！我不需要像你這種傢伙幫忙！我自己來就行了！你們給我滾下山吧！」

聞言，面無表情的梨潔兒得意地挺起胸膛回答道：

「輸的人必須乖乖下山……好啊，要比就來吧！」

「哼，真的是那樣嗎？葛倫•雷達斯！」

西絲蒂娜的嘆息聲，飄散在僻靜的森林中。

葛倫不禁扶額。

……一段時間後。

「閉嘴！小丫頭！」

（回想起來，這混蛋從我剛來到學院就視我爲眼中釘！我這個平庸的凡人當魔術講師，真的有讓他那麼不爽嗎！？）

「老、老師們不要吵架啦……」

「不，我要妳回答的不是那種超級無關緊要的情報啦……妳該不會只記得那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吧……」

葛倫摘掉長在樹根的黃金皮魯茲，擺出勝利姿勢。

「不懂。」

「哇，太好了，西絲蒂！」

「哼，好吧。確實不干他的事，這點我可以道歉。不過，馬克斯•沃爾特跟我保證他會介紹『實力一流的嚮導』給我，使我對那個『實力一流的嚮導』的力量抱有很大的期待，現在看來……唉，真令人大失所望。」

「這麼做雖然效率差了點，可是確實比較不會出錯……好吧！」

葛倫把採到的黃金皮魯茲放進掛在腰際的籠子，同時觀察在遠處進行採集的西絲蒂娜等人。

兩人太陽穴浮起青筋，怒瞪着彼此。

哈雷突然現身了。

葛倫用力掐緊一臉昏昏欲睡、面無表情的梨潔兒兩邊太陽穴。

正當葛倫以爲自己穩操勝算，邪惡地露出沾沾自喜的笑容時。

葛倫咬牙切齒，怒瞪哈雷的側臉。

決定好大致的方針後，葛倫雙手響亮地一拍。

「哼！你可別後悔！」

「…………」

「啊，是個好兆頭呢。」

一行人開始認真採集蘑菇過了約莫一個小時。葛倫等人漸漸有所斬獲。

「不懂有什麼好得意的？那副『快點讚美我』的氛圍是怎樣？想要被我修理嗎？」

哈雷突然嘀咕地抱怨起來。

「妳們應該都知道，黃金皮魯茲是一種會發出金黃色光芒的蘑菇。有很低的機率可以在祿可樹的根部發現；因爲畏光的關係，通常都生長在不易發現的地方，一次只會生長一朵……就像這樣！」

西絲蒂娜連忙扮演和事佬。然而──

「嗯～我和魯米亞是可以區分得出兩者的差異啦……梨潔兒可能就做不到了……對於沒什麼經驗的人來說太難了……」

「呼，採集黃金皮魯茲比的是毅力。必須儘可能地搜索祿可樹的樹根，這樣才能提升採集到黃金皮魯茲的機率。換句話說，愈多人一起採集愈有利。前輩一個人打我們四個……他是不可能贏得過我的，咯咯咯。」

（可惡的傢伙！我們確實有些糾葛，但也用不着那麼露骨地讓我熱臉貼冷屁股吧！？）

「嗯！好像愈來愈有趣了！」

「比賽！？」

確實，黃金皮魯茲不僅是高級魔術材料，也是名列世界七大珍饈之一的高級食材。即使在高級餐廳也未必品嚐得到，是堪稱夢幻級食材的蘑菇。

「咕奴奴奴奴奴……！你什麼意思！？」

「我猜你八成是因爲錢花光了，所以才把學生也捲進來吧？你這魔術師之恥……一點羞恥心也沒有！」

「咦……？我們也要參加嗎？」

「沒錯！比賽誰能發現和採集到比較多的黃金皮魯茲！」

見兩人一言不合地吵了起來，走在後面的西絲蒂娜和魯米亞驚慌失措，可是葛倫和哈雷卻絲毫沒察覺。

在山中森林裏，有別於鬥志高昂的葛倫，西絲蒂娜、魯米亞和梨潔兒三人的反應則是各異其趣。

「…………」

葛倫無視西絲蒂娜的白眼和吐槽，兀自說道。

「原來如此……你的意思是我們先在這一帶比賽採蘑菇囉？」

「啊哈哈……」

「唉……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啊。」

葛倫也不想讓學生們渾身不自在，於是鼓起勇氣主動向哈雷攀談。

「我們的目標是特級品的黃金皮魯茲，這裏距離可以採集到特級品的地點還很遠……不過，這一帶應該就可以採集到品質有一定程度的黃金皮魯茲了。」

那朵蘑菇綻放出金黃色的光輝。

「呣？那是什麼意……不會吧────！？」

葛倫目瞪口呆。

只見掛在哈雷腰上的籠子裏，裝着滿到快掉出來的黃金皮魯茲。

「怎、怎麼可能！？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採集到那麼多黃金皮魯茲嗎！？這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呵！因爲我有祕密兵器！」

哈雷張開雙臂。

只見一隻用四隻腳行走的動物，穿過樹叢走了出來。

那隻動物就是──

「豬！？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豬……？難、難道！？」

「沒錯，被你猜對了！這是皮魯茲豬！我有一個朋友是很高明的養豬名人！經過培訓的皮魯茲豬，可以用聞氣味的方式找出黃金皮魯茲，我請朋友告訴我經過培訓的皮魯茲豬『真名』，然後利用『真名』把皮魯茲豬召喚到這裏了！」

「太、太卑鄙了────！？這是怎樣！？這種做法也太犯規了吧！？」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身爲魔術師，你和我之間的實力差距就是如此龐大！」

「明明就是靠關係而已吧！？」

葛倫齜牙咧嘴地回嗆哈雷。

「多說無益，葛倫•雷達斯！你們四個只能靠自己的眼睛一棵一棵調查祿可樹，可是我在皮魯茲豬的協助之下，採集效率高達你們的十倍！勝負已經揭曉了！你們現在就可以準備滾下山了！呼哈哈哈哈！」

哈雷領着皮魯茲豬囂張地揚長而去。

「咕奴奴奴……！」

葛倫只能懊惱地目送哈雷的背影。

「不妙……這樣下去必輸無疑！要是輸掉比賽下山，我就不能完成馬克斯的委託了！報酬也會化爲烏有……到底該怎麼辦……！？」

這時──

葛倫注意到掉在地上的某個東西，撿起來一看。

葛倫放開梨潔兒，抱頭哀號。

然而，就在哈雷相信自己勝券在握時，異狀發生了。

「咯咯咯……你這笨蛋，葛倫•雷達斯！」

「啊、啊哈哈……」

「居然能找到這麼多的黃金皮魯茲……！」

確認這一帶有錫盧樹後，葛倫喃喃地下了新的指令。

「爲　什　麼！妳採回來的全部都是黃銅蘑菇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是說後，葛倫開始在梨潔兒的籠子東翻西找。

……哈雷在採集黃金皮魯茲時十分得心應手。

「嗯？這個是……？」

「什、什麼────！？梨潔兒妳……真的假的────！？」

由於梨潔兒平常總是一副愣頭愣腦的模樣，所以大家往往忘記她其實是一名憑藉天生的野性直覺，使諸多強敵葬生在她劍下的天才型劍士。

「下一朵。嗯……這朵也是黃銅蘑菇……哈哈，這麼湊巧也太可怕了吧。」

「咦？」

「你、你這卑鄙的傢伙──────！一般人才不會使出這種賤招吧！？」

隨手一丟。

只見那個籠子裏裝了堆積如山的黃金色蘑菇。

「什、什麼！？這是什麼情況！？快點給我醒來！」

「啊～不過，老師，梨潔兒不會分辨黃金皮魯茲和黃銅蘑菇……」

「啊，那是錫盧樹的果實。原來這座山也有錫盧樹啊。」

「好、好厲害喔！梨潔兒！」

葛倫以這樣的步調一朵一朵進行檢驗……

「好！這一帶很有機會！」

「我怎麼沒早點想到呢！前輩有皮魯茲豬，我們也有梨潔兒啊！誰輸誰贏還不知道！應該說，我們的勝算還比較大！」

籠子裏已經空了。

都忘了有這一回事。

隨手一丟。

葛倫語帶嘲諷，手上把玩着的東西正是錫盧樹的果實。

葛倫止不住渾身發抖。

「好，再下一朵……嗯？一樣是黃銅蘑菇啊。連續三朵……這種情況也太罕見了。」

「……下一朵……嗯嗯？黃銅蘑菇……？我總覺得有不祥的預感了……」

葛倫把頭撇向一旁，裝傻地吹口哨。

西絲蒂娜抬頭看了頭上的樹枝。從那個特色強烈的闊葉樹樹葉來看，確實是錫盧樹。

有人用手指戳了戳葛倫的腰。

「呃……唔，這朵是……黃銅蘑菇吧。」

「奴喔喔喔喔喔喔，該死的葛倫•雷達斯──────！」

「不用多問，照做就是了。」

「這場比賽我贏定了！可惡的葛倫•雷達斯！這次我要讓你嚐嚐從天堂墜落到地獄的痛苦滋味……！」

「連一朵真貨也沒有，這樣的機率比被雷打到還低啊！能全部採到假貨，反而也太強了吧！？根本是一種才能了！一點用處也沒有的才能！」

然後──

「該不會是這個豬仔小幫手亂喫了地上的髒東西，身體不舒服吧？」

哈雷攤開手掌心，只見他的掌心上出現了一個有魔力在流動，一邊旋轉一邊運作的魔術法陣。

因爲他不需要大費周章地逐一調查每一棵祿可樹。他只要看皮魯茲豬對哪一棵樹有反應，再去調查那棵樹就可以了。

雖然葛倫那副賊樣讓西絲蒂娜感到一絲不安，不過她還是遵照指示，同時蒐集錫盧樹的果實。

單論在山林裏的機動力，還是曾經當過軍人的葛倫佔有優勢。

那是水滴型的茶色樹木果實。

「幹嘛啦？」

這時，葛倫面帶不懷好意的笑容現身了。

「什麼？」

「爲什麼會這樣？身爲魔術師，真想研究一下那個原理。」

「我、我問妳，梨潔兒……」

「錫盧樹的果實……？難、難道是你這傢伙！？豬最喜歡喫錫盧樹的果實……！你這傢伙對牠下毒了對吧─────！」

梨潔兒的身體就像鐘擺一樣不斷左右擺動。

哈雷從結界牆壁的另一頭回嗆葛倫。

一場毫無仁義的蘑菇爭奪戰，在葛倫和哈雷之間正式點燃了戰火──

受哈雷控制的皮魯茲豬行動突然變得遲緩，最後趴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葛倫身手矯健地在森林裏穿梭，尋找黃金皮魯茲的蹤跡。

這時──

「嗯……憑直覺。」

「呃、呃……」

「……噗、噗……？」

哈雷悠哉地追上了一頭霧水，跌坐在地的葛倫。

哈雷察覺到真相，氣到太陽穴爆出青筋，朝葛倫怒吼。

「應該有很高的機率可以在這一帶的祿可樹採集到黃金皮魯茲！我要趁前輩還沒追上來的時候，把長在這裏的蘑菇全部採光──哇啊！？」

「啊，對喔。我現在就來檢驗這籠蘑菇……反正數量這麼多，應該有不少黃金皮魯茲吧。」

西絲蒂娜板着臉一口咬定地說道，魯米亞笑得很噯昧。

「我早就猜到可能會有這種情況發生，有備無患設下了斷絕的結界……！除了我以外，沒有人能在這一帶採集蘑菇！」

「吼！記得在妳那篇研究論文的結論寫上『梨潔兒在採蘑菇時完全派不上用場』！」

「太遺憾了，葛倫•雷達斯！這一帶可以採到相當大量的黃金皮魯茲！就算你們跑去其他地方拚命採集，也不可能贏得過佔盡了地利之便的我！勝負已分！」

「哪來那麼多巧合！？擺明就是充滿了惡意吧，你這臭傢伙─────！」

「不要吵！給豬下毒的你沒資格罵我卑鄙！」

「欸，梨潔兒！妳是怎麼找到這麼多蘑菇的！？」

「呼哈哈哈哈哈──！怎麼樣，前輩──！？你的優勢已經不復存在了──！現在只能靠人力一決勝負！我贏定了─────！」

「看來，梨潔兒找到的蘑菇全部都是黃銅蘑菇呢……」

梨潔兒把提在手中的籠子遞交給葛倫。

「奇怪～？前輩的豬仔小幫手怎麼好像累壞了呢？」

「什、什麼！？剛剛那個到底是什麼！？」

「話不能亂講，下毒這個說法也太難聽了。其實我也很喜歡喫錫盧樹的果實喔？所以我才心血來潮撿了很多～可是我『偶然』把隨身攜帶的睡眠魔術藥灑在撿來的果實上，所以才把這些不能喫的果實『偶然』丟棄在地上而已～」

如果能把她的直覺運用在尋找蘑菇上……

皮魯茲豬就這樣瑟縮着陷入了熟睡。

「可惡！再不設法真的要輸給前輩了！怎麼辦……？」

「完全無法幫老師護航。」

葛倫咚咚作響地敲打着無形的結界牆壁抗議。

聽到葛倫大呼小叫，魯米亞和西絲蒂娜也跑過來一探究竟。

跑到一半，葛倫突然撞上某種彷彿透明牆壁般的物體，整個人被彈飛了。

葛倫用雙手掐住梨潔兒的腦袋用力左右搖晃。

「zzz……」

「好，最後一朵！黃銅蘑菇！」

葛倫把假貨隨手一丟。

「喂，西絲蒂娜、魯米亞。妳們尋找黃金皮魯茲時，順便蒐集錫盧樹的果實。」

喀喀喀喀！

夾在葛倫和梨潔兒之間，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兩人的表情顯得極度尷尬。

葛倫露出竊笑。

「蘑菇。我採了很多回來……你看。」

透過皮魯茲豬靈敏的嗅覺，哈雷能以事半功倍的效率蒐集到黃金皮魯茲。

「我這纔不是在誇獎妳！不，聽起來是在誇獎沒錯，可是不是真的在誇獎啦────！」

「咦？爲什麼？」

就這樣，幼稚地陷入了意氣之爭的兩人爲了爭一口氣，分別深入森林尋找黃金皮魯茲。

葛倫低頭往旁邊一看，只見戳他的是一臉昏昏欲睡的梨潔兒。

「嗯，太好了。得到葛倫的讚美了。」

心慌意亂的哈雷試圖把豬搖醒，可是豬整個睡死了。

「可、可惡────！」

哈雷無視被擋在結界外面如喪家犬般鬼吼鬼叫的葛倫，悠哉地往森林深處移動……

「呼……大豐收大豐收。採到這麼多黃金皮魯茲，應該是我贏了吧。」

採到滿滿一籠黃金皮魯茲的哈雷露出掩藏不住笑意的表情走回原點。

「呣……？怎麼回事？」

然而，在那裏迎接他的卻是令人匪夷所思的畫面。

「啊～前輩好！」

「啊呣啊呣，嚼嚼嚼……」

只見葛倫和梨潔兒圍坐在篝火旁邊。

兩人把大量的黃金皮魯茲串在一塊，放在篝火上烤。

等到黃金皮魯茲烤熟發出令人垂涎三尺的誘人香氣後，兩人接着灑上鹽巴和抹上加熱融化的奶油，開始大快朵頤。

「嗯。好好喫。」

「你、你你你們兩個在做什麼啊！？」

哈雷被葛倫和梨潔兒的詭異行動嚇得目瞪口呆。

「居然把自己好不容易採到的黃金皮魯茲喫掉！看來你們是決定放棄比賽了對吧──！？」

「哎呀，不是喔～？這是親切的妖精送給我們的啦。」

仔細一瞧，一個可愛的小妖精拍動翅膀，盤旋在葛倫頭上。

「那是惡作劇妖精……？難、難道……！？」

哈雷連忙低頭檢查自己的籠子。

只見──

「哼。妳們幾個礙手礙腳的小鬼就乖乖地待在這裏等着。」

「那就這麼說定了……身爲教師，我們立刻展開行動吧。」

「啊～這件事可以交給我嗎？前輩。」

「完蛋。這下真的慘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去。」

如是說後，葛倫和哈雷結伴往森林深處移動。

透過連結靈點的岩石對迷宮結界的術式進行分析的葛倫，突然發出慘叫。

聯手合作的葛倫和哈雷發揮了驚人的默契，難以相信不久前兩人還是敵視彼此、互扯後腿的競爭對手。

「哼，好吧。」

當哈雷在心中嘖嘖讚歎時──

霎那。

「明明是前輩你把地圖燒掉的耶！」

「他、他們沒問題吧……？」

和葛倫並肩行走的哈雷一臉不悅地如此說道。

「好燙────！」

「閉嘴！囉哩囉嗦！反正我就是不想輸給你！重點是我們現在又平手了！比賽還沒結束！」

「咦！？等一下……你們兩個要去哪！？」

「不、不要再吵了！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哈雷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岩石表面上的魔術法陣和盧恩符文，不久，他伸出左手手指觸碰岩石，快速寫下盧恩符文操作術式。

「什麼……？確、確實是……！」

葛倫舉在手中的籠子突然起火燃燒，他連忙丟掉。

一行人被困在一片漆黑的森林裏進退兩難。

「看來已經沒救了……」

葛倫集中注意力在咒文上，定神注視展開在腦內的空間影像。

隨着哈雷詠唱，只見魔術法陣和一串串盧恩符文以驚人的速度浮現在岩石表面上，開始流動。

「嘖，雖然不願意，也只能這麼做了。」

「咦咦咦咦咦咦！？你確定能破解嗎！？我記得馬克斯先生說過，設在這座森林的迷宮結界是遠古的失傳魔術……」

「這問題還用問嗎？爲了破解這座森林的迷宮結界，我和前輩要去分析一下。」

「……迷路了。」

──不知不覺間，天黑了。

葛倫用簡短的一句話清楚地說明了一行人目前的狀態。

「好了，想破解結界，得先解決一個問題。」

走了一段時間後，兩人在某個樹蔭下找到一塊看似渾樸自然的岩石。

「我記得這座祕密森林被設下了大規模的魔術結界不是嗎！？必須按照馬克斯先生給的地圖移動，否則一輩子可能都會被困在這裏對吧！？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了吧！嗚嗚嗚嗚嗚嗚～～！爲什麼我會碰到這麼倒楣的事～！」

儘管兩人的意氣之爭令西絲蒂娜、魯米亞和梨潔兒感到疲憊，她們還是緊追在後。

籠子一眨眼被燒成灰燼，火勢也立刻熄滅。

「好、好啦。」

「居然是空的！？我採到的黃金皮魯茲莫名其妙一朵都不剩了！？葛倫•雷達斯！你這傢伙召喚了惡作劇妖精，然後利用妖精的阻礙認知能力『迷惑』偷走了我的收穫對吧！？」

葛倫胸有成竹地唱起咒文。

「……唔。」

「你到底想幹什麼？那種魔術無法感測到帶有靈力性質的存在……」

（真、真的假的？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如此精細的作業……好驚人的技術。不，我本來就覺得他不是泛泛之輩，但沒想到這麼誇張！）

「《秋風的歌姬啊•向地靈歌唱•成爲我的雙眼吧》。」

「啥────！？就爲了燒掉我的蘑菇，你竟然不惜使出祕密殺手鐧級的魔導器！？你是笨蛋嗎！？」

於是──

「有何不滿嗎！？」

「你簡直卑鄙到極點──！你真的要這麼不擇手段嗎？葛倫•雷達斯────！」

「哼，本人可是天才。像這種舊時代的古老術式，只要能看破當中的模式，破解起來易如反掌。」

到了這個節骨眼，兩人還是瞪着彼此互相推卸責任。

「應該就是它了。這塊岩石就是這個迷宮結界的連結靈點之一。」

哈雷掩飾內心的驚愕，故作若無其事地問道。

兩眼發直的哈雷伸出戴上了手套的左手，「啪」地彈了一下手指。

「…………」

以結論而言。

就這樣。

葛倫詠唱的是黑魔【地理空間感知】。這是一種探測空間用的魔術。向四面八方釋放微弱的音波，藉由音波的反射掌握周遭一帶的地形構造。

葛倫和哈雷滿頭大汗，看似心神不寧。

（嘖，這男人果然很擅長魔術的運用與應用，而且高明得令人害怕……即使我看他再怎麼不爽……也不得不承認他在這方面確實有一套。）

葛倫充滿自信地邁開步伐往森林深處移動。

「誰知道有人會沒事把地圖塞在籠子裏啊──！？」

「？」

哈雷彷彿在說這只是雕蟲小技般推了推眼鏡，發出一聲悶哼，葛倫把驚愕全寫在臉上。

哈雷實際觸碰岩石檢查後，確認了葛倫說的沒錯。

然後──

「……嗯、嗯……？」

「……那個……我們暫時停戰吧，前輩。」

「喂，往下個地點去了。很遺憾，我的鼻子沒有你那麼靈光。快點把下一個連接靈點找出來。」

半晌後──

「不管是再怎麼強力的結界，都是人爲設置的吧？也就是說，不管掩飾得再怎麼巧妙，設置者還是會把他的意圖或習性不經意地流露在他想要掩飾的地方。如果是我的話會這樣隱藏、如果這樣配置的話就不容易被發現……只要像這樣從設置者的角度，揣摩他的心思和計策，十之八九都猜得出來啦。」

在某種意義上還滿和得來的葛倫和哈雷，並肩一起衝往森林深處。

爲了破解迷宮之森的術式，葛倫和哈雷聯手再次展開行動。

「你說的沒錯。這副手套是我自己發明的魔導器，四根手指分別設定了四個不同的咒文，用彈指的方式就能選擇要發動哪一種。」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哪門子的術式啊！？」

或許是看到學生們擔心受怕的模樣，心裏有些過意不去，葛倫和哈雷都閉上了嘴。

葛倫高舉籠子，想炫耀自己採集到的黃金皮魯茲，然而……

「……往這邊走。」

「什麼！？這麼快！？真的嗎！？」

「……你是怎麼找出來的？」

「該死的畜生！我纔不要輸給你這種卑鄙小人────！」

哈雷把葛倫推開，把手放在岩石上唱起咒文。

不肯正眼看對方的兩人，在尷尬的氣氛下暫時握手言和。

見葛倫說得一派輕鬆，哈雷難掩驚訝。

「怎麼會有這麼複雜又變態的術式啊！？簡直就像眼前有一座疊得很高的紙牌塔，必須在設法不弄垮它的情況下拆解底部一樣！可惡，憑我那愚鈍的魔術制御技術，根本辦不到……」

「什、什、什麼────！？真不敢相信！用彈指就能發動咒文！？這種能力應該只有瑟莉卡才辦得到──」

「哼，我已經成功解除幾道迷宮術式的保護機制了。」

西絲蒂娜淚眼汪汪地打斷兩人。

「不……」

「我們會迷路都怪你弄丟地圖吧。」

這場採蘑菇大戰如火如荼地持續進行的同時，時間飛也似地過去了──

「這不是能不能的問題。不行動的話，就只能坐以待斃。妳們也不想一輩子在這種地方過原始生活吧？」

「…………」

「你說什麼！？」

西絲蒂娜等人只能忐忑不安地目送兩人的背影離去。

「嘿嘿嘿！如此一來，前輩你採到的黃金皮魯茲數量變成0了！比賽是我贏了──！」

「──那就是找出和這個迷宮結界連結的靈點。一般而言，設下結界的人爲了防止結界受到破壞，都會用魔術把連結靈點巧妙地藏匿起來。想透過魔力探知尋找是沒有用的。好了，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魯米亞靠在西絲蒂娜身邊安撫她的情緒，梨潔兒則是愣在一旁猛眨眼。仔細一瞧，兩人也都顯得相當不安。

兩人分別撂下一句話後，消失在森林深處。

「閃邊去。」

「啊～哈哈哈！只能怪你自己太過大意了！前輩你設下的結界是針對人類的系統！就算人類會被擋在外面，妖精和物品還是可以自由進出喔！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或許是因爲身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內心充滿了不安，西絲蒂娜抱頭蹲在地上。

半晌後……

「前輩！我要解咒這裏的魔術陷阱，麻煩你配合我的節奏注入魔力喔！」

「嘖！你以爲自己是在跟誰講話！」

找出連結靈點、分析術式、解除保護機制，有時也得解除埋伏在靈點裏的魔術陷阱。

長年保護這座森林不受外人打擾的保護機制，在兩人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不堪一擊。

「好、好厲害……那兩個人真是太強了。」

「嗯，就是說呀……真不愧是學院的魔術講師……」

擔心兩人吵架而來探視狀況的西絲蒂娜和魯米亞，看到葛倫他們一一破解迷宮結界，無不感到驚訝及錯愕。

「哼……前輩。你會怎麼解讀這個乍看下顯得很突兀的百慕達變數？應該是套上了這三個三次元歐幾里得式。假如是這樣的話，這個乍看下只是僞裝的空白朮式的用意有可能是……」

「啊啊，應該跟我們預測的一樣。那個α點跟Ω點是直接連結的。這是一種假裝成卡賽爾空間式的『必殺技』。真是的，竟然用了這麼老派的手法……」

「說穿了就是莫比烏斯理論術式的應用對吧。只不過是重新包裝設計而已。」

兩人討論的內容太過深奧，西絲蒂娜她們完全無法理解。

「──答案已經揭曉了，我們走吧。妳們三個聽懂了嗎？一如我和前輩的分析，我們只要朝原本的目的地前進，旁邊就有可以回到這座森林入口附近的出口。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抱歉，我們完全聽不懂。」

西絲蒂娜等人只能傻眼地翻着白眼，如跟屁蟲般緊緊跟在葛倫和哈雷身後移動。

然後──

一行人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抵達相信有出口存在的地方，也就是最初的目的地──

「這、這這、這是什麼呀────────────！」

西絲蒂娜歇斯底里地高喊出聲，魯米亞和梨潔兒也不敢置信地猛眨眼。

葛倫等人抵達的地點，有大量的祿可樹羣生。

自天上灑下的月光，讓這裏呈現出朦朧的景緻。

兩人之間的空氣又再次凝結。

當魯米亞、西絲蒂娜和梨潔兒邊走邊聊時，無意間撞見了一幅畫面。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奉還給你────────！」

西絲蒂娜第一時間介入想要幫打圓場。然而──

然而──

「只不過那個迷宮魔術對我們兩個來說只是小菜一碟。」

兩人之間氣氛十分緊繃，甚至讓人產生好像可以聽見奇妙的重低音的錯覺。

「好了，只要走到另一頭，就可以回到這座山的入口了。回去前我們把該採的東西採一採吧？」

「唉～真是的……搞了半天結果還是白忙一場……真受不了……」

「啊，對了對了。這裏的黃金皮魯茲我們要怎麼分？」

走到這一步，或許是忽然覺得先前的競爭就跟鬧劇一樣好笑吧。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去死吧，前輩────！」

只見葛倫和哈雷爆發激烈口角，兩人扭打成了一團。

同樣怒目橫眉的哈雷則幫左手戴上魔導器手套。

「就照我們抵達這裏前所做出的貢獻度來分就可以了吧。」

「等、等一下！五五平分如何？五五平分！我們能平安無事地抵達目的地，都是葛倫老師和哈雷老師的功勞──」

西絲蒂娜豁然開朗地露出笑容，決定任他們倆自生自滅。

轟轟轟轟轟轟……

「呣…暴殄天物。明明那麼好喫……」

被葛倫和哈雷眼神兇惡地一瞪，西絲蒂娜唯唯諾諾地退下了。

怒目橫眉的葛倫拔出手槍。

「追根究柢，事情會變得這麼麻煩，還不都是因爲前輩你把記載了安全路徑的地圖燒掉的關係嗎……？」

「不要插嘴！白貓！」

「是啊，前輩。」

──幾天後。

西絲蒂娜聳了聳肩，嘆了口氣。

霎那。

「我們先回去吧？魯米亞、梨潔兒。」

「那、那個……？」

「對了……葛倫老師和哈雷老師後來怎麼了呢？西絲蒂。」

「…………」

「前輩你要怎麼賠償我的損失啊──！？都是你害我的報酬泡湯了！我這個月面臨到有可能餓死的危機耶────！」

「不對，以貢獻度判斷的話，應該是我拿六成，你拿四成纔對吧。」

「咦？可、可是……」

「我要親手送你下地獄，葛倫•雷達斯──────！」

「…………」

「是、是的……」

「煩死了！因爲你的關係，我的魔術研究沒辦法進行下去了！你要怎麼彌補啊！？」

見葛倫和哈雷無時無刻各執己見，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一時半刻，葛倫和哈雷對彼此的態度變得十分親善和睦。

「看樣子……我們有必要在這裏一決勝負了……」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戒慎恐懼地介入對話，可是葛倫和哈雷完全視若無睹。

轟轟轟……

「哼。照這數量看來，是隨便我們採了。」

打定主意後，西絲蒂娜她們迅速離開現場，以免遭受池魚之殃。

「太誇張了吧……」

魔力對上魔力的炸裂音不絕於耳，烈焰轟炸大地，雷鳴貫破雲霄，宛如地獄場景般的魔術大戰，在西絲蒂娜等人的身後正式勃發──

「你以爲迷宮的保護機制術式是靠誰解除的？」

咚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難怪會用迷宮魔術把這裏藏起來……」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校舍內的走廊。

兩人陷入一股奇妙的沉默。

「呣……要丟下葛倫自己回去嗎？」

「是啊。」

兩人繃緊神經瞪視着對方，不斷提升魔力──

「害那張地圖被燒掉的始作俑者又是哪個傻瓜呢？」

然後──

…………

在西絲蒂娜她們興奮不已的同時，葛倫和哈雷也淺淺地相視而笑。

「唉……真是夠了。」

「不曉得是誰發現連結靈點的喔……？」

「已經沒救了呢。」

靜默。

「啊～這樣的話，應該是我拿六成，前輩拿四成囉？」

「閉嘴！小丫頭！」

路過的學生髮現他們倆像小孩子一樣幼稚地爭吵，全都傻眼地站在遠方圍觀。

「葛倫老師？哈雷老師？」

「哼，我果然還是討厭你──────────！」

不曉得這個地方在靈力方面滿足了多少的條件，才形成如此得天獨厚的生長環境，這裏每一棵祿可樹的根部，都生長了多到一眼望去數都數不盡的大量黃金皮魯茲，而且全部都是閃耀着金色光輝的特級品──

「真巧啊，葛倫•雷達斯。你想的跟我一樣呢……！」

「不曉得是哪個傻子在解咒時差點引發詛咒的復燃，差點一命嗚呼的喔？忘記是誰從旁提供技術支援的嗎？」

於是──

「嗯，聽說他們兩人打了一場驚天動地的魔術戰，現場的黃金皮魯茲也被捲入戰火中，全部都報銷了……」

「呣……！？」

「一路上碰到了這麼多的魔術陷阱……要不是我提早發現並且解咒，前輩你早就死了好嗎？」

「唉……拿他們沒辦法啊……也只能由他們打到氣消爲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