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暴風雨之夜的惡夢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追想日誌》 · 羊太郎 · 1.7萬 字
「老師!老師!快點起牀啦,老師!」
「……嗯啊……?幹什麼啦……擾人清夢耶……」
有人在耳邊尖聲叫自己,葛倫從睡夢中被吵醒。
「呼啊~……偏偏在我睡得正舒服的時候……」
葛倫坐起身子伸了個懶腰。
這裏是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校園中庭。
葛倫原本躺在中庭長椅上曬着中午暖烘烘的陽光呼呼大睡,只可惜安穩的午覺時光似乎到此爲止。
葛倫揉着迷濛的睡眼轉頭一瞧,只見熟悉的三人組少女站在自己身旁。
「老師!你不知道就要上課了嗎!?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啊哈哈……不好意思打擾老師休息了。可以請老師回教室上課嗎?」
「嗯。葛倫。再睡下去就要遲到了。」
西絲蒂娜、魯米亞和梨潔兒七嘴八舌地催促葛倫起牀。
「咦~?已經那麼晚了?沒辦法……」
葛倫打了個大呵欠,伸着懶腰,疲憊地慢吞吞爬了起來。
看到葛倫有氣無力的模樣,西絲蒂娜不滿地指責他。
「姑且不論那個,老師……你最近是不是太鬆懈了?」
「呼啊~?有這回事?」
「有啊!」
西絲蒂娜不客氣地指着裝傻的葛倫說道:
「這次也是一樣!如果不是我們來叫你起牀,你上課肯定又要遲到了!而且你最近還常常打瞌睡!服裝儀容也有夠邋遢的!別忘了,我們可是處在隨時有可能被捲入與天之智慧研究會戰爭裏的緊張狀況!」
「剛纔我只是向你們示範遭敵人偷襲時,如何冷靜又正確地做出應變而已。」
西絲蒂娜面無表情。
領主之所以覺得騎士礙眼,是因爲騎士比他更受領民愛戴。
「你、你……!老師你這種態度──」
葛倫、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四人在西館內的走廊移動。
「什、什、什麼!?那種騙小孩的鬼故事,再聽一百則我也不痛不癢!應該說最近的鬼故事一點真實感也沒有!什麼無頭~什麼怨恨的~都是一些爲了嚇人而嚇人,刻意裝神弄鬼的虛構內容,一聽就覺得很假──」
他的速度迅速到肉眼無法看清,而且俐落得如行雲流水。
「我、我知道啦……可是妳們不覺得最近的老師突然變得特別沒勁嗎?平常散漫習慣,一旦有突發狀況發生,只怕會……」
就這樣經過一番騷動後,夜也深了。
爲了評比這次的實驗經過,需要用到一份過去的資料,於是葛倫帶着三名少女一同前往距離鍊金術實驗室不遠的資料室尋找資料,現在四人正在回去實驗室的路上。
「好了好了,西絲蒂。老師的個性本來就是那樣。」
魯米亞向氣得直跺腳的西絲蒂娜露出苦笑,梨潔兒則面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
入夜後,風雨愈來愈強,簡直像瀑布一般的大豪雨和足以把人吹到飛起來的暴風,席捲了菲傑德。
當學生們分享着鬼故事打發時間的時候。
想當然耳,窗外根本沒有什麼無頭騎士──
葛倫──行動了。
領主當時只把騎士立下的毒誓付之一笑,一劍斬下了他的首級,然而,從那天起,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
梨潔兒輕鬆地抱着一疊堆積如山的資料,點了點頭。
接着只剩下在學院住一晚,觀察結晶的成長過程──實驗已經進入了這個最終階段──
「呼啊~……好睏……雖然是必修課程,但這個實驗真夠折磨人的。」
西絲蒂娜指着窗外大聲嚷嚷。霎那。
領主視爲心肝寶貝的兒女們一個接着一個,在暴風雨的夜晚莫名其妙地人間蒸發了。
某一天,一場規模創歷史紀錄的暴風雨,襲擊了菲傑德。
「嗯,說的也是。老師在緊急情況時,經常會做出莽撞的事情……西絲蒂妳是在擔心老師如果松懈習慣,恐怕會受到無可挽回的重傷對吧?」
「哼。有夠無聊的。」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管設下再怎麼森嚴的警備,領主依然無法防止他的兒女消失……最後他的兒女終於一個也不剩地全部都不見了。
「可是……最近都沒爆發什麼騷動,也沒什麼麻煩要處理,日子過得風平浪靜嘛……」
「哎呀呀,上課時間到了!快點跟我回教室吧,我的學生們!小心不要遲到了喔!遲到的話,我就扣妳們學分!哇哈哈哈哈!」
「現在也是,雖然你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進行考察,但其實怕得心臟快要爆炸,巴不得立刻禁止大家繼續講鬼故事對吧?不然怎麼會破壞氣氛,在大家聽鬼故事聽得興致正高時考察真相呢──?」
「笨蛋。我不是拿妳當肉盾。我只是尊重妳那美麗的自我犧牲精神罷了。」
「「「「…………」」」」
「隔天早上領主被人發現時,腦袋已經不見了。從此之後,聽說每逢暴風雨來襲的夜晚,那個無頭騎士的亡靈就會在這個國家徘徊遊蕩,把小孩子擄走!」
──今天西絲蒂娜他們分成好幾個小組進行鍊金實驗,目的是要煉出名爲『琉璃輝晶』的魔術觸媒。
「領主啊,我絕對不會放過你。我要把被你奪走的東西全部奪回來……我發誓。」
「你剛纔明明是躲在我後面拿我當肉盾吧!?」
卡修和溫蒂正帶着一票學生,圍繞在閒置的實驗臺四周分享鬼故事。
「我還好。白天時我有先補眠了。」
由葛倫擔任班導的二年二班學生們尖叫連連,刺耳的聲音響遍了整個實驗室。
設置有衆多魔術實驗設施的學院西館也附設有休息室,學生們男女分開,住在那裏過夜。
當他上戰場保家衛國時,總是會展現出舉世無雙的傲人英勇,平常還會收養無依無靠的孤兒,視如己出地用心照顧他們,堪稱是騎士的典範。
可是,有人卻把那麼正直的騎士視爲眼中釘。那個人,正是騎士所宣誓效忠的領主。
卡修的結論引發了其他同學的驚恐。
「──站在他後面的,是一個沒有頭的騎士!」
「那、那是因爲我想嚇唬妳,才故意裝作很害怕的樣子!其實我可是演技派的!明明那時候只有妳被那種程度的妖魔鬼怪嚇得半死!」
──幾天後。
就在此時,領主想出了一個計劃,他趁騎士上戰場打仗的時候,屠殺了騎士收養的所有小孩,並嫁禍給騎士,以殺人罪嫌將他逮捕。
西絲蒂娜她們邊思考着這個問題,邊往教室移動,準備回去上下午的課。
爲了觀察這場耗時一整晚的鍊金術實驗過程,學生們依照組別輪流睡覺休息。
目前各個小組終於搞定素材的事前處理和調合,以及大致的事前準備工作。
實驗臺上安置着一部彷彿透過無數管子將燒瓶和虹吸壺複雜地串連而成的玻璃裝置,裏面裝着顏色鮮豔、看似有劇毒的魔術溶液。裝置底下襬着小型火爐慢火熬煮,從咕嘟咕嘟冒泡的沸騰液麪昇華的某種成分,通過連結上部的玻璃管,凝聚成一滴又滴的水珠緩緩滴落到另一個燒瓶,然後逐漸結固爲顏色鮮豔的藍色水晶。
「妳以爲我從軍時見過多少像地獄的可怕場面啊?事到如今我怎麼可能還會怕鬼!」
這時,有個人從後面拍了拍驚惶失措的領主肩膀。
「「「「呀啊啊啊啊啊啊!好可怕────!」」」」
「更何況,別忘記我們的身分是魔術師。就算那則故事是真的,在魔術的學理上,無頭騎士並非無法解釋的現象。最常見的說法,無頭騎士應該是透過死靈術……或者白金術系統製造出來的。不過,我個人比較推薦無頭騎士是魔導人形這個假設。這個說法具備了某個符合軼聞的有利因素──」
在葛倫旁邊,西絲蒂娜坐在實驗臺上擺動雙腳,笑嘻嘻地拿他調侃。
「「「「好恐怖────!」」」」
領主心驚膽跳地回頭一看,結果──』
「唉……口頭上說得頭頭是道……其實你心裏怕得不得了吧?老師。」
「……呼。」
西絲蒂娜一如既往,情緒激動地怒嗆臉上掛着溫和笑容、大放厥詞的葛倫。
其他學生無言以對。
在學生的注視之下,葛倫一臉氣定神閒繼續說道:
三更半夜,在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西館的鍊金術實驗室。
就在那一晚的深夜──事件發生了。
「啊,等一下!不要偷跑,老師!」
一片漆黑的窗外依舊狂風暴雨,三不五時會有伴隨巨響的落雷自天空劈下。這樣的天氣正適合講鬼故事。
「不要隨便亂尊重!太無恥了!拿女孩子當肉盾真的有夠無恥!」
葛倫沒把西絲蒂娜的說教放在心上,悠哉地打了個呵欠。
「啊啊啊啊啊,可惡!」
「我是不至於要求你隨時處在備戰狀態……至少平常生活時可以振作一點,不要那麼散漫吧!?」
然後──
西絲蒂娜擺出齜牙咧嘴的表情恐嚇魯米亞。她的臉看起來有點紅紅的。
魯米亞回以盈盈一笑。
「還記得我說過的嗎?我要把被你奪走的東西全部奪回來。」
葛倫「碰!」地踹開椅子站了起來。
「因爲整個實驗流程得通宵進行,真的很累耶……喂,妳們還撐得下去嗎?會不會想睡覺?」
就在這時──
葛倫明顯是在逃避西絲蒂娜的說教,如一陣風揚長而去。
「啥──!?妳少胡說八道了!」
惟獨葛倫不知所以然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只見他優雅地撥弄了一下頭髮,耀武揚威地蹺腳坐回椅子上。
沒錯,葛倫他們基於某些因素,和世界公敵──神祕魔術組織『天之智慧研究會』已經爆發了好幾次戰鬥。
「說到這個,老師好像很怕鬼喔~?好比說上次圖書館鬧鬼的時候──」
「不只帝國啦,類似的鬼故事世界各地到處都有。橫豎都是那種用來嚇唬小孩子不可以做壞事的虛構故事。」
「拜託老師認真一點啦。」
「嗯。我也沒問題。」
「不用逞強了啦。那時候老師你明明嚇得半死。」
在即將被斬首處死前,痛失孩子們而滿心悲傷與怨恨的騎士,淌下血淚說道:
「啊啊啊啊啊啊!?無頭騎士剛纔出現在窗外!?」
後來的情況就像老樣子,鬥起嘴來的兩人把場子炒得鬧哄哄的。
『很久很久以前,某個地方有一名非常偉大的騎士。
西絲蒂娜打算繼續說教下去。這時──
另一邊,和衆人保持距離,坐在椅子上、兩隻腳伸到實驗臺上的葛倫,突然傲然地迸出了一句話。
「無、無論如何啦……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那個最近日子過得太安穩,整個失去警戒心的老師重新繃緊神經呢?」
葛倫一臉臭屁,滔滔不絕地試圖解析有關無頭騎士的傳說真相,然而──
「嗯。老樣子。」
「才、才才纔不是妳想的那樣呢!我是擔心老師能不能好好保護魯米亞啦!」
眨眼間繞到西絲蒂娜背後的葛倫,一手搭着西絲蒂娜的肩膀,一手扶着她的腰,把她當成肉盾似地躲了起來。
宣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鐘聲響遍了整個校園。
「我就算七天沒睡覺也沒問題。」
「那是因爲妳不是正常人啊……我可沒辦法……」
葛倫強忍着呵欠,不經意地把視線投向走廊的窗戶。
窗外的風景仍舊一片漆黑。儘管校園內普遍設有路燈,可是微弱的照明在狂風暴雨的夜晚根本形同虛設。
以日期來說,現在已經換日了。
除了葛倫等人手指頭上亮度只足以朦朧照亮輪廓的魔術光源外,深夜的校舍顯得陰森幽黯,悄然無聲。
整個校舍只聽得見窗外狂風大作的轟轟聲響,以及大雨打在玻璃窗上的激烈噪音。
「唉……好討厭的天氣……聽說這是有史以來最強的暴風雨?幹嘛偏偏挑這一天來啊……」
跟三名少女一樣捧着一大疊資料的葛倫發着牢騷,透過窗戶往外看。這時──
葛倫赫然發現。
(……嗯?那是什麼啊?)
窗外校舍中庭的一角。
由於外頭一片漆黑,按理說那個地方應該什麼也看不見,卻有某個淡淡地發出朦朧蒼白色光輝的物體出現在那裏。
(……嗯嗯嗯?)
葛倫眯起眼睛想看仔細。
定睛一瞧,那個發出蒼白色光輝的物體有着人類的外型。
身上穿着古老的鎧甲,手持一把造型粗獷的劍……簡直就像中古時代的騎士。
而且──那名騎士的肩膀以上沒有頭部的存在。是一個無頭騎士──
「……咦?」
葛倫打了個哆嗦。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葛倫感覺到彷彿心臟被掐住一般的壓迫感。有一種全身漸漸變成鐵青色的感覺。彷彿整張背部都凍結住了一樣。
「剛纔的慘叫聲……是從鍊金實驗室傳出來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突然露出充滿駭人氣魄的表情,講話如連珠炮般一口氣開嗆,西絲蒂娜不禁倒退三舍。
「好、好了,我們得快點回去!能多快就多快!」
「老師,你有搞清楚狀況嗎!?根據軼聞,無頭騎士會『擄走小孩子』喔!?」
「西絲蒂娜……這麼說來……一段時間沒見到妳而已,妳好像變得很成熟了呢……?」
「我們是大人,所以就沒關係嗎?問題不是這樣吧!?別想用這種似是而非的歪理唬弄我們!」
「哪有!?」
(咦……?該不會……我剛纔看到的那個就是……?)
「老師!你突然發什麼呆啊!?」
葛倫如此說道,表情突然溫和了下來。
聽了溫蒂和卡修的說詞,葛倫不禁膽戰心驚。
西絲蒂娜衝上前,作勢掀開蓋在葛倫頭上的毯子。
「好比說……無頭騎士之類的?」
「嗯。葛倫有點怪怪的。」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視一頭霧水的西絲蒂娜等人,葛倫手忙腳亂地回收散落一地的資料。
葛倫等人面面相覷後,加緊腳步趕回實驗室。
葛倫以快到不正常的速度開始行走。這時──
漫長的恐怖之夜纔剛剛開始──
「知道了啦……等一下,老師,你走路速度會不會太快了啊!?」
「咿!老、老師……!?」
校舍內的照明系統的魔術迴路疑似受到暴風雨影響故障。
那兩名學生是卡修和溫蒂。
「沒、沒沒沒有啊。真的沒什麼啦……哈哈、哈哈哈……」
黑漆漆的房間裏,唯一的光源就是擺放在房間中央桌子上的蠟燭臺,在微弱燭光的照耀下,室內的景色朦朧地從黑暗中浮現。
感慨地如此說道後。
西絲蒂娜罕見地板起十分嚴肅的臉說道:
……不見了。
用毯子蓋住頭身體縮成一團的葛倫和試圖掀開毯子的西絲蒂娜,展開一場猛烈的拉鋸戰。
室內的照明熄滅了,一片漆黑。
「沒、沒錯!」
「不、不妙!?哪裏不妙了!?哪裏不妙了妳說啊!」
雙手抱頭的葛倫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着。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因爲大家在等我們送達資料啊!」
「人、人家騎士只不過是少了一顆頭而已,妳就要歧視他嗎!?妳不覺得騎士這樣很可憐嗎!?小時候妳媽媽沒教妳,不可以取笑其他人的身體特徵嗎!?」
葛倫慌忙衝上前,抓着卡修和溫蒂的肩膀搖晃。
西絲蒂娜笑呵呵,語帶調侃地說道:
「什……麼……!?」
「騙人的吧……怎麼可能,竟然又……所以那個時候的那個是真的……」
「也、也是啦……得快點把資料送到大家手上纔行……」
(啊啊,沒錯……剛纔那是眼睛的錯覺!都怪我之前聽了亂七八糟的故事,我那想像力豐富的腦袋纔會創造出妄想!我什麼都沒有看見!我真的什麼都沒有看見──────!)
葛倫東張西望觀察四周環境後,無意間發現有兩名學生抱頭縮在實驗室角落拚命發抖。
西絲蒂娜氣呼呼地反擊不知怎的突然神經緊張起來的葛倫。
「你、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啊!?」
「我、我開玩笑的嘛……幹嘛那麼生氣?」
聞言──
魯米亞和梨潔兒也不知所措地猛眨眼睛。
「好,我們走吧!」
被葛倫這麼一搖,卡修和溫蒂這才倏地停止顫抖,注意到眼前的葛倫。
「卡修!溫蒂!」
「負責值班的學生全部分散開來落荒而逃了!其他學生也分散在這棟校舍的各個休息室睡覺!不趕快跟大家會合的話,肯定會非常不妙!」
除了依舊一臉睡眠不足的梨潔兒,其他人臉上都充滿了不安。
「嗯!」
「怎麼會這樣?爲什麼大家全都消失了?不──」
「不、不……沒什麼……沒什麼啦……哈哈哈。」
實驗室的窗戶是開啓的,窗簾被從窗口灌進來的暴風雨吹得劇烈擺動,地板也因爲雨水灌進來的關係溼成一片。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卡修的回答震撼了葛倫等人。
葛倫發出撞開桌椅的巨響站了起來,用尖銳到破嗓的聲音大叫道。
「不是隻有妳而已。大家都在我渾然不覺時,身心有了顯著的成長,蛻變成『大人』了哪……我擔任這個班級的導師已經半年了……不只時間,人的成長速度也一樣快得令人措手不及呢……或許我已經沒辦法再爲長成大人的你們付出什麼了……」
「就是……沒有頭的……騎士……無頭騎士真的出現了!」
「出……出現了……」
葛倫打開實驗室的門一看。
「咦?」
撿到一半,西絲蒂娜發現葛倫鐵青着臉愣在窗邊一動也不動。
映入他眼中的畫面很慘烈。
卡修支支吾吾地開闔嘴巴,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聲音回答葛倫的問題。
剛剛明明親眼看見無頭騎士站在那裏,他卻突然憑空消失了──
如是說的葛倫態度顯得莫名不自然。
「……!?」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麼可能話不要亂講妳這笨蛋無頭騎士只是虛構的又不是真實故事只有小鬼才會怕那種三流鬼故事啦──!」
葛倫慢吞吞地拿起睡覺用的毯子蓋在頭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平常你們不是很愛跟我抱怨,要我不要把你們當小孩子看嗎!現在如你們所願,你們已經是大人、大人了!」
學生的慘叫聲突然響起,在整個校舍迴盪──
「一開始是實驗室的燈莫名其妙熄滅了,接着換上鎖的窗戶自己打開……然後無頭騎士就闖進來了!大家一陣恐慌,散開來逃出了實驗室!」
「──你以爲這種花言巧語騙得了我嗎!」
一行人轉移陣地,來到西館校舍的交誼廳。
「……怎麼了嗎?老師。」
猛打哆嗦的溫蒂連連點頭,滔滔不絕說道:
「傳說專門在暴風雨之夜出來遊晃的『無頭騎士』……假如卡修他們看到的真的是無頭騎士,情況就不妙了,老師……」
從他手上滑落的資料啪啦地掉在地板上,可是葛倫對掉在地上的資料視若無睹,揉揉眼睛後貼在窗前重新凝視那個地方。
「你說……什麼……!?無頭騎士……!?」
「怎麼了!?快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其他人爲什麼都不見了!?」
見狀,西絲蒂娜她們匆忙折回來幫忙撿葛倫掉在地上的資料。
微弱的燭光也淡淡地照亮了圍繞着蠟燭的學生們的臉。
「騎、騎士見狀,也尾隨逃走的學生離開了實驗室……啊、啊啊啊……這不是真的!」
不久,葛倫他們終於撿完所有的資料。
葛倫雙手抱頭低聲呻吟着。
「……!」
西絲蒂娜百思不解地露出納悶的表情,葛倫臉上掛着僵硬的笑容,頭撇向一旁裝作若無其事。
「啊哈哈,會不會是因爲身體失去平衡的關係?畢竟一口氣捧那麼多資料。」
抬頭看着葛倫的卡修和溫蒂都面無血色。
「呀啊!?」
「什麼東西出現了!?」
「啊~?老師是不是在窗外看見了什麼?」
西絲蒂娜話聲一落。
那五名學生分別是卡修、溫蒂、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
「唉……是因爲心不在焉吧。拜託振作一點啦,真是的。」
就在這個時候──
「老師……事態比你想像的還嚴重喔。」
魯米亞向葛倫說道,溫柔的語氣中透着幾分嚴肅。
「那個……雖然我不知道卡修他們所看到的『無頭騎士』到底是什麼,可是有可疑人物入侵這棟校舍是不爭的事實。如果不盡快集合大家,到時候或許會引發非同小可的問題……」
魯米亞提出忠告後。
「……說、說的也是……」
葛倫似乎終於稍微恢復了冷靜,放下毯子站了起來。
「好!我們去校舍和所有休息室巡邏,把其他學生都集合到這裏來!」
「對、對啊!與其一盤散沙,還不如大家聚在一起還比較安全!」
「是啊,而且現在風雨這麼強,也不可能逃到外面去,在視野如此惡劣的情況下,一旦在外面遇襲肯定完蛋。不過只要撐到早上,風雨應該就會緩和,到時就可以跟外界求救了!……看來該怎麼做已經很清楚了。」
「是的,老師!」
葛倫堅定地做出宣言後,西絲蒂娜用力點頭附和。
於是葛倫拍拍西絲蒂娜的肩膀,面露誠懇的表情凝視着遠方說道:
「那麼,找回其他學生的工作就交給妳了。我乖乖留在這裏就好。沒問題吧?」
「是的,老師!……你說什麼?」
一開始西絲蒂娜不假思索幹勁十足地一口答應,可是她馬上發現葛倫的安排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老師你•怎麼可以•把責任撇得一乾二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絲蒂娜唱出了改編過的【狂風吹襲】咒文,葛倫被吹飛出去,整個人撞在牆壁上。
────
燭臺上的燭火無預警地熄滅了。
──另一方面。
「沒錯。由我們之中防禦力最強的梨潔兒打頭陣當坦克,再把白貓當作棄子配置在隊伍最後,以防敵人從後面偷襲。」
「老師,你剛纔講的某個字眼,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喔。」
「總之得點亮光線纔行……《照耀吧燈火『願光明在我指尖』》──」
「不知道老師他們有沒有碰上麻煩?」
「~~~~!?」
「畢竟魯米亞並不擅長戰鬥,而且不管幽靈再怎麼可怕,也不可能突破那個結界。啊啊……我也好想留下來喔。」
他們正在校舍內探索,準備把在休息室睡覺的學生和鳥獸散的學生找回來。
(是誰?他是怎麼闖進這個結界的!?)
「妳……願意繼續做我的擋箭牌嗎?」
梨潔兒轉頭過去,以一臉沒睡飽的面無表情模樣,抬眼看着葛倫。
「我、我知道了啦,真拿妳沒辦法……既然妳那麼堅持……」
心情算相對穩定的魯米亞惴惴不安地嘆了口氣。
「葛倫。我當你的擋箭牌的話……你會開心嗎?」
「嗯……我會加油。」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魯米亞完全無力反抗,就這樣昏了過去──……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在說那種話!」
「卡修!溫蒂!你們還好嗎!?」
如是說後,三人繼續沿着走廊移動──
魯米亞瞪大雙眼扭動身子掙扎。
什麼東西都看不到。
就在魯米亞準備詠唱照明咒文黑魔【火炬之光】的時候──
梨潔兒用力點頭回應了語氣中充滿無限信賴的葛倫。
於是葛倫在交誼廳設下斷絕結界,由魯米亞留下來負責看顧他們兩個。
腳步聲的主人是葛倫、西絲蒂娜和梨潔兒。
殿後的西絲蒂娜露出鄙夷的眼神說道。
看到葛倫那詭異的反應,西絲蒂娜有些困擾地搔搔臉頰說:
實驗室頓時變成一團漆黑。魯米亞的眼睛原本已經適應微弱的光線,所以蠟燭一熄滅,她立刻覺得四周暗到伸手不見五指。
「我又不知道妳那麼想要當坦克……抱歉,我不該把妳當空氣,直接讓梨潔兒當坦克的。」
就這樣,葛倫和西絲蒂娜當着呆若木雞的梨潔兒,大吵特吵了好一段時間。
「我們得快一點把大家找回來,回交誼廳跟留在那裏的人會合纔行啊!」
「聽到葛倫這麼說……嗯……我覺得……好開心。」
「咦?」

不知何故兩人悶不吭聲。
「這可是建立在三人一組•一戰術單位的突擊箭矢陣形好嗎!」
「雖然妳這個天生的破壞神,至今給我添了各種麻煩……不過,這可是妳第一次讓我覺得這麼有安全感!」
「無、無論如何!現在我們還是趕快把失散的同學找回來吧!」
葛倫豎起大拇指,面露爽朗的笑容回答道。
「……是嗎?我……對葛倫來說有派上用場了?」
西絲蒂娜心浮氣躁地撥弄頭髮。
西絲蒂娜用手臂勾住葛倫的脖子,把他勒到無法呼吸。
雖然不知道理由是什麼,總之葛倫對『無頭騎士』似乎只能雙手投降。
「……嗯,可是……」
「是啊。妳願意像這樣陪在我身旁……真的太好了。」
「還有,梨潔兒妳怎麼乖乖地當老師的擋箭牌!?好歹也抱怨一下吧!?」
平常總是讓人看不出喜怒哀樂的梨潔兒,此時羞澀地微微眯起眼睛,臉頰也隱隱泛着紅潮,只不過變化細微到只有熟人才勉強看得出來。
沒錯。魯米亞、卡修、溫蒂三人目前仍留在交誼廳。
因爲嚇得半死的卡修和溫蒂,堅持要留在那裏不肯離開。
「如果是殭屍或幽靈……那種鬼怪我還能夠應付……不過惟獨無頭騎士……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啦。啊哈、啊哈哈哈哈……」
(老、老師!老師──……)
「麻煩你不要把聽話乖巧的梨潔兒當作對你唯命是從的工具人利用!只要我還活着……你休想做出把梨潔兒當肉盾這種可恥的事!」
室內的朦朧照明來自燭臺上的火焰。意志消沉、嚇得魂不附體的卡修和溫蒂蜷縮在房間角落。
「那個……怎麼說啊……就是那樣啦。無頭騎士……對,惟獨無頭騎士,我有那~~麼一點點拿他沒轍……」
「夠了!明明現在不是爲這種事爭論不休的時候了!」
「咕哇!我棄權!我棄權!」
葛倫傷透腦筋般地抱頭嘆氣。
她不斷在心中祈禱葛倫等人和失散的學生能平安無事。
「怎、怎麼了?爲什麼蠟燭會突然熄滅……?」
「無頭騎士……嗎?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不要再狡辯了。」
這次葛倫把雙手搭在西絲蒂娜的肩膀上,把她推到自己前面。
喀!
只見葛倫從梨潔兒後面雙手抓着她的肩膀,像是把她當成擋箭牌般走着,彷彿稍有風吹草動就怕得要命一樣。實在窩囊透頂。
「我又不是羨慕梨潔兒當坦克才這樣說的!話說回來,不管是棄子或肉盾,意思都是一樣的吧!」
「什麼!?哪、哪有啊!?我怎麼可能會害怕什麼鬼啦!」
他們仰賴着點亮在手指頭上的魔術光芒,不疾不徐地前進。
葛倫惱羞成怒地回頭反駁身後的西絲蒂娜:
腳步聲在西館的走廊迴響。
「給我差不多一點!拜託你不要再那麼沒出息下去了!」
西絲蒂娜像貓一樣用手指抓葛倫的背部。
捂住魯米亞嘴巴的那個人手上拿着一塊布。噴在那塊布的某種藥物,一下子就讓魯米亞的意識變得愈來愈模糊──
「你這個墮落到極點的老師……!」
「什麼?」
可是她的身體被不明人物壓制得牢牢的,不管怎麼掙扎也是白費力氣。就連想要大叫也沒辦法。
「噢、噢……」
「笨蛋,妳錯了!在戰術上這是合理的選擇!」
「別、別搞錯了。依我這個偉大的葛倫•雷達斯超級老師大人的本事,無頭騎士這種小角色,我只要隨便動動手指,就能輕而易舉幹掉他了,可是……那個……小時候……我的心理曾經留下了那~~麼一點點的創傷……」
這時──
叩、叩、叩……
葛倫把話說得十分籠統,西絲蒂娜聽得一頭霧水。
「老師,你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就算老師你再怎麼怕鬼,也實在是太扯了──」
某人突然從魯米亞背後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在交誼廳裏的魯米亞忐忑不安地眺望着窗外。外面依舊下着滂沱大雨,絲毫沒有雨停的跡象。
鐵青着臉的葛倫滿頭大汗,臉上掛着乾笑。
「嗯……」
「嗯。」
雖然這個突發狀況一度令魯米亞動搖,可是精神層面堅強的她很快就採取行動。
「超☆開心的!」
然而──
西絲蒂娜叱喝垂頭喪氣的葛倫。
「好痛──!痛死人了!」
「只不過……」
「突擊箭矢?」
「換句話說,配置在正中間的我是最安全無虞的,這是戰術上再合理也不過的陣形──」
結界設置得滴水不漏,懷有惡意的第三者無法進入這個空間。這裏就是安全地帶。
「……那個,老師。我真的覺得以一個大人來說……你現在的模樣很丟人現眼耶。」
「怎、怎麼會這樣……可惡!」
眼前的景象令葛倫一陣錯愕。
他一路心驚膽跳地在寬闊的校舍移動,好不容易抵達了休息室,開門一瞧後,結果──
咻轟咻轟咻轟咻轟!
正面的窗戶開着沒關,從窗口灌進來的狂風驟雨把整間休息室打溼得一塌糊塗。左右兩側的三層式牀鋪全都空蕩蕩的。
按理說應該有十名左右的男學生在這間休息室睡覺纔對,房間裏卻空無一人。明顯是非比尋常的情況。
「這……這應該不太可能是大家一起去上廁所吧……?」
「那、那怎麼可能啊。」
葛倫僵硬地說道後,西絲蒂娜也用生硬的語氣回應。
環視室內後,只見行李和毛毯散落得亂七八糟,從中可以明顯看得出原本在這房間睡覺的學生,突然遭到不明襲擊而試圖逃走的痕跡。
「可、可惡……!」
「啊,老師!?」
葛倫衝出房間,西絲蒂娜和梨潔兒緊追在後。
葛倫趕往了女學生睡覺的休息室。
「喂!妳們有沒有怎樣!?」
葛倫連門也沒敲,直接就打開休息室的房門,這在平常可是嚴重違反禮儀的行爲。
「────!?」
眼前的畫面讓葛倫再次倒抽一口氣。
女生休息室的情況就跟男生休息室一模一樣。敞開的窗戶、灌進房內的狂風驟雨,以及空蕩蕩的牀鋪。
西絲蒂娜和梨潔兒追上一臉呆滯的葛倫,目擊到房間內的慘狀。
「可惡,不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種地方啦……!到底是把教師當成什麼了!?」
「快尿出來了。」
只見廁所內部的窗戶是敞開的──透過窗口灌入的暴風雨從正面強烈打在葛倫身上。
後來,葛倫等人在西館校舍展開地毯式搜查。
「啊啊啊啊啊,該死的東西……到底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啦~~!?」
果不其然,西絲蒂娜和梨潔兒的身影從廁所裏消失了。
所有人通通消失不見了。
葛倫叫着兩人的名字,叩叩地敲門。
「說、說的也是……」
「女生怎能這樣說尿就尿!?」
「怎、怎麼了?梨潔兒。」
當那股不祥的預感幾乎轉化成確信後。
「總之!既然找不到失蹤的同學,那也沒辦法了!我們先回去找魯米亞再說吧!我開始擔心他們了!」
即使身處這種詭譎的情況,梨潔兒還是不改原本的粗線條。
西絲蒂娜用不知從哪拿出來的書本重擊葛倫的後腦勺。
……還是沒聽到聲音。
「喂、喂,白貓……梨潔兒……?」
咚!咚!咚!
「《你想要•趁亂做什麼•偷雞摸狗的事情啊》────!?」
結果──
葛倫一顆心七上八下,不停東張西望注意走廊的情況。
葛倫心中的那道火焰瞬間萎靡不振,背部滲出了冷汗。
西絲蒂娜彷彿要把葛倫勒死似地束緊他的領帶。
「……忍耐一下吧。」
「不、不可能……!騙人的吧!?」
「…………」
「……嗯。」
「哈、哈哈哈……這下……問題嚴重了……」
事態停滯不前,沒有任何進展,惟獨時間一分一秒不斷流逝。
「啊啊,也對,麻煩妳了。」
葛倫一腳踹開了女生廁所。
──如此這般。
如是說後,葛倫也跟着走進女廁。
「……那兩個傢伙……上廁所會不會上太久了?」
「尿吧。」
「西絲蒂娜!梨潔兒!」
這時,葛倫忽然發現情況似乎不太對勁。
「老師!你到底在驚恐什麼啊!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你!」
「老師。我進去保護梨潔兒喔。」
葛倫抱頭傷透了腦筋。
碰啪────!
「對女孩子講話怎麼可以那麼粗魯!?」
「什麼──!?」
「去吧,梨潔兒,廁所到了。」
葛倫的心中燃起如火焰般強烈的使命感。這時──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我知道了啦……真是的,拿妳沒辦法耶……」
「……我想小便。」
葛倫「咚!」的一聲把那隻壺搬到梨潔兒面前。
女生廁所前。
西絲蒂娜發動強風的咒文,硬是把葛倫轟出了廁所──
葛倫用雙手包覆住臉頰般大力拍擊,提振士氣。
「喂,妳們兩個上完了沒啊!?」
「嗯。」
他心裏懷着某種預感和確信……想必魯米亞、卡修和溫蒂已經不在那間交誼廳了。
「吼,可惡!振作一點!到底要糾結到什麼時候!小時候碰到的那個只是一場夢而已!很好,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瞬間。
爲了讓梨潔兒解決內急,葛倫他們來到了女生廁所前。
這是因爲──……
「…………」
只剩自己孤單一人了。再也無法矇混過去的恐懼支配着葛倫。
葛倫提高音量,更用力地敲打門板。
冷靜想想,學生們碰上了極大的危機。身處在這種狀況,做爲教師葛倫必須身先士卒帶領大家走出困境纔行。不能一個人悶着頭害怕發抖。
在西絲蒂娜的催促下,梨潔兒走進女生廁所。
接二連三擺在眼前的可怕事實,早已經超過葛倫的大腦的處理能力了。
然而,窗外的暴風雨始終不見停歇,距離黎明彷彿還有一段漫長到近乎無限的時間──
如是說後,西絲蒂娜也跟着走進女廁。
乓!
面對嚴重性超乎想像的事態,葛倫彷彿石像般,怔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啊、啊哇哇哇……不可能吧……這、這樣的話,我一開始看到的那個果然是……嗚喔喔喔喔……!」
「……大家都跑去哪了?」
戳戳。
葛倫跌跌撞撞地走回最初的交誼廳。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已經搞迷糊了!到、到到到底該怎麼辦纔好……!該怎麼解決……!啊哇哇哇哇……」
「梨潔兒妳也一樣!不要在這種地方光明正大地脫內褲!先別管失蹤的同學了,我們先去找廁所吧!」
「好!」
葛倫確實害怕妖魔鬼怪。不過,無頭騎士尤其讓他束手無策,避之唯恐不及。
梨潔兒和西絲蒂娜進入女廁已經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即使女生上廁所本來就比男生慢,時間還是久到還是有點太誇張了……就葛倫自己的感覺。
「我、我真的快搞不懂了!難道那些傢伙真的是被無頭騎士綁架走了嗎!?」
不久,從軍時代透過出生入死的經驗培養出來的膽識和勇氣,似乎終於回來了。
不祥的預感令葛倫的心臟撲通撲通地發出悲鳴。
「騙人……這間休息室的同學也全部都消失不見了……!」
葛倫祈禱般地不斷自我催眠。
其實葛倫從一開始目擊到無頭騎士的那一刻起,腦袋便一直處在混亂的狀態。
面對眼前的事實,葛倫只是一愣一愣,腦袋呈現放空的狀態──
葛倫在黑漆漆的交誼廳正中央抱頭瑟縮成一團。
(我一定會把那些失蹤的學生救出來!以老師的身分發誓!)
葛倫淡淡地觀察走廊的環境,結果他發現一隻擺在走廊一角當裝飾品的壺。
「…………」
咻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那就隨地解放啊。」
可是四處不見失蹤學生的痕跡。
外頭的風勢雨勢有增無減,豪大雨乒乒乓乓地打在窗戶和外牆上的不快聲響,猛烈到堪稱是惱人的噪音。
梨潔兒一如既往面無表情,戳着葛倫的背。
「啊啊啊啊啊,爲什麼對手偏偏是無頭騎士啦~~!?」
西絲蒂娜用強硬的語氣叱喝一臉窩囊相的葛倫。
葛倫鐵青着臉,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這時──
沒聽到聲音。
那些學生到底消失到哪裏去了?難道他們真的被無頭騎士擄走了嗎?
明明心臟不聽使喚地加速狂跳,腦袋卻有種缺氧的感覺,像是快窒息一樣,沒辦法正常思考。
「慘了……真的完了……我、我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纔好!那些兔崽子究竟跑到哪裏去了?難道大家真的都被無頭騎士抓走了嗎!?」
正當束手無策的葛倫一個人杵在交誼廳害怕得渾身發抖時……
喀鏘……
他隱約聽見了某種金屬的聲響。
「……?」
葛倫屏氣凝神仔細聆聽。
喀鏘……喀鏘……喀鏘……
那個聽似某種金屬的聲音來自交誼廳外面,逐漸往這裏接近。
那一串金屬聲響聽起來似乎是腳步聲──
「~~~~~~~~!?」
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而且那個東西──很有可能是葛倫一開始在窗外看到的無頭騎士。
恐懼與絕望支配了葛倫的身體。他全身猛打哆嗦,過度換氣的症狀停不下來。
「嗚、嗚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葛倫被嚇得幾乎魂飛魄散,喀鏘喀鏘作響的腳步聲則維持一定的節奏,毫不留情地持續逼近。
然後──
喀鏘!
腳步聲在交誼廳的房門前停了下來──
嘰呀呀呀……房門緩緩地開啓了。
黑暗中,出現在門後的那個身影是──
寫在那塊看板上的文字是──
「應該說,我們自己也沒想到老師會上當到這種地步。」
「然後我們集中躲在某個地方,用望遠魔術偷偷觀察老師的狀況……」
於是葛倫回答道:
葛倫自然而然地擺出拳擊的架式,堂堂地和無頭騎士展開對峙。
葛倫向一臉沾沾自喜的西絲蒂娜臭罵道。
魯米亞一臉內疚地道歉。
「真的很對不起啦。魯米亞。演着演着就覺得愈來愈有趣,所以就……」
西絲蒂娜僵住了。
當西絲蒂娜嘆氣的時候──
當然,葛倫的心中還是有恐懼和不安存在。不過,必須完成應盡責任的使命感壓過了恐懼和不安。
所有人都默默不語地交互打量梨潔兒和站在角落的無頭騎士。
──就在這個時候。
────
「真是的……爲什麼你偏偏在重要關頭,開啓了平常的認真模式啊?哎……雖然這讓我有點開心啦……」
無比凝重的沉默籠罩着衆人。
「哎──STOP、STOP!」
「唉~所以說可以不用再演了啦……鬧夠了沒──」
「嗯。雖然不會很重,可是穿這個好熱……嗯?大家怎麼了?」
『整人作戰☆大成功』
葛倫以爲自己會大叫。
就在葛倫語帶無奈地如此說道,把手放在騎士身上打算把鎧甲脫掉的時候──
「呿,你們這些傢伙……!」
西絲蒂娜隨口問了葛倫這樣的問題。
於是葛倫走到佇立在房間角落的無頭騎士前面,輕輕地敲了鎧甲。
這一切都是衆人爲了讓最近過慣和平日子,而徹底放鬆戒備的葛倫,重新繃緊神經所安排的計劃──得知真相後,葛倫放聲大吼,氣到都快哭了。
魯米亞似乎是二班唯一一個被矇在鼓裏,不知道這次計劃的學生。據說是因爲魯米亞個性太過一板一眼,沒辦法配合其他人演戲的關係。
「那次經驗在我心中留下了陰影……所以我纔會那麼怕無頭騎士。」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們編出了一個無頭騎士會在暴風雨之夜出現,把小孩子抓走的故事,然後大家依序消失,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而且我們早就透過學院的氣象佔術,知道這場完全符合故事需求的暴風雨一定會來了!」
西絲蒂娜等學生們的臉色都變得有些蒼白,面露充滿動搖和困惑的表情面面相覷。

接着卡修也領着一羣先前失蹤的學生,魚貫走進交誼廳。
「現在想想,窗外的無頭騎士應該也是你們安排的吧?嘖,下了那麼大的工夫在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上……」
「可惡……難怪跟我一樣怕鬼的妳,從頭到尾顯得異常冷靜了……」
學生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了起來。
出現在門後的是……
「哎呀~老師,辛苦啦!」
「噗!老師的每個反應真的都有夠好笑的……光是憋笑就憋得很辛苦呢!」
看到學生們的反應,葛倫無奈地嘆了口氣。
取而代之油然而生的,是彷彿讓全身着火的熾烈使命感與鬥志──
葛倫掄着拳頭目瞪口呆,西絲蒂娜語帶嘆息地向他說道:
「……這是怎麼一回事?」
新現身的無頭騎士鎧甲穿得七零八落,看起來有些落魄。
一頭霧水的葛倫無所適從地舉着拳頭。
「我們想說多一個受害者的話,老師也比較容易上當。抱歉啦!」
溫蒂和卡修抿嘴笑着向魯米亞道歉。
西絲蒂娜面露洋洋得意的笑容安撫葛倫。
「你們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唷,不要那麼生氣啦,只是小孩子的惡作劇而已嘛!」
「沒、沒有啊……?再怎麼說,風雨這麼大還穿鎧甲跑去外面,實在太亂來了吧……?」
那名無頭騎士口中唸唸有詞地咕噥後,疑似是之前發動魔術使之透明化的梨潔兒頭部出現了。
魯米亞顯得情緒低落。
喀嚓……交誼廳的門冷不防打了開來。
這次不只西絲蒂娜,其他學生也都呆住了。
叩叩、叩叩。葛倫連續輕敲了鎧甲好幾下,可是完全沒有反應。
「嗯。大家抱歉了。鎧甲……我怎麼穿也穿不好,遲到了。」
「就是說啊。」
「唉……你們還在演啊?可以停止了啦,都不會膩嗎?」
「對、對不起,老師……我也被矇在鼓裏,否則我一定會阻止他們的。」
「真是的……大家實在太過分了……」
葛倫傻眼似地說道。然而──
「就算是這樣,也太過分了……連我也成爲整人作戰的受害者,你們做得太過火了……」
……另一個無頭騎士。
近距離目擊到無頭騎士的當下,葛倫本以爲自己會歇斯底里地放聲哀號。
「就算要跟你玉石具焚我也不怕……把他們還來……!」
「~~~~~~~~~~!?」
「啊哈哈,老師你真的很愛開玩笑耶。」
她就是西絲蒂娜。
「「「「……………………」」」」
「你們不知道我快被嚇死了嗎!?我真的怕得要命!?」
「好啦。不過話說回來……爲什麼老師會這麼害怕呢?」
「明明前面表現得就像個膽小鬼一樣……一旦敵人實際現身之後,老師爲了救我們變得好認真喔。」
「因爲我小時候真的看過無頭騎士……」
「無法原諒……把我的學生還來!我要保護他們!」
「竟然做這麼無聊的事情,真教人沒轍……下次不許再犯了喔?你們這羣欠教育的兔崽子。」
「呃……我們事前討論的時候,有做那種安排嗎?」
無頭騎士。
儘管很不滿意自己遭到捉弄,至少學生們平安無事,那纔是最重要的。葛倫「唉~」地大大嘆了一口氣後,抓了抓頭。
「不過,老師最後的反應還讓人挺感動的,對吧?」
可是,最後衝口而出的,卻是連葛倫自己也感到訝異的一句話。
「而且……剛纔去搬資料時,我看到無頭騎士站在窗外……那個畫面加上心理創傷的影響,我完全被擊沉了。」
「對耶。本來我們還以爲整個計劃會更快被揭穿的。」
卡修站到葛倫面前舉起一塊看板。
「咦?」
「喂,裏面的人,照西絲蒂娜他們的說法,妳應該是梨潔兒假扮的吧?好了啦,快點把鎧甲脫下來吧,妳要假扮無頭騎士到什麼時候?」
看起來像是在生悶氣的魯米亞走了進來……
「喂,你這混帳把我的學生藏到哪裏去了?」
學生們開心得哈哈大笑。
「……嗄?咦?白貓……?」
西絲蒂娜帶着竊笑,瞥了葛倫一眼。
在那炙熱意念的推動下,葛倫終於擺脫低潮恢復原來的狀況,他高舉拳頭,準備衝向無頭騎士──
房間的燈突然「啪!」的一聲亮了起來,一名少女穿過無頭騎士身旁,衝進了交誼廳。
「……咦?」
回過神來,顫抖和過度換氣的症狀早已如幻覺似地停止了。
「呃,既然不是梨潔兒……請問你是哪位?」
葛倫戰戰兢兢地問道。
無頭騎士沒有說話。
學生們也不發一語。鐵青着臉呆站在原地。
大家的眼神都如實地道出了一件事。
──我們不認識那個人。
「喂、喂喂喂,這是在開玩笑吧?那個無頭騎士肯定也是哪個學生假扮的對吧?還想繼續嚇唬我啊?適可而止好嗎!」
葛倫也鐵着一張臉大聲嚷嚷。
「反正肯定是你們的幫手吧!鬧夠了沒!快點給我解除變裝啦!」
葛倫虛張聲勢地大聲嚷嚷後,拉住無頭騎士的肩膀,探頭從脖子的地方往鎧甲裏面看,結果……
「嗄……」
葛倫和學生一清二楚地看到了脖子的地方是一整片『斷面』。
下個瞬間。
呼……不知何故,交誼廳的燈熄滅了,黑暗籠罩了四周。
只見那名無頭騎士身上微微綻放出蒼白色的光輝。室內的溫度迅速下降。
「咦?……咦咦?」
「該不會……?」
無頭騎士當着呆若木雞的葛倫等人面前,緩緩地拔出劍來,舉得高高的──
與此同時,窗外隨着閃電亮了起來,強烈的閃光使無頭騎士的身形從黑暗中浮現──
無頭騎士毫不留情地向葛倫等人發動攻擊──
無頭騎士站在靜悄悄、空無一人的交誼廳內。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西館校舍,在暴風雨的夜晚會出現四處徘徊遊蕩的無頭騎士──傳聞不脛而走,流傳得繪聲繪影……不過,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對了,我想起來了。那是多久以前了啊,有一次小時候的葛倫不聽話……我好像就是變身成無頭騎士跑去嚇唬他的樣子。……呵呵,沒想到歲月如梭啊。」
「呼……」
只見無頭騎士一動也不動,不久,他念念有詞地發出聲音。
從空間的扭曲晃動之中現身的人物──
「真受不了他們,就算是爲了通宵做實驗,年輕人吵吵鬧鬧的實在教人喫不消。吵到讓剛好在西館值夜班的我根本沒辦法睡,真討厭。」
瑟莉長抿嘴笑着,悠哉地往她留宿的值班室移動。
然後──
原來是瑟莉卡利用幻術變身成了無頭騎士。
瑟莉卡聳聳肩膀離開會議室。
──居然是瑟莉卡。
──幾天後。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出現了────────!?」」」」
無頭騎士的樣貌開始扭曲變形。
瑟莉卡沉浸在懷念的回憶之中,對好不容易終於安靜下來的校舍滿意地點點頭,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累死我了,總算安靜下來了。」
──然後……
「…………」
「話說回來,我已經好久沒變身成無頭騎士了耶。用這招來管教小孩果然有效。咯咯咯……」
陷入恐慌的葛倫等人如鳥獸散般,一窩蜂衝出了交誼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