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無名的逆轉魯米亞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追想日誌》 · 羊太郎 · 1.7萬 字

魔術學院放學後──
「老師!快點、快點啦!」
「唉~煩死了,不要催嘛……真是的。」
今天的學院,同樣響起了活力充沛的少女聲音,和無精打采的男性聲音。
他們是西絲蒂娜和葛倫。
此外……
「啊哈哈,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老師……」
「嗯。」
葛倫的左右兩旁,則是一臉苦笑的魯米亞和昏昏欲睡的梨潔兒。
他們四個人混在其他準備回家的學生所形成的人潮中,魚貫地往學校大門口移動。
「哎,今天教的東西,你們有不懂的地方對吧?教學有不周,我本來就有義務要釋疑啦。況且……」
葛倫轉頭向魯米亞露出堅定的微笑。
「大家一起行動也比較安全吧?」
「老師……真的太感謝你了。」
如是說的魯米亞,則向葛倫回以充滿無限信賴的笑容。
「……咦?我們現在不是要去喫草莓塔嗎?」
梨潔兒呆若木雞地說道,葛倫用力掐住了她的頭。
「……好痛。」
「拜託你以白貓和魯米亞爲榜樣,稍微用功一點!」
這時──
可是納姆露絲的視線,始終黏着葛倫等人。
葛倫現身在三人面前。
納姆露絲疑似是不具有血肉之軀的思念體,這樣的她正不可置信地注視着葛倫等人的背影,自言自語。
說着說着,葛倫的聲音變得愈來愈微弱。
『……哼,他們還是老樣子啊。』
「啊、啊、啊、啊啊啊……!?」
瀰漫着早晨清新空氣的席貝爾家宅邸。
「Aventure咖啡廳生意很興隆的耶!?不快點去佔位的話,好位子就要被人搶光了啦!」
「魯、魯米亞開始耍叛逆了────────────────!?」
「唷,魯米亞!」
這是何等壞示範呀!西絲蒂娜傷透了腦筋。
「……魯米亞怎麼了嗎?」
葛倫粗魯地摸了摸兩人的頭髮,試圖讓她們放心。
西絲蒂娜除了抱頭嘆氣,也不知該怎麼辦。
(哼。他們好像真的很愉快……什麼事情可以聊得那麼開心呀?)
無論如何,打扮的品味姑且不提,從那個冰冷的言行舉止來看,這個叛逆米亞的真面目極有可能是──
她之所以會那麼驚訝,不是因爲早上喜歡賴牀的魯米亞已經醒來了。
「看起來跟平常不一樣。」
「……換個形象啊?」
「不,只是……你今天怎麼會打扮成這個樣子?」
而是才過了短短一個晚上,魯米亞的模樣就判若兩人。
這名擁有頹廢氣質的美貌,背上長了一副形狀奇特翅膀的少女,正是納姆露絲。
「……我當然是魯米亞,不然還會是誰?」
立刻躲起來的納姆露絲在心中咒罵。
『真是的,我偶爾來學院查看情況……結果這些人總是鬧得雞飛狗跳的。一個禮拜前梨潔兒因爲蛀牙鬧得天翻地覆,六天前葛倫在學校大賺黑心錢,五天前葛倫和魯米亞鬧男女緋聞,四天前梨潔兒在課堂上召喚了謎之生物引發大騷動,三天前葛倫和西絲蒂娜爲了無聊小事大吵一架,兩天前到野外調查靈脈時引發了大騷動,昨天嘛……好像是奧威爾闖禍?葛倫他們死命在阻止那個變態亂來……例子多到不勝枚舉……真是的……』
「怎、怎麼了嗎?魯米亞?」
而且,更糟的是……
幸好父母現在都不在家。如果雷納多看到魯米亞這副模樣,大概已經切腹自盡了吧。
(我可是不具備實體的思念體耶?照理來說,我不會散發出任何氣息,她到底是怎麼發現的呀?)
如此這般,在平常往魔術學院的上學路上。
不過,冷靜下來仔細思考後,西絲蒂娜對於魯米亞個性丕變的原因,想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幹嘛一直盯着我看?」
「哼,你真吵。我早就做好上學的準備了。」
「魯、魯……魯米亞?」
「快點起牀準備上學了……我要進去了喔?」
而且她嘴裏嚼着口香糖,三不五時吹起泡泡。
「魯米亞~該起牀了~」
魯米亞撩了一下頭髮,別在髮梢上的無數髮飾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
西絲蒂娜的悲痛叫聲,在一大清早的席貝爾家宅邸迴響繚繞。
正當西絲蒂娜如此分析的時候……
「不,可是……那個人有可能會這麼做嗎……?」
「話說回來……魯米亞她、她到底是怎麼了啊……?」
一名可疑人物躲在暗處,鬼鬼祟祟地盯着葛倫等四人。
魯米亞旁若無人地吹着口香糖泡泡前進。
葛倫無精打采地嘆了口氣。
儘管滿腹牢騷。
話雖如此,那個荒腔走板的服裝品味,不可能是魯米亞的。
梨潔兒竟然用閃耀着崇拜光輝的眼神,注視着叛逆米亞。
西絲蒂娜瞪大眼睛愣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
翌日。
「咦?咦咦……?」
「唉……經過一番改造,那套土到爆炸的學院制服總算變得像樣一點了吧?」
後來,納姆露絲全程一語不發,只是目不轉睛地持續關注着葛倫等人的動向。
「……放心啦,這裏有我在。」
躲在暗處的納姆露絲,自言自語地如此說道,同時目不轉睛地盯着葛倫等人的背影,感覺都要在他們背上盯出洞了。
魯米亞將全套染黑的制服,穿搭成帶有濃濃情色氣息的龐克風。背上則有穿脫式的黑色翅膀裝飾。
「嗯。最近我常常感覺到奇怪的視線……這果然不是錯覺……」
「怎麼樣?酷斃了吧?」
葛倫等人已經把剛纔的疑神疑鬼拋到腦後,開始天南地北地閒聊。
魯米亞早就已經起牀了……
沒想到……
納姆露絲口中唸唸有詞地不停嘀咕,一臉不屑地聳聳肩。

「好了,我已經準備好了。快點出門上學吧……就像我們平常那樣。」
「該不會又來了吧……?」
「當然不行了,梨潔兒!你絕對不可以模仿那個樣子!」
與魯米亞如出一轍的容貌,石灰色的頭髮,蒼白到令人覺得病懨懨的皮膚,混濁的紅珊瑚色眼眸。
「…………什麼?」
魯米亞的髮梢彆着無數響叮噹的星形髮飾。其中一邊的臉頰畫上蝴蝶圖案的臉部彩繪。左眼戴上了角膜變色片,刻意讓兩隻眼睛呈現出不一樣的顏色。除此之外,她全身上下佩帶了十字架項煉和骷髏頭戒指、鏈子等,帶有死亡金屬風格的銀飾。
興沖沖地走在前頭的西絲蒂娜回頭大喊。
「魯米亞……感覺變得好酷喔。」
「好啦好啦……呿,我什麼時候變成那種會上咖啡廳開讀書會的假文青了啊……」
睡眼惺忪的梨潔兒向走在一旁的西絲蒂娜問道。
西絲蒂娜一臉驚恐地詢問後,魯米亞(?)語帶不悅地回答。
(嘖……那女孩的第六感也太敏銳了吧……)
即便不屑地用鼻子發出悶哼,口不擇言地批評。納姆露絲的眼睛還是很老實地緊盯着葛倫他們。
西絲蒂娜則拉着梨潔兒的手,驚惶失措地緊跟在後。
西絲蒂娜眼前的魯米亞形象大變,儼然是視覺系龐克樂團的女主唱,眼神還特別兇惡──
魯米亞早上容易賴牀,所以每天都是由西絲蒂娜負責把她從牀上挖起來。
那眼神就跟嚮往自己也能變得跟不良學生一樣風騷的書呆子如出一轍。
這時,魯米亞似乎感應到什麼,突然開始東張西望。
「好好喔。我也想學她這樣……不可以嗎?西絲蒂娜。」
(…………)
「我、我也不知道……過了一個晚上,她就突然性格大變……」
西絲蒂娜叩叩地敲門後,喀嚓一聲打開了房門。
「──!?」
『……沒錯,我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想打發時間,才偶爾來學院看看,結果每次的情況都大同小異。他們不會膩嗎?算了,反正我也沒興趣,他們要怎麼在學院過日子,都與我無關……我纔沒有興趣呢。』
魯米亞的臉上露出向日葵般的燦爛笑容,拉起葛倫的手往前走,梨潔兒則慢吞吞地一路跟在後頭。
此時,葛倫等人正好穿過校門離開校園……
「我等你們很久了!關於那件事,你可以放心了。我一定會在近期內……揪出……狐狸尾巴……」
「呵呵,我們快點走吧,老師。」
聞言,葛倫向一臉不安的魯米亞和西絲蒂娜說道:
「老師!你怎麼還在拖拖拉拉的!?」
注意到魯米亞神色有異的西絲蒂娜,不安地開口問道。
做好早餐的西絲蒂娜,走到魯米亞的房間準備叫她起牀。
「呃……?魯米亞……同學?」
不停嚼着口香糖的魯米亞,轉頭向他投以充滿不屑的視線。
髮飾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
「怎樣?我的臉有沾到什麼嗎?」
兩隻手插在裙子口袋裏的叛逆米亞,露出冷若冰霜的眼神撂下這句話後,吹起了口香糖泡泡。
葛倫則是眼睛縮得跟豆子一樣小,呆若木雞地看着魯米亞那副模樣,沉默了十幾秒鐘,然後……
「呃,你是怎麼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也不例外地,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大叫。
「唉……你真吵。我只不過是稍微改變一下形象而已,也太大驚小怪了。煩死了。」
「魯米亞講話纔不會這麼粗俗!」
葛倫大受打擊,幾乎就要崩潰。
「噢噢噢……平常總是用開朗的語氣向我打招呼說『呵呵,老師早安,今天早上心情如何呢?』的那個天使去哪了!」
「嗚哇,好惡心……怎麼不去死一死?」
這句銳利如刀的話,經由魯米亞的那張臉和聲音說出來,殺傷力更是驚人。
「咳嗄!?」
玻璃心碎了一地的葛倫膝蓋一軟,整個人趴在地上。
「哼……廢物。」
叛逆米亞悶哼一聲,冷冷地俯視葛倫。她那輕蔑的眼神,讓葛倫的靈魂彷彿遭到千刀萬剮。
「請、請問……!」
西絲蒂娜鼓起勇氣向這樣的叛逆米亞提出疑問。
葛倫聳聳肩,回答冷眼詢問的納姆露絲。
看到全班陷入天翻地覆的騷動,納姆露絲不服氣地鎖起眉心。
葛倫第一時間就開口吐槽。
「不會吧,咦咦咦咦咦──!?」
葛倫懶得繼續爭辯,搔着頭如此說道。
「如果是這點程度的小變動,旁人應該會毫不懷疑地相信我就是魯米亞本人……對吧?」
「今天一整天……你要乖乖待在我身邊,千萬不要亂跑喔?」
無論是卡修。
「哎呀?魯米亞真的有比我好嗎?看來你對魯米亞有很深的迷戀喔,嘻嘻嘻……」
察覺到葛倫的視線,納姆露絲志得意滿地揚起嘴角。
(話雖如此……又冒出了一個麻煩啊。)
「……唉,居然這麼快就被識破了,出乎我的意料呢。」
納姆露絲悻悻然地回答道。
該說衆人的反應就如同先前的預測,還是會有那種反應本來就很正常呢?
「我哪個地方看起來像那個絕世美少女納姆露絲了?你們的眼睛是瞎了嗎?」
葛倫含糊地提出條件後,納姆露絲蹙起眉頭。
只見納姆露絲重新調整掛在手腕上的銀煉,一臉正經地說道:
「噢,品味爛到爆炸的你,終於發現自己的打扮有多麼詭異了嗎?很好,那你快點去把那套衣服換掉……」
頓時理解了一切的葛倫,從叛逆米亞打擊中復活了。
納姆露絲沒好氣地撇過頭。
快翻起白眼的葛倫,虛應故事地吐槽道。
「魯米亞是這所學院的女神。信徒多到可以組成這種地下組織。」
「不要管那些小事了。好了,快點上學吧。你們想遲到嗎?」
「什麼?我聽不懂你們的意思耶。」
「……應該馬上就會被拆穿了吧。」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纔想問你爲什麼想不通咧。」
──結果。
「魯魯魯、魯米亞!?你是對什麼事情心懷強烈不滿嗎!?是對這個社會!?還是對這個時代呢!?」
這時……
葛倫撒手不管地嘆了口氣,帶着納姆露絲,一如既往地往學院出發了。
或許是認清瞞不下去了,叛逆米亞……納姆露絲嘆了口氣。
「你說呢?」
「……最好說到做到。」
「「「「我們是《魯米亞親衛隊》!在此登場!」」」」
「對了,麻煩你們不要把我是納姆露絲的事告訴班上其他人。因爲我今天一整天都想扮演魯米亞。」
「不要趁機往自己臉上貼金,笨蛋!」
「「「「發生什麼事了啊啊啊啊啊!?」」」」
經葛倫這麼一說,納姆露絲吹着口香糖泡泡,觀察自己和其他同學在服飾上的不同。
「…………」
如此大放厥詞後,納姆露絲露出充滿自信的冷笑。
葛倫一針見血地點破真相。
「不起眼是什麼意思啊?」
「像這樣重新審視自己的裝扮後……我終於知道爲什麼會引起這麼大的騷動了。」
就連那個基伯爾也神情呆滯地張大著嘴巴,啞口無言。
「借用魯米亞一天……這是爲了什麼目的啊?」
「是這樣嗎?……那就好。」
「啥?我不懂你的意思。追根究柢,我的智慧可是你們人類望塵莫及的喔?」
「言、言歸正傳……你這次又想幹什麼?你霸佔魯米亞的身體到底有什麼企圖?」
葛倫用不以爲然的眼神,從頭到腳打量了納姆露絲的模樣一番。
一大羣男學生從教室外面的走廊蜂擁而入,眨眼就團團包圍住納姆露絲。
「你如果想冒充魯米亞,好歹也裝得像一點吧!?你現在的個性跟她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面對納姆露絲的尖銳視線,葛倫只是聳肩敷衍過去。
「什麼條件?」
「……這些人是誰呀?」
納姆露絲表面上裝得很冷漠,但言行中隱約流露出迫不及待的感覺,看到她那副模樣,葛倫不禁嘆氣。
「「「「我們聽到風聲了────────────────!」」」」
由各年級的男學生所組成的親衛隊,氣勢如虹地湧向納姆露絲。
「我明白你笨到無可救藥,而且打扮的品味慘到不忍卒睹了。」
「哦?有這麼多男生在迷戀她啊?這樣啊,這羣人還挺有眼光的嘛。我欣賞他們。」
還是溫蒂。
「他們是魯米亞粉絲俱樂部的成員。」
「不要轉移話題。」
「我纔不是霸佔,不要講得那麼難聽。」
西絲蒂娜一臉納悶,表情尷尬。
半晌,她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有時痛罵魯米亞,有時又爲魯米亞提供建議和協助……納姆露絲對魯米亞懷抱着複雜的愛恨情仇,讓葛倫覺得無所適從。
納姆露絲踏入二年二班教室的瞬間,班上的學生不約而同地發出慘叫。
這個名叫納姆露絲的少女絕非邪惡的存在。
「……………………這不是真的吧?」
那副穿着打扮教人看了忍不住頭暈目眩。
「沒錯,我是納姆露絲。呵呵,西絲蒂娜……你竟然看得出我不是魯米亞本人呢。」
「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對這副肉體和靈魂使用識別魔術看看呀?馬上就能證明我是魯米亞了……」
「爲什麼我得模仿那女孩呀?我最討厭那女孩了耶?要我模仿她,我都快吐了。」
「……啊啊,原來如此,我懂了。」
「笑話。生命體的三要素是肉體、靈魂、精神體……你這個精神存在是霸佔了魯米亞的精神體吧?你再不適可而止,我就要透過心靈手術,把你從魯米亞的精神強制驅逐出去了。」
「怎麼樣?我的品味很不錯吧?你們學院的制服實在太土了,所以我才稍微做了一點不起眼的改造。」
葛倫也只能錯愕又無奈地嘆氣。
見叛逆米亞沉默不語,葛倫這才恍然大悟,把視線投向她。
「真是的……你真的只會借用魯米亞的身體一天而已,對吧?」
「啊啊!原來如此啊!」
「我想想……我確實打扮得稍微時髦了一點……不過也不至於會引起震撼纔對吧?」
「……?用不着你說,我本來就打定主意跟着你了。」
「我只是請魯米亞的精神去深處睡一覺,在這段期間讓我借用一下她的身體而已。不管怎麼說,那女孩跟我的契合度很高,所以我才利用這個特性,借用她一天罷了。」
雖然她的真面目和目的至今依舊成謎……不過每逢危機,她都會主動向葛倫等人伸出援手,說是「友軍」也不爲過。
「太奇怪了,葛倫。爲什麼大家看到我會驚恐成這樣?」
「唉,偏偏選在這種時候……算了。我只有一個條件。」
納姆露絲基本上是值得信賴的對象。既然如此,一天而已,那就這樣吧。
「你搞錯重點了,你是白癡嗎!?」
葛倫半眯着眼,冷淡地嘟囔道。
「我也太不小心了,沒注意到銀煉有點戴歪了,好俗喔。」
也因爲如此……
「你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葛倫覺得心煩不已。
「納姆露絲……沒想到你意外地笨耶。」
彷彿劃破黑暗的一抹硃紅,納姆露絲向西絲蒂娜露出冰冷的微笑。
叛逆米亞聳起肩膀冷笑。
「咦、咦咦……?」
「什麼?我纔不想那麼虛僞。」
「搞什麼鬼啊,嚇死人了!喂!你這傢伙!白貓說的沒錯,你是納姆露絲對吧!?」
「這傢伙真的有夠難搞!」
「你是納姆露絲小姐對吧……?」
納姆露絲惱羞成怒地說道。
「開個玩笑罷了……嗯,對呀。我只會假扮魯米亞一天。之後我會原封不動地把身體還給她。」
「你到底是喜歡魯米亞,還是討厭她,立場可以堅定一點嗎?」
「當然是討厭啊。」
「你這傢伙真的有夠莫名其妙。」
當葛倫和納姆露絲有一搭沒一搭地鬥起嘴來時……
「呀啊啊啊啊啊──!怎麼會有這種事────!」
「我、我們的魯米亞怎麼會崩壞成這副德性!?」
「不、不要──!這樣的魯米亞我不要──!」
魯米亞粉絲俱樂部的成員哭得呼天搶地,現場儼然成了哀鴻遍野的地獄。
「魯米亞!我們那天使般的魯米亞怎麼不見了──!?」
「這模樣根本不叫天使,應該是墮天使纔對吧────!」
「我不承認!絕對無法接受這種變身成墮天使的魯米亞!」
「沒錯沒錯!求求你快點變回之前的天使魯米亞吧──!」
男學生們一邊痛哭,一邊自我中心地向納姆露絲提出任性的訴求。
見狀,納姆露絲頓時面無表情,眼神中漸漸燃起怒火……最後……
「你們這羣豬哥,給我閉嘴。」
納姆露絲用魯米亞絕不可能說得出口的字眼破口大罵。
這句話讓場上所有人嚇得目瞪口呆,一動也不動。
「真是的……」
目中無人的納姆露絲大剌剌地坐在講桌上,交疊着修長的美腿,露出輕蔑的眼神,高高在上地鄙視着粉絲俱樂部的男學生。
「變回平常的魯米亞?什麼要求不提,偏偏要本小姐變成魯米亞?你們是來挑釁我的嗎?」
(不過,這股感覺是怎麼一回事!?)
「……咦?奇、奇怪……?」
「《雷精啊》──!」
今天的上課地點,是有着寬廣圓形賽場的魔術競技場。
而且納姆露絲那帶着輕蔑之意,彷彿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神,一一射穿了粉絲們的靈魂。
「哇呀!?」
葛倫傻眼地宣判比賽結果。
西絲蒂娜的對手是──納姆露絲。她臉上掛着妖豔的笑容,泰然自若地站在西絲蒂娜面前。
「閉嘴。我不是說過了嗎?今天我就是要扮演魯米亞。你別礙事,否則我會讓你從這個世上消失喔?」
「哼,絕對的強者原本就該多體諒無力的弱者……放心吧,我保證不會傷到你寶貝的學生。」
納姆露絲散發出的驚人魄力,嚇得粉絲們渾身發抖。
納姆露絲散發出令人心生畏懼的強大存在感,笑得十分妖豔。
魔術戰訓練課,即是以魔術進行戰鬥訓練,藉此讓學生摸索在戰鬥中運用魔術的方式與訣竅。
葛倫一臉嚴肅地斷言。
不管怎麼看,這門課繼續上下去準沒好事,葛倫不禁抓着頭仰天大叫。
(不行……!納姆露絲小姐……感覺深不可測!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有勝算!)
那抹笑容看起來低沉且陰森。
在原地躺成大字狀的納姆露絲眼睛眨個不停,嘴裏嘟囔着。
看到梨潔兒眼睛閃閃發亮的崇拜模樣,西絲蒂娜頭痛到都快昏倒了。
在納姆露絲的參與下,二年二班一如既往地開始上課。
「啥?這還用說,我當然要參加呀?」
「當然是真的呀。不如這樣說吧……在這世界上,真的有能打贏我的『人類』嗎?嘻嘻……」
站上賽場的西絲蒂娜全身冷汗直流。
「不用擔心被我喫掉。我就陪你過個幾招吧,不用客氣,放馬過來。」
「……如此這般。現在要進行的是『魔術戰訓練課』……」
西絲蒂娜下定決心放手一搏──
「納姆露絲……好酷喔……」
和納姆露絲對峙後,西絲蒂娜心裏有種無法抹除的不祥預感,感覺自己無論發動任何攻勢,都會被這個早已達到天之領域的對手一一化解,並且反將一軍。
(這股讓人自然而然地想要下跪磕頭的瘋狂衝動究竟是……!?)
納姆露絲展現出令人不寒而慄的驚人魄力。
從她的手指頭所射出的紫電,朝着納姆露絲直飛而去。
西絲蒂娜最近有了大幅成長,上課時與其他學生打魔術戰無往不利。
納姆露絲耀武揚威地回嗆葛倫。
「你們對魯米亞的愛就只有這點價值嗎?太令人失望了。」
(這股感覺……是怎麼一回事!?)
「啊啊啊啊啊,怎麼會這樣!」
納姆露絲無視葛倫的冷靜吐槽,繼續說道:
「喏,快點放馬過來吧。」
(這種瞧不起人的態度和眼神……纔不是魯米亞……!)
然而……
「爲什麼?那道咒文的結構不過只有那種程度,我應該可以輕鬆《分解》纔對呀……」
然而──
「……哼。」
納姆露絲悠哉地冷笑,像在趕蒼蠅一樣,向朝着自己飛來的紫電,輕輕揮了一下手──
一旁觀戰的學生們,也受西絲蒂娜的恐懼感染,他們全身冷汗直流,緊張兮兮地關注着賽況。
一股充滿絕望的敗北預感,壓得西絲蒂娜快要喘不過氣。
──結果,納姆露絲遭紫電打個正着,被電到哇哇大叫。
納姆露絲的當頭棒喝,讓粉絲們睜大了眼睛。
「雖然一開始覺得無法接受……可、可是像這樣子……其實也不錯吧……?」
於是──
只見她大聲唱出咒文,伸出左手手指瞄準納姆露絲。
「……嗯?咦?呃、呃……勝利者是……白貓?嗯?真的假的?」
她也建立起一定程度的自信。
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
這幅似曾相識的畫面,讓西絲蒂娜和觀戰的學生看得啞口無言。
「你一定要手下留情喔!?千萬不要打傷人,更不要鬧出人命喔!?」
「呃,可是現在的你又不是魯米亞……那個……其實也不需要勉強自己上課啦……」
「西絲蒂娜……你在害怕什麼?」
納姆露絲冷笑着嘲諷道。
納姆露絲冷冷地瞪了葛倫一眼。
「等等!老師!?你也太快就決定見死不救了吧!?這些人充其量只是一小部分的學生而已呀!?」
「……咦?」
一對一的決鬥戰正式開打。
「這學院已經沒救了。」
「哼……你們還杵在那裏做什麼?假如你們對魯米亞的愛是貨真價實的……那就快點證明你們的愛呀。」
葛倫語帶嘆息,向集合完畢的二班學生說道。
「「「「…………!?」」」」
「那、那個……經你這麼一說,這下更沒道理,讓你跟其他學生一起上這門課了吧……」
於是……
渾身漆黑的裝扮,使西絲蒂娜一度產生錯覺,覺得納姆露絲是來自地獄的死神。
「「「「噗咿咿咿咿咿──!」」」」
西絲蒂娜的咒文詠唱速度和精準度近來都有大幅提升,讓一旁觀戰的學生看得暗暗喫驚,
一股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新感覺,在粉絲們的背脊流竄,那是一種既類似痛楚又類似快感,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
即便說破嘴她也聽不進去,葛倫認清了這個事實。
葛倫也只能相信納姆露絲的說詞,硬着頭皮開始安排對戰組合。
「天使,什麼天使啊?你們這羣豬哥對女生抱有太過不切實際的幻想了啦……想要接受我的調教嗎?嗯?」
「咦?你該不會是想參加這門課吧?不觀摩就好嗎?」
「「「「咿、咿咿咿!?」」」」
……即便如此。
(唔……納姆露絲小姐……!?)
「不可以崇拜她啦────!」
「哦?以前我心血來潮觀察這所學院時,也曾經偶然看過這門課的教學情況……沒想到自己也有實際參與的一天呢。」
雖然納姆露絲狂傲自大的態度惹毛了西絲蒂娜,可是……
「嗚……」
「哼,在很久很久以前的遠古時代……我可是都一直在跟來自外宇宙的邪神們戰鬥呢。坦白講,這裏的人都不是我的對手。」
強烈的敗北預感,沿着西絲蒂娜的背脊猛烈往上竄升──
「啊啊……!下跪的瞬間,自內心深處湧出的這股喜悅……!」
(不行……這招行不通!在我施放咒文的瞬間,就被對方清楚看破了!不管我怎麼出招,都會被化解!要被反擊了──)
聽到納姆露絲的自言自語,葛倫愣住了。
(不過,我不能未戰先降!只要把這場戰鬥……當作是幫助我成長的良好經驗就行了!)
「雖然前半部的聳動字眼,讓我聽了心驚膽戰……但你說的是真的嗎?」
聚集在場的魯米亞粉絲們,自然而然地跪在納姆露絲跟前,五體投地地向她磕頭。
納姆露絲做出以上的表示後──
「「「「────!?」」」」
「「「「遵、遵命~~!」」」」
「不是天使的墮天使……原來也有其獨特的魅力嗎……!」
「再說,這是怎樣?對你們來說,不過只是稍微改變了一下形象,魯米亞就不再是魯米亞,不值得一愛了嗎?」
疑似被打開了某種開關的粉絲們,一臉歡喜地流着淚水,開始膜拜起納姆露絲……
「你真的很愛鑽牛角尖耶。」
「我、我們是墮天使魯米亞的奴隸!」
「什麼?葛倫……你該不會是瞧不起我吧?你覺得我沒有戰鬥的能力嗎?」
於是,在大家都一臉狐疑的情況下,納姆露絲迎接了下一位對手。
就跟前一場比賽一樣,面對納姆露絲排山倒海而來的強者氣息,與她對戰的學生同樣心生絕望,以爲自己輸定了,然而……
「認命吧!」
「咿!?」
比賽一開始,被納姆露絲的存在感嚇得半死的瑟西魯,一看到她舉起手,便反射性地閉上眼睛。
可是……
「…………!?……奇怪?」
等了半天,不見有任何咒文飛來。
瑟西魯心有餘悸地睜開眼睛一看……
「咦?……爲、爲什麼?」
只見納姆露絲不斷對準瑟西魯比劃手指。然而她的手指頭卻絲毫沒有動靜。
「我、我的《無音詠唱》怎麼失靈了……」
「呃,呃……《雷精的紫電啊》。」
瑟西魯有所顧忌地,朝一臉錯愕的納姆露絲施放了【休克電流】。
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
「呀啊!?」
納姆露絲又吞下了一場難堪的敗戰。
「……原來如此。」
倒在地上的納姆露絲擠出嘲諷的笑容,喃喃自語。
「因爲這副軀體是屬於身爲人類的魯米亞,所以完全無法施展我應有的實力……」
「話說回來,你浪費了多少顆寶石才完成這一個護身符啊?」
──下一秒。
葛倫立刻打開便當蓋一瞧。
「啊,完成了!葛倫你看!這是我製作的護身符喔!怎麼樣?」
「給你的便當。」
「嗚嗚……她攬拌魔藥的動作好不穩定,都快看不下去了。」
「你啊!如果要做便當請別人喫,頂多只能犯下把鹽巴和砂糖搞錯這種令人又氣又好笑的錯誤而已!你請我喫這種鬼玩意兒,是想毒死我嗎!?」
「………………………………」
──結果……
只見便當盒裏塞滿了詭異的暗黑物質,根本看不出來原本是什麼食材。
藥草下鍋的瞬間,鍋子爆炸了,納姆露絲被炸得灰頭土臉,嘴巴冒出了煙。
比賽到最後,納姆露絲的每個對手都一臉愧疚,不費吹灰之力擊敗了她。
「嗚惡惡惡惡惡惡惡……!?咳噗!惡惡!嗄啊!?」
「嗄!?咳咳!?咕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給我站住!」
「……有什麼好不敢的。」
「喔喔。你成功把大盧恩符文刻到寶石上了啊?」
轟!
「現在呢?還想繼續打嗎?要不要乖乖站在一邊觀摩就好?」
最後,她終於撐過了那非比尋常的痛苦……
背後的葛倫傻眼地埋怨道。
「誰要喫啊,又不是瘋了──!?」
即便如此,納姆露絲仍不服輸地繼續比賽。
納姆露絲拿出匕首,把藥草切得歪七扭八。她下刀時動作僵硬,隨時都會切到自己的手指。
「喂、喂!?你、你不用勉強自己吞下去啊……」
「我辛苦準備的便當被你嫌棄得一文不值,會不會太過分了,葛倫。」
「沒禮貌的傢伙,雖然看起來不是很美觀,可是我用的都是可以喫的食材,當然能安心享用了。」
「……嗚、嗚哇,這煎蛋看起來好好喫喔……?」
見納姆露絲依舊燃燒着旺盛的鬥志,葛倫不禁嘆氣。
「是、是嗎?你肯幫我準備便當,我當然會感激地收下啦……」
納姆露絲調製魔藥時的笨拙模樣,讓一旁的學生看得心驚肉跳。
如是說後,納姆露絲用叉子刺起了一部分的謎之暗黑物質,放進口中咀嚼。
「救、救命啊啊啊啊啊──!?」
納姆露絲冷酷地瞥了葛倫一眼後,拿起了叉子。
「……什麼?」
而且她拿玻璃棒攪拌鍋子時,棒子頻頻發抖。
葛倫不動聲色地戳破了牛皮。
「魯米亞……她今天到底怎麼了……?」
──放學後。
「少囉嗦!這種產業廢棄物,你也好意思稱作是料理嗎!?快向全國的農家道歉!向全國的廚師道歉!」
上魔術藥學的時候──
「……這是什麼?」
這場你追我跑的戲碼,一直持續午休時間結束爲止。
納姆露絲捧着便當盒,露出淒厲的神情追着葛倫四處跑。
「噢、噢……?」
「……別等了,快喫吧。」
納姆露絲倏地爬了起來,毫不客氣地拒絕了葛倫的好意。
「喂,納姆露絲……不管再怎麼笨手笨腳,這樣也太誇張了吧……」
在四周學生的屏息注視下,葛倫和納姆露絲默默地僵持了好一段時間。
只見臉色蒼白得像死人的納姆露絲溼着眼眶,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身體搖搖欲墜地轉身望向葛倫。
沒想到納姆露絲會特地幫自己準備便當,葛倫雖然感到十分驚訝,但卻並不排斥她的好意。
「喂,笨蛋!?你順序搞錯──」
納姆露絲悻悻然地回答。
「那你自己喫喫看啊。」
只見納姆露絲一把抓起藥草就往鍋子裏丟──
納姆露絲滿頭大汗,戰戰兢兢地把素材投進放在小型火爐上煮沸的鍋子裏。
後來,無論是上課或下課時間,納姆露絲都死纏着葛倫不放……
「那是三明治。」
「哼,當然啊,只要我稍微認真一點,近代的小兒科魔術根本就……」

屈辱的魔術戰訓練課結束後,納姆露絲厚着臉皮如此表示。
「少、少囉嗦!我只是還不熟悉這副軀體而已!現在不要跟我說話!」
「如果我喫了,葛倫你也會喫吧?」
納姆露絲以充滿不悅的口吻公佈答案。
「哼……這樣的結果也是無可厚非的。」
那一天,納姆露絲輸得一蹋糊塗。
「…………用不着你管。」
葛倫當機立斷,一溜煙地拔腿就跑。
或許是因爲她無法發揮她所宣稱的應有實力,現在的納姆露絲連三節詠唱都唱得亂七八糟,是技術比葛倫還拙劣的窩囊魔術師。
「今天輪到魯米亞幫你做便當對吧?所以只好由我代勞了。還不心懷感激。」
而且,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從開蓋的便當盒裏飄散而出,瀰漫了整個教室──
湊到納姆露絲身旁的葛倫,無奈地嘟囔着。
「我纔不要咧!?」
「我纔不要!」
她的臉頓時面無血色,然後──
葛倫向淡然地把便當盒推上前的納姆露絲咆哮。
「魔術藥學明明是她的領域啊……」
「哈啊……哈啊……呼……呼……我……我喫掉了……」
納姆蠡絲冷不防猛烈地抽搐了一下,全身僵硬──
葛倫啞口無言了。
咚!
「……要、要不要我幫你切?」
「…………」
「看……我已經證明可以安心食用了……快點喫吧。」
「不用你雞婆!很、很好……總算切完了……接下來只要把這些藥草拿去煮……!」
只見納姆露絲眼睛睜大到眼眶都快裂開了,捂着嘴巴痛苦掙扎。
葛倫狐疑地看了納姆露絲冷不防放在講臺上的盒子一眼。
「納姆露絲……你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喔。」
「畢竟我無法發揮應有的實力,自然不是你們的對手。擊敗怪物的,每次都是人類。超凡的存在終究會敗在區區人類的手中,被踩在地上……今天我也算是學到了寶貴的經驗。」
「……是喔是喔。對了,你別忘了那身體是魯米亞的,拜託你適可而止……」
納姆露絲撥弄頭髮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自吹自擂,然而……
納姆露絲充耳不聞,把頭撇向一旁。
「我說過了吧?今天一整天我都要上課!而且好戲才正要開始呢!張大眼睛看着吧,我要讓你們見識一下來自異世界的弒神者,力量有多麼可怕!」
「嗚……咦?呃……?接下來……要怎麼做……?」
「……這件事你早該想通了。」
後來──納姆露絲持續挑戰葛倫的耐性。
午休的時候。
「好不容易終於撐過今天了……」
快要累壞的葛倫,精疲力盡地趴在教室的講桌上。
「辛、辛苦你了,老師……」
「葛倫,你今天好像很忙。」
西絲蒂娜和梨潔兒紛紛慰勞葛倫。
「哼,懶懶散散的,一點都不成體統。」
納姆露絲則語帶輕蔑地嘲諷葛倫。
「呿,也不想想是誰害我累成這樣的啊。」
葛倫忿忿不平地用眼角餘光瞄了納姆露絲一眼,如此抱怨。
「算了,不跟你爭了……欸,今天已經結束了喔,納姆露絲。」
「!」
葛倫下達通牒後,納姆露絲噤口了。
「你差不多可以把魯米亞的身體還來了吧。呼……這下終於可以放鬆了……」
葛倫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絲毫沒留意到納姆露絲的表情。這時……
「……我不要。」
「嗄?」
沒想到納姆露絲會出爾反爾,葛倫、西絲蒂娜和梨潔兒都愣住了。
納姆露絲無視他們的反應,大搖大擺地坐在桌子上,妖豔地蹺起腿,輕笑出聲。
「……計畫臨時有變,我決定要繼續維持這個狀態一段時間了。」
葛倫和納姆露絲之間的緊張情勢瞬間升高。
「等一下──」
感覺有道聲音在心裏向自己私語。那道低喃聲中沒有動搖與恐懼,僅是充滿了對某人的信賴──
顫抖往全身擴散,牙齒喀嘰喀嘰地發出輕微碰撞的聲響。
(咦、咦……?剛纔那個是……?)
「「「「在此聽您吩咐────────────!」」」」
「嘻嘻嘻……放心……不用害怕……總之先換上衣服吧……」
──老師馬上就會趕到了──
「咳!咳咳!」
納姆露絲露出輕蔑的銳利眼神,忿忿地咂嘴。
「嗄──……!嗚!」
納姆露絲嗤之以鼻地笑了一聲後,突然扯開嗓門大叫:
「我……一直都在注意你喔……好不容易終於有機會,可以跟魯米亞妹妹說話了……嘻嘻嘻……」
…………
納姆露絲就像終於獲得垂涎已久的玩具的小孩,笑得十分開懷,本人卻毫無自覺。
「不、不對──────!?」
「啪!」情緒激動的男子,打了納姆露絲一巴掌。
(……這、這種感覺是……?)
「──!?」
「──嗚!?」
一道魔術的電擊突然打在背上,那股衝擊讓納姆露絲瞪大了雙眼。下一秒,她全身虛脫無力,雙腳癱軟,直接趴倒在地上。
「……這……這是什麼情況……?」
男子露出陰森的笑容說道。
「嗄啊──!?」
就在納姆露絲對自己的反應感到驚愕時……
在逐漸變得模糊的意識中。
「……嗚。」
納姆露絲心情雀躍地如此喃喃自語。這時……
──然而。
魯米亞平常明顯對葛倫比較偏心,這個事實似乎也起了火上澆油的作用。
「你這是怎樣?噁心。別鬧了。快點幫我鬆綁,你這垃圾。」
「……嗚……啊……」
「混、混蛋……你居然敢……!?」
「……你想做什麼?」
「「「「魯米亞大人────────────!」」」」
不管是誰,聽到這番彷彿自地獄深處傳來的威脅,肯定都會嚇個半死。
男子聞言……
「吵死了,整天把魯米亞的名字掛在嘴邊……怎樣?你愛上她了嗎?」
好不容易獲得解放的納姆露絲大口呼吸,補充氧氣。
「請大家救救我!那個垃圾老師強迫我──」
「你知道我是誰嗎!?就憑你這不堪一擊又渺小的人類,竟敢不知天高地厚地觸犯我──做好覺悟吧!我要搗爛你的肉體,粉碎你的精神,讓你的靈魂支離破滅,然後撒在冥府裏──」
就在納姆露絲倏地睜開眼睛的同時。
不知道他是從哪弄到手的,面露陰森笑容的男子,拿出了魔術學院女生制服和附項圈的鎖鏈。
要馬上把這副軀體還給魯米亞,自己逃跑嗎?
(把、把那女孩當作祭品,這種自私的事,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可是,不這麼做的話,我到底該怎麼辦……!?)
「怎、怎麼可能……?我、我居然會害怕這種垃圾……?」
「啊──」
男子如此說道,把狼爪伸向納姆露絲……
剎那。
西絲蒂娜和梨潔兒也被人牆包圍,無法輕舉妄動。
「咕……嗄……!」
「對、對不起,魯米亞妹妹……不小心嚇壞你了……不過,這全部都要怪你自己喔……?」
──不用擔心,納姆露絲小姐。
納姆露絲一副要咒殺男子的模樣,火冒三丈地怒瞪着他──
怕得直髮抖的納姆露絲腦袋陷入空轉,想不出具體的辦法。
束手無策的納姆露絲,整個人瑟縮成一團,緊緊閉上眼睛。這時……
男子突然情緒失控,他抓住納姆露絲,雙手勒緊她的脖子。
「你醒了嗎……?魯米亞妹妹……嘻嘻嘻……」
(咦……?)
納姆露絲赫然發現,自己的肩膀和嘴脣都在微微發抖。
一臉驚恐的納姆露絲扭動身軀,東張西望。這時……
「看來短時間內不用怕無聊了……」
「誰、誰來……救……救我……」
「絕不允許!魯、魯米亞妹妹……你居然背叛我……!不可原諒……!」
「話說回來,學院生活嗎……沒想到還挺有意思的嘛。」
「「「「雖然不曉得發生什麼事,總之不可原諒────!」」」」
納姆露絲朦朧地感覺到,自己被不明人物抱起來帶走了。
在佔用了渺小人類的皮囊後,早已喪失的感情,如今又悄悄地死灰復燃。
「……嘖。」
「「「「你這邪惡教師────────────!」」」」
那是納姆露絲在活了漫長到近乎永恆的歲月後,不知不覺所遺忘的感情──恐懼。
「哼,開口閉口提的都是魯米亞,聽了就煩。」
「放心吧……爲了讓魯米亞妹妹變回原先的天使……我會重新教育你的……你看這是什麼?」
魯米亞粉絲俱樂部的成員不知從哪冒了出來,以怒濤排壑之勢湧進教室。
納姆露絲毫不留情,以惡毒的字眼攻擊青年。
「魯米亞妹妹纔不會那麼說話!魯米亞妹妹是個性溫柔,彷彿天使般的女孩!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你的打扮和說話語氣,會變得跟街上的婊子一模一樣──!」
「纔不是那樣!你別太得寸進尺,不然我真的要用心靈手術,把你趕出魯米亞的身體喔!?」
她的雙手被綁在後面,雙腳也被繩子牢牢地捆了起來。
見納姆露絲突然反悔,葛倫怒目橫眉地說道。
這記耳光成了致命一擊。
「啊……對不起,魯米亞妹妹……你是不是很痛苦……?」
啪嘰!
「……嗚……嗯?」
「閉嘴!魯米亞妹妹纔不會講那麼粗俗的話!」
男子用力推開納姆露絲。
納姆露絲皺着眉頭問道。
納姆露絲不禁倒抽了一口氣。一股最壞的預感,激起了她的嫌惡與恐懼──
「納姆露絲,你這傢伙!?你想幹什麼?給我站住──」
「──!?」
醒來後,納姆露絲髮現自己疑似躺在倉庫的地上。
無法矇蔽的恐懼,從內心深處源源不絕地宣泄而出,漸漸吞噬了納姆露絲。
「魯米亞妹妹……太好了,你今天沒有跟那個奇怪的教師在一起。」
「嗯……不要擋路!」
只見粉絲們羣情激憤,同時衝上前壓制葛倫。
「咦?喂、喂,你……」
「呀啊!?」
「啊哈哈!我先走一步了,葛倫老師……好好保重呀。明天見……」
「呀啊啊啊啊──!誰、誰來救救我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成功擺脫葛倫的納姆露絲直接離開學院,一路從大門口往大街移動。
「……喂,怎麼跟之前說好的不一樣?那副身體是魯米亞的。快點還來。」
向慘遭學生蹂躪的葛倫投以一抹冷笑後,納姆露絲從容不迫地離開了教室──
一名瘦骨如柴的陌生青年,映入她的眼簾。青年呼吸急促,目光如炬,頂着一頭亂髮。身體被長袍包得緊緊的。是一個會讓人產生生理嫌惡反應的男子。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碰!」有人從外面一腳踹開倉庫的門,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那個人就是──
「爲了以防萬一,我先前在魯米亞身上附魔了探知魔術,這麼做果然是對的──!」
「葛、葛倫!?」
沒想到葛倫會在這時候出現,納姆露絲不禁目瞪口呆。
然後──
「什麼……你、你是那個老愛黏着我的魯米亞妹妹,在她後面當跟屁蟲的教師!?可惡!你闖入我和魯米亞妹妹的愛巢想做什麼──」
「你這變態跟蹤狂,廢話真多────!」
「──嗄呀啊啊啊啊啊啊──!」
氣勢洶洶闖進了倉庫的葛倫,二話不說一拳揍飛了那名青年。
「真是的……我不是警告過你,今天一整天都要跟緊我嗎?」
「嗚……對不起。」
把跟蹤狂捆綁起來,交給菲傑德的警備官處理後……
葛倫滔滔不絕地向脫離魯米亞的身體、回到無實體狀態的納姆露絲說教。
納姆露絲意志消沉,和先前桀傲不遜的態度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魯米亞發現最近好像有人在跟蹤她。偏偏那個傢伙在魔術上似乎略有涉獵,一直把狐狸尾巴隱藏得很好……因此可以說,若不是因爲你,我們也很難把他揪出來。」
「好、好了,到此爲止吧,老師……」
魯米亞在一旁勸氣呼呼的葛倫消火。
「反正納姆露絲小姐和我都平安無事,就不要再追究了……」
「好,我們去找西絲蒂她們吧?」
語畢,納姆露絲頭也不回,逐漸消失在虛空之中。
好玩的心態。沒什麼大不了。
葛倫抓了抓頭,露出苦笑。
「不過,要是有一天,納姆露絲小姐也能加入我們的圈子,和我們一起開心地生活就好了。」
魯米亞曖昧地笑了。
「哼……我就是看你們這種雞婆的地方不順眼。」
「不過……謝謝你們。」
「嗯?魯米亞,怎麼了?」
「…………」
「可是……你爲什麼要霸佔魯米亞的身體啊?現在可以告訴我們原因了吧?你都已經給我們製造這麼多麻煩了。」
聞言,納姆露絲輪流端詳了葛倫和魯米亞兩人。
隨後。
「她真的是很神祕又莫名其妙的傢伙耶。」
葛倫一副很麻煩地抓着頭,用眼角餘光瞄了納姆露絲一眼。
「咦!?白貓────!?」
語帶不屑地撂下這句話後,納姆露絲接着望向魯米亞……
「嗯,一起去。」
途中,魯米亞驀地轉過頭。
納姆露絲轉身背對葛倫等人,一如既往地說得輕描淡寫,然而……
葛倫和西絲蒂娜一如既往,引發了騷動。
「既然學生願意配合你,我也沒差啦……只是,麻煩你下次安分一點。別再像今天這樣搞得人仰馬翻的了。」
魯米亞牽起了梨潔兒的手,跟在葛倫和西絲蒂娜的後面奔跑。
「……什麼事?」
魯米亞就像過去那樣,只是靜靜地看着兩人大吵大鬧。
「不過,我不在意我的名聲變得如何。納姆露絲小姐,你今天玩得很開心吧?雖然那段期間我一直在沉睡……可是我隱約感覺得出來。」
納姆露絲以堅定的口吻說完,轉身面向葛倫等人。
魯米亞叫住了她。
「……或許吧。」
「我沒有肉體,也沒有像你們一樣可以嬉鬧的對象。所以……我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態,想試着加入你們的圈子而已。就是這麼簡單。沒什麼大不了的,對吧?」
「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因爲……我有點羨慕每天都開心地在學院吵鬧的你們吧。」
「啊哈哈……」
「……抱歉。」
聽了納姆露絲的自白後,葛倫頓時說不出話。
「…………」
「啊哈哈,那確實是有點傷腦筋。」
納姆露絲冷漠地拒絕了兩人的提議,轉過身……
納姆露絲以微弱到幾乎快聽不見的音量輕聲說道,接着像過去那樣,如幻影般地慢慢消失。
葛倫氣憤難消地咂了聲嘴後,又瞪了納姆露絲一眼。
目送納姆露絲消失之後,葛倫聳了聳肩。
「唉。」
魯米亞向納悶的梨潔兒面露笑容。
眼看她就要徹底消失時──
接着,她以勉強才能聽見的微弱音量,如此低聲說道。
「而且……我更不喜歡看到納姆露絲小姐孤單寂寞的樣子……所以……」
「那個……如果你哪天又想重溫校園生活,請儘管跟我說,不用客氣。」
「老師!你又跑到這種地方混水摸魚了!?」
葛倫見狀,也不忍再針對她,只能將不滿吞下去,頭撇向一旁嘆氣。
幾天後的學院。
「納姆露絲小姐!」
魯米亞以平靜的口吻,輕聲許下心願。
「嗄?難道你不生氣嗎?今天一整天,你在校園的名聲,已經被我摧毀到一蹋糊塗了喔?」
有那麼一瞬間,她感覺到有人躲在後面的樹蔭裏,默默地關注着他們……
她的背影看起來是如此渺小。
「不,沒什麼。」
「……真是的。」
於是──
納姆露絲神情凝重,轉頭朝着其他方向沉默不語……半晌後,她終於喃喃說道:
「哼。這種沒有意義的時間,過一天就夠了。我發誓,今後再也不會干涉你們的日常生活。」
「既然身爲當事人的魯米亞願意原諒她,那我也不會再繼續苛責下去了……」
「算了。我會從你們眼前消失的。」
見魯米亞表現出如此大方的態度,納姆露絲不禁愣在原地,頻頻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