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父親大人的凝望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追想日誌》 · 羊太郎 · 1.7萬 字

「哈哈哈!有家人的陪伴真的是太幸福了!」
那天。
西絲蒂娜的父親雷納多•席貝爾沉浸在天倫之樂中。
雷納多是魔導省的高級官員,和妻子菲莉亞娜一同在帝都工作,經常忙到有家歸不得。
不過,今天他完成了階段性的工作,終於可以回家一趟。
雷納多已經有整整一個月沒回家,家中有他心愛的女兒們正殷殷期盼他的歸來。
親生女兒,西絲蒂娜。
妻子親友的女兒,魯米亞。
以及最近才搬到席貝爾家一起生活,女兒們的死黨梨潔兒。
不管有沒有血緣關係,對雷納多而言她們都是一家人。
『歡迎回來,爸爸!』
『呵呵,工作辛苦了,義父。』
『嗯。歡迎回來,雷納多。』
看到三個女兒在門口爲自己接風,所有工作的辛勞旋即一掃而空。
回到溫暖的家中後,雷納多首先悠哉地泡了個熱水澡,全家一起享用美麗的妻子菲莉亞娜親自下廚精心製作的晚餐。和妻女們談天說笑地用完餐後,接着和菲莉亞娜在起居室暢飲美酒。
「唔……雖然只有短短几天,看來這次也能度過愉快的假期哪。」
「呵呵……就是說啊,親愛的。」
坐在沙發上的菲莉亞娜,笑容滿面地爲坐在身旁的雷納多斟酒。
這時──
「我想到了!明後兩天學院剛好也放假吧!?既然如此,我們全家一起去菲傑德中央區逛街如何!?」
「那個離譜的講師,竟然伸出狼爪────────!?我以前確實跟他說過女兒就交給你了,可是纔不是這種意思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
「就是說啊……雷納多老師。老師和學生……這關係聽起來好耳熟呢?」
「哎呀,討厭啦,親愛的。」
『嗚嗚……爸爸,我好怕黑喔……今天陪我睡覺……』
「抱、抱歉啦,梨潔兒……可是我們三個都不在家的話,爸爸會起疑的……明天只有一天而已……後天大家就能一起出門了,下次我再買一大堆草莓塔請你喫吧。」
雷納多倏地停下敲門的動作。
不久,雷納多來到了西絲蒂娜房間門口。
『爸爸!爸爸!呵呵……我最喜歡爸爸了!等我長大以後,我要跟爸爸結婚!』
「不過……也正因爲如此,所以更無法原諒!想不到竟然有無恥的男人,看我們的女兒年幼無知,想要把有如至高寶石的西絲蒂從我們身邊拐走……!」
「嗯……說得也是。如果被義父知道的話……可能不太妙……」
「唔,就這麼說定了!聽說女星梅雅麗•克萊塔的熱門新戲正在亞託雷姆劇場上演,附近還新開了一間草莓塔很美味的高級咖啡廳!在那裏也找得到西絲蒂最愛的租書店『克羅茲』!肯定會留下美好的回憶!」
即便年紀一大把了,雷納多還是禁不起好奇心誘惑,悄悄把耳朵貼在門上。
雷納多有種彷彿世界天崩地裂的感覺,身體凍壞似地抖個不停。
再過一下子就是正午時分。這裏是某地的噴水池廣場。
「明天要加油喔,西絲蒂。」
見雷納多回來時氣沖沖地推開房門,臉色非常難看,菲莉亞娜心平氣和地問道:
「那個臭男人──────────────────!」
菲莉亞娜一臉納悶。
「……啊,親愛的,你看,西絲蒂等的那個人好像來了。」
「哪、哪有什麼玩得開不開心的……我只是……況且那傢伙又不解風情,跟他在一起也沒什麼好玩的啦……再說,明天我偷偷溜去見他的目的其實是──……」
「啊,老師!」
青年身穿一如既往的襯衫、長褲和領帶前來赴約,如此散漫隨興的穿着,顯見不把綻放着高嶺之花的聖域當一回事。
高雅的上衣、領巾、裙子……西絲蒂娜穿着一套別緻的服裝,並配戴造型簡單的耳環等飾品做爲點綴。
即便是女性經驗豐富,出身自良好門第的公子哥,也不敢貿然搭訕的究極高嶺之花,就盛開在那個地方。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殺的──!我不允許!做爸爸的我絕不允許────!西絲蒂現在交男朋友還太早了────────!)
西絲蒂娜幼時的天真笑容和俏皮笑聲,在雷納多的腦海裏忽隱忽現──
原本她就擁有超羣出衆的外貌條件,再加上現在那副翹首盼望的溫柔婉約模樣,讓她顯得比平常還要成熟穩重。完全是個能讓所有擦身而過的男人,都忍不住回頭再看一眼的完美淑女。
「……終於……就是明天了呢……」
西絲蒂娜規矩地端坐在廣場一隅的長椅上,安靜地看着冒出寶石般白色泡沫的噴水池。
「咦?」
雷納多淌着血淚大吼。轉角的磚塊被他的手捏到「啪嘰」一聲,爆出了巨大的裂痕。
她現在身上所穿着的並非一般學生制服和常見的便服。
「哎呀,我這樣是不是有點太急了?唔,突然氣喘吁吁地闖進女兒的閨房,要是嚇壞她們就糟糕了。我得表現得像紳士一點……」
於是,雷納多如一陣風,衝出了起居室。
只見某名青年,肆無忌憚地踩進了那個聖域,一路走向西絲蒂娜。
雷納多實在太愛女兒了,爲愛盲目的他,根本聽不進幫忙緩頰的菲莉亞娜所說的話。
『欸、欸,爸爸,和我一起洗澡好不好嘛?吶?』
「追根究柢,老師跟學生這種組合,無論是在社會觀感或道德倫理上,都是無法被接受的!我知道西絲蒂真的不是一般可愛,即便如此,也不能對自己的學生出手──」
「哎呀哎呀,親愛的,身體躲進來一點,不然會被西絲蒂發現的喔。」

雷納多臉不紅氣不喘,說出了讓人聽了會起雞皮疙瘩的肉麻臺詞,不過菲莉亞娜倒也不怎麼排斥,羞得臉都紅了。
西絲蒂娜小時候變化多端的表情和所說過的話,在雷納多的腦海裏浮現又消失──
大悅的雷納多突然起身提議道。
溫暖的陽光普照着大地。
隨着葛倫登場,西絲蒂娜眼睛爲之一亮,臉上露出花開般的燦笑──
然後──
「嗯……雖然西絲蒂還年輕,不過我覺得她應該不會這麼輕易受騙上當。她這孩子可不是一般的聰明喔?」
若不是菲莉亞娜在葛倫現身的同時,於四周設下隔音結界,西絲蒂娜肯定會發現自己被跟蹤了。
「嗯。好吧。」
雷納多當然不會沒徵詢同意便直接開門,就在他準備表現出紳士的風範敲門時──
雷納多露出連鬼都會被嚇跑的恐怖表情,淚如泉湧地淌下了男兒淚。單看他現在的模樣,實在令人難以相信,他就是被譽爲魔導省最頂尖菁英的男子。
『爸爸……』
「你果然還是不想讓義父知道嗎?西絲蒂。」
「好!打鐵趁熱!我立刻去跟女兒們敲定時間!」
只不過──
一旁的路人被兩人閃瞎,個個面露苦笑。
「嗯,我們的女兒美到連我這個親生父親也忍不住讚歎……不過跟你相比,還是略遜一籌!」
隔着房門,雷納多隱約聽見了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對話的聲音。
偷聽青春期女兒的對話是不符合紳士風範的卑劣行爲……明知如此,可是一聽到自己出現在女兒的話題中,很難教人不感到好奇。
西絲蒂娜所在的一角,儼然成爲某種形式的聖域。
「呵呵,就是說啊。在我們眼中一直都是小孩子的西絲蒂,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得如此亭亭玉立了呢。」
根據雷納多的經驗,魯米亞和梨潔兒也經常會聚在西絲蒂娜的房間。
天氣晴朗,清澈的藍天讓人有種連心靈也獲得洗滌的感覺。
「……呵呵,祝你玩得開心。」
「好了好了,親愛的,冷靜點。」
「喔喔喔喔喔喔……西絲蒂…………不、不知不覺間,你已經長成氣質如此高雅的淑女了……爸爸實在太開心了喔喔喔喔喔……」
「話說回來!今天我又再一次實際感受到,我們的女兒真的美若天仙!像她這樣的窈窕淑女,不管出現在任何社交場合,肯定能讓所有男士趨之若鶩!」
雷納多突然轉念一想,於是他按捺着迫不及待的心情,放慢腳步,在鋪上了地毯的走廊移動。
翌日。
「嗯,那當然了!你一定要幫我保密,不能讓爸爸知道明天的事喔!?」
「嗯,包在我身上!」
「好好喔。只有西絲蒂娜可以去,也太奸詐了。我也想去。」
「話說回來……到底是哪個傢伙,有種敢碰我們的寶貝女兒……?」
不會太過花枝招展,也不會過於樸素,西絲蒂娜對於打扮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唷,你等很久了嗎?白貓。」
──現在如果有哪個不知好歹的人敢上前搭訕西絲蒂娜,恐怕會被躲在廣場附近轉角後面,透過望遠魔術監視的雷納多一把火燒了。
雷納多年輕時是個不解風情,遲鈍到讓菲莉亞娜無言的大木頭,即便是這樣的他,也聽得懂女兒們剛纔那番對話的意思。
雷納多被人推落到地獄深淵,鐵青着臉倒退離開房門邊。
「你錯了,她絕對是被男人騙了!無論如何,肯定是有來路不明的男人,不知天高地厚,對我們家可愛到犯規的西絲蒂動了歹念!今天我要抓住決定性的瞬間,給那傢伙一點顏色瞧瞧!」
「聽起來感覺很棒呢。」
「菲、菲莉亞娜……呵呵、呵呵呵呵呵……!我們明天的計畫已經決定了……!」
──就在那個瞬間……
害怕雷納多失控而陪同前來監視的菲莉亞娜,也眉開眼笑地說道。
「咳咳……那麼。」
(難、難道說……西絲蒂她……!?我、我可愛的寶貝女兒……要跟來路不明的臭男人約約約約、約會嗎──────!?)
「哎呀哎呀,親愛的,你的表情好可怕……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於是,女兒們在房內的對話聲,立刻更清晰地傳進雷納多耳裏──
「原來如此……對方是葛倫老師啊。哎,其實我早就隱約猜到是他了。」
「……呣?」
「…………」
「……………………」
雷納多被擊沉了。
「嗯,抱歉……好像讓你等很久了?」
「沒有,我也纔剛到。嚴格說來,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五分鐘……我反而很意外老師居然會提前赴約呢。」

「真的嗎?那就好。」
「一點也不好────!西絲蒂可是不爲所動,在那裏苦苦等了三十分鐘,你這臭小子可知道嗎────!?居然讓那麼可愛的西絲蒂等了那麼久──────!是男人就該提早三個小時到集合地點待機吧────!」
「就是說啊……回想起我們的第一次約會……親愛的你遲到超久的呢?我沒記錯的話,你好像遲到了三個鐘頭。」
「……………………」
雷納多被擊沉了。
「噢,白貓……你今天是不是精心打扮過啊?」
「有、有嗎?這樣應該算滿普通的吧……」
「嗯?是這樣嗎?對女生來說這樣算普通而已嗎?我也不是很清楚啦……」
「這樣叫普通才有鬼────!難道你看不出來西絲蒂在赴約前,花了多少心思在鏡子前打扮嗎────!?給我細心點!細心一點啦────!?是男人就該美言幾句吧────!」
「就是說啊……回想起我們的第一次約會……明明我那麼努力化妝打扮,你卻完全沒注意到,也沒有給予任何稱讚呢。」
「……………………」
雷納多被擊沉了。
「呃……先不管普不普通了,老、老師……你覺得我今天的打扮怎麼樣?」
「嗯~?坦白說,我覺得很適合你喔。我一度以爲是別人呢。一時之間根本認不出來。」
「咦?真、真的嗎?嘿嘿嘿……聽你這樣說我有點開心……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傢伙大方地誇獎西絲蒂,反而令人更不爽了────!」
「臭小子────!是在對西絲蒂的品味吹毛求疵嗎────!?是男人就應該放下自己的意見,處處以女性爲重纔對,要以女性爲重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那傢伙真的一點也沒變……」
「啊……這麼說來也沒錯。」
葛倫和西絲蒂娜並肩走在菲傑德街頭。
啪嘰。叩。
「什麼引領!?分明只是想假借冠冕堂皇的理由,牽西絲蒂的小手而已吧──────!?」
「真是的……如果你平常就表現得這麼紳士,不知道有多好。」
「好了好了,親愛的,冷靜點。你現在說的話跟剛纔說的完全前後矛盾喔。」
在葛倫的引領下,西絲蒂娜走進了餐廳──
「來。」
「餐桌禮儀是我從軍的時候同袍教我的……畢竟有時候也得在社交界臥底嘛。只要我有心想學,沒什麼困難的啦。」
「……………………」
「……親愛的,你還真的是真性情呢。」
葛倫和西絲蒂娜似乎在預約階段就已經訂好要喫什麼菜色。過沒多久,料理便送上桌了。
「沒、沒關係啦!用不着放在心上!老師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了!」
「呵呵……我有些刮目相看了。原來平常放蕩不羈又不正經的老師,也有這麼紳士的一面!」
葛倫落落大方地抬頭仰望店外的招牌。
「嗯,我屬意的就是這間餐廳……老師你覺得呢?」
葛倫和西絲蒂娜遵守餐桌禮儀用起餐。
雷納多跟菲莉亞娜和兩名目標保持十幾梅特拉的距離,鬼鬼祟祟地東躲西藏,持續跟蹤。
服務生帶領葛倫和西絲蒂娜來到角落的座位,雷納多和菲莉亞娜則找了相距遙遠的位子坐下。
葛倫把手伸向西絲蒂娜。
「那 個 臭 男 人 算 老 幾 啊……!?居然以那種用鼻孔看人的態度,對待我的寶貝女兒西絲蒂……!」
「不過,你這麼精心打扮,我是不是也該更注意一下自己的儀容啊?」
「不要被騙了,西絲蒂──────────!」
「啊啊,好喫極了。你的品味果然出衆!你可以引以自豪了!」
笑盈盈的菲莉亞娜把吵得天翻地覆的丈夫晾在一旁,手拿刀叉,姿態高雅地開始享用前菜。
「那個臭男人──────!」
「咦?是、是這樣嗎?」
「好了好了,親愛的,冷靜點。」
「噢?這就是那間餐廳嗎?」
「那當然!」
「對我這個男人來說,喫起來好像少了一點什麼。」
雷納多被擊沉了。
她微微漲紅了臉,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柔弱膽怯地牽住了葛倫的手。
「好了好了,親愛的,冷靜點。」
「這跟壞蛋偶爾做了一件好事,就讓人產生原來他是大好人的錯覺,屬於同樣的道理啊啊啊啊啊啊──!女兒你的眼睛要放亮一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語畢──
葛倫身旁的西絲蒂娜,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下來,講得眉飛色舞。
「好了好了,親愛的,冷靜點……哎呀,這沙拉好好喫喔。」
若不是菲莉亞娜在座位四周設下了隔音結界,他們現在肯定吸引了衆人注目。
「話說回來……料理本身是很美味,不過……套餐的選擇上好像有點問題。」
「真的嗎!?嘿嘿嘿……」
「感覺還不錯。總之我們先進去瞧瞧吧?」
雷納多的憤怒終於累積到了極限──
「就是說啊……回想起我們的第一次約會……你也跟葛倫老師一樣,隨便穿着平時的講師服,就來赴約了呢。」
「呵呵,親愛的,你也真是的。」
「我還沒有不解風情到連這個也看不出來的程度啦。」
菲莉亞娜笑咪咪地說道。
「已經忍無可忍了!我要親手修理那個渣男──」
不知不覺間,出現在雷納多身後的菲莉亞娜像在擁抱小孩般,伸出纖細的胳臂,環抱住他的脖子──
「呣呣呣呣呣呣呣呣……!」
「好了好了,親愛的,冷靜點。」
「不用那麼客套啦。我也常常麻煩你很多事情啊。我是很懶,但畢竟是寶貝學生的請求……而且我今天也有空,就陪你一下吧。呵……你可要心懷感謝喔?」
「……好意外喔,沒想到老師在餐桌上的表現這麼有模有樣。坦白說,我本來以爲如果跟老師在這種地方喫飯,一定會爲了餐桌禮儀罵你一頓呢……」
「嗚奴奴奴……那個甜蜜得恰到好處的氣氛,是怎麼一回事……!吼!那個魔術講師不要黏那麼緊!離西絲蒂遠一點!」
「……照這間餐廳的氣氛看來,男伴需要引領女賓吧。」
「好了,我們也進去吧?麻煩你引領我囉,親愛的♪」
時髦高級的店內坐滿了一邊享用午餐,一邊談笑風生的紳士與貴婦,氣氛熱絡又不失沉穩。
「畢竟臨時約老師出門的人是我!那個………佔用了老師寶貴的假日時間,真的很不好意思。」
葛倫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西絲蒂娜訝異地凝視着他伸出來的手,久久不語……
……經過一番暗潮洶湧後。
這時──
「然後啊,梨潔兒她……」
透過遠距離竊聽魔術偷聽對話的雷納多,放聲大吼道。
「親愛的,你也太愛雞蛋裏挑骨頭了……假如葛倫老師沒表現得像紳士一樣,你也會發脾氣吧?」
「對了,老師。你覺得這間餐廳的料理如何?好喫嗎?」
於是,雷納多和菲莉亞娜,也緊接着進入了餐廳。
那是一間以中上流階級爲客羣的餐廳。
葛倫和西絲蒂娜正準備前往位在菲傑德中央區陽光大街三號的餐廳。
西絲蒂娜嫣然地向葛倫露出甜美的笑容──
「哼!沒錯,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窮酸模樣吧!就憑你,也想高攀我們家可愛的西絲蒂!是男人就該注意自己的儀容,不要讓走在身旁的女伴覺得丟人現──」
「咦?啊,那個……」
「臭小子────!你企圖逢迎諂媚西絲蒂,藉此提升自己的印象分數對吧────!?實在是太卑鄙了!是男人就不該輕易迎合女性,應該要有自己的主見,要有自己的主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首先是前菜。生菜沙拉和莎樂美腸、生火腿拼盤。
「謝、謝謝你!那麼我們立刻出發吧,老師!」
無論是外觀或內部裝潢,都佈置得十分高級時髦。
葛倫一副覺得很麻煩地,向不知所措的西絲蒂娜說道。
然後她就像一直以來那樣,不費吹灰之力就勒昏雷納多,制止了他的行動。
「對啊,這個套餐應該是你選擇的吧?嗯~我也不太曉得該怎麼說……總覺得好像比較偏女生的口味。」
「轟!」的一聲,預唱咒文啓動,雷納多的左手臂冒出熊熊燃燒的火焰──只見雷納多眼裏燃燒着比左手火焰更爲猛烈的怒火,作勢從轉角後面飛衝而出──就在這時……
在後面監視兩人的雷納多號天大哭。
「對了,白貓。要不要點個一瓶?」
葛倫面露賊笑,向西絲蒂娜提議。
「一瓶……什麼?」
「當然是酒囉。這間餐廳的紅酒好像很有名呢。你要不要也小酌一杯?」
「咦咦咦咦咦──?可是我才──」
「你已經十五歲了吧?法律上沒有任何問題。」
「可、可是──」
「況且,趁這機會先嚐嘗看這間店的招牌,對你來說也是有益無害吧?」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嗚、嗚嗚~」
「臭小子────!女方明明就不想喝還硬要灌酒,到底是做何居心啊啊啊啊啊──!?」
雷納多當然是氣炸了。
「好了好了,親愛的,冷靜點。」
「這教我怎麼冷靜!我很清楚那男人在打什麼主意!他八成是想灌醉西絲蒂,降低她的判斷能力,然後趁機把她帶去可疑的愛情旅館!沒錯──」
「好了好了,親愛的,冷靜……」
「──就跟我以前對菲莉亞娜做的事情如出一轍!」
雷納多露出惡鬼般的可怕表情如此大聲嚷嚷。瞬間……
「…………」
啞然失色。菲莉亞娜沉默了。
她臉上掛着僵硬的笑容,陷入沉默……
「……啊。」
「欸欸,老師!你覺得哪一條比較好看?」
獨自面對五顏六色的領帶,西絲蒂娜一臉認真地挑選着。
店員所挑選的那條領帶看起來金光閃閃,浮誇地鑲滿了寶石,感覺是不懂品味爲何物的暴發戶纔會看得上眼的俗氣領帶。
「沒、沒事!」
「店、店員先生──!?你還好吧!?」
「……嗚、奴奴奴……」
「噢、噢……?果、果然是要送禮物給男性嗎……?」
「葛倫老師雖然不按牌理出牌,可是他不會做佔女生便宜的事,你應該也在上次教學觀摩時看出來了吧?給孩子一點空間如何?」
葛倫和西絲蒂娜都一臉傻眼,遠遠地看着沉浸在兩人世界裏的雷納多和菲莉亞娜。
「嗯……到底選哪一條好呢……好難下決定喔……」
「啊~?既然是你親自挑選的,哪一條都無所謂吧?」
「只能說……那名男性在我心目中佔了很重要的地位。很抱歉,我不知道該怎麼用一句話表達清楚。」
「啊,說得也是……」
那副模樣,儼然是把老公照顧得無微不至的新婚妻子。
「呵呵,以老師現在的穿着,要搭配得好看可能很難……啊。」
語畢,菲莉亞娜向雷納多盈盈一笑。
「嗚、咕……或、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
西絲蒂娜物色了許多條領帶,一一詢問葛倫的意見。
「嗚……不好意思啦。」
「親愛的……」
「您、您覺得送這條領帶給那位男性如何呢!?」
心思都放在領帶上的西絲蒂娜,赫然發現自己跟葛倫的臉現在貼得很近。
如是說的男性店員臉色異常難看。
「啊哈哈,討厭啦。不要那麼慌張嘛,親愛的。那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喔?」
菲莉亞娜憋不住地笑了出來。
「咳噗呼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咳噗咳噗嗄啊!?」
「啊,那個……菲莉亞娜……剛、剛纔我說的那個是……」
菲莉亞娜向雷納多提議。
西絲蒂娜偶然發現一條質感不錯的領帶,她拿着那條領帶走到葛倫面前,以熟練的動作試着把它系在葛倫脖子上。
「歡迎光臨,小姐。」
看到情緒過於激動的丈夫頻頻做出自打臉的言論,就算是菲莉亞娜,也只能無奈地苦笑。
「噢,是這樣子啊……哦……?親愛的,原來你是這樣的人嗎……?」
理所當然地,雷納多和菲莉亞娜躲在遠方,繼續監視着西絲蒂娜和葛倫。
用完餐後,兩人上街購物。
「我相信這條領帶一定很適合那名男性的……咯咯咯……」
雷納多說什麼就是無法接受,不想接受這個事實。
「嗯?怎麼了嗎?」
男性店員拿起了掛在一旁架子上的某條領帶。
早就失去耐性的葛倫丟下西絲蒂娜,自己一個人在偌大的店內四處閒晃。
「……我也愛你,親愛的。」
「親 愛 的?……哦?原來如此啊……在我們還年輕時,那一天所發生的事情……說穿了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不!絕對不能掉以輕心!所有男人都是禽獸!這是我的親身經驗!當年我面對你這個心愛的女人也是把持不住!」
「當然是西絲蒂的真實想法了。」
「……噗!嘻嘻……」
雷納多顧不得大庭廣衆,直接向菲莉亞娜下跪道歉,然而……
「不過……單就我們聽到的片面資訊,好像是西絲蒂主動約葛倫老師出門的吧?」
「嗯~顏色和款式都不賴,問題在於跟衣服的搭配吧……」
「嗚奴奴奴奴……!那是禮物嗎……!?西絲蒂要幫那個臭男人挑選新的領帶,這是什麼令人羨慕的事件!?可惡──────!」
他們在衆目睽睽下,渾然忘我地熱情擁抱起來……
「言、言歸正傳……對方是在您心目中地位很重要的人嗎?小姐您確定自己不是一時鬼迷心竅,或者太倉促就做出定論嗎?」
「咦?」
「唉……親愛的,你要學着放手……既然那麼放心不下,何不乾脆確認清楚呢?」
看到妻子那令人不寒而慄的可怕笑容,雷納多的表情凍結了。
「菲莉亞娜……」
「知道您們的關係,我比較清楚推薦什麼商品才適合。當然,前提是您方便透露的話……」
看到西絲蒂娜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男性店員無言以對,只是猛打哆嗦。
看到葛倫的態度那麼馬虎,西絲蒂娜氣呼呼地鼓起臉頰。
「嗯!這條領帶還不錯呢。你覺得呢?」
可是葛倫連正眼也不瞧,只是猛打呵欠,敷衍地說道。
身爲貴族的女兒,我這樣很不成體統吧……臉上染上紅暈的菲莉亞娜,面露幸福洋溢的笑容,湊在雷納多的耳邊如此悄聲補充道。
「不好意思……方便請問一下小姐您跟那名男性是什麼關係嗎?」
西絲蒂娜的臉頰變得有些火燙,急忙和葛倫保持距離。
「啊,不,這條領帶也未免……我比較好奇店員先生你的挑選基準到底是……?」
「咿咿咿咿咿咿咿──!對對對、對不起────!當年我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看、看到你那麼可愛,真的控制不住──!」
西絲蒂娜沒注意到男性店員的神情突然有些詭異。
「好吧!不然這條呢!?」
「不、不,我沒事!老毛病了!」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我愛你──────!」
「受不了,是誰啊?大白天就打得這麼火熱……」
一個滿臉鬍子戴着厚重眼鏡的紳士,上前向西絲蒂娜攀談。男子身穿燕尾服的制服,上面掛著名牌,看來應該是這間服飾店的男性店員。
「嗯……我想送領帶給男性當禮物……不過這間店販售的領帶看起來都不錯,所以遲遲無法下決定。」
「……咦?」
聽到雷納多這麼說,菲莉亞娜也很享受。
「真是的!老師的意見一點參考價值也沒有!」
「唉,親愛的。」
「真是的……老師不留下來陪我選的話,又有什麼意義……」
「這這這這這這樣啊……既、既既既既既然如此的話……」
「……菲、菲莉亞娜?」
「嘻嘻……親愛的,我說你啊……」
後來,西絲蒂娜堅守自己的年紀還不適合喝酒的原則,拒絕了葛倫的提議,葛倫也沒有強迫她接受。
「拜託老師嚴肅一點啦!我挑選得很認真耶!」
在某間面向中央區第七君王大街的高級男士服裝店裏──
男性店員突然猛烈地咳了起來。
「……確認什麼?」
「咦?啊哈哈,不可能有那種事啦。因爲對方一直以來都在支持我、保護我……對我來說,他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
正當西絲蒂娜不滿葛倫丟下她一個人,因而發起牢騷時──
「……好啦好啦。」
「我會繼續物色禮物,老師如果有找到喜歡的東西,一定要拿給我看喔?」
聞言,西絲蒂娜用手指抵着尖細的下巴,似乎在整理自己的心情,盯着天花板想了好一會兒後,說道:
菲莉亞娜面露笑容,同時散發出彷彿可以聽見轟隆聲響的強大壓迫感。
「呼,你那卓越的品味可是無人能出其右……啊,現在不是回憶的時候,可惡,那個天殺的講師……竟然撐到現在還沒露出馬腳……!我本來打算等他剋制不住邪惡的慾望,準備對西絲蒂做出寡廉鮮恥的事情時,就用魔術把他燒得屍骨無存!應該說我巴不得他別再忍了,快點動手!這樣我才能不用客氣,賞他一個痛快!快,展現出男人本色吧!」
「我不認爲僅憑這樣的小禮物,就能回報他對我的恩惠。話雖如此……我還是希望偶爾藉由送禮的方式,稍微表達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意……」
「您有需要服務的地方嗎?」
「一開始是我先主動追求你的,而且當時我們已經確定是兩情相悅了……所以,當時……我是在心照不宣的情況下,被你喫掉的。」
「啊,對了……老師你覺得這一條如何?」
「好令人懷念喔。以前我也常常挑選領帶送給你呢。」
(嗯……雖然距離遙遠,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那個背影……應、應該不可能吧……?)
「咦?」
兩人深情地凝視着彼此……
「吼!我相信今天這場約會對西絲蒂而言,也是情非得已!都是因爲那個臭男人,仗着教師的身分強迫她配合,西絲蒂只好硬着頭皮跟他約會一天,不過如此罷了!沒錯,事實一定就是這樣!」
西絲蒂娜被嚇壞了,但店員不肯死心,又推薦了下一條領帶。
那是一條上面繡了華麗的升龍圖案,以及『夜露死苦』四個東方漢字,感覺只有逞兇鬥狠的黑道份子纔會看得上眼的俗氣領帶。
「咦、咦咦……?」
「這條領帶一定很適合那傢伙!應該說,那傢伙只配系這種等級的低俗玩意兒!我纔不會讓他收到你懷着誠意精挑細選的領──」
就在男性店員異常亢奮,試圖說服西絲蒂娜接受他的推薦商品時──
啪嘰!
只見一名體態豐腴,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男店員身後的中年女店員,環抱住他的脖子,不費吹灰之力就把男性店員勒昏,讓他安靜下來。
「……不好意思。請客人慢慢挑選您要送給那名男性的禮物吧。」
「好、好的……」
西絲蒂娜不知所措地曖昧回應後,女店員抓住男店員的領子,一路拖着他,消失在店內深處。
「……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這時,在店內逛完一圈的葛倫,剛好回到西絲蒂娜身旁。
「呃,我只是在想……那兩個店員的感覺跟某人好像……嗯~到底是誰啊……?」
西絲蒂娜一臉納悶地目送店員們離去。
「親愛的,你也真是的……」
「嗚奴奴……抱歉。一、一不小心就……」
菲莉亞娜和雷納多解除變身魔術恢復原狀後,繼續跟蹤西絲蒂娜和葛倫。
「對了……你昏倒的時候,西絲蒂好像還是買了一條領帶。她參考了葛倫老師的意見。」
「噢?這樣啊……然後呢?西絲蒂打算何時把禮物送給那個魔術講師?等他生日的那一天嗎?還是交往紀念日?吼,愈想愈令人火大!」
「好啦好啦,你不要鬧彆扭了……」
後來,葛倫和西絲蒂娜到亞託雷姆劇場,欣賞時下最膾炙人口的新劇。
西絲蒂娜不滿地向身旁的葛倫抱怨。
眼看兩人的距離就要縮短到進入葛倫的攻擊範圍時,葛倫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那是什麼鬼啊,可惡……就連在軍中時,我也沒看過那種天殺的魔導器……!)
等公演結束,兩人離開劇場時,外面早已夜幕低垂了。
兩人邊走邊聊着不着邊際的話題,這時──
「該死──!?」
可疑人物指着熟睡的西絲蒂娜說道:
可疑人物向感到驚恐的葛倫低聲嗤笑。
「什麼──!?」
這時──
炎波命中了葛倫前一秒所在的位置。
葛倫瞪視着戴在可疑人物左手上的四枚戒指。四枚戒指看得出來充滿了強大的魔力,明顯就是魔導器。
「…………!?」
(當紅的年輕作家梅雅麗•克萊塔……我總有一天會超越你的!)
「總而言之!我們繼續監視下去!那個臭男人,遲早會對西絲蒂伸出骯髒下流的狼爪……」
這招的作用是以葛倫爲中心,封殺一定範圍內的所有魔術。
魔導器早已處於發動完畢的狀態。即便是葛倫的【愚者世界】,也無法封殺已發動的魔導器。
「咦──!?啊……」
西絲蒂娜也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向葛倫投以不安的眼神。
(有人設下了隔離的結界──是誰搞的鬼?)
只能說不愧是前帝國軍人。
(剛纔的【沉睡之音】……短短一節咒文,就能發揮那麼強大的威力,對方無疑是超一流的魔術師!和他打魔術戰只是自討苦喫!)
「怎麼可能!魔術應該已經被我封殺了啊──!?」
「那孩子……不,不只是那孩子,魯米亞和梨潔兒也一樣……她們總有一天會離開我們身邊,獨立生活的。」
實戰經驗豐富的葛倫,當機立斷地以精神防禦成功抵擋住這個突如其來的偷襲,然而──
「我們的工作就是支持她們,引導她們,相信她們和溫柔地守護着她們,直到她們獨立的那天到來爲止……無論是我們的父母,還是過去的祖先們……在源遠流長的歷史中,人類一直都是這樣照顧下一代的。其實親愛的你早就心裏有數了,不是嗎?」
不明人物抖了一下斗篷──
『我是什麼人與你無關。』
──我會死。
如此催促雷納多的菲莉亞娜一反常態,表情和語氣都流露出了熱情。
對方是一名戴著白色面具,身披漆黑斗篷的可疑人物。異常尖銳且無機質的聲音明顯經過魔術變聲,更凸顯出可疑人物陰森可怕的氣質。
菲莉亞娜面帶溫和的笑容,點頭答應丈夫的懇求。
『勸你不要心存「說不定還有機會帶她逃走」的僥倖念頭。再說一次,我可是很強的……至少不是現在的你可以正面打贏的對手。眼前你只有兩個選擇,丟下她保住自己的性命,或者乾脆死在這個地方……好了,你要怎麼做呢?』
情況明顯有異。
「老、老師……?」
「…………」
葛倫往後大幅拉開和可疑人物的距離,悻悻然地咬牙切齒。
雷納多隻是默默不語,注視着遠方的西絲蒂娜和葛倫,半晌後,他開口了。
這時──
『……我這不就來了嗎?』
『那個女孩……名叫西絲蒂娜•席貝爾對吧?快點把她交出來。魔術名門席貝爾家的長女,可是十分具有利用價值的。』
「哈哈哈……好吧,下次上課的時候,我再稍微談一下那件事吧。」
雷納多把視線投向前方。
『──《落入睡神的懷抱中吧》。』
葛倫突然發現情況不對勁,停下了腳步。這裏明明是繁華的大馬路,周遭的行人卻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葛倫露出銳利的眼神觀察四周,同時不忘提醒西絲蒂娜。這時──
「你……是哪個勢力的人馬?天之智慧……不,不對。」
「當然是萬無一失。那種程度的公演,應該完全沒有問題。」
就雷納多所見,雖然西絲蒂娜跟葛倫在一起時,偶爾會與他鬥嘴,不過,依然看得出來她很開心。
一名詭異的男子,無聲無息地從前方黑壓壓的巷子深處現身了。
看到雷納多毫不掩飾地把不悅寫在臉上,菲莉亞娜不禁苦笑。
兩人依偎在一起走路的模樣,和當年的自己與菲莉亞娜的身影,鮮明地重疊在一起──
經驗貧乏的西絲蒂娜抵抗失敗。只見她膝蓋一軟蹲在地上,轉眼間便昏睡過去。
聞言,葛倫不禁不寒而慄。對方有能力自行設計製造出機能如此強大的魔導器……換句話說,在魔術師這個領域上,自己跟可疑人物有着懸殊差距。
當下迅速做出判斷後,葛倫握起拳頭,一直線衝向可疑人物──然而……
「……!?」
「感覺一下子就演完了哪。」
雷納多一臉落寞,躲在遠遠的角落,持續關注着玩得很開心的西絲蒂娜。
葛倫機警地往旁邊跳開,閃過攻擊。
「總之,千萬不要離開我。」
「嗄!?你真以爲你叫我把人交出來,我就會乖乖地把她交給你這種可疑人物嗎!?」
「…………」
「……菲莉亞娜。」
只見可疑人物左手一揮,一道熊熊燃燒的火焰呈螺旋狀向上竄升──蜿蜒的紅蓮炎波襲向葛倫。
從剛纔的短暫交鋒中,葛倫便識破那個戒指魔導器是『詠唱咒文的保存裝置』。那應該是種使人無需詠唱咒文,就能直接發動預先保存在戒指上的魔術之道具。
語畢,可疑人物全身噴發出駭人的殺氣和魄力,壓迫感排山倒海地正面撲向葛倫。
「什麼事?親愛的。」
『好了,現在你很清楚自己毫無勝算可言了,我再警告你一次。』
「即便如此,看到呼呼大睡,神經也太粗了吧……!」
而且西絲蒂娜注視着葛倫的眼神,充滿了一股熱意……
葛倫趕跑滲透大腦的強大睡魔,站在毫無反抗之力的西絲蒂娜身邊保護她。
「所、所以我一開始就聲明過,我對戲劇沒興趣啊!」
「不妙──白貓!集中精神──」
葛倫二話不說,拔腿衝向可疑人物。
「什麼……你事前就摸清楚我的底細了嗎……他媽的!」
「真的嗎!?哇,我好期待!我會拭目以待的,老師!」
「可、惡……!?」
「……好的。」
「……因爲老師你中途就睡着了吧。」
這部戲劇以四十年前的奉神戰爭爲舞臺,描述各個實際存在的英雄們爲了各自的理想而戰,是一部羣像劇風格的英雄故事。這部戲劇在歷史的查證上做足工夫,劇情細膩精彩,堪稱是無可挑剔的作品,同樣都是喜愛說故事的人,西絲蒂娜已經(單方面地)把那名劇作家認定是自己的競爭對手了。
「你這傢伙,那枚戒指是……!?」
「你是什麼人!?」
『咯咯咯,你很好奇這個戒指魔導器嗎?這可是我的自信作品。』
他從懷裏抽出愚者的阿爾克那塔羅牌──發動固有魔術【愚者世界】。
「真的嗎!恭喜你啦!」
「好、好啦,先不提那個了!關於那部戲,你準備得如何了!?」
葛倫只能持續在地上翻滾,有驚無險地閃過一波接着一波來襲的火焰。
「親愛的……你看。」
如漣漪般在空間擴散開來的睡眠誘導波,彷彿海嘯襲向兩人。
『這個魔導器對於你這種類型的魔術師特別有效,對吧?雪上加霜的是,你因爲判斷失誤,封殺了自己的魔術。』
既然如此,封鎖魔術改打格鬥戰,纔有勝算。
雷納多從來沒看過女兒露出這樣的表情。
「討厭,馬上就轉移焦點……」
以一節詠唱發動的白魔【沉睡之音】的咒文,宏亮地響徹四周。
「抱歉……最後可以請你再陪我任性一次嗎?……拜託了。」
『丟下那個女孩……西絲蒂娜•席貝爾,自己逃跑吧。按理而言,我不該留目擊者活口,不過只要你肯乖乖離開,我就饒你一命……至於她的死活嘛……我就不敢保證了。』
「…………」
「是誰!?給我滾出來……!」
如果反抗──我會死在這裏。
一股強烈的死亡預感讓葛倫焦慮得六神無主,整張臉汗如雨下。
然而──
「哼……不要說夢話了。」
即便全身冷汗直流,葛倫依然擺出了拳擊架式。
「我可是這傢伙的老師耶?聽到有人要我丟下學生,我怎麼可能乖乖聽話,自己逃走!」
『……哼,那我只好殺了你……做好覺悟了嗎?』
「哼!行的話就試試看啊……!等一下可不要被我修理到呼天搶地啊……!?」
然而這只是葛倫的虛張聲勢,他內心絕望到快昏倒了。
我遠比你強大──可疑人物所說的這番話沒有一絲虛假,葛倫不是靠大腦,而是以靈魂理解這個事實的。
面對這名可疑人物,自己肯定毫無勝算。
(可是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就算會受到致命傷,我也要殺到他面前,確實幹掉他!說什麼都要跟他對刺!爲了保護白貓,也只剩這種做法了!混帳!)
爲什麼會突然碰到這種事?
面對莫名的飛來橫禍,葛倫悲壯地鞏固決心,虎視眈眈地伺機向可疑人物發動突擊,這時……
『唉,你這男人真的教人看了就討厭。』
可疑人物突然低聲喃喃自語。
「……咦?」
『就連這種地方,都跟我一模一樣嗎?可惡、可惡、可惡!』
葛倫當場傻住,可疑人物像小孩子一樣氣得直跺腳,壓迫感十足的殺氣和魄力也頓時煙消雲散。
這時……
「其實今天一整天,我們夫妻倆都在觀察你們。」
看到原本歡天喜地的雷納多突然沉默,葛倫疑惑地向他問道……
原來是包裝得十分精緻的領帶。
西絲蒂娜最喜歡爸爸。
『……哼。』
從睡夢中醒來的西絲蒂娜知道事情過程後,不禁大發雷霆,雷納多則淚眼汪汪地向女兒道歉。
西絲蒂娜對葛倫老師……
「……葛倫老師。」
或許是說着說着悲從中來,雷納多仰天流下了男兒淚。
「是的,好久不見了。葛倫老師。」
以此類推。
菲莉亞娜眉飛色舞地分享起自己的甜蜜往事。
儘管說者無意,可是聽到西絲蒂娜的這番說法,雷納多頓時愣住了。
「受不了,我本來是想留着明天再給你一個驚喜的耶……對啦,這是我白天買來準備送給爸爸的生日禮物。」
「咦咦咦咦咦咦咦──!?爲、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啊!?」
「咦!?」
「咦、咦?怎麼了?雷納多先生?」
「雖然提早了一天……祝你生日快樂,爸爸。」
像獵犬一樣窮追不捨的雷納多。
「咦?生日?我的?」
菲莉亞娜像是在安撫小孩般,撫平了雷納多的情緒後,轉身面向西絲蒂娜。
「夠資格當我的伴侶?結婚?託付給他照顧?那、那個,爸爸,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小女平時受你關照了,葛倫老師。」
「這種事情很有可能吧!?因爲西絲蒂你今天一整天都在跟他約會,不是嗎!?」
「…………」
「葛倫•雷達斯……看來我還是得趁早收拾你這個禍害纔行了……!」
「因爲葛倫老師跟你年輕時簡直如出一轍嘛。」
像兔子一樣落荒而逃的葛倫。
「貴族做事情都這麼衝動的嗎……」
「等一下,爸爸!?」
過了半晌,她才錯愕地尖叫出聲。
「唉……這不是約會啦,我只是先跑一遍明天全家一起出門、幫你慶祝生日的行程而已。因爲爸爸你對料理和酒都很挑剔,也只接受特定的戲劇類型。爲了讓我最喜歡的爸爸留下圓滿的回憶,我想把明天的行程規劃得萬無一失,才拜託葛倫老師陪我出門,請他以男性的角度提供意見……」
「哎呀哎呀,親愛的……你該不會忘了吧?明天是你的生日啊。」
「……你……最喜歡的……?爲了……我……?」
隨着一道心平氣和的說話聲,一名女性從巷子裏走了出來。
「真是的,好吧……」
「我、我、我跟老師在交往!?這種事情──」
「這、這樣的話,那名可疑人物是……?」
「經、經你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來……工作忙到我都忘記了……」
「哎呀呀,親愛的,你真是的。」
「所、所以說……西絲蒂你今天的約會其實是……?」
「什麼────!?不對,爸爸,我們這不是在約──」
葛倫也只能受不了地翻白眼了。
「等一下……爸爸。我怎麼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那是因爲……葛倫老師他跟爸爸有幾分相像嘛。」
「……喂,白貓。你……事前沒說清楚嗎?」
「好了好了,親愛的,冷靜點。其實你早就隱約猜到葛倫老師一定會這麼做了吧?」
這場漫長的追逐戰,一直持續到菲莉亞娜追上來勒昏雷納多,才終於畫下句點──
西絲蒂娜從背在肩上的包包裏,掏出某樣東西遞給雷納多。
「因爲我本來想要給他一個驚喜嘛……」
「考慮到西絲蒂目前仍是學生,所以我還無法答應讓你們結婚,不過……我女兒這輩子就託付給你照顧了……拜託了。」
聞言,西絲蒂娜彷彿一尊石像,僵在原地。
「……我認輸了。看來……你是有資格當西絲蒂伴侶的男人……或許吧。」
「嗚……對不起啦,西絲蒂~~」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看你們開心地一起去餐廳喫飯,你還買了禮物準備要送給他,後來還跑去看戲……一整天下來……你看起來既快樂……又幸福……嗚嗚……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噢、噢……原來如此……剛纔那場鬧劇……其實是菲莉亞娜女士您的父母,以前爲了考驗雷納多先生所設計的試煉嗎……」
中途現身的女性──菲莉亞娜優雅地向葛倫行禮。
「是呀。所以……我和葛倫老師之間……現階段沒有爸爸你所臆測的那種關係……」
接着菲莉亞娜用不安好心的口吻,提出了這個疑問。
「話說回來,爲什麼西絲蒂你要找葛倫老師商量呢?」
葛倫和雷納多展開了你死我活的殘酷追逐戰。
「當年我丈夫也像老師剛纔那樣,爲了保護我,甘冒生命危險接受沒有勝算的挑戰。呵呵,當時我看到他所展現的勇氣,又重新愛上他了……」
就連樂不可支地手舞足蹈的雷納多,同樣也沒有發現。
「閉嘴!給我在那裏站好!我果然還是不能把寶貝女兒交給你這種男人!」
怏怏不悅的雷納多現出了真面目。
雷納多眨了眨淚溼的雙眼,定睛注視着西絲蒂娜遞出的禮物。
雷納多儘管依依不捨,仍毅然彎下腰向葛倫鞠躬。這時──
只見雷納多一臉凶神惡煞地轉過身,火焰在他的雙手翻騰──
不只是西絲蒂娜自己在渾然不覺的情況下,使用了『現階段』這種噯昧的字眼……
「嗚!菲、菲莉亞娜你聽見了嗎!?我的女兒果然是天使啊啊啊啊啊啊啊──!沒想到她這麼重視我這個父親……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搞了半天,原來西絲蒂有男朋友只是誤會啊!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可疑人物心浮氣躁地摘下面具和斗篷,丟在一旁。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咦?」
葛倫被搞糊塗了。
「……啥?伴侶!?」
雷納多放棄安撫女兒的情緒,擺出謙虛的態度面向葛倫。
葛倫老師跟爸爸有幾分相像。
雷納多漸漸釐清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雷納多冷靜地整理腦中的資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原來是這樣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呣?西絲蒂,我才被你搞迷糊了。你們不是正在交往嗎?」
西絲蒂娜表情僵硬,用手肘頂了頂雷納多的肚子。
(……咦?葛倫老師……跟我有幾分相像……?)
「咦、咦?我記得你是……白貓的老媽……?」
於是──
「咦咦咦咦──!?這是爲什麼!?」
「呵呵,恭喜你呀,親愛的……只不過對我來說有點遺憾呢。」
「真、真是的!爸爸你到底在搞什麼啊!?太過分了!」
「…………」
西絲蒂娜只能向一臉疲憊的葛倫嘆氣。
「呃……這樣啊……嗯?等一下……這樣的話,爲什麼要拿同樣的試煉來考驗我……?」
「嗄啊啊啊啊啊──!?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啊啊啊啊啊──!?」
「呵呵,沒錯。他們想要測試看看我丈夫是不是配得上我的男人。」
「西絲蒂,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