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終點
《虛位王權》 · 三雲嶽鬥 · 2萬 字
1
在名爲搖光星的裝甲列車上,八尋正茫然地從休息室望着窗外。
列車發出柴油引擎特有的高亢噪音,駛入變成廢墟的市區。這段旅途的目的地舊京都車站已然接近。
從比利士藝廊的根據地橫濱前往京都會花費一個星期之久,是因爲在名古屋發生過糾紛而耽擱了近三天,車程因而大受影響。
即使如此,考量到日本交通建設幾近瓦解的現狀,能抵達這裏反而算順利纔對。
途中只遇過一次淪爲劫匪的傭兵團襲擊,與魍獸交戰也沒有超過十次。光是藝廊內部及相關成員無人死亡,就稱得上可圈可點了。
不過在這段期間,搖光星裏發生了小小的變化。
那就是彩葉的妹妹佐生絢穗對八尋的態度。
「八尋哥哥,修復鐵路辛苦了。」
絢穗用托盤端來兩人份的咖啡,並且向八尋搭話。大概是緊張所致,絢穗的嗓音略顯僵硬,不過性格內向的她會主動攀談倒給人有些意外的印象。
「是、是啊,謝謝妳。要說的話,妳那邊應該比我更操勞吧,一下要搬運沙土,一下要打碎落石。我頂多動手燒掉倒在鐵軌上的樹木而已。」
「不會。多虧有八尋哥哥教我怎麼使用這個,畢竟這件遺存寶器也是八尋哥哥託我保管的。」
絢穗一邊秀出銘刻於手腕上的翡翠色花紋,一邊把咖啡擱在八尋面前。
接着,她直接坐到八尋右邊。總覺得距離太近,不過要說是心理作用好像也沒錯,着實難以形容的距離感。
然而,實際上絢穗獲得遺存寶器後非常活躍。因爲山龍的權能可以任意讓地面隆起,在土木工程方面的便利性超羣。
假如絢穗沒有與遺存寶器相合,搖光星大概要晚兩天才能抵達京都。八尋有充分的理由感謝她。
「我也是!我也很努力喔!還從魍獸的威脅下保護了搖光星!」
彩葉聽八尋與絢穗互相誇獎,似乎點燃了競爭意識而開口插話。
八尋他們卻回頭朝彩葉冷冷地看了一眼。
「是鵺丸把靠近的那些魍獸趕走的吧。」
「彩葉姐姐原本打算喂那些魍獸,反而還挨珞瑟小姐罵了。」
「因爲這裏位在天帝家腳下。」
八尋靜靜地搖頭。
瑠奈一語不發地望着八尋,八尋便困惑地問了一聲。
「不,珠依沒參加旅行。她從以前就體弱多病,所以被老爸阻止了。」
「反正位置又不擠,妳別在意。」
「咦?彩葉姐姐抱怨的是這個?」
然而,尋常民宅與大樓建築更吸引八尋的眼睛。以往八尋見過的京都街景,依舊原模原樣地擴展於眼前。
聽說她差不多七歲,然而,好像連身爲保護者的彩葉也不曉得其正確的年齡。嬌小的體態給人更加年幼的印象,另一方面卻也感受得到與年齡不符的伶俐與冷靜。
唔唔──彩葉對絢穗的反駁無話可回,聲音就哽住了。
「讀小學時來過一次,教育旅行(School Trip)就是到京都。」
「那不是運氣好就能避免的吧……!」
珞瑟以辛辣的語氣斷言,在她旁邊的茱麗葉•比利士則大大地張開嘴。
「太好了。」
「八尋、八尋,餵我,啊~~」
「不,它們當然出現了,所以京都才能平安無事。因爲天帝家有妙翅院在。」
尼森朝驚訝得發不出聲音的八尋和彩葉露出微笑。
八尋拗不過一直維持相同姿勢等待的瑠奈,就把餅乾遞到她嘴邊。瑠奈朝着那片餅乾咬了下去。
絢穗苦笑着把餅乾送到彩葉嘴邊,彩葉就雀躍地也想喂妹妹。印象中都是性格含蓄的絢穗被彩葉弄得團團轉,不過她們兩個或許就是這樣取得平衡的。
尼森看着訝異的彩葉,繼續說道。
「咦?你問的……是指什麼?」
「耶~~!絢穗,那我也要回敬妳!」
「唔~~……等一下,八尋,你會不會跟絢穗靠太近了?」
餅乾喫完的容器被推到茱麗面前,使她鬧脾氣似的噘起嘴。
八尋用納悶的口氣問。
「呵呵……希望如此。」
彩葉的麼妹瀨能瑠奈。
「你第一次來京都嗎?」
絢穗把捏起的餅乾送到八尋嘴邊。
畢竟從列車窗戶望見的景象跟八尋預料中的廢墟截然不同。
對彩葉來說,比起八尋跟絢穗感情融洽,可愛的妹妹不肯陪自己似乎纔是大問題。
「原來如此。」
八尋把彩葉的抗議當耳邊風。
「啥?」
可是隻有京都例外。
京都獨具的寺社佛閣當然都有出現。
彩葉的言語缺乏緊張感,使得八尋無力地吐氣。
「妳也想要嗎,瑠奈?」
「跟我之前來的時候幾乎完全沒變!爲什麼只有京都不受大殺戮影響……?」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她那有如小動物的舉動讓八尋微微發笑,跟着又遞了一片餅乾過去。瑠奈沒表現出排斥的態度,啄食似的再度喫起來。
絢穗放心似的微笑,並且又拉近距離。
目前的座位是八尋先坐的,即使被數落,八尋也不想管。這就是八尋坦率的感想。
下個瞬間,伴隨劇烈的嘎吱聲響,駛入京都站廳的裝甲列車完全停住。
確實看不見人影,然而市容幾乎未受損傷。京都的中心地帶宛如獨留於時光之外,保住了以往的模樣。
內向的絢穗難得含蓄地提出了主張。我無所謂──八尋搖頭說:
八尋茫然嘀咕,而彩葉一臉納悶地看了他的臉龐。
「八尋,你看!好有京都的感覺!」
「抱歉,餅乾沒妳的份。想喫就叫妳妹妹替妳做。」
「唔、唔唔……要說的話,好像也發生過那樣的事……」
容器裏盛着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製作,流露出質樸氣息的奶油餅乾。現烤的餅乾仍有溫度,奶油香在桌上飄散開來。
「那你倒是看似歡愉地帶着一臉賊笑。」
珞瑟若有深意地帶着好似看透一切的態度點了頭。
「這話是什麼意思,尼森?難道京都沒有魍獸出現?」
「你這樣餵養女童,究竟有何居心?」
大殺戮發生後已經過了四年,其影響遍及日本全土。魍獸的出現,還有各國軍隊對其展開的攻擊,導致國內的主要大都市全變成了廢墟。在來到京都的路途中,八尋親眼確認了這一點。
「這是怎麼回事?」
「不嫌棄的話,請八尋哥哥嚐嚐這個,是我跟穗香他們一起烤的。」
目前他姑且算是被藝廊俘虜,在搖光星內卻好像依然來去無阻,茱麗等人看來也無意攔阻。
八尋被絢穗大膽得超出預期的行動嚇呆,同時又迫於形勢,不由得準備張嘴。於是──
八尋無視她,還把視線轉向窗外。因爲裝甲列車顯然開始減速了。
「我纔沒有賊笑。」
「別講得那麼難聽。拿點心給她喫而已,很正常吧。」
因爲彩葉搶着用興奮的語氣搭話:
「『妙翅院迦樓羅能操控魍獸』,跟盡奈彩葉一樣。」
這段期間,絢穗從容器上輕靈地捏了一片新的餅乾。
「有嗎?」
但是,尼森敷衍似的曖昧地搖了頭。
「偏心!絢穗都只對八尋好,太偏心了!妳也要多理一下姐姐啊,絢穗!」
八尋朝容器上的餅乾伸手,絢穗便盯着八尋的嘴邊。眼看他們兩個莫名親密,被排除在外的彩葉不悅地鼓起腮幫子。
八尋他們反應冷淡,讓彩葉露出鬧脾氣的臉。
回答八尋疑問的是一道渾厚低沉的男子嗓音。統合體前探員──同時身爲天帝家使者的奧古斯托•尼森。
瑠奈面不改色地點點頭,然後默默地微微張開嘴。那似乎是在期待八尋拿餅乾喂她。
拜彩葉能馴服那些魍獸的謎樣能力所賜,藝廊確實避開了許多無謂的戰鬥。不過,彩葉過度偏袒魍獸的行爲讓旁人忙得團團轉也是事實,八尋他們會對彩葉冷漠就是因此所致。
「她用那種力量保護了京都。想知道詳情的話,大可直接問本人。你們就是爲此而來的吧?」
「咦~~……小氣~~」
「啊~~會不會是因爲……他們運氣好?」
「八尋哥哥,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再來一片?」
「我剛好肚子餓,得救了。感覺很美味耶。」
妹妹的反應出乎意料,於是彩葉的臉頰僵住了。
「對不起,因爲我也想跟八尋哥哥一起喫。」
「呃~~……這樣可以嗎?」
八尋對珞瑟的態度有疑問,卻沒能確認她的真正心思。
絢穗沒想到彩葉的話鋒會這樣轉向,因而瞪圓了眼睛。
彩葉一邊挽住八尋的手臂硬拽,一邊把臉湊向列車窗戶。
而且瑠奈一認識八尋之後,不知怎地就黏着他了,其中的理由也讓人摸不着頭緒。某方面來說,彩葉弟妹裏最神祕的存在就是她了。
「欸,絢穗,先跟妳聲明喔,八尋可是我的粉絲。」
八尋立刻了解到她會這樣大呼小叫的理由。
絢穗像是看準了時機,把托盤上的容器遞給八尋。
不知道茱麗是真的想喫餅乾或者單純在戲弄八尋,態度難以分辨就是她讓人覺得麻煩的地方。
八尋頗感興趣似的望着風景,珞瑟便問他。
妳們感情好就行──如此心想的八尋有些傻眼卻還是不禁失笑,接着忽然感覺到視線而抬起臉。不知不覺間,有個把白毛魍獸當布偶抱着的少女站到八尋旁邊。
八尋面帶苦笑望着默默咀嚼餅乾的瑠奈,旁邊就莫名其妙傳來責怪似的聲音。悄悄現身的珞瑟塔•比利士正用輕蔑的目光低頭看着八尋。
「好啊。這好喫耶。」
彩葉終於憋不住似的發出怪聲,打斷八尋與絢穗。她直接倒頭躺在椅子上,像小孩耍賴一樣將手腳亂揮又亂踢。
「好、好的,彩葉姐姐也請用。」
「來,請用。」
「教育旅行……鳴澤珠依也跟你一起?」
「唔~~……!」
八尋不知所措地猛搖頭。
「直播主只給一個粉絲特殊待遇不好喔,彩葉姐姐。伊呂波和音是大家的偶像吧?」
八尋他們只能默默點頭。
2
「到了耶~~……!」
在裝甲列車的休息室裏,彩葉的弟妹們發出歡呼。
搖光星停靠於昏暗無人的京都車站月臺,並將固定車體的駐鋤展開,爲主炮開火預做準備。這是在提防敵對勢力或土匪的埋伏。
然而京都車站廳內十分安靜,周圍並無其他人的動靜。
建築物本身也莫名整潔,感覺不出荒廢的氣息。無人站廳內只充斥着異常的靜謐,甚至有幾分詭異。
「京都車站是由哪個國家管理的?」
整裝的八尋將愛刀九曜真鋼帶上並問道。
「京都屬於緩衝地帶,設施似乎是由天帝家進行維護,然而從官方角度來講並不歸任何勢力管理。」
珞瑟的語氣冷淡,但還是答得很仔細。
她說的話讓八尋寬心了些,因爲八尋回想起幾天前在名古屋跟中華聯邦軍捲入的糾紛。
「總之呢,感覺用不着擔心被地方上的軍隊刁難。」
「沒錯。相對地,遇襲時也沒有人能保護我們。」
「妳的意思是要自己保護自己?」
「正是如此。」
珞瑟的回答讓八尋理解。藝廊的隊員們抵達目的地京都後仍未放鬆警戒,好像就是出於這個緣故。
「妙翅院迦樓羅在什麼地方?」
八尋接着問尼森。
迦樓羅在京都等候是尼森帶到藝廊的情報。然而,衆人仍未得知她在京都的何處。
尼森卻沒有回答八尋的疑問,毫不慚愧地大剌剌搖搖頭。
「咦,希瑞爾?」
「大人,我帶遠東分部的兩位營運長來了。」
「優西比兀•比利士侯爵,比利士藝廊的所有權人。請你千萬不要在那一位面前有失禮的舉動。」
八尋有預感會很麻煩,就開口向珞瑟確認。
「……生物學上?妳們並不是養女吧?」
「總店?難道說,那些傢伙也是比利士藝廊的人?」
『明白!麻煩第一分隊將增援的戰鬥員撥給四號車跟九號車!封鎖通往月臺的樓梯!』
不久,一名男子從戰鬥員當中走了過來。
盾牌上寫了「歡迎(WELCOME)」字樣──
珞瑟有違作風的平易近人的口吻,讓八尋聽了不禁蹙眉。
男子轉向八尋他們說道。
端正容貌即使說是明星也能讓人接受,卻又散發貴族氣質。
八尋好像聽見了珞瑟的嘀咕聲,便把視線轉向她。
尼森若有所指的這段話被從喇叭傳出的車內通訊聲打斷了。
在警備的衆多戰鬥員守候下,希瑞爾走進一輛以裝甲拖車改造成的大型露營車,牢固程度堪稱驚人。
談到九年前,大殺戮當然尚未發生。
「都到這裏了,還要我們等啊。」
「不,並不是那樣。她從九年前的那天就一直在等你們。」
八尋板着臉說了尖酸話。
那裏顯示着武裝戰鬥員們拿來當標語牌的防彈盾牌。
當時八尋與不死者之力毫無瓜葛,只是個平凡無奇的小孩。地位高如迦樓羅的人物不可能認得八尋。
「比利士侯爵……是珞瑟妳們的爸爸嗎?」
「麥洛?聽你急成那樣,怎麼了嗎?」
現狀是我方遭到十倍以上的戰力包圍,而她說不用採取任何對策。
「你會在這裏,表示那一位也來了嗎?」
「啥?」
身穿商務西裝具企業家風範的修長男子。
在比利士藝廊遠東分部中,隸屬於民營軍事部門的喬許•基根拉高了音調插話進來。由他指揮的遠東分部第一分隊就是負責警衛搖光星。
這名男子就是比利士侯爵家的現任當家──優西比兀•比利士吧。
茱麗看着傳送到熒幕的影像,還佩服似的揚起眉毛。
萬一敵方部隊攻入站廳,停靠中的裝甲列車應該難以招架,形同坐以待斃。
『公主?這樣好嗎!搖光星遭到埋伏了耶!』
茱麗嘴邊卻露出厭煩似的苦笑。
八尋深深吐了氣。
還用心地備有儀隊奏樂。
即使如此,八尋並沒有劈頭否認尼森說的話,是因爲他點出了九年前這個具體的時期。
尼森若有所指地說道。
「妳提到的那一位是指誰?」
「我來領路,這邊請。盡奈彩葉小姐與鳴澤八尋少爺也請一道過來。」
茱麗與珞瑟這對雙胞胎是透過基因操作製造的人類,從她們過去的言行,八尋也隱約察覺到了。如此誕生的雙胞胎與父親之間的關係,輕易就能想像是成立於驚險的平衡之上。
那年,八尋身邊確實有一項變化。
那些部隊包圍京都車站,原來是要迎接抵達的八尋一行人。
光這樣就斷定她們不幸恐怕是操之過急,然而單就雙胞胎的態度來看,八尋不覺得她們對父親懷有親情,在這層意義上難免會對她們產生同情。隨後──
「她在位於奧嵯峨山中的妙翅院家領地,詳細地點我也不清楚。」
尼森沒有多反駁,只是點點頭說:
「你說得出那種話?」
八尋只好帶着一臉呆愣的彩葉跟在珞瑟他們後面。
「咦?」
「聽起來暗藏許多內幕啊。」
茱麗誇張地聳肩搖搖頭。
他是身穿體面晨禮服的半老男子。
3
「從我們都是由那一位『創造出來』的角度來說,要當成親生父女並不算錯。實際上他也允許我們用父親稱呼。」
這一幕與現場太不協調,讓八尋無力地把手從刀柄上移開。護衛的喬許等人也明顯露出困惑之色。
讓人聯想到高級辦公室的豪華車內,有一名白人男子坐在包廂裏。
他們拉起了布條,歡迎藝廊的遠東分部成員抵達。
「……沒事。從統合體的觀點來說,這算稀鬆平常。」
「對呀,比利士藝廊歐洲總部的戰鬥員。換句話說,就是我們父親的部下。」
「是的,妳這樣理解並沒有錯。雖然我們之間並沒有生物學上的親子關係,即使有,頂多也才佔百分之七左右。」
珞瑟露出人工般的微笑後,直接邁步追向名叫希瑞爾的男子。
聲音的主人是麥洛•歐帝斯,搖光星的列車長。
「說是這麼說啦,我們從關東來的耶。既然一星期就抵達了,應該算早的吧。」
珞瑟講話拘謹,但她基本上對誰都一樣目中無人。這樣的她會對他人表現敬意很稀奇。
『是民營軍事企業嗎!哪一方的勢力?』
「要提到久候多時,她也一樣。迦樓羅小姐一直在等你們來。」
「不清楚?迦樓羅小姐不是你的僱主嗎?」
「這是在搞什麼……」
她的雙胞胎妹妹珞瑟也面無表情地嘆了氣。
「組成天帝家的六家說來都一樣,但妙翅院家格外有戒心。他們的領地設了結界,沒人引路就無法靠近。」
彩葉睜大眼睛看了珞瑟。
過去被當成遊覽車停車場使用的站前廣場停了好幾輛陌生款式的裝甲車,還有近百名戰鬥員聚集於此。
茱麗與珞瑟朝具紳士風範的男子喚道。
茱麗朝車內通訊用的熒幕反問。與列車長的嚴肅嗓音呈對比,一副悠哉的口氣。
「我們抵達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到她耳裏吧。遲早會有人來迎接纔對。」
名爲鳴澤珠依的少女變成了八尋的妹妹。
八尋聽不懂意思,因而眨了眨眼。
「埋伏固然是埋伏,對方的目的大概在於嚇人(驚喜)而非戰鬥吧。」
看來男子與茱麗她們似乎是舊識。從他對她們的態度來看,應該是地位相當於比利士本家管家的人物。
『列車長,將派去偵察的分隊召回!要是對方直接進入車站就不妙了!』
「我們也可以跟去嗎?」
「從那些戰鬥員穿的制服來看,他們是總店的直轄部隊。」
後來引發大殺戮,還被稱爲地龍巫女的那個少女──
彩葉大概沒想到對方會招呼自己,便訝異地反問。
「把人叫來京都卻繭居不出,可真是身分尊貴。」
八尋一邊提防敵方襲擊,一邊走出車站以後,就茫然停下腳步。
「長途旅程辛苦各位了,茱麗葉大人,珞瑟塔大人。」
茱麗的命令讓人懷疑耳朵,喬許便出聲抗議。
茱麗說着用手指了顯示於熒幕的圖像一角。
『這是無人機先行偵察拍到的影像!還有警戒四周的第二分隊也提出了報告!』
畫面上拍到了大量裝甲戰鬥車,數量足在四十輛以上,戰鬥員應該超過五百人,難以置信的龐大戰力。
「──慢着,麥洛,停止啓動遙控炮塔(RWS)。喬許的人員佈署也保持原樣就好。所有人保持乙種警戒(Orange)待命。」
「哦~~……哎呀呀,看來被完全包圍了耶。」
年齡恐怕超過五十歲,身段卻俐落有活力,銀黑相間的髮絲經過細心梳理,裝扮具紳士風範的人物。
貌似於京都車站周邊拍攝的航照圖。
珞瑟面無表情,含糊地表示同意。
『──茱麗葉大人!珞瑟塔大人!』
希瑞爾走到僱主身旁,恭敬地開口稟報。
優西比兀擱下了讀到一半的成疊文件,並且抬起臉。他先是朝站在房門口的茱麗與珞瑟瞥了一眼,接着目光才轉向八尋他們。
「辛苦了,希瑞爾。他們是?」
「訪客。盡奈彩葉小姐,以及鳴澤八尋少爺。聽聞是倖存的日本人。」
「這樣啊。你們就是龍之巫女與不死者,真年輕。」
優西比兀用打量似的目光看向八尋他們,並親切地微笑。
「我聽過你們活躍的事蹟。我的女兒們似乎受你們照顧了。」
「哪裏,我們才受了茱麗和珞瑟的關照!」
彩葉難得一臉緊張,還當場深深低下頭行禮。緊接着,她突然掏出不知從哪裏變出來的方形白鐵罐。
站在優西比兀身旁的希瑞爾頓時臉色緊繃。他應該是在警戒那隻白鐵罐子會不會是爆裂物。
彩葉卻一臉不以爲意地打開白鐵罐的蓋子,霎時間,強烈的奶油味從中湧出。罐裏裝着之前絢穗她們烤的那種餅乾。
「不嫌棄的話,請你嚐嚐這個!我妹妹烤的!」
彩葉自豪地揚起嘴角,把餅乾遞給優西比兀。
似曾相識的景象──八尋茫然心想。看來彩葉腦中似乎有跟大人物見面就要分享食物的謎樣刻板觀念。
「這看起來很可口,我要嚐嚐。希瑞爾,麻煩你準備茶。」
優西比兀從彩葉那裏收下餅乾後,直接拿了一片送到口中。
原本這狀況應該會讓人疑懼下毒的危險性,不過看了彩葉的態度,也許對方連提防都嫌無謂。或者說,他是藉此在強調對彩葉的信任。
無論如何,優西比兀•比利士這名男子似乎並不是八尋想像中那種徒具冷酷高傲氣息的貴族。
「茱麗葉,還有珞瑟塔,妳們來得好。別來無恙?」
喫完餅乾的優西比兀朝自己的女兒們喚道。
「還發了金額滿可觀的臨時獎金喔。得感謝你纔行,八尋。」
跟優西比兀•比利士會面時,八尋什麼也沒做。硬要說的話,頂多就是與他同行的彩葉送了妹妹做的手工餅乾給對方。
「你沒聽老闆提到嗎?拉你與彩葉入夥的功勞讓茱麗與珞瑟敲定升遷了喔。之前擊潰梅羅拉電子公司,似乎頗得侯爵家歡心。」
因此,珞瑟纔打算趁自己能顧及時確保孩子們的安全吧。
珞瑟畏懼似的臉色一僵。
基本上,這當中還有另一層隱情,那就是身爲不死者的八尋對毒物具備絕對抗性,縱使豪飲也絕對不會醉。
魏洋卻正色搖頭說:
當八尋從遠處望着戰鬥員們格外熱絡的模樣時,忽然被人搭話了。聲音的主人是第二分隊長帕歐菈•雷森德。
彩葉看見凜花與平時不同的打扮,眼珠子睜得幾乎要蹦出來。
珞瑟跟孩子們一起出現,並對疑惑的彩葉說明。
她脫掉了藝廊作爲制服的防彈外套,身上穿的是貼身的坦克背心與短褲。帕歐菈本就具備野性的女人味,微醺泛紅的肌膚使她更顯嫵媚。
侯爵看到女兒那樣的反應,便愉快地點了頭。
帕歐菈酥軟地靠着八尋的肩膀,還大口大口地灌起酒。
「對喔……說得也是……」
白髮管家朝着呆立不動的彩葉行了禮。
八尋也用嚴肅的臉色瞪向侯爵。
「你們別鬧了。再怎麼說,未免也喝過頭啦。」
「意思是茱麗她們會離開日本嗎?跟天帝家的交涉要怎麼辦?」
「這是寄宿學校(Boarding School)的制服,先前訂的貨總算寄到了。」
「藝廊決定讓妳們升遷。首先是珞瑟塔,藝廊會把南美的事業交給妳掌管,妳要以副總裁(Vice President)的身分,發揮本事於兵器事業上。」
「我們只是履行了自己應盡的職責,父親大人。」
八尋把爛醉的帕歐菈交給魏洋,然後放心地吐了氣。
「欸,我說過不喝啊。妳該不會是醉了吧,帕歐菈小姐?」
等紅茶端給所有人以後,優西比兀開了口。
「分隊長,酒不夠嘍。麻煩豪氣點,多搬一些過來。」
彩葉繃緊臉孔,看向待在孩子們當中的絢穗。
「感覺跟我無關就是了。」
名爲日本的國家早已滅亡,八尋也沒有理由乖乖守法,當下他仍避免飲酒是出於近乎固執的念頭。
彩葉警覺地抬起臉回望珞瑟。爲什麼她會急着在這個時間點安排讓孩子們留學,彩葉也發現其中理由了。
凜花身上穿的是彷彿來自古早魔法師電影的典雅學生服。她本人似乎也很中意,帶着滿心歡喜的表情當場轉圈給大家看。凜花之外的小孩也穿着同款制服。
優西比兀開朗地微笑並搖頭。
彩葉落寞似的點頭,然後緊緊抿起嘴脣。
「等等!請等一下!」
「凜花?妳那套制服怎麼來的?」
「這個嘛,我會建議妳別輕易抱持期待。」
4
「睽違半年休假嘛,或多或少會有人放縱,希望你別見怪。」
「不要啦!這樣好難爲情……!」
「我聽說這只是試穿,所以尺寸都還不合,髮型也是隨便弄的耶……!」
「你有喝嗎,八尋?」
哪怕只是小罪,他怕自己一旦習慣犯法,遲早會連殺人都變得無法剋制。
「就算這樣,工作有良好表現就該回饋正當的報酬。」
既然比利士藝廊是採用企業的形式經營,優西比兀身爲老闆要定奪幹部的人事升遷就不是什麼怪事。更何況,茱麗她們這次處在功績獲得認可而得以升遷的立場,八尋與彩葉不過是局外者,這並非他們能置喙的問題。
魏洋應該也喝了不少,形象清新又美型的他在這種狀態卻依舊爽朗。魏洋察覺八尋求助般的視線,便帶着苦笑來到旁邊。
然而希瑞爾接手以後,未必願意像她這樣行方便。
「由我……擔任副總裁?」
遠東分部跟八尋與彩葉簽約,提高了比利士藝廊在統合體內部的發言權。優西比兀本人就提過這一點。
「行了,省掉死板的問候吧。我們父女可是久未見面了。」
茱麗與珞瑟始終站直不動,帶着安分無比的表情頷首。
希瑞爾按人數端來茶杯,並以洗練的動作倒紅茶。
「不是吧,妳根本醉醺醺的嘛!」
優西比兀望着保持沉默的彩葉,看似滿意地告訴她。
或許是因爲大隊規模的戰力集結於此,安心感讓興起赴宴的戰鬥員都臉色開朗。有總部的成員接手警戒四周,因此遠東分部所有人都能放寬心喝個爛醉。
帕歐菈一邊猛拍八尋的背,一邊拿別的酒瓶塞給他。講不通耶──如此心想的八尋不由得仰頭向天。
珞瑟含糊其辭,垂下了視線。
「大家排成一列!我要一個一個幫你們拍照!」
「──彩葉姐姐!妳看!」
「嗯,我信任妳。不過,絢穗沒辦法一起去吧?」
彩葉支支吾吾地還想回嘴,卻沒有話可以反駁。
魏洋略顯爲難地眯眼笑了笑。
「你弄錯了。要更正。」
換上新制服的所有弟妹裏,只有她是穿跟平時一樣的水手服。絢穗意外與遺存寶器相合後,就從留學成員中遭到剔除了。
「……珞瑟,意思是妳們不在以後就沒辦法像這樣通融了?」
接着她用雙手拍拍自己的臉頰,彷彿就此切換心情而提高音量。
「儘管放心。遠東分部的業務會由我們藝廊歐洲總部接手,爲此我纔來到日本。可運用的戰力也會大幅提升。」
茱麗用見外的語氣答話。
「是啊,她反而不應該離開這個國家。身爲相合者(Deserver),她要是脫離藝廊提供的庇護,想必各國軍方與情報機關都會相繼行動。」
「我名叫希瑞爾•基斯蘭,以後還請見教。」
「僱用不死者,保護火龍巫女;捉拿地龍巫女與奧古斯托•尼森當俘虜。聽說妳們還發現了遺存寶器的相合者。多虧如此,藝廊於統合體內部的發言力大有增長,實在是了不起的功績。安德烈亞那件事固然令人遺憾,妳們的表現倒是足以蓋過其損失。」
「是的。」
「他們會去讀瑞士的名門學校。我有委託可靠的組織代爲監護,學費及生活費方面也交付了足夠的金額,生活應該不會壞到哪去。」
「沒有,我不喝。我姑且還未成年。」
「我與姐姐也要向您請安。」
「制服……爲什麼要幫凜花他們準備這些……?」
「這下得救了,魏洋哥。大家喝得這麼醉,沒問題嗎?」
「是喔……」
面對八尋他們無禮的質疑,優西比兀仍不爲所動地立刻答話。
「那麼,首先得誇妳們做得漂亮。侯爵家很滿意遠東分部的工作成效。」
儘管珞瑟有許多言行不近人情,她對彩葉的弟妹們卻很好。
「您說……報酬嗎?」
八尋笑着把帕歐菈遞來的酒瓶推回去。
八尋含糊地應聲敷衍過去。
後來,優西比兀又談了些無關緊要的事,八尋對交談的內容幾乎沒印象。
可是,假如茱麗她們會就此與他們分別,對八尋來說便不是能開懷慶幸的結果。那一對雙胞胎與遠東分部的衆人,說來說去還是讓八尋懷有信任。
「了不起。給你,這是獎勵。」
「接着是茱麗葉,由妳擔任藝廊情報部的總監。妳們倆都榮升嘍,恭喜。啊,當然妳們可以直接把遠東部門的成員帶走無妨。畢竟我也相當清楚可靠的部下對妳們有多麼重要。」
與魏洋及帕歐菈分開的八尋在宴會場地遊蕩,便聽見小朋友們的嬉鬧聲。彩葉正在四處遊走品嚐菜餚,她那些弟妹都湊了過來。
優西比兀一邊催衆人在沙發坐下,一邊對女兒們微笑。
當八尋思索着要怎麼逃離這個醉鬼時,就看見碰巧在附近的魏洋。
「你們放假了?」
在京都車站廳內搭起的帳篷底下,酒菜當前,喬許跟他的一票部下歡快喧鬧着。優西比兀•比利士爲體恤遠東部隊的戰鬥員,便召開了宴席歡迎他們。
「沒有,我沒喝醉。」
簡直像在依循起初就規劃好的方案,言詞暢達無礙。
「咦咦!」
而且一直到最後,茱麗與珞瑟這對雙胞胎姐妹都沒有多說什麼。
「但是,怎麼會這樣……太突然了……」
八尋歪頭說道。
「事情就交代到這裏。火龍巫女,往後我們會成爲妳的助力。若有什麼讓妳掛懷,儘管來這找希瑞爾商量。」
「妳提供我們協助,相對地,我們則會保障妳的這些孩子在日本國外能有安全的生活。妳與我們比利士藝廊訂下的契約便是如此。雖然之前一方面也是出於孩子們的強烈希望,契約履行一拖再拖就是了──」
彩葉起身對優西比兀說的話提出異議。
彩葉揮着手機逼大家入鏡,她的弟妹們就齊聲抗議了。然而,這點反應當然不會讓彩葉受挫。
「不~~行。姐姐的命令要絕對服從。」
「霸道!」
「哎,有什麼關係呢。」
「咦咦……不過,既然希理這麼說……」
不久,彩葉與她的弟妹們便鬧哄哄地拍起了照片。
於是喝醉的遠東分部隊員們也聚集過來,演變成一場大規模的攝影會。
剽悍戰鬥員與純真孩童。正常來想不可能會有這種奇妙搭配,現場卻有不可思議的一體感。雖然只有短短几個月,他們無疑是闖過了相同戰場的戰友。
「八尋,莫非你有什麼不滿?」
八尋神情嚴肅地盯着彩葉等人的模樣,使得珞瑟一臉納悶地向他搭話。
八尋回望珞瑟,用認真無比的語氣告訴她:
「呃……這個嘛,沒事。謝謝妳,珞瑟。」
「啥?」
「一直以來受了妳們許多照顧。我想先道謝,幸虧有妳們幫忙。」
「我只是單純履行契約罷了……哪裏,你、你的謝意我心領了……」
鮮少表露情緒的珞瑟難得語塞,視線還四處遊移。
簡直像算準了時機,茱麗從背後驀地探出臉。
「咦,小珞,妳怎麼了?臉好紅耶。」
「茱、茱麗?那只是妳的心理作用……!」
珞瑟刻意不斷清嗓,並快言快語地找了藉口。
八尋望向色調統一成淡粉彩的房間,臉上露出苦惱的表情。
彩葉還想跟對方討價還價,八尋就用挖苦的態度相勸。
封鎖車站的那些戰鬥員直到最後都沒有放鬆對八尋他們的警戒態勢。
女戰鬥員委婉地否定八尋的指謫。
八尋蹙眉,反問莫名殺氣騰騰的那些戰鬥員。
「失禮了,是我招待不周。鳴澤少爺,藝廊有準備專車供兩位營宿。」
她的帳號因不明因素被禁之後,到現在還沒復活。對上傳影片成癮的彩葉來說,這樣的處境似乎讓她倍感壓力。
5
前一刻還哭哭啼啼的彩葉,如今也目瞪口呆地杵着不動。
「我只是想回搖光星,你們說的禁止通行是怎麼回事?」
「受到警戒的是我們,對吧?」
「什麼需求啊……!」
「原來還有比這更高級的啊……」
他們都穿着藝廊的制服,八尋卻不認得對方的臉。大概是優西比兀•比利士從歐洲總部帶來的戰鬥員吧。
「不用客氣。畢竟侯爵家的貴人都是住更高檔次的車。」
「欸……妳……!」
受動搖的八尋到現在仍未鎮定,拍完室內的彩葉就純真無邪地朝他問道。
希瑞爾安排的露營車比八尋想像中還要巨大。
「啊~~……我明白了。那我們拿去用嘍。」
領路女子無視八尋的抗議,匆匆離開了露營車。
「唔哇,電視好大!廚房也亮晶晶的!還附了浴室!」
「正是。這裏有門禁卡,請帶在身上。另一張是爲盡奈小姐準備的。」
她在弟妹面前都表現得一臉平靜,但隨着離別逐漸接近,好像還是難免會受到刺激。
戰鬥員聽了她的問題卻冷冷地微笑,然後搖了頭。
「咦?」
「嗚嗚嗚……八尋~~……我好寂寞~~……!」
「我派人替兩位領路吧。請好好休息。」
「警備?你們不用保護我跟八尋啊。再說還有鵺丸在……」
與八尋對峙的戰鬥員背後出現了一名白髮紳士朝他優雅地行禮。那是優西比兀的管家希瑞爾•基斯蘭。
「嗯,這輛車真的很棒耶。嗚嗚……假如我的帳號沒有被砍,就可以用『在超豪華露營車住了一晚』當主題拍影片上傳耶……」
八尋想起優西比兀那輛設有辦公室的裝甲拖車,因而心生困惑。
具備神蝕能的不死者及龍之巫女令比利士侯爵家感到威脅。所以,他們想隔離八尋與彩葉並納入監視,豪華露營車是爲此付出的代價。換言之,就是用來軟禁八尋他們的牢籠。
八尋對不斷哭訴的彩葉感到有些疲倦,拖着她往搖光星走去。車站裏仍在舉行宴會,但八尋覺得彩葉這副哭哭啼啼的模樣別讓孩子們看見比較好。
「那我就失陪了。之後請兩位盡情享受。」
「請不用擔心,房裏準備了大尺寸的牀鋪。」
彩葉緊握愛用的手機,懊惱地發出顫抖的聲音。
「再進去就是寢室。」
希瑞爾擺出無懈可擊的笑容這麼說。在他安排的女戰鬥員帶領下,八尋他們沮喪地從現場離去。
然而,領路的女戰鬥員一臉認真地回望困惑的八尋說:
戰鬥員仍舊把手指擱在步槍扳機上,朝八尋投以露骨的懷疑視線──對八尋來說已經見怪不怪,好似在看待異物的輕蔑視線。
「這什麼啊,好大一輛……超大的對不對!這已經不算車子,而是房子了嘛!」
「你沒有聽說嗎?小子,你隸屬於哪裏?」
然而,裝甲列車停靠的月臺入口卻被幾名武裝戰鬥員堵住了。對方察覺八尋他們接近,便用兇悍的語氣警告:
八尋手握遞來的小盒子,覺得渾身無力。
說完,她打開臥室的門。
「……禁止通行?」
「……爲什麼浴室是用玻璃隔間啊……」
八尋再次嘆息,並拿門禁卡開了露營車的門。
「我明白了,可是爲什麼只給我跟八尋住呢?可以把我的弟妹都叫來嗎?」
茱麗越顯愉快地揚起嘴角說:
一旦她們離開日本,就再也看不到這樣的互動了吧。
八尋板着臉反問。
「是喔……有這層因素的話,那就沒辦法嘍。」
「還有鳴澤少爺,請你千萬別忘記這個。」
「這是比利士侯爵家爲了招待客人所準備的露營車。我們的主人吩咐過,務必要請兩位入住。」
「寢室?只有一個房間嗎?」
即使如此,她還是在露營車裏到處拍照,看見稀奇的傢俱或設備就會「呀啊」地發出歡呼。
「是喔~~……」
「呃,問題不在於牀鋪大小……」
「你是……基斯蘭先生?」
「很抱歉,那樣警備也會有不便之處。請別讓兩位以外的人上車。」
能在這種車輛上過夜的人,頂多只有轉戰世界各地的F1賽車手或者好萊塢的人氣演員,與八尋他們未免太不相稱。
「這倒是令人感激,不過妥當嗎?讓我們住這麼豪華的車……」
「把這麼好的車分給我們住,也有彌補的意思在吧。」
「不要用那種會招來誤解的說法!」
八尋硬擠出笑容,儘量用友善的口氣問道。
「這個嘛,哎,我懂妳的心情……」
八尋收下領路女子塞過來的小盒子,然後詫異地瞪大了眼睛。那是標有百分之一毫米單位的數字,旨在用於避孕的橡膠製品。
「沒關係啦,但是那樣的話,我們要睡在哪裏纔好?」
彩葉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把臉埋到八尋胸膛。
「哦~~妳跟八尋在聊些什麼嗎?」
兩人份的枕頭理所當然似的緊靠在一塊,還細心準備了質料透明的睡衣。這年頭就算是新婚夫婦的寢室,應該也不至於這麼露骨。
「十九號車……呃,這裏啊。」
「我跟他又沒有聊到什麼大不了的事……!」
「怎樣怎樣?八尋,只有你拿到了什麼?」
彩葉揉着哭腫的眼睛問。這麼大的露營車,就算把彩葉的弟妹都帶來,空間確實也還綽綽有餘。
「因爲這樣的需求並不少。」
關於搖光星遭到封鎖,他完全沒聽茱麗或珞瑟提過。這恐怕是總部獨斷下的措施。
八尋發現自己對此感到落寞,內心因而有一絲絲訝異。
「等等,這傢伙就是上級交代過的不死者。」
「站住。前方禁止通行。」
八尋仰望噴印了數字的裝甲拖車車體,發出感嘆。
儘管彩葉鼓起腮幫子,還是不情願地退讓了。
「營宿專車?類似那輛大得誇張的露營車嗎?」
露營車的居住區內被看似水晶吊燈的照明設備照得通明。
她講的話絕無誇大。實際上,只要底下沒有車輪,即使說這是高級公寓的樣品屋也不奇怪。就是如此豪華的車輛。
將步槍指向八尋的戰鬥員被同夥制止。
骨董風格的桌子與寬闊的沙發;鑲了鏡子的天花板與大理石地板。豪奢得荒謬的空間讓人聯想到頂級飯店的總統套房。
莫名拚命辯解的珞瑟,還有戲弄妹妹作樂的茱麗。對八尋來說已經是看慣的日常景象。
女戰鬥員微笑着說的話讓八尋驚訝過頭,只覺得傻眼。貴族的金錢觀果然令人費解,八尋決定不要深思太多。
「不是那樣,彩葉。」
八尋放棄抵抗,收下了希瑞爾遞來的門禁卡。他轉念一想:既然對方肯招待,自己也沒有理由發牢騷。
領路的女戰鬥員彬彬有禮地告訴兩人。
先是備酒款待遠東分部戰鬥員表示歡迎,背地裏卻在着手接收搖光星。怎麼看都有可疑的氣息。
希瑞爾以恭敬的語氣說道。他的說明本身並無古怪之處,八尋也就沒辦法再抱怨什麼。
感覺對方安排的車實在不至於跟那一樣豪華,縱使如此,還是遠比其他戰鬥員睡的臨時帳篷舒適纔對。待遇太過優渥,反而讓八尋擔心是否有什麼內幕。
「失禮了,鳴澤少爺。」
「藝廊總部的戰鬥員尚未適應龍之巫女及不死者的存在,何況,侯爵家的當家也在這塊駐紮地。希望兩位能理解。」
「請直呼希瑞爾無妨。目前,搖光星正在辦理從遠東分部交接至總部的移轉手續。基於保密原則,恕我婉拒兩位由此進出。」
八尋看着設置在客廳旁的淋浴室,感覺頭有點痛。圓柱形的淋浴室採用透明隔間,裏頭看得一清二楚。
「不死者?看來還是個小孩嘛……」
八尋連忙把小盒子藏進口袋。
「呃,這個……沒什麼啦。反正跟妳沒有關係……!」
「爲什麼啦!給我看又不會怎樣!聽了會好奇啊!」
「哎,混帳……不跟妳扯了。彩葉,牀給妳睡。我睡那邊的沙發。」
八尋急得聲音變了調,還生氣似的粗魯地告訴她。
彩葉一臉呆愣地回望八尋,並且微微歪頭問:
「爲什麼?睡兩個人綽綽有餘啊。」
「我沒那麼有餘裕啦!」
「八尋,你睡相那麼差嗎?啊,對了,我可以帶鵺丸上牀一起睡吧?」
「那倒沒有關係,妳高興就好。」
「嗯,我知道了──說到這,鵺丸跑去哪裏了?」
彩葉環顧四周,找起了總是跟自己在一起的白色魍獸。
露營車的門隨即被打開,有人走進來。
還以爲是領路女子回來了,出現的人影卻遠比想像中嬌小。那是把尺寸等同於中型犬的魍獸像布偶一樣抱在胸前的少女。
「瑠奈嗎……?」
「咦,瑠奈?妳怎麼一個人來了?那些警衛呢?」
八尋與彩葉訝異地各自開口向少女問道。
彩葉的麼妹──瀨能瑠奈便仰望八尋他們,靜靜地搖了頭。
「有客人。來找八尋你們的。」
「……客人?」
八尋用認真的表情問迦樓羅。
「難道說,妳的真身是這副模樣……?」
八尋感到強烈暈眩,看了被瑠奈抱着的黑色魍獸。
感覺鵺丸實在不可能自己增殖,但是這麼小的魍獸會隻身混進藝廊總部的駐紮地,想必也不是巧合。既然並非巧合,想成有他人的意志介入才自然。
『從優西比兀的角度來看,最後存活的是哪一方都一樣。只要能讓全世界都認清龍有多恐怖,進而引發全球規模的災害就行了。』
然而,與動搖的八尋他們呈對比,瑠奈與黑色魍獸顯得冷靜。
『──呵呵,總算見面了呢。』
「這隻魍獸,妳是從哪裏撿回來的?」
漆黑魍獸稍稍眯起金色眼睛,尋開心似的看着驚訝的八尋。
八尋挖苦般道出感想。
「什麼……?」
「尼森說妳知道讓日本人復活的方法。他說的是真的嗎?有方法可以讓變成魍獸的日本人恢復原樣?」
『優西比兀•比利士在統合體中也算是強硬派的一分子。他們主張要積極利用龍之力,藉此掌握世界霸權。橫濱會出現魍獸作亂──當時在山瀨道慈背後指使的就是他們。』
自稱迦樓羅的魍獸一臉不可思議地反問。
『難得有機會讓人摸我這身自豪的毛皮呢,罷了。畢竟也沒時間,我們進入正題吧。』
「啊,對不起。因爲這樣好像讓妳很舒服,我忍不住就……」
接着,她狠狠地瞪向伸手摸起她下巴的彩葉。
「這樣啊……所以妳才把我們叫來京都。」
「魍獸……講話了!」
妙翅院的領地遭到攻擊,代表迦樓羅本身正蒙受生命危險。正常來講應該不是能平心靜氣的處境。
「難道……妳就是……」
「優西比兀……!」
『這個嘛,狀況並不算分秒必爭,要獨力脫離包圍卻有困難。當下有迷途結界攔阻敵人接近,但是被大軍從四面八方包抄,只讓他們方向感錯亂也實在難以成事。』
迦樓羅冷靜地反問彩葉。彩葉瞠目沉默下來。
「……小黑?」
『我並不是在對妳抱怨,想摸就摸啊。鳴澤八尋,你也不用客氣。』
八尋看向身旁的彩葉。彩葉連忙搖頭。
假如迦樓羅所言屬實,表示之前理應畏於出手的統合體是在突然間派出了大軍向天帝家展開攻擊。
黑色魍獸用有些落寞的語氣說道。彩葉疑惑地輕輕歪過頭問:
八尋僵硬地笑着轉開視線。迦樓羅略顯受傷似的不開心地說:
6
「……只聽妳的說法,姑且會覺得真有那麼一回事。」
迦樓羅冷冷地笑着回答。
『襲擊遠東分部的人,不也是來自比利士藝廊嗎?』
「八尋,我沒辦法操控鵺丸喔。而且我又沒有教魍獸說過話……」

「使役魍獸?難道說……妳真的有跟彩葉一樣的能力……?」
倘若如此,統合體內部恐怕有了什麼改變。
迦樓羅的發言有其脈絡,卻沒有任何證據。如果要急着把她說的話照單全收,並且與優西比兀爲敵,風險實在太高。
『是的。不過妳跟無法離開禁域的我不同,也許就沒有必要這麼做。』
「妳是什麼人……!」
「什……!」
『嗯。』
「欸,妳是說茱麗她們的爸爸嗎!」
八尋與彩葉頓時沉默,然後同時發出聲音。
「等等,天帝家不是在協助統合體嗎?」
迦樓羅唐突的發言,讓八尋和彩葉發出疑惑的聲音。他們一時間沒能理解她說了什麼。
要形容的話,鵺丸長得像狐狸或狼,反觀這隻魍獸則有着狸貓般的神韻。
瑠奈當着一臉納悶的八尋面前,悄悄遞出了抱在手上的魍獸。
「有……有兩隻鵺丸……?」
八尋神色緊繃地反問。
「麻煩妳。」
黑色魍獸淡然說明。她那些話裏並沒有扯謊或欺瞞的味道。
『因爲那個男人──優西比兀•比利士來到了日本。』
「妳說的禁域是……?」
並不是因爲無法理解對方說了什麼。這次八尋心裏有數,才喫了一驚。
『是的,希望你們能協助我脫離京都。目前妙翅院家的領地已經被統合體的戰力完全包圍了。』
迦樓羅借魍獸的口說出這些,然後自嘲似的嘻嘻笑了笑。
八尋用沙啞的嗓音反問。
迦樓羅乾脆地肯定了八尋的疑問。
身爲早已亡國的爲政者後裔,還知道龍的祕密,至今仍存活於世的神祕一族──統合體企圖壟斷龍的知識,肯定會覺得天帝家礙事纔對。
彩葉混亂似的微微搖頭問:
八尋感到混亂卻仍設法要整理情報。
「可、可是,當時遭受襲擊的是藝廊的遠東分部耶。明明有自己的女兒在,爲什麼他要做那種危險的事情?」
魍獸隨口說出的話讓八尋再度受到震撼。
彷彿在佐證八尋的臆測,黑色魍獸用具有知性的眼神凝視八尋。接着它突然以人類的嗓音開口說話。
迦樓羅卻泰然地點頭回答:
「妳就是……妙翅院迦樓羅……?」
八尋蹲到瑠奈面前,配合她的視線高度提出了疑問。
八尋與彩葉表情一僵,因爲他們發現那隻魍獸並不是鵺丸。
比利士藝廊俘虜珠依而沒有殺她,還冒險來到京都,一切都是爲了讓日本人復活。而且對統合體來說,迦樓羅握有的知識理應是最難容忍的情報。
『不是的,我也沒有教魍獸說話。這只是借用小黑的身體而已。妳也能辦到一樣的事纔對,盡奈彩葉。』
跟彩葉搭檔的純白魍獸像是要保護瑠奈,正安分地坐在她腳邊。瑠奈手裏抱着的則是尺寸酷似鵺丸──卻截然不同的另一種個體。
『不,至少並不能稱爲同伴。與其說雙方在表面上並未敵對,應該解讀爲對方之前都不敢動手。』
「真的?」
『那我就直說了,我想委託你們救我出去。』
『不過,以這副模樣見面,會嚇到兩位確實也是在所難免。未能及時自我介紹,容我在此向兩位道歉。』
彩葉慌亂似的比較起兩隻魍獸。
彩葉的音調高了八度,八尋則無意識地把手伸向刀柄。
八尋錯愕地倒抽一口氣。
「是、是嗎?」
「……救妳出去?」
尼森確實說過妙翅院遲早會派人過來迎接,然而以這種形式來臨超乎八尋他們預料。
然而,迦樓羅不顧疑惑的八尋他們,繼續說道:
『由迷途結界守護的妙翅院領地。要是我離開這塊土地,就會失去結界的庇護。』
以往八尋遇過許多魍獸,懂人話的個體卻是首次碰見。彩葉應該也一樣。
「妳說包圍,意思是被統合體攻擊了嗎……?」
而且毛皮是帶有光澤的漆黑毛色。
『是啊。至少我相信有可能。』
『話說,盡奈彩葉,妳爲什麼在摸我的喉嚨?』
『這孩子是我使役的魍獸之一。』
『是的。如兩位所知,天帝家的立場相當艱難。唉,這也難怪。從統合體的觀點,我們應該是礙眼的存在。』
於橫濱襲擊藝廊的主謀是安德烈亞•比利士──比利士藝廊大洋洲分部的營運長。
『是的。我名爲妙翅院迦樓羅,是遠古的弒龍者一族──「天帝家」的後裔。』
『這副模樣?啊,你是指小黑嗎?』
黑色魍獸依然被瑠奈抱在臂彎裏,微微低下頭賠罪,舉動莫名有人味。
「呃……不用了,會講人話的魍獸感覺實在有點……」
黑色魍獸愉快地從喉嚨發出格格笑聲,然後以嚴肅的口吻告訴八尋:
「既然這樣,你們爲什麼會忽然遭受攻擊?」
『問我是什麼人,你的問候詞可真中聽。兩位不是爲了見我纔來到京都的嗎?』
『的確,光聽我的說法也許不足以取信。』
迦樓羅略顯愉悅地搖頭。
『那麼,兩位覺得優西比兀爲什麼會挑現在親自來日本呢?如果我說他帶人過來是爲了拖住你們一行人,兩位是否心裏有數?』
「拖住我們……難道說,外頭舉行宴會,目的在於爭取時間?」
八尋的臉頰有一絲緊繃。
優西比兀•比利士對遠東分部至今的功勞表示讚賞,還保證會讓衆人升遷與休假。接着就以設宴歡迎的名義,準備了豐盛酒菜招待。光看這部分帶來的印象,他是個體恤部下而慷慨的僱主。
但是以結果來說,藝廊的遠東分部遭到解散,茱麗與珞瑟實質上也形同被趕出日本。八尋等人想跟妙翅院迦樓羅見面,好讓日本人復活的目的,明顯受到了優西比兀干擾。
藝廊歐洲總部會派出足以包圍京都車站的大部隊,若想成是爲了消滅天帝家也就合情合理。
『他應該是打算在這裏封鎖你們一行人的動作,再趁空檔消滅我們吧。對統合體來說,龍之巫女與不死者也是無法估算的不確定要素。對方想必會盡量避免牽連你們兩位進來。』
「……比利士侯爵想消滅天帝家,是因爲妳有意讓日本人復活嗎?」
八尋用發抖的嗓音問迦樓羅。迦樓羅略作思索似的沉默下來,然後回答:
『你這樣理解大致上沒錯。無論是要讓日本人復活,或者實現他們期望的全球規模大殺戮,都需要天帝家持有的遺存寶器。』
「遺存寶器……」
『是的。被稱爲神器的特殊遺存寶器。』
迦樓羅所說的話,讓八尋想起梅羅拉公司曾經保有的神器。
爲了回收名爲草薙劍的那件遺存寶器,統合體特地派出了身爲龍之巫女的舞坂雅,表示統合體已經看出神器具有這等價值。
既然天帝家保有與草薙劍同等級的神器,統合體應該就有足夠的理由攻擊他們。
「就算那樣,爲什麼會挑這個時間點?如果真的嫌你們天帝家礙事,以往統合體要動手多的是機會吧?照理說,他們沒必要特地乖乖等我們到京都。」
『狀況改變了啊。因爲有橫濱發生的那起事件。』
迦樓羅立刻回答了八尋的疑問。八尋頓時理解內情。
「那項情報沒錯啦。我到現在還是想殺了珠依。」
「還問我怎麼了!你們打算對珠依做什麼……!」
因爲八尋剛進入站廳,就碰上了帶着十幾名戰鬥員,貌似管家的男子。
「那真是件美事。不過,我們終究是生意人,沒有利益就無法行動。天帝家支付的利益,若是能大於將她轉賣給統合體就太好了。」
希瑞爾已經在八尋出手的範圍之內。以他爲人質,將珠依搶回來。
八尋氣得瞠目,反射性地將刀身拔出鞘口。
當八尋想直接把刀架在管家脖子上時,表情隨之僵住了。
陷入昏睡狀態的珠依是躺在搖光星搭載的維生裝置當中。而現在管理搖光星的是藝廊歐洲總部。
珞瑟傻眼般嘀咕,並靜靜地搖了頭。
「何苦現在才問這些。我們與他們之間的關係,你應該從最初就明白。」
「你們打算拿那些小孩當人質嗎……!」
希瑞爾制止身邊同時舉槍瞄準的戰鬥員,對八尋投以微笑。
彩葉的疑問讓八尋回神抬起臉。
「正是。我們會細心照料,請放心。」
八尋這才無話可說。
當他們談這些時,優西比兀派出的大軍仍在對妙翅院家展開侵犯,確實沒有空讓人悠哉地討論。
7
接着,他像看待摔破而失去價值的餐具那樣望向八尋,說道:
先前都默默在旁邊聽的彩葉終於按捺不住地叫了出來。
「請把九曜真鋼交出來。你若與藝廊敵對,會連累到彩葉那些孩子的立場喔。」
只要能搶到一輛裝甲車,最糟的情況下,就算八尋要獨自趕往妙翅院的領地應該也並非不可能。八尋瞬間盤算到這些,並猛蹬通道地板。
八尋握刀的右手像被固定在半空,動彈不得。錯了,不僅是右手,連左手都一樣,而且雙腳也完全被剝奪了自由。
希瑞爾臉上始終洋溢着溫和的微笑,絕情地冷冷說道。
「哪裏意外?」
趁現在的話,優西比兀那些強硬派就可以毫不費工夫地要回被俘虜的珠依。希瑞爾會封鎖搖光星周遭人員進出,正是爲了將珠依運走。
「鳴澤少爺信不過我們?我們跟遠東分部一樣是比利士藝廊喔。」
非得凝神才能看清的鋼索比髮絲還細,將八尋的身體重重捆住。
在八尋周圍佈下鋼索的是茱麗葉•比利士。在她旁邊,雙胞胎妹妹珞瑟也在。
「不愧是茱麗葉大人與珞瑟塔大人,被稱爲姐妹中的佼佼者果真並非虛傳。」
八尋兇狠地笑着威嚇希瑞爾。
「請住手。你打算與藝廊爲敵嗎?」
「跟妙翅院迦樓羅交涉需要珠依。」
「鳴澤珠依小姐要送往醫療設施接受治療。因爲我接到的報告指出,她一直都陷於原因不明的昏睡狀態。」
「茱麗……?」
他背後的那些戰鬥員早把槍口對着八尋。在這種距離下遭到步槍集中火力攻擊,就算是不死者也免不了喪失戰鬥能力。
拔刀的八尋一邊壓低姿勢,一邊繞到希瑞爾側面。
過去無條件當成夥伴信任的她們倆原本就是比利士侯爵家的人。八尋想起了這理所當然的事實,便將牙關咬得喀喀作響。
然而,希瑞爾無辜似的緩緩搖頭。
「是啊。假如你們真的值得信任。」
「成爲俘虜的地龍巫女是比利士藝廊的寶貴資產,何況她如果能恢復意識,對身爲哥哥的你也非壞事纔對啊。」
「珠依嗎……!」
八尋注意到從身後的黑暗中出現的嬌小少女,因而皺起臉。
「請容我拘拿你。很遺憾,不死者少年。」
「現在不是讓妳事不關己般說這些的時候吧……!」
相較於八尋與彩葉被趕走的一小時前,藝廊總部對京都車站的封鎖變得更森嚴了。
「希瑞爾•基斯蘭!」
『理應負責管理鳴澤珠依的奧古斯托•尼森反叛,這成了最後的臨門一腳。多虧如此,強硬派完全失去餘裕,結果就不得不像這次一樣動用武力來硬的了。』
『沒錯。統合體的強硬派想利用鳴澤珠依讓地龍現世,結果不僅失敗了,還犯了讓她被擄走的失誤。』
八尋聽出她話裏的含意,氣得簡直連腦子都快要沸騰。
珞瑟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告訴八尋。
珠依曾利用自己賦予庇佑而成爲不死者的八尋,打算讓地龍現世。
「所以要是你們從我手邊把珠依帶走就傷腦筋了!」
「我明白。」
即使如此,八尋還是沒有放開刀。當下他跟希瑞爾距離極近,戰鬥員們理應無法開火。
不過關於入侵月臺的手段,八尋倒沒有必要煩惱。
他們的計劃會脫序,最大的主因在於有意外人物倒戈。
「彩葉,妳留在這裏!瑠奈和迦樓羅小姐──應該說,那隻魍獸就拜託妳了!」
「八尋,珠依目前是在……?」
即使被八尋近距離瞪着,希瑞爾仍面不改色。他毫無愧色地平靜答話。
「這項要求……令人意外呢。」
「哎呀,鳴澤少爺,請問怎麼了嗎?」
「因爲我聽說你痛恨鳴澤珠依。」
「你們先是偷偷摸摸地想把珠依帶走,還真有臉講這種話。」
八尋不等彩葉回話就拔腿衝出露營車。
八尋撂話的同時壓低姿勢。
可是,她的圖謀因爲彩葉的存在而泡湯了。對統合體來說,那樣的結果應該完全出乎意料。
「妙翅院說能讓日本人復活,爲此就需要珠依的力量。」
希瑞爾的聲音失去溫度了。
「治療?」
「說我們瞞着你想把鳴澤小姐帶走是場誤會。遠東分部的業務將由我們接手,你也聽說過纔對。」
他們正在搬運一組跟擔架相連接的維生艙。
希瑞爾用毫無情緒的嗓音稱讚姐妹倆。
八尋朝沉睡不醒的妹妹瞥了一眼,然後逼問希瑞爾。
擔架上躺的當然就是珠依。
「我總不能讓你們把珠依交給統合體。」
喘着氣趕來的八尋將希瑞爾叫住。
「到此爲止嘍,八尋。」
瑠奈抱着魍獸,一語不發地凝視八尋的背影。