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啓示錄
《虛位王權》 · 三雲嶽鬥 · 2.2萬 字
1
貝利特畫廊的直升機降落在十字路口中央。
最先從飛機上跳下來的是彩葉。她衝到絢穗跟前,猛力抱住她。
「絢穗!」
「彩葉…!?」
「絢穗!太好了,你沒事!太好了……!有沒有受傷?你長高了?變漂亮了呢。制服也很可愛!」
彩葉用摩擦和輕撫的動作表達自己的感情,就像對待寵物一樣。如果絢穗是一隻貓,現在恐怕早就逃走了。
「不,彩葉……你冷靜點……」
「嗯…」
也許是對和絢穗接觸感到很滿足,她稍微恢復了冷靜。然後她對絢穗旁邊的時雨投去了驚訝的目光。
「嗯,順便問一下,那位是誰?感覺有點像八尋呢?不,不是像,簡直就是一模一樣啊……誒!雙胞胎?」
彩葉皺起眉頭,目不轉睛地觀察着時雨。
彩葉感到困惑也是理所當然的。
時雨和八尋非常相似。從外觀上來看,八尋會略顯年輕一些,但這是因爲他成爲世界龍後,年齡被重置了。兩人的實際年齡應該是相同的。
「彩葉,離他遠點!絢穗也是!」
「八,八尋?」
彩葉困惑的看着警告她的八尋。
八尋手持的是一把白鞘的日本刀。雖然不是在與鳴澤珠依的戰鬥中失去的九曜真鋼,但這也是畫廊準備的相當不錯的武器。
善也拿着同樣的刀。
兩個人都保持着警戒。因爲他們注意到了時雨身上的龍氣。
「你就是綁架絢穗的不死者嗎……」
他注視的是時雨的劍。除了一把長直刀,他還揹着一把收在鞘裏的西洋劍。那是一把缺乏裝飾的舊劍。
「請等一下。你不能靠近那個人。現在還不能」
從善和絢穗身體裏強行吸入的龍因子,流入旋渦中心的時雨的肉體。像抵擋不住洶湧而來的龍因子洪流一樣,時雨發出了痛苦的尖叫。
「怎麼回事……你幹了什麼…?」
彩葉不顧一切的想要地衝進龍因子漩渦中,卻被朱莉制止了。
「在日本機場的時候被基尤羅斯的戰鬥員偷走了」
「答案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
朱莉和善地微笑着,向時雨本人詢問身份。面對這毫無預兆的提問,時雨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我一直在奇怪對爲何要奪走相樂善的劍,原來那是爲了確保他會與名爲時雨的不死者接觸」
「等一下」
彩葉不假思索地回答,讓八尋沉默地歪着嘴。
八尋也跟在善後面,想要向時雨靠近。
「八尋!」
「好吧」
彩葉的視線投向被高樓大廈包圍的狹窄夜空。
面對他捂着頭尖叫的樣子,絢穗條件反射地想要伸手。
也許是認定了時雨沒有說謊,善接受了他的解釋。他小心的靠近時雨接過了遞來的劍。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那這個還給你」
即使解除了對絢穗誘拐的誤解,時雨仍有參與偷劍的嫌疑。被偷去的劍既然被時雨拿着,也難怪善的語氣會帶有攻擊性。
面對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沒有人會坦然接受。如果對方還是不死者這種難以理解的存在就更不用說了。即使彼此沒有敵意,也不知道怎麼打招呼。
她注視着單膝跪地的善。本該從時雨手中接過劍而靠近的善,突然倒下了。
代替在尷尬的八尋,向時雨搭話的是善。
但不知道是誰把八尋的後背給拽住了。
隱居在南國的無名小島上,斷絕與社會接觸的八尋和彩葉,聽到絢穗被綁架的消息後,肯定會返回日本。
絢穗和善看着時雨發出痛苦地呻吟。
「這是僱主給我的,所以沒關係」
「好像真的是這樣。絢穗也是這麼說的」
以時雨爲中心颳起了強風,像龍捲風一樣。與普通龍捲風不同的是,那風帶着電的光輝和熱氣。
「善!?」
澄華慌忙要跑過去,但被善制止了。
八尋把臉湊近彩葉小聲問道。不管怎麼說像,本人也沒有實感。
因爲在場擁有天使知識的,只有冥界監視者繪里。
八尋和善似乎有些爲難,兩人面面相覷。他們懷疑絢穗受到了時雨的威脅,或者是被他騙了吧。
「絢穗!」
「你爲什麼會拿着我的劍?」
但是畫廊沒有看穿這一點。因爲絢穗是遺存寶器的持有者。絢穗自身就有很大的價值,這才讓她們沒有一開始就意識到她是誘餌的事實。
「繪里,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八尋無可奈何地嘆着氣,鬆開了放在刀柄上的手。雖然沒有相信時雨,但還是同意了他無意傷害絢穗的道理。
朱莉的話,讓八尋緊咬着牙。
「這樣的話,絢穗也一樣吧。是爲了把八尋和彩葉從結界裏引出來的誘餌。我們是完全被它牽着鼻子走」
但就在這一瞬間,絢穗彷彿脫力了一樣。強烈的虛脫感襲來,別說動了,她連站都站不起來。通過右手的遺存寶器,絢穗的肉體中有什麼東西流出來。
八尋轉過身問繪里。
「消除誤會是最重要的,你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會和八尋長得一樣?」
「繪里?」
「是啊,不過,這其中有誤會……」
「絢穗?」
「誤會?」
絢穗向時雨問道。
時雨的表情也很複雜。
「嗯,是的。感覺他可能更帥。因爲看起來更認真」
時雨此刻也完全放下了戒心。
「這是無法否認的」
在神蝕能的準備發動狀態下,八尋問時雨。
時雨的白髮像被強風吹動一樣劇烈地搖晃着。然後他的臉頰和脖子上出現了奇怪的圖案。
被劇痛襲擊的時雨肉體嘎吱作響。撕開他身上的血肉之軀,展開一對彩色的巨大翅膀。那不是天使的翅膀。而是扭曲的龍翼。
發出悲鳴的是澄華。
時雨放下背在身上的劍,遞了過來。
「等,等一下!請等一下!」
問絢穗的是善。絢穗只是焦急的回答道。
「時雨不是壞人!是他幫我逃出來的!」
「嗚!」
雖然不認爲那是他自己的意思。恐怕他也被利用了。這種情況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我明白了。大概是對他說畫廊爲了獨佔世界龍的力量,把絢穗他們當成人質控制起來了」
就在那之後,他的身體發生了異常。
「畫廊保護絢穗他們是事實。但是,這是爲了防止他們被其他組織或集團惡用」
「可以嗎?」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絢穗看到八尋殺氣騰騰的樣子。慌忙擠進八尋和時雨之間,拼命張開雙臂。
善抬頭質問時雨。但時雨也同樣感到困惑。
「那傢伙跟我有那麼像嗎?」
八尋想反問繪里在說什麼。
羅茲淡淡地說明情況。
回頭一看,是一個穿着修道服的嬌小女性。表情冷漠的繪里一邊制止八尋,一邊仔細地觀察着時雨。
雖然她拿着心愛的手槍,但她至今還在猶豫是否對時雨攻擊。子彈不一定能阻止時雨的失控,萬一他受到攻擊還有其他反應,誰也無法預測這一點。
代替繪里喃喃自語的是羅茲。
「別過來,澄華!」
不是依靠策略那麼複雜的東西。
「不行,彩葉」
「…現在?」
「劍?這把劍是你的……?」
但是八尋的這句話被突如其來的慘叫聲打斷了。
可是繪里什麼也沒說。她祈禱般地雙手合十,嘴角只露出滿不在乎的笑容。
「是這樣嗎…」
「善!」
「等一下。我什麼也沒——」
「時雨!?」
「你在吞噬龍因子嗎!?」
「是爲了奪取不死者的龍因子嗎…!」
「時雨……你怎麼了?」
時雨保持着要遞劍的姿勢,猛的搖頭。
「目的是把活着的不死者全部召集起來嗎?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就算是場面話,也稍微否定一下啊」
「時雨好像以爲我是人質…」
貝利特畫廊不能瞞着彩葉絢穗被綁架的事。因爲如果絢穗有個萬一,彩葉一定會發怒的。
聽了羅茲冷靜的推理,朱莉自嘲似的聳了聳肩。
就像水面上展開油膜一樣的彩虹色光輝。那是和無名的天使們一樣的特徵。
善表情嚴肅地說道。
手腕關節被壓得動彈不得的彩葉,仍在激烈地抵抗着。彩葉拼了命地想把妹妹救出來。
在八尋他們的殺氣稍微緩和後,加入談話的是朱莉。同樣從運輸機上下來的羅茲也在附和雙胞胎姐姐。
「綁架你的不是他嗎?」
被稱爲時雨的不死者,一直在無限制地吞噬着周圍的龍因子。
彩葉突然停止了動作,驚愕地睜大了雙眼。
八尋不知道這個名叫時雨的不死者肉體發生了什麼。要說有誰能解釋,應該只有繪里了。
被彩葉警告後八尋也注意到了。
在八尋他們的上空,無數的影子在飛舞。都是帶着彩色翅膀的異形怪物。
「天使!?在這時候…!」
八尋焦急地瞪着那些從天而降的怪物。
如果是冥界監視者策劃了時雨的暴走,那麼他們當然會在這個時候發動攻擊。他們的存在,無疑成爲了救出絢穗的障礙。
「別來礙事!」
面對着露出鉤爪下降的天使,八尋拔出了刀。
想要燒盡眼前所有的敵人,八尋打算解放世界龍的權能。
但是世界並沒有發生變化。襲來的天使也毫髮無損。
「——神蝕能沒有發動!?」
灼燒的劇痛掠過八尋的右肩。天使的鉤爪深深地撕裂八尋的身體,鮮血染紅了周圍。
「八尋!」
彩葉臉色蒼白地跑向八尋。
是一般人當場死亡也不奇怪的重傷。不過作爲不死者的八尋,本來不會因爲這點傷而不能行動。
儘管如此,八尋還是沒能站起來。
不死者的驚人治癒力沒有出現。不僅神蝕能不能發動,現在的八尋連不死性都喪失了。
「八尋!?爲什麼!?爲什麼傷口沒自愈!?八尋!」
彩葉焦急地哭喊着。
但是八尋無法動彈。隨着流出的鮮血,他的體溫逐漸下降,視野也變得昏暗起來。
聽着漫天飛舞的天使們的嘲笑,八尋漸漸失去了意識。
2
「我不明白。那有什麼問題嗎?」
「那些墮入冥界的亡者又能知道些什麼呢?」
「繪里米爾是我們冥界監視者的叛徒。是可惡的墮天使」
「等等!?繪里也是那些天使的同伴!?」
繪里的想法是合乎人性且合理的。
對這樣的蘇利亞,羅茲冷冷地反駁道。
繪里很乾脆地反駁道。
她們充滿攻擊性的對話,讓善感到有些彆扭。
代替了逃走的彩色天使們,新的影子從空中飄落下來。
「繪里……」
「這個世界既然有龍。再出現三四個天使也不奇怪」
「咦?認識的人嗎?從天上飛下來,好像是擁有特殊技能的對手」
但是羅茲淡淡地搖了搖頭。
是和繪里一樣擁有珍珠般銀翼的人。三個面容姣好的男女。比起那些被稱爲天使的怪物,他們更像是天使。
冥界監視者們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地上飛舞的銀色影子,擊落了兩隻天使。被扭斷脖子的天使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斷氣了。
「不不,你爲什麼能這麼坦然的接受呢!?那是天使啊!?天使出現了!?」
「這不是冥界監視者允許思考的問題」
可是繪里什麼也沒回答。她用藍色的眼睛面無表情地仰望着夜空。
蘇利亞用帶着輕蔑和憎惡的視線看着繪里。
她背上展開巨大的銀色翅膀,雙手變成猛禽般的鉤爪。
澄華無力地嘆了口氣。論爭辯她不是羅茲的對手。
也許繪里也明白這一點。
但實際上,羅茲的話是很有道理的。這個世界是冥界——地獄。而與天使鬥爭的龍被打敗,被趕下地獄的事在聖經中也有記載。
「慘劇?在人類看來也許是那樣,但對我們這些監視者來說,只是履行了應該履行的職責」
不是冥界監視者,她是想告訴在場的人們什麼。
「沒錯」
「即使名爲天界,那也不過是住在那個世界的人的自稱。恐怕在天界也有相當於這個世界的世界龍的存在,在維持着天界的運作吧」
「因爲生活在冥界的人們可能會完成無法預測的進化,威脅到天界?」
「蘇利亞……」
「哦…也就是策劃綁架絢穗的罪魁禍首…應該說,是這一切的幕後操縱者吧」
「善!?」
「繪里米爾…你…」
被朱莉扶着站起來的絢穗,弱弱地看着降臨的女人。朱莉挑眉看着絢穗。
回答那個問題的是出人意料的人。
「閉嘴」
繪里露出悲傷的表情,抬頭看着向自己投來敵意的蘇利亞。
「說的也是……!」
澄華困惑地叫道。
但是由於龍因子沒有完全恢復,力量沒有控制好。因此漏了兩個天使。躲過善攻擊的天使們瞄準的是負傷倒地的八尋和護着他的彩葉。
蘇利亞的眼中浮現出恐懼。她背後的兩位冥界監視者也動搖了。繪里的指責,從根本上動搖了冥界監視者存在的意義。
「你……」
「爲什麼…?」
意識到這一點的善拿起了劍。
「鳴澤……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善從時雨那裏找回了愛劍。
液化的大氣變成純白的冰槍,一個接一個地貫穿了飛來的天使們。
彩葉抱着沾滿鮮血的八尋,用求助的眼神看着繪里。
被繪里瞪着的天使們,驚恐地後退着飛走了。對比那些彩色的無名天使,繪里顯然是上位級的存在。
就在大家以爲天使們會襲擊到彩葉的時候,他們突然改變角度撞向了地面。
貝利特畫廊的雙胞胎姐妹打斷了繪里和蘇利亞的對話。兩人臉上浮現出挑釁的微笑。這是對冥界監視者的憐憫。
善呆呆地看着八尋流着鮮血倒下的情景。
「好久不見。蘇利亞」
「我們冥界監視者,是從天界被驅逐的存在。不,我們連天界的樣子都不知道。爲了那樣的天界,有必要毀滅冥界嗎?」
「——同伴?不,不是的」
朱莉露出好戰的笑容舔了舔嘴,羅茲也是冷冷地嘆了口氣。
然而,此刻八尋身負重傷,像個無力的人一樣躺在地上。這本來是不可能發生的異常狀況。
在空中飛舞的天使有十多隻。其中有幾隻向澄華他們飛來。
善強撐着站了起來,抵抗着全身的虛脫感。
善注意到了他們如此動搖的理由。
善忍不住發出驚呼。
「沒事吧,澄華!」
「通過你的話,我現在對你們所謂的冥界監視者有了更清晰的瞭解」
「彩葉…!」
以夜空爲背景飄落下來,有着白銀翅膀的天使。雖然感覺不到神聖。但是,這種姿態喚醒了大家本能的畏懼。絢穗和善也感到動搖了。
「也就是說,所謂的天界居民和我們並沒有太大區別」
變成了世界龍的八尋,擁有可以自由改變世界的神一樣的力量。正因爲同爲不死者,善才更瞭解這種力量。
「墮天使……?」
擊落天使們救下彩葉的,是被八尋稱爲繪里的修道服女性。
「是的,繪里米爾。你失去理智了。所以你纔會被稱爲墮天使」
澄華髮出短暫的慘叫。意識到來不及再啓動神蝕能,善的臉頰開始抽搐。
沒有。天使和龍註定是敵對的。
蘇利亞的聲音因爲憤怒而顫抖。
那是一名從天而降的冥界監視者,她冷冷地俯視着澄華等人,身穿莊嚴的白色長袍。
「這個冥界,被異質的龍之巫女的願望扭曲了,它偏離了應有的姿態。永無止境的冥界是不應該存在的」
也就是說,繪里並不是在和蘇利亞說話。
「什麼?」
澄華回頭望着展開銀色翅膀的繪里叫道。
「她說她是民間軍事公司基尤羅斯的戰鬥顧問。也是時雨的僱主」
不,準確地說,甚至不知道該不該稱她爲人。
「繪里米爾,你已經失去理智了」
兩位男冥界監視者,異口同聲地指責繪里。
蘇利亞用充滿威壓的語氣說道。
叛徒。墮天使。按照字面解釋的話,繪里是放棄了天界賦予的使命的人。成爲蘇利亞等人的敵對存在。這樣的話,也許可以判斷她是人類的同伴。
「難道不是因爲你們要給這個世界帶來不必要的慘劇?」
蘇利亞像是被打了一拳,她的側臉微微扭曲。繪里的反問對蘇利亞來說是具有衝擊性的。
抱着澄華,善再次發動了神蝕能。
繪里訝異地問道。
但現在不是能高興的時候。在數量上繪里明顯處於劣勢,而且冥界監視者設下的陷阱時雨已經啓動了。
「原來如此」
「我知道!」
「【冰瀑】——!」
儘管如此,繪里還是反覆進行勸說。
但是忠實的冥界監視者蘇利亞不能接受。
「你這叛徒。我知道你放棄了監視者的職責,想要保護世界龍。還害我們失去了三位同胞」
「原來如此。她就是冥界監視者嗎」
「是啊。害怕別人的世界比自己的更發達。他們害怕自己總有一天會被其他的世界攻擊。這樣的天界真是太狹隘。還是說他們只是膽小?」
「我沒事!但是八尋他…!」
彷彿與天使們的出現相呼應似的,時雨的暴走停止了。由於龍因子掠奪引起的現象平息了,善的肉體也稍微恢復了一些力量。
蘇利亞不快地俯視着朱莉她們。
朱莉誇張地搖了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消滅了這個冥界,我們冥界監視者也將消失。爲什麼要爲了天界付出這樣的犧牲。我們可以和這個冥界一起生存下去。這個冥界的發展是可取的。即使其結果是讓天界毀滅」
天界害怕自己被進攻。
也就是說,天界是可以進攻的地方。繪里是想把這個事實告訴在場的人。
「不,她們並沒有錯」
繪里祈禱般地雙手合十,心滿意足地低語道。
「所謂天界,不過是存在於這個宇宙中的多元世界之一。並不是什麼特別的地方」
「……原來如此,也許是那樣」
蘇利亞以低沉而壓抑的聲音說道。
「也許冥界監視者執行任務是毫無意義的」
「蘇利亞!?」
「你也想違背天人的命令嗎?」
兩位男冥界監視者愕然地瞪着蘇利亞。
「不,不是這樣的」
蘇利亞搖搖頭,微微一笑。這是她第一次露出人類般的笑容。
「繪里米爾,你的話再正確也沒有意義了。世界龍已經被封印了。鳴澤八尋已經死了,這個冥界將被毀滅。這是無法逃脫的命運。是我們的勝利」
3
躺在彩葉膝蓋上的八尋,身體冰冷而刺骨。
從深深的傷口中流出來,是溫熱的鮮血。
不死者的驚人治癒力的並沒有發揮作用。
現在的八尋,只是一個瀕死的人。照這個出血量,恐怕再用不了五分鐘,他就要斷氣了。
「等一下……」
彩葉抱着八尋的身體,抬起頭來。
身爲可以改變世界的世界龍巫女,彩葉卻無法拯救眼前最重要的人。
看着困惑的蘇利亞,繪里開心地眯起眼睛。
對於彩葉的感想,羅茲深深點頭。
被羅茲這麼一問,彩葉大喫一驚。
從長達數百年或數千年的冥界監視者中解放出來。她陶醉於這種解放感。
「你想說什麼,繪里米爾?」
蘇利亞皺起眉頭。彩葉本來也不期待蘇利亞的回答。
儘管如此,她還是解釋了一切,與其說是親切,不如說是自我滿足吧。
彩葉生氣地反駁道。即使細胞相同,但當他們擁有不同的意志並積累了不同的經歷時,他們就成了不同的存在。
蘇利亞冷冷地瞥了一眼倒在自己腳邊的時雨,然後把視線轉向彩葉。
「嗯。這是……」
「——但真藤時雨可以奪走鳴澤八尋世界龍的權能」
彩葉皺起眉頭。說到負傷,八尋現在也是重傷瀕死。
「對。只要鳴澤八尋是世界龍,真藤時雨就不能成爲世界龍」
繪里把目光轉向被三位冥界監視者包圍的時雨。
絢穗的表情因絕望而扭曲。
彩葉抱着八尋冰冷的身體,瞪着朱莉。
「他的肉體是鳴澤八尋的複製品,同時也是我們冥界監視者的使魔——無名天使。真藤時雨無法違抗我們冥界監視者的命令。他會被我們帶回去並封印。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不,這不合理!時雨和八尋是不同的人!儘管他們是從同一細胞中產生的,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們就是一個人!」
「那個,該怎麼說呢,這個判斷意外的粗糙……」
結束暴走的時雨倒在地上,虛弱地呻吟着。
「不,別說的那麼可怕!?」
「那個…這個世界會消失……?」
「那麼,該如何如何區分重生的八尋本體,和直接腐爛的肉塊呢?」
「那,八尋…」
然後蘇利亞把目光轉向了叛徒墮天使。
雖然離得如此近,但彩葉的加護卻無法給予八尋。面對即將死去的八尋,身爲龍之巫女的彩葉卻無能爲力。這個事實讓彩葉深受打擊。那是與八尋相遇至今,從未有過的絕望感。
「在鳴澤八尋成爲異質世界龍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會選擇封印他。爲此特意準備了吞噬不死者這個封印道具。不過,如果我沒有背叛,你應該就不會用它了吧。你討厭我,對我有戒心」
彩葉抱着失去意識的八尋,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蘇利亞痛快地接受了彩葉的反駁。
「啊,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
「鳴澤八尋在過去的戰鬥中多次負傷。要得到他的細胞樣本,並不是什麼難事」
「嗯…?」
但她看彩葉的眼神卻十分刻薄。
「這樣啊…龍因子…」
「但是,因爲我背叛了,於是你就可以安心地使用吞噬不死者了。因爲你相信這是一個可靠的方法」
「佐生絢穗的山龍遺存寶器,不死者相樂善,他的劍和別韴靈——依靠吸收這些龍因子,真藤時雨擁有的龍因子的量超過了鳴沢八尋。結果就是,儘奈彩葉——你的加護變成給予真藤時雨了」
「八尋的身體再生了,並沒有分裂成兩個人」
「八尋過去受過好幾次傷。有時是手,有時是腳……有時候一半以上的肉體都被毀了」
「原來如此。所以纔要依靠遺存寶器嗎……」
「我們不會再做任何事情。也不需要再做什麼。真藤時雨的真正身份是吞噬不死者…他只是爲了封印世界龍的力量而被創造出來的存在」
除了蘇利亞之外,在這裏與時雨交情最深的就是絢穗了。
蘇利亞的回答很簡短。
她的話讓彩葉感到困惑。
不死者之力的消失與世界龍的封印似乎是相關的。換句話說,八尋瀕死的情況很可能是由蘇利亞策劃的。
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叫鳴澤珠依的少女。時雨褪了色素的白頭髮和珠依的很像。
「八尋的細胞…!?」
「沒錯。真藤時雨和鳴澤八尋的身體是相同的。換句話說,他們兩個都有火龍的加護。這也意味着真藤時雨有可能成爲世界龍」
三隻冥界監視者,以包圍時雨的形式降落在地上。那模樣簡直讓人聯想起天使們的祭品。
「時雨……是用八尋的細胞製造的不死者…」
穿着修道服的墮天使發出小小的笑聲。
無視自己的冥界監視者們和繪里的對話中。包含着不容忽視的信息。
蘇利亞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儘管如此,她的嘴脣還是像嘲笑似翹起了。
「沒有辦法」
「嗯,是我的猜測吧。龍因子擁有量最多的細胞會直接成爲再生的核心」
「什麼意思!?」
彩葉的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憤怒。
蘇利亞用類似人工語音般的平淡語氣說道。
蘇利亞坦然地承受着彩葉的憤怒。
她小聲嘀咕着。說着彩葉他們聽不懂的異界單詞。應該是啓動某種東西的咒語。
「哈?」
蘇利亞告訴喫驚的彩葉。
「……不,蘇利亞·阿爾米隆。這並不是沒有意義的」
羅茲佩服地笑了笑。
代替朱莉回答的是羅茲。
「我明白」
「世界龍被封印了,這是怎麼回事?身爲龍之巫女的我明明還好好的……!?」
「冥界監視者就是利用了這種粗糙的判定方法」
時雨和八尋之間有某種聯繫,這一點是隱約能猜到的,但恐怕沒有人能猜到時雨的真面目是八尋的克隆。絢穗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蘇利亞露出滿意的微笑。
真藤時雨的肉體使用了八尋的體細胞。一旦龍因子耗盡就會迎來死亡,是不完整的不死肉體。爲了維持那個不完全的肉體,時雨經常需要遺存寶器的龍因子補給。
「呃…」
身爲冥界監視者的他們,沒有理由把情況告訴彩葉她們。
「龍因子?」
「怎麼會……」
面對彩葉柔弱的提問,蘇利亞浮現出得意的笑容。
繪里環視着這三位冥界監視者。
是的,這確實很奇怪。羅茲的話引發了一個問題,即不死者的靈魂究竟存在於哪一片細胞中。
「奪走!?怎麼可能……!?」
善低聲自言自語。彩葉眨了眨眼。
「結束…」
絢穗說不出話來,彩葉呆呆地低語着。
「現在的鳴澤八尋,只是一個無力的普通人。本來他能活的時間也沒剩多久了」
「真藤的肉體是八尋的肉體的一部分。也就是說,時雨體內的龍因子擁有量,如果暫時超過八尋的龍因子擁有量,本體和分裂體的立場就會互換。是這樣吧,冥界監視者?」
「改變?」
看着因爲悲傷而陷入絕望的彩葉,絢穗心如刀絞。
「如果內含的龍因子耗盡,不死者的細胞一般就會消亡。反過來說,只要補充龍因子,就能繼續培養」
「時雨會怎麼樣呢?」
羅茲看着蘇利亞問道。
「你輸了,繪里米爾。你想要保護鳴澤八尋的行動毫無意義。我們完成了冥界監視者的職責」
恐怕統合體這個組織,從幾百年前開始就受到了冥界監視者的影響吧。八尋的細胞碎片一定是在這個過程中交給蘇利亞他們的。
「真藤時雨也是利用相同技術生產的人工產物。作爲材料使用的是無名天使的肉體。還有鳴澤八尋的不死者細胞…」
「就是這樣」
「封印世界龍,就意味着冥界將失去世界龍的加護。也就是說,世界將終結」
「爲什麼能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擅自改變這一點……!?」
彩葉欲言又止,因爲被朱莉的低語打斷了。
彩葉呆呆地看着笑起來的繪里。
如果冥界監視者的目的是監視世界龍的話,利用與此目的相近的統合體是合理的。
「這個冥界的統合體組織,有人工製造人類的技術。這個技術是我們冥界監視者帶來的」
「你是優秀的冥界監視者。不會懷疑天人的命令,按照程序忠實地執行着命令。你的行動我看得很清楚」
繪里現在的表情,和以前那個沒有自信、總是怯懦的她判若兩人。雖然禮貌的舉止沒有變,但她的語氣裏卻流露出一股難以掩飾的惡意。
蘇利亞用憐憫的語氣告訴絢穗。
「沒錯。我就是想讓你使用吞噬不死者。謝謝你,蘇利亞·阿爾米隆。這下我的願望實現了!」
繪里露出潔白的牙齒,露出了美麗的笑容。
就在那之後,時雨的身體發生了異變。
倒在地上的他突然睜大了眼睛,全身被火焰包圍。
令人聯想起熔岩的灼熱火焰,像盔甲一樣覆蓋了時雨的全身。讓人聯想到龍鱗的深紅鎧甲。彩葉知道它。那是八尋的血之鎧甲。
「真藤時雨!?爲什麼……!?」
「蘇利亞·阿爾米隆。忠實而愚蠢的冥界監視者。你應該沒有注意到,我這個墮天使對真藤時雨這個吞噬不死者施加了詛咒吧」
「詛咒?」
蘇利亞用充滿恐懼的眼神看着繪里。同樣身爲冥界監視者的她,也一時無法理解繪里的話。
繪里像惡作劇成功的孩子一樣,嬌羞的用雙手捂着嘴。
「在培養不死者的細胞時,我設置了陷阱。是的,就是冥界所說的病毒,特洛伊木馬」
在彩葉她們的茫然注視下,時雨的肉體繼續改變着。
全身膨脹了數倍,變成扭曲的怪物模樣。
和以前的八尋一樣。是龍化。
青年的身體以無名天使的肉體和不死者的細胞所產生,以此爲祭品,深紅的龍就要出現了。

「吞噬不死者並不是封印世界龍的道具。相反,他是讓世界龍實體化的祭品」
繪里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一切從她知道了鳴澤八尋這個特別的世界龍的存在開始。
使用八尋的細胞對吞噬不死者施加小小的詛咒,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成爲墮天使,離開了冥界監視者們。
八尋和彩葉藏身的島會被冥界監視者們知道,也是因爲繪里來到了島。
作爲冥界監視者的蘇利亞,是企圖毀滅這個世界的罪魁禍首。一般來說,不可能與人類共同戰鬥。
好像在看着褪色的照片,感受到了寂寞和寧靜並存的情感。看到她的身影,竟然能感受到這樣的心境,這讓八尋難以置信。
也就是說,支撐着世界龍和八尋的,是全人類的意志。那種性質恐怕也被真藤時雨繼承了。
「啊?」
這個責任變成沉重的壓力壓在絢穗身上。
羅茲重重地嘆了口氣。
但是彩葉只是無力地搖了搖頭。
與過去同鳴澤珠依交戰時相比,現在的情況更糟。可用的戰鬥力太貧乏,所剩的時間也不多了。
聽到這話,朱莉得意地笑了笑。
善一本正經地低語着,澄華也摸着自己的肚子點了點頭。
蘇利亞糾正了朱莉的發言。
「好,好的……」
本來世界龍會實現的,只有龍之巫女的願望。但是彩葉放棄了自己的權利,要求全世界所有的人來維持世界。
「珠依」
熊熊的火焰染紅了天空。
蘇利亞粗暴地說完,抬頭看着騎在龍背上的繪里。
「還沒……哥哥,你還活着。但這次好像真的快要死了」
4
蘇利亞出神地望着龍,被朱莉突然叫了名字,她困惑地眨了眨眼。
絢穗緊緊地抱住了彩葉。
即使彩葉停止提供龍因子,世界龍也不會消失。
「彩葉沒做錯什麼。非要這麼說的話,我也有錯……因爲我幫助了時雨…」
接着,朱莉毫不客氣地對善和澄華說道。
屠龍是屠龍英雄——也就是不死者的任務。而在八尋倒下的今天,善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不死者。
這麼說來八尋就是通過這種變相的方式,得到了世界龍的力量。
在繪里支配下的深紅巨龍,全長已經超過二十米,而且還在繼續巨大化。本來應該只存在於幽世的世界龍,即將在現世實體化。
朱莉露出無畏的笑容提出交易。
繪里發出的竊笑沒有被監視者們聽到。因爲深紅巨龍放出的灼熱閃光,把他們燒成了灰燼。
「確實如此。回想起來,八尋確實是以一種非常特殊的方式獲得了世界龍的力量」
「絢穗負責保護彩葉和八尋。不要勉強自己。即使是遺存共鳴者,也不要指望能夠與世界龍交鋒」
看到她那紅色的眼睛,八尋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彩葉……」
「——喂,蘇利亞·阿爾米隆。現在和我們合作吧」
這一點善自己比誰都清楚。因爲他有必須要揹負的東西——
日本這個國家曾經滅亡過,這就是那個夏天的景色。
「但也不能這樣放任不管」
澄華焦急的問道。
「你的立場應該也一樣吧,如果放任世界龍,讓天界被攻破就糟了。在把那個吞噬不死者解決掉之前,先和我們合作怎麼樣?」
蘇利亞的同伴,冥界監視者們爲了阻擋繪里而飛了起來。
「擁有創造新世界的世界龍權能,甚至可以越過次元之壁,甚至可以對天界發動進攻。如果世界之間相互碰撞,即使是天界也難以倖免」
但那是太魯莽的行爲。
「繪里米爾……把吞噬不死者的控制權交出來…!」
「這已經不是我有沒有供給龍因子的問題了。畢竟,不是隻有我一個人讓八尋幫忙實現願望…」
羅茲以和平時一樣冷靜的語氣問道。
彩葉他們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八尋苦笑着叫出了她的名字。
「對不起,絢穗……都怪我……對不起……」
繪里展開銀色的翅膀。飛向天空的她,向着化爲龍的時雨飛去。
彩葉也跟着哽咽起來。
彩葉看着絢穗,悄然垂下了頭。
絢穗慌忙蹲在彩葉面前。
「啓示錄的……紅龍……你是要把它召喚出來嗎,繪里米爾!」
「我還以爲你不想見我」
「墮天使繪里米爾!」
「我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隨你怎麼理解。反正我只要打敗繪里米爾就足夠了」
「別想了。因爲用在真藤時雨肉體上的無名天使,本來就是我的使魔」
絢穗感到罪孽深重,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繪里用高亢的語氣說道。
即使現在的日本政府注意到了世界龍的存在,等到他們拿出對策的時候,也都爲時已晚了。
「就是這樣,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相樂善。澄華」
然後蘇利亞沒有注意到繪里的計謀,讓時雨繼承了世界龍的權能。結果,繪里得到了實體化的世界龍這個兇惡的武器。
「你的回答,我可以理解爲是答應了吧?」
「彩葉,你能停止對真藤時雨的龍因子供給嗎?」
「沒那回事。因爲我們是兄妹嘛」
「該死!朱莉,羅茲!現在該怎麼辦!」
蘇利亞用思索的眼神看着朱莉。
但是朱莉在知道蘇利亞來歷的基礎上仍提出了合作。是因爲她計算過這樣有很多好處。
「繪里米爾不是天使,她也不是我們的同族。是敵人」
彩葉來到日本,是爲了幫助被擄走的絢穗。而時雨變成世界龍的原因之一,就是絢穗給他提供了龍因子。
令人無比懷念的光景。
「嗯。繪里如果帶着世界龍進攻天界的話,這個世界一定會滅亡。在變成那樣之前,讓八尋恢復世界龍的力量是最好的——」
「……你要我做什麼?」
世界龍守護着世界,世界龍的存在也是因爲有這個世界支撐。
「世界龍由我們來吸引,你能不能趁這段時間把繪里解決掉。雖然拜託你殺同族有點過意不去,可是面對能天上飛的天使,我們有點難辦」
時雨奪取了八尋的加護,實體化爲世界龍,這不是彩葉的錯。但是彩葉覺得自己對此有責任。
世界龍的巫女彩葉的決斷,左右着世界的命運。對於這個責任,彩葉和八尋兩個人一直在默默承受着。
善沒有從這裏逃走的選擇。
對於現在有世界龍在身邊的繪里,她不能正面挑戰。那樣做的話,只會重蹈之前那些冥界監視者的覆轍。
「嗯,只能這麼做了」
瀕死的八尋此刻無法動彈。彩葉也不打算離開這裏。現在能保護兩人的只有擁有遺存寶器的絢穗了。
「來吧,現在是復仇的時刻。讓拋棄我們的天界贖罪」
5
絢穗被羅茲點名後,表情僵硬地點了點頭。
在貝利特畫廊和世界龍戰鬥的時候,抓住繪里鬆懈的一瞬間空擋。這是蘇利亞唯一的勝機。而且對於沒有能打倒世界龍的有效手段的朱莉她們來說,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選擇。
無人的街道。倒塌的高層建築。龜裂,塌陷的道路。含着鏽鐵的紅雨也在持續的下着。
銀色翅膀的天使在龍的巨大身軀旁邊飛舞。這是令人聯想到世界末日的莊嚴景象。
化作深紅巨龍的時雨擋在兩位冥界監視者面前。
姐妹倆抱在一起哭泣,八尋也沒有恢復意識,只是死一般地沉睡着。
「絢穗…」
「我明白。和龍戰鬥是不死者的任務」
羅茲俯視着滿身鮮血被彩葉抱着的八尋。
少女皺起了美麗的臉龐,露出不悅的表情。這是她最常見的表情。
「毀滅這個冥界,是冥界監視者的職責吧?我會忠實地執行那個命令的。順便會把天界也捲進來」
「你想毀滅天界嗎!」
像霧一樣下個不停的紅雨中,一個純白頭髮的少女注視着八尋。
「爲什麼笑。好惡心」
彩葉現在的外貌年齡和絢穗差不多。看到曾經那麼可靠的姐姐柔弱的樣子,絢穗受到了輕微的衝擊。
聽了八尋坦率的話語,少女無奈地聳了聳肩,不過剛纔不高興的表情已經消失了。
「世界都快毀滅了,你還這麼悠閒」
「好像是這樣」
聽妹妹咄咄逼人的話,八尋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失去不死者之力,還身負重傷。即使恢復了意識,他也不能動彈,只能等死吧。
即使這樣,八尋覺得自己還是得回去。
因爲她在哭。
八尋並沒有什麼變化。
失去了不死者之力的八尋,沒有任何力量。依然是那個在夏天眼睜睜地看着日本滅亡的少年。
即便如此,他還是決定要保護她。在化爲廢墟的街道中,唯一給他帶來希望的,就是她的微笑。
「你要去哪裏?」
珠依對背對着自己的八尋問道。
「不能就這樣放任世界龍」
八尋毫不猶豫地說道。
即使還是那個無力的少年,八尋也要回到那個地方。
因爲不消滅那條紅龍,她就不會再次露出笑容。
「我不認爲現在的哥哥能做什麼」
「即便如此,我也得想個辦法。因爲這是犧牲了你才保護下來的世界」
那個世界,決不是什麼樂園。這是一個充滿死亡和爭鬥的殘酷之地。
龍的再生能力超過了細胞被凍結破壞的速度。
善確實成功地吸引了世界龍的注意。
但是八尋什麼也沒說,只是猙獰地微笑着。
火龍對八尋的加護並沒有恢復。這一點龍之巫女彩葉比誰都清楚。
八尋拾起掉在地上的刀,抬頭看着深紅的巨龍。
作爲其結果,多少也減少了周圍的損失吧。
「爲什麼……!?世界龍的力量並沒有恢復……」
「彩葉,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但是,能夠使用這個權能的人應該已經不存在了。這個事實使善感到混亂。
「有話後面再說。我們先去解決世界的危機」

「啊,看來是不會死了」
零下二百度以下——超低溫的液氮雨,傾瀉在緋色巨龍的身上。
「嗚!?」
那一瞬間,八尋感覺到了她的溫暖,雖然她應該已經不在了。
「我並不想犧牲。但,也正是因爲你們,我才能得救」
這個冥界是世界龍產生的幻想世界——從一開始就是世界龍的一部分。
好不容易完成了再生,善用雙臂推開瓦礫站了起來。
就連彩葉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善的水龍權能。
「切…!」
哭腫了眼睛的彩葉和絢穗,驚訝的看着突然恢復意識的八尋。
世界龍巨大的尾巴擋住了善的視線。
牆上有一個人影在俯視着善。那是一個持刀的少年。雖然衣服的肩膀上有深深的劃痕,但露出的皮膚上卻沒有傷口。
但現在是無法動彈的情況,他沒有辦法阻擋世界龍的閃光。
八尋右肩被深深剜去的傷口,此刻噴着白色的蒸汽,肉眼可見的消失了。失去的血液,在過一段時間後也會恢復的。
絢穗戰戰兢兢地制止了彩葉。
但是緋色的世界龍,在那液體氮氣的雨中依然平靜地站立着。
「鳴澤!?不死者的力量恢復了嗎?爲什麼你能用地龍的權能…」
不死者的自愈能力恢復了。
善的力量無法打倒世界龍。
善的腦海裏閃過愛人的笑容。
但如果對方是操縱世界龍的墮天使——繪里,那就另當別論了。
「來吧,現在是復仇的時刻」
咬緊着牙,善以冰爲跳板飛向空中。
覆蓋頭部的角也增加了,延伸到背上的翅膀也增加了。
吞噬周圍空間不斷成長的深紅色巨龍。
「怎麼回事啊!?在夢裏叫珠依的名字…你是出軌了嗎!?」
體內的水分瞬間凍結,通過凍結膨脹破壞細胞本身。沒有生物能忍受這種狀態。即使是實體化的龍也是如此。
6
「你注意到了嗎,哥哥?因爲那個女人希望這個世界繼續存在,我的思想才得以保存至今」
但是珠依無奈地搖了搖頭。
珠依輕哼一聲,繼續說道。
然後,純白頭髮的嬌小少女撲到八尋的胸前。
「八尋的傷…!」
但是下一瞬間,絢穗看到平靜地站起來的八尋,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世界龍的巨大身軀被自己噴出的火焰擊飛了。
「誒!?」
繪里看透了善打算狙殺自己的時機,讓世界龍擋在了面前。
建築物也好,行道樹也好,道路的柏油路也好,交通標誌也好,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世界龍的一部分。
隨着一聲巨響,灼熱的閃光填滿了善的視野,火焰包圍了他的肉體——就在這一瞬間,所有的閃光都在善的眼前彈起,彷彿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
利用水蒸氣爆炸的高速移動逃離了世界龍的攻擊範圍,善感到了強烈的焦躁。
「抱歉,相樂。讓你久等了」
這些犧牲者中,當然也包括珠依。
八尋說着,看着站在樓羣中央的世界龍。
「珠依?」
「嗚…啊…!」
無法給世界龍造成有效的傷害,更不用說致命傷了。這隻會單方面地增加善的消耗。
然後——
善一時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驚鄂的張大了嘴的彩葉,這纔回過神來,她揚起眉毛。
然後,只在嘴裏低語。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其成長的食糧是周圍的空間本身。
但是。爲了將那樣的世界從毀滅的命運中解放出來。許多人犧牲了。
但善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畢竟八尋剛纔身負重傷差點死掉。雖然說了夢話,但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
深紅的身軀吐出的灼熱閃光融化了柏油馬路,瞬間蒸發了巨大的大樓。襲來的熱風灼傷了全身,高溫的爆煙也奪去了善的視野。
然後粗暴地在八尋的臉上猛的一掐。
攻擊對象太龐大,善的權能無法完全凍結。
多處骨折和內臟破裂。是即使有不死者的治癒力,也不能馬上恢復的重傷。
它打算用超高溫的閃光,把善徹底消滅。
「還不能放棄……!」
「但是,現在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只要能打倒世界龍」
重要的是八尋恢復了戰鬥力。
儘管如此,連綿不斷的凍雨,多少會令它有些不舒服吧。實體化的世界龍時不時的會對善發起攻擊。
這很難解釋。八尋也不認爲這需要解釋。
「混蛋…」
被消滅得連一個細胞都不留,不死者還能復活嗎。他沒試過,也不想嘗試。
然後面對着那樣的善,世界龍張開了巨大的下顎。
可以說,善是一個人在和整個世界戰鬥。根本沒有勝算。
而且最讓善着急的是,世界龍在持續成長這個事實。
但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是必然的結果吧。
在世界龍放出的爆煙中混入善的權能產生濃霧,藉此接近繪里將她打倒——不過,善的作戰被繪里讀懂了。
連世界龍的火焰都能反射的不可視之壁。善知道那個權能。
而且只要打倒她,至少可以阻止世界龍對天界的進攻。爲準備對抗世界龍的手段爭取時間。
與剛出現時相比,深紅的龍長大了兩倍以上。
「什……」
醒來的八尋最先看到的,是幾乎覆蓋了整個視野的彩葉隆起的胸部。
「請幫我轉告那個女人。我討厭你,如果你還這麼窩囊,我就要把哥哥從你身邊搶走」
逆流的火焰襲向了世界龍。
「澄…華…!」
深紅的龍周圍出現了龜裂的空間,那個空間被龍的肉體吞沒了。
屠龍英雄的力量。
「誰知道呢。我也不太清楚。我從以前就不太瞭解她在想什麼」
「珠依…!」
八尋詫異的看着露出鬧彆扭的表情的妹妹。
「地龍的斥力屏障…!?」
本該失去不死者之力而瀕死的八尋,此刻有些困窘地撓了撓頭。就像剛放下沉重的行李一樣,一副輕鬆愉快的表情。
善本想利用水蒸氣爆炸閃避,但世界龍實在是太巨大了,無法完全躲開它的攻擊。被從深紅的尾巴上長出的無數突起所吸引,善直接砸向了附近大樓的牆面。
對着那龐大的身體伸出右手,八尋像抓住什麼似的用力握着手。
「——開啓吧,【冥界門】!」
下一瞬間,世界龍腳下的地面變成一片漆黑。
讓人聯想起風平浪靜的湖面,深不見底的黑洞入口。
巨龍巨大的身體墜入深淵深處。
通向幽世的深穴底部,正是與世界龍決戰的最佳舞臺。
7
緋色的巨龍腳下,毫無預兆地張開了一個巨大的黑洞。
就像被不可見的斥力屏障推下去一樣,世界龍掉到了那個洞的底部。
穿着修道服的墮天使,從大樓間呆呆地看着那光景。
「冥界門……地龍的權能,爲什麼…!?」
曾經誕生了無數的魍獸,把日本逼到毀滅狀態的冥界入口。但是,隨着鳴澤珠依的滅亡,應該沒有能夠使用這種權能的人了。
「不……是嗎,八尋是雙重屬性的不死者……還受到了地龍的加護……呵呵,真了不起……」
繪里發自內心地感嘆道。
八尋是受到儘奈彩葉加護的不死者,同時也受到了地龍巫女鳴澤珠依的加護。
所以他有權使用地龍的力量。
火龍的加護被真藤時雨奪去,至此爲止無法使用的地龍權能反而覺醒了——這麼想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是意料之外的事態。可是,他本來就是個意外的不死者。事到如今,增加一兩個複雜的因素又有什麼用呢。
「但是,結果是不變的。因爲我製造出來的吞噬不死者就是你自己。你的力量是絕對打不倒他的。只是會稍微多花一點工夫」
繪里自言自語地笑了起來。
面對這個吞噬冥界一切的世界龍,不死者之力實在是太脆弱了。受水龍加護的相樂善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用細鋼絲作立足點,朱莉站在空中。
「原來如此。在冥界門中,世界龍就不能再成長了嗎」
本應受到神氣保護的冥界監視者的肉體噴出鮮血。
「不過,狙擊什麼的,只要躲開射線就行了…!」
「雖然你這麼說,但該怎麼下去…」
「——嗚!?」
繪里亮出自己的鉤爪,爲了給蘇利亞致命一擊而靠近。那是她對曾經的夥伴最後的慈悲。
繪里還沒從動搖中恢復過來,狙擊手就射出了下一顆子彈。
「小看人類的惡意是會失敗的。墮天使」
冥界門。由八尋召喚的,它封閉了深紅巨龍,是通往地獄深處的入口。
繪里看着握着遺存寶器之刀的朱莉,呻吟道。
「彩葉,我也覺得還是算了吧」
貫穿無名天使的一顆子彈,直接射中了繪里的肩膀。
「是啊。這樣的話,對街道的損害多少也能得到控制吧」
從裝甲車裏出來的是十歲左右的嬌小少女。
「難道……蘇利亞也是誘餌……看來在欺騙上,她們還是比不過人類」
在暗淡無光的黑暗深處,只有龍的巨大身軀散發着火焰般的紅色光輝。
最後留下的無名天使作爲盾牌,讓繪里逃進了附近大樓的陰影裏。
裝甲車的門打開了,一個金髮的白人男子嘀咕着走下來。
是狙擊步槍的遠程狙擊,令人難以置信的精度和威力。
彩葉看着他那令人懷念的面孔,發出了驚呼。
雙手合十放在胸前,繪里滿足地閉上眼睛。
彩葉戰鬥黑洞的邊緣,窺視着洞底。
念着蒼白的禱詞,繪里舉起右手。
蘇利亞拼命地靠近繪里。雖然距離不到十米。但是繪里保存到最後的六位無名天使擋住了蘇利亞的去路。
「因爲人不能飛在空中,就以爲在空中很安全?」
擋住繪里攻擊的,是一隻閃耀着彩虹色光輝的猛禽怪物。
就在這時,遙遠的樓頂上閃起了一道光。
「冥界門!?是冥界門!?雖然是八尋開啓了它……」
冥界門是通往被稱爲幽世的異空間入口。吞食世界的龍的權能,在這個空間是沒有用的。
冥界門的側壁,準確地說並不是完全垂直的。到處都有可以作爲立足點的巖架。從那裏跳過去應該沒問題。八尋和善就是這樣到冥界門的底部去的。
射穿普通兵器無法傷害的無名天使的,是人工遺存的子彈。那也是能給身爲冥界監視者的繪里致命攻擊的危險武器。
澄華抓住彩葉的肩膀,拼命想挽留。她好像以爲一鬆手彩葉就會跳進洞裏,一副拼了命的樣子。
面無表情地站着的瀨能瑠奈,在聽到彩葉叫自己名字的時候眨了眨眼。
繪里露出痛苦的表情,把視線轉向狙擊手。
「繪里米爾…!」
繪里全身突然一陣劇痛。肉眼看不見的細鋼絲擋在了面前,像蜘蛛網一樣遍佈在大樓之間。
「啊啦,蘇利亞」
繪里自己也應該侵入冥界門嗎。就在繪里瞬間處於這種糾結的時候,她的視野邊緣閃過了銀色的光芒。
繪里喫驚地睜大眼睛,抬頭看着蘇利亞。
但蘇利亞的致命一擊,被預想之外的衝擊阻擋了。
「再見了,蘇利亞。願你的靈魂在冥界安息」
剩下的天使們聚集在動彈不得的蘇利亞面前,不停地進行攻擊。拼命想要保護自己的蘇利亞,馬上就會被全身撕裂。
抬頭看着蘇利亞因爲焦躁而扭曲的臉,繪里笑了。無視蘇利亞憤怒的視線,繪里露出壓倒性的笑容。
聽了善的低語,從冥界門側壁滑下來的八尋得意地回答道。
俯視着深不見底的洞,彩葉也啞口無言。
「繪里米爾!」
「爲了把這個小不點帶到你們這來」
「這個…」
但普通人的肉體不可能做到這一點。彩葉和澄華雖然是龍之巫女,但在肉體上與普通人無異。
但目前繪里與世界龍是分離的狀態,也可以說是有些不便。
「那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如果龍的肉體擁有與不死者同樣的再生力的話,無論怎麼戰鬥也不會有結果的」
銀光的真實身份是冥界監視者之翼。
之後只要把那個世界龍解體,把裏面的真藤時雨拖出來,一切就結束了。問題是怎樣實現它。
似乎被她那刺耳的話所吸引,繪里不禁苦笑起來。
「什麼!?無名天使……」
「喲,好久不見了,彩葉。你還好嗎」
8
「原來如此。在不死者們吸引世界龍的間隙來襲擊我。愚蠢的小伎倆。是人類的智慧嗎?」
襲擊蘇利亞的無名天使被射穿頭部逐個消滅。
「請加油……我想,如果是充滿罪惡和爭鬥的你們,總有一天能向天界的那些混蛋們復仇……也請帶着我的那份…」
事到如今即使八尋覺醒了新的力量,也不能成爲復仇的障礙。
回頭看着被鋼絲束縛繪里,朱莉悲哀地笑了笑。
拼命抵抗的蘇利亞寡不敵衆。好不容易打倒了三個,剩下的無名天使的爪子抓住了蘇利亞的翅膀。
「是啊。戰鬥時間一長,根據消耗程度,反而對我們不利」
「嗯,時機確實很好。但我想說的是,你的行動很容易讀懂。既然人類不能在空中飛翔,所以肯定是你來襲擊我。既然沒有打倒世界龍的手段,當然就會盯上我」
「朱莉葉塔·貝利特!?」
繪里注意到這一點,是在擦身而過,被朱莉伸出來的刀刺穿了胸膛之後。
「怎麼可能……沒有情報說你們成爲了遺存共鳴者…」
「喬什!」
她懷裏抱着的,是一頭長得像布偶的白毛魍獸。
站在一公里外樓頂上的,是一位嬌小的東洋女性。繪里那超凡的視力,看清了她染成藍色的挑染。
好像是從博物館裏拿出來的古董日本刀。
「這是……人工遺存的子彈!?是誰……!?」
但是從刀刃上升起了令人目眩的龍氣。
突然,彩葉的背後傳來汽笛的噪音和慘叫般的轟鳴。停在冥界門旁邊的,是眼熟的暗綠色車身。貝利特畫廊的裝甲車。
「——剛被怪物襲擊,現在又遇到龍了。不管怎麼說也太會使喚人了吧!?」
「喂……彩葉,你真想進這種地方!?」
繪里嘀咕着,嘴裏流出血塊來。
使人聯想起靜謐水面的漆黑,靜靜地覆蓋着地面。
「我知道。可是,不去不行!我有那種感覺!」
但是,因此蘇利亞的奇襲被繪里發現了。然後隱藏在大樓縫隙裏的無名天使們,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包圍了蘇利亞。中了圈套的不是繪里。是蘇利亞。
絢穗也用含蓄的語氣說服彩葉。聲音裏夾雜着些許放棄的神色。作爲妹妹,絢穗很瞭解姐姐倔強的性格。
銀色的翅膀失去了光輝,燃燒殆盡般消失了。
「瑠奈!?」
被蘇利亞的爪子刺穿的無名天使,發出垂死的慘叫後消失。
9
同爲冥界監視者,繪里和蘇利亞的飛行能力沒有太大差別。繪里絕對躲不過攻擊。
喬什回頭,懶懶地捏了捏下巴。
「爲什麼在這裏!?你不是去墨西哥了嗎!?」
總有一天,一定會的。對再也不會醒來的她,朱莉祈禱般地輕聲道。
「羅茲塔·貝利特…!」
現在的世界龍全長三十米。是剛出現時的兩倍以上。遠遠看去,那種壓迫感也很可怕。
是本該在與不死者的戰鬥中全部被消滅的使魔。無名天使。
露出鉤爪的蘇利亞·阿爾米隆從頭頂的死角向繪里發起攻擊。
世界龍吞噬周圍的空間成長。但此刻那個權能不能發動。深紅的巨體在掙扎着,彷彿被得不到滿足的飢餓折磨着。
但至少,已經停止了進一步的增長。世界龍想離開這個世界,獲得進攻天界的力量,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彩葉像鬧彆扭的孩子一樣咬着嘴脣,懊惱地叫着。
八尋同意了善的話。
善用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八尋。
「你該不會沒思考過這個問題吧?」
「啊啊……是的。我們無法擊敗世界龍。如果那個是真正的世界龍的話」
「啊!?」
善表情扭曲地瞪着八尋。
緊接着兩個人分別向左右跳開。
灼熱的閃光掃過了兩人的前方。是世界龍的攻擊。
「鳴澤!」
利用水蒸氣爆炸的超加速,善設法從熊熊燃燒的火焰中逃脫出來。
如果是火龍加護時的八尋,應該會利用爆炸的反作用力來進行緊急躲避。可是現在的八尋不能用那個權能。他沒有辦法躲避世界龍的攻擊。
但是,八尋推翻了善的擔心,他高高躍上了天空。
然後靜止在空中,向世界龍伸出右手。
從八尋那裏射出的是超高壓壓縮空氣炮彈。
散發着高溫的不可視炮彈,擊中了深紅巨龍的身體。讓全長三十米的龐然大物劇烈的搖晃了起來。
「什麼啊,這個神蝕能!?難道是風龍的權能!?」
善跑到落地的八尋身邊問道。
那是山瀨道慈曾經使用過的風龍權能。八尋也使出了同樣的力量。儘管沒有風龍巫女的加護。
「我不是說了嗎。我們打不倒他。如果只靠我們的力量的話」
八尋一邊囂張地揚起嘴角,一邊發動了新的神蝕能。
「澄華,你來幹嘛!?」
擁抱了整個世界的感覺。火龍的加護和世界龍的權能回來了。不,從一開始,一切就都在八尋的手中。
魍獸的背上騎着三個少女。
「呃……火龍的加護還在對方身上,是因爲對方的龍因子比八尋多」
「老實說,這個在我的計算之外」
八尋困窘地移開視線,善也是啞口無言。
「沒關係。現在,八尋你看着我」
「操縱空間的神蝕能……是天龍的權能嗎!」
八尋的腦袋一片空白,兩人之間的時間彷彿停止了。
深紅色的龍在掙扎中釋放着火焰,善問道。
「這倒也罷了,要怎麼打倒他?就算是殘缺的世界龍也是個強敵」
緊接着暴風包圍了龍的巨大身軀。
八尋手中放出火焰,變成了一把刀的形狀。
「呵呵,想聽嗎?想聽聽我這位勝利女神的完美作戰計劃嗎?」
世界龍的周圍也颳起了暴風。但是,強風並沒有吹到八尋他們身上。因爲所有的一切都被龍頭上產生的純白圓盤吸了進去。
彩葉依然充滿謎一般自信的態度,讓八尋說不出話來。不過,彩葉的積極樂觀確實救了他好幾次。
善抱着澄華,從正面迎擊了它的進攻。
雷龍的權能——無數的雷擊從空中傾瀉而下,削去深紅色巨龍的肉體。
「我不想和你分開……要是再也見不到你可怎麼辦」
「那是什麼意思?」
是八尋在幽世遺失的愛刀。九曜真鋼。
在兩人背後突然出現了動靜,是一頭巨獸輕盈着地的腳步聲。身長接近十米的巨大純白魍獸,從冥界門的側壁上跑了下來。
一個嚇得臉僵,另一個面無表情。而坐在最前面的那個,則是一臉的洋洋得意。
明白了這一點,八尋和彩葉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善爲難地皺起眉頭,硬把澄華抱了起來。
灼熱的火焰在八尋的全身沸騰。
以被彩葉推着的形式,八尋發動了多個神蝕能。
「啊…!」
「真藤時雨從你手中奪走的只是火龍的權能……也就是說,在那裏的龍,並沒有變成世界龍,只是火龍的化身」
全長超過三十米的巨龍,現在已經縮到一半大小了。瘦削的身體上突起肋骨,無數傷口流出含有龍因子的血液。
「爲什麼,澄華……」
「瑠奈!?」
「呵呵,看來八尋沒有我不行啊」
「久等了,八尋!我們來幫忙了!」
但是,襲擊八尋他們的無力感突然停止了。
「八尋!就這樣把龍的龍因子削掉!」
八尋手裏沒有九曜真鋼。其他的遺存寶器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得到的。
騎在努埃馬爾背上的瑠奈看着八尋他們,無言地點了點頭。
「那麼,之後還有什麼辦法嗎?」
「……原來如此。你和儘奈彩葉被八頭龍認可了嗎」
聽了善責備的話語,澄華小聲反駁道。
「等一下…八尋!?在看…瑠奈在看……!」
圓盤的本質是一個在空中的洞。
「怎麼幫?」
善好像完全明白似的,深深地點了點頭。
害羞的彩葉想要離開八尋,但八尋卻硬把她抱在懷裏。
「嗯!」
善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他終於注意到了。
八尋憐憫地看着受傷的巨龍,嘆了一口氣。
「所謂的世界龍,不過是暫時保管所有龍的權能的管理者罷了」
「什麼!?」
由於八尋之前的放出攻擊,深紅的龍無疑已經被消耗殆盡了。但還沒有達到致命傷的程度。雖然表面的鱗片和翅膀已經殘破不堪,但龍依然巨大。
「是啊。但是時雨不是這樣的。那傢伙就算從我手裏奪去了火龍的加護,也不能以世界龍的身份降臨」
彩葉聽了,不知爲何臉頰泛紅的移開了視線。
世界龍腳下的地面變成紫色,那是充滿了毒的瘴氣。
「那個龍捲風,就是吞噬不死者的能力嗎……!」
八尋他們有這麼多的力量支撐。是不可能在這種地方輸給假世界龍的。
「這不用你說…!」
彩葉跑到八尋身邊,堅定地說道。
「沼龍的物質沼化,和山龍的礦物結晶化…!」
「吞噬不死者……真藤嗎。雖然我不覺得你是我的一部分,但你是個可憐的傢伙。我同情你的遭遇…」
放出這些神蝕能的不是八尋。
「也包括你。你會幫我的吧?」
但是彩葉好像下定了決心,用力地點了點頭。
面對一臉難以置信的善。八尋回答道。
散佈在空中的龍因子,再次捲起旋渦回到龍的體內。
善自言自語道。
「……呃……」
面對慌亂的彩葉,八尋直接用嘴堵住了她的嘴脣。
從地面上伸出的金屬結晶刀刃,擋住了想要逃離的深紅巨龍的腿。
深紅色的龍翼被雷擊燒燬,大氣的斷層撕裂鱗片。每當失去肉體的一部分,龍積蓄在體內的龍因子也會溶化在幽世的大氣中消失。
龍化了的真藤時雨,只能使用火龍的炎之權能。他沒有使用世界龍的權能,是因爲他根本不能使用。
「…道理我都懂,但怎麼增加龍因子?這裏沒有可用的遺存寶器了吧?」
對。沒有必要完全奪取八頭龍的力量。只要被他們承認是可以幫助的存在。成爲龍的代理人。這就是所謂的世界龍。
「那就不要離開我!」
彩葉的話讓八尋歪了歪頭。
善神蝕能的威力增加了。因爲水龍的巫女澄華在旁邊,龍氣的供給量增大了。善注意到這一點,嘴角露出猙獰的笑容。在這個時候,他也找到了對付這個假世界龍的方法了。
這是八尋他們第一次看到的權能。使用這一權能的是騎在白色魍獸背上的嬌小少女。
彩葉雙手環抱着八尋的頭,然後直接吻了他。
彩葉也沒有反抗。世界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八尋的視野充滿了光。
深紅的巨龍射出爆焰,向大家傾瀉而下。
「彩葉!?努埃馬爾…!?」
超低溫的液氮槍撕裂火焰,直接襲擊巨龍的巨大身軀。全身多處被槍刺穿,龍發出苦悶的叫聲。
「是啊。因爲那傢伙好像有吞噬不死者的能力」
「但是,現在對方的龍因子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之後八尋的龍因子再增加的話加護就會回到八尋身上了」
是與冥界門相對的虛空。
「怎,怎麼樣……我想傳達自己的感情…那個…比如愛情之類的…」
不管八尋他們如何消耗對方,只要有這個能力,真藤時雨的龍因子就能輕易恢復。這就是冥界監視者製造出來的,用於封印世界龍的能力。實在是棘手的權能。
就連至今爲止從不介入戰鬥的瑠奈也來幫忙了。
過了一會兒,在和八尋結束接吻後,彩葉滿臉通紅地問道。
彩葉和八尋同時驚呼道。
那樣的假世界龍,張着巨大的下顎,向着天空咆吼着。
就像第一次接吻一樣笨拙。
「所有龍的權能…包括我的水龍權能?」
「冥界監視者們搞錯了。他們誤會了。彩葉的加護……火龍的能力只是構成世界龍的一部分。雖然我和彩葉也沒有完全理解這一點」
「啊…!?」
龍之巫女彩葉雖然在八尋的旁邊,但卻沒有八尋的龍因子被激活的徵兆。火龍的加護,至今還在時雨那裏。
被強行吸走龍因子的無力感向八尋襲來。
看見從純白魍獸上下來的彩葉,八尋驚訝地挑了挑眉毛,善則是痛苦的抱着頭。因爲在努埃馬爾的背上,他看到了拼命抱住瑠奈的澄華。
貝利特家的雙胞胎姐妹曾經對八尋說,龍就是整個世界。
八頭龍象徵的是八卦——將世界分割成八個部分的構成要素。產生新世界的世界龍,必須是能掌管這八個部分的存在。
八尋只是把肉體借給她們。操縱權能攻擊世界龍的,是留在這個世界的,曾經的巫女們殘留的思念。或者可以說是這個世界的意志。
「啊,我明白了。所以,就再來一次吧」
「八尋!」
八尋看着彩葉問道。
對着巨大的深紅之龍,八尋把它舉起來
「吞噬不死者嗎……」
對着八尋,龍放出灼熱的閃光。
但那閃光化作無數火焰,被八尋吸進了手中。假世界龍放出的神蝕能,反而被八尋吸收了。
「不好意思。說起來,我纔是世界龍…那個吞噬自己的龍」
被喫掉的,不只是神蝕能。
就連失去加護的深紅巨龍的巨大身軀,也化爲無數光粒,被包圍在八尋周圍的火焰吞沒。受傷的翅膀,開裂的鱗片,鋒利的爪子和獠牙——構成假世界龍的一切都將解體消失。
最後剩下的,是有着無名天使的翅膀和龍的肉體的扭曲怪物。
與曾經化爲半龍人的自己非常相似,八尋向可憐的不死者揮下了刀。
「——焚盡一切吧,【焰】」
淨化的火焰,包圍了整個漆黑的世界。
雖然全身被火焰灼傷,但長的和八尋一模一樣的青年,臉上卻浮現出得救似的平靜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